第812章 妖乱大地
于是，在第六大狱的废墟上，一场极具阴间特色的“和谈”开始了。
黑山老妖的表现，堪称“能屈能伸”的典范——
三年前，它是独霸一方、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硬派霸主；
三年后，它已经进化成了“面子是什么？能吃吗？”的务实型选手。
当场发下天道誓言，声如洪钟：
“本座郑重声明——之前所有阴谋，都不是我干的！”
“是那个杀千刀的畜……（此处省略上万字脏话）……干的！”
同时承诺势力范围不会出第六大狱，所谓的统一十八层地狱，打出背阴山都是无稽之谈。
之前或许有，之后想要有这种想法也不行了，一代霸主的野心从登陆到结束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最后黑山还忍痛分出了一部分幽冥教主传承，当那些闪烁着古老符文的骨片、玉简被交出去时心在滴血。
内心咆哮：“老子在外海被日火神芒串着烤了两年多！结果还要分出去？！气煞我也！！！”
就这样，动荡数日的阴间，终于恢复了平静。
大阿那吒王也从“上头冒火”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它三张鬼脸此刻难得统一，全都挂着同款“怀疑鬼生”的表情。
环顾四周，稀烂的第六大狱，铜柱倒伏冥土崩裂连忘川河水都改了道。乱糟糟的背阴山怨魂四处飘荡，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迷路小鬼；几个倒霉鬼王的残骸还在地上冒着青烟，死得连渣都不剩……
突然心生感慨：“这阴间……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多风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地劫气弥漫’？”
“不然老子怎么会这么暴躁？！”
毕竟它平时虽然脾气差，但也不至于如此冲动。
目光扫到地上那坨奄奄一息的黑山老妖时大阿那吒王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半个佛门外道”身份。
它修的是佛门护法神功，虽然修得比较歪，但好歹也算半个正统鬼王。
于是犹豫了一下，丢下一句：“阿弥陀佛……黑山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黑山老妖：“……滚。”
到了这个时候，祁利叉也随着大流退出了第六大狱，悄然回到阳间。
一路上它心中五味杂陈。
黑山老妖的下场……太惨了。
堂堂阴间霸主先被日火神芒烤成串，又被群殴到山体崩裂，最后连压箱底的传承都被迫分出去保命……
“所以说，不管是做人、做鬼还是做妖，都千万别惹那些‘应劫而生’的怪物。”
比如某位白莲天魔王……
“正所谓——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佛说八大人觉经》讲得真好啊！
这段日子祁利叉跟着许宣见识了太多悲欢离合，也目睹了无数无名心火。
它见过凡人因贪念堕入魔道，最终魂飞魄散；也见过妖魔因一念之善，得了超脱机缘；
渐渐地对佛经有了更深感悟，身上竟真有了几分“护法神”的底蕴。
当然，比起自己的好兄弟——祁利失，它还是差了一点。
那个蠢货成天蹲守在钱塘保安堂之中，安安心心的给诸多新人护法，道行进境也是飞快，这就是修行道路的参差啊。
许宣没有那么多感慨，他此刻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黑山落魄，正是斩杀之时！
作为最早登场的BOSS，黑山老妖的“剧情”和“人设”已经演化到了极致。
从阴间霸主，到丧家之犬；从狼狈逃窜，到“王者归来”。
再从“王者归来”，到被群殴至山体崩裂。
净土天骄锤过它，许大善人算计过它，就连阴间鬼王联军全体出动的场面都经历了。
它居然还能活着！
这样的韧性，这样的死里求生的气运……就连白莲大魔王看了都得警惕三分！
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阴阳法王那样的霸主都能死，黑山……凭什么还能活着？”
一旁的祁利叉见此更恭敬了几分，咱家老板当真是不忘初心啊。
许宣在算计别人的同时，也有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
蜀地，幽深洞府之中。
血池翻涌腥气弥漫，长眉道人盘坐于池上，手中昊天镜悬浮于前，镜面如水波流转倒映着万千星辰轨迹。
他指尖掐诀，不断抽取小星宿海的灵气灌入镜中推演天机。
星辰移位，灵气潮汐，王朝气运更迭……
无数庞杂的数据在镜中交织，最终化作一条清晰的脉络，围绕着扬州打转，似乎在窥伺着什么。
长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甚至不敢直接推算吴郡，生怕惊动那个存在。
在许宣的所有敌人中，长眉绝对是最谨慎、最有手段的一个。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三境修士，而是：
一方大势力的主宰；劫运加身的怪物；底蕴深不可测的深渊；天机演算的“奇点”。
更可怕的是惊鸿一瞥中出现在钱塘的那道模糊的白影。
作为正道领袖，同为蜀地出身，他还是能猜到那位是谁的。
青城山出身，黎山门下白素贞。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的道行高的不可思议，逗留人间究竟是为哪般？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为何要和许宣扯上关系，自己都能看出那个怪物因果缠身超脱不得，白素贞岂能看不出？
笼罩在钱塘的迷雾让人是心惊肉跳。
“不可力敌……”
长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寒意。
“只能依靠天机之道，才有一线胜算……”
凝视着昊天镜中逐渐消散的星象，指节微微发白。
三英二云即将全部出世。
蜀山新旧气运交替之际，便是他最大的劫数！
若不能在此之前解决许宣，气运反噬之下，他极可能被迫再度转世重修。
可这一世……他已无退路。
第一世，拜入师父樗散子门下，虽天资卓绝，却以自身性命担保师弟的罪孽因此而转世。
第二世（即今生），他修剑修道，专研天机推演，终成一代宗师，甚至触摸到了天人门槛……
但盛极必衰。
第三世若再转生，天道不会再给机会。
他将永远止步于天人之下，沦为庸碌众生。所以为了自己的道途，这一世必须成仙。
那么手段稍微有些激烈也是可以的理解的。
想到这里撇了一眼下方歪瓜裂枣的一群废物，有些心累。
而血池边上排排坐的一溜邪魔外道正在面面相觑。
气氛微妙且尴尬。
活着的魔头们，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怎么突然就混成这样了？
不是说好了之后就是道消魔涨，任我们横行的时代嘛，怎么没几天的功夫都被扔到这了。
这魔道难不成长到长眉身上去了？
除了已经死了的藏地魔门之主，还有倒霉蛋绿袍，以及赤身魔教之主都已经陨落。
当初许宣给燕赤霞讲蜀山十败十胜时提过的几个魔头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剩下的五六个大魔头，一边打坐调息一边怒视许飞娘。
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就是这个贱人把长眉带过来的！”
许飞娘却老神在在，捧着长眉亲自修改的《五台派心法》研读，压根懒得搭理这群蠢货。
她心里门儿清：都什么时候了？
五方魔主死了三个，这群人还想着内斗？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时候不抱大腿，难道等着被超度？
当然，先投靠自然也是有福利的。
长眉真人学贯古今，融汇东西，正魔相融，随便指点几句，都让许飞娘受用不尽。
她活了几百年，如今才真正明白难怪正道大宗能成天地主流……这待遇，确实安逸！
当然，生活习性上还是有点难熬。
比如现在这群平日里杀人如麻、开宴必吃“两脚羊”的魔头们居然一个个盘膝而坐，老老实实吞吐灵气。
别说血食了，连血腥味都没有，好好的邪道血池的气息也不再腥臭。
简直像个正道禅院。
修行几百年，就没过过这么素的日子……
但这不是被收编了嘛。
长眉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破开天人桎梏，所以他会放弃旧蜀山，会为了三英二云和许宣对上。
同时也会束缚自己招安的这群邪魔外道，免得他们作妖不成反倒是给自己留下破绽
这一场战争，自己可是处于下风的。
就在这时——长眉猛然抬头，眼中精芒暴涨！
天机！乱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搅乱了天地演变的轨迹，甚至……在逆转天地演变！
“好大的胆子？！”
他心中震怒，立刻掐诀激活昊天镜，镜面光华大盛，映照诸天！
三坟五典，先天八卦，九天玄女大壬诀……各种推演手法齐出，镜中光影飞速变幻！
“嗯？！”
尚未看清全貌，一股古老而暴戾的妖气便扑面而来！
那妖气中裹挟着不死不灭的怨念，如滔天巨浪，狠狠砸入现今天道！
九州水气瞬间暴走！
劫气横挂青天，亿万黎民悲苦无望。
江河倒流，云雨逆升，连四季时序都开始紊乱……这是要逆转天时？！
长眉瞳孔骤缩，立刻将神魂抽离天地规则！
“不可久观！”
尽管只窥见十之一二，但他已然明白此事之恐怖，远超想象！
几有妖乱大地之象！
从上古至今欲要行此灾劫者无数，皆被天道人道镇压。
可若是道消魔涨之时，人间气运衰弱之际
更关键的是……这股力量针对的，大概率也是许宣。
作为敌人他自然是知道保安堂的，自然也清楚洞庭湖战事。
甚至也琢磨过从此处下手的可能性，但掐算到关键时刻就有群星闪现，明白此事背后之人绝对不允许有外力以大欺小。
但此时此刻，大不相同。
有更加可怕的力量正在介入。
若是一般反派，此刻恐怕会狂喜趁机落井下石。
但他是谁？任寿！长眉真人！曾经的正道魁首！
岂能依附他人骥尾行事？！
更何况……人妖不两立！
他冷冷扫视下方众魔，声如寒铁：“即日起，蜀地不准再闹魔灾。”
有魔头小声嘀咕：“那我们吃啥……”
噗嗤！
一缕剑气掠过，那魔头瞬间身首异处！
长眉缓缓收回剑指。
人间第一剑修不会是个慈眉善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