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之前的自己，在这幅重担之下恐怕一瞬间就会心神崩溃，退位让贤。但经历了两次死亡的淬炼，此刻对于这幅担子，江阳却只感觉理应如此。
他站起身来，同样满是严肃：“我不敢保证能完成任务，但我一定全力以赴。”
孙长河继续道：“第二，以科学验证团队、后勤支援团队、现场指挥团队、心理支援团队四个团队为主体，搭建末日计划指挥部整体框架，全部受江指挥管理。”
……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江阳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果然与前世一样。
宣布完了一系列决定，孙长河再度看向江阳：“江阳同志，请你继续主持会议。”
江阳微微点头，看向陆兆明：“陆教授，关于如何搞清楚我之前的两个问题，你们讨论出具体方案了么？”
相比起之前的茫然，此刻陆兆明教授已经沉稳了许多，似乎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同时也真正从骤然得知末日将临的震撼与恐惧之中挣脱了出来，心绪已经平复。
“江指挥，我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事情的关键点仍旧要着落在辐射类型上。
我们暂且不去研究这些辐射究竟是如何穿透数百米厚的岩层、数千米深的海水，从外界来到多个不同基地之内的；
也不去研究如此低水平的辐射究竟是如何导致急性辐射病的；
同样不去探究这些辐射究竟是从外部到来，还是基地内部物质受到某种特殊激发，进而内部自行产生的。
我们只抓住这种辐射本身。”
他苍老的视线之中满是坚定：“我们希望通过我们自己的办法，复现这种辐射。”
“哦？复现这种辐射有什么用处？”
“虽然从现有理论体系来看，如此低水平的辐射不可能导致急性辐射病。
但也不能排除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或许存在某种物理学原理，允许多种不同类型的粒子和辐射搭配起来，进而拥有在低剂量水平下便能导致高度杀伤的能力。
打个比方，纯铁和纯碳都很软，无法有效杀伤对手。但通过冶金手段，将铁和碳结合起来，便能制造出坚硬的钢铁，杀伤对手便不在话下。”
江阳瞬间理解了陆兆明教授的话语含义。
辐射类型有很多种。
α辐射、β辐射、X射线、γ射线、中子辐射、质子辐射，甚至于存在于宇宙之中的一百多种元素，每一种元素的原子核只要拥有了足够的速度，都可以被称之为辐射。
并且，每一种辐射都依据其能量高低又拥有不同的性质。
这么多种辐射加上不同的能量，总计存在多达数百万乃至千万种混合辐射类型。
既然材料学之中存在不同材料搭配进而诞生新材料的现象，那么，辐射之中是否也存在某种“配方”，通过不同种类辐射的搭配，让整体强度极低的辐射拥有导致人体急性辐射病的可能性？
“我对于物理学了解不太多，但同样能知晓这种想法似乎并没有获得多少认可。”
江阳直言不讳：“陆教授，以您的判断力，您认为这种可能性大吗？”
“从理论上来说不大。我们现阶段没有任何理论支撑这种现象。
但从现实中，我们认为可能性很大。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为什么低剂量辐射会导致急性辐射病的备选方案，我们认为它有足够价值让我们付出资源去验证。”
江阳微微点头。
哪怕以他不太多的物理学素养，他都能知晓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
如果真的通过实验验证了这种“辐射配方”的存在，真真正正搞清楚了低剂量辐射杀伤人体的过程，那么，第一，人们便可以想办法通过防护手段来隔绝这种伤害，第二，则可以溯源而上，通过辐射本身来追溯它的来源，从源头解决问题。
末日事件就像是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楚。这种“辐射配方”就像是一个线头，只要找到了一个线头，就能将整团乱麻抽开。
“具体方案是什么？”
陆兆明教授脸上现出一抹庄重之色：“我们从您带回来的数据上看到，当初探测到的辐射之中包含多种类型的重核辐射。
而限于仪器探测精度，以及你的记忆力限制，我们无法知晓究竟包含多少种重核辐射，以及这些重核辐射的能量和数量。
我们需要一个个‘配方’的去尝试，就像是研究新材料那样。这需要极大规模的试验器材和人手。
同时，重核辐射与其余类型辐射不同。其余类型辐射可以通过放射性辐射源、光电设备制备，但能制备重核辐射的试验器材仅有一种。”
他加重了语气：“粒子加速器。”
江阳眉头微微皱起：“我记忆之中，我国，乃至全世界，科研用的粒子加速器恐怕也只有几十台的样子，而要验证的配方可能有数百万上千万种，这，不够用吧？”
“科研用粒子加速器确实仅有几十台的样子，但您可能不太了解，粒子加速器这种装置，在医学、工业上同样有大规模的应用。
几乎每一家上点规模的医院都会装备至少一台粒子加速器，用于同位素生产、质子/重离子治疗、加速电子用于放疗等。
规模以上的工厂、研究所同样如此，通常用来离子注入、工业辐照、探伤等。
粗略统计，现阶段我国拥有的粒子加速器总量约在一万台左右。只需要经过简单改造，它们便可以拥有制备重核辐射的能力。
那么具体方案就很简单了。”
陆兆明的语气再度加重：“征用全国范围内所有类型的粒子加速器，无论是用于科研、工业还是医疗的，全部改装为重核加速器，全部投入到辐射配方的验证之中，一个一个配方的试，直到把那种‘能以低剂量辐射导致急性辐射病’的配方找出来！”
这一刻，纵然是进行的网络会议而不是现场会议，江阳都清晰感觉到了与会者们的震惊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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