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常山的回答，江阳默然。
要说有时间……此刻还剩下88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此刻16万份每小时的验证速率，还可以验证约1400万份配方。
江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时间仍旧在江阳的学习之中慢慢流逝。
末日循环第八天的时候，辐射配方实验没有结果，第九天同样没有结果。
第十天清晨，江阳如同以往那样睁开眼睛。
来到餐厅，周玉仍旧提前等在了这里，将江阳的早餐准备好。但今天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和紧张，直到江阳叫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来了？吃吧。”
默默吃完早饭，两人再度来到了指挥室。
“还是没有结果吗？”
在江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玉也抬起了头，满是希冀、紧张的盯着顾常山。
顾常山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坚韧，像是无论什么结果都无法让他心中产生波动。
此刻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结果好坏的迹象。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周玉视线瞬间黯淡，整个人失魂落魄。
此刻距离末日到来还剩下约16小时时间，在末日之前仍旧有大约250万份配方可以检测。
但如果之前两千多万份配方的检测都未能命中正确目标，剩下这仅有的250万份配方命中正确结果的概率可想而知。
“怎么会这样？”
江阳喃喃着：“我们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像是超级电脑暴力破解密码那样。
上一世我带来的信息已经大致框定了辐射类型和大概的能量，有了这些数据，总的算起来，需要我们实验的配方种类一共才有约4000万份，如今我们已经试验了2000万份……竟然什么发现都没有？”
从概率上来讲，此刻已经验证的2000万份配方命中正确结果的概率是50%。
但还有一个很显然的问题是，正确配方不可能是单独存在的。
打个比方，假设正确配方是由16种分别具有a，b，c等能量的粒子构成，那么，这种辐射不可能恰好绝对符合标准之时才具备特殊的杀伤力，略微偏移一点就只具备正常杀伤力。
正确配方和错误配方之间的分别不会这么明显。
更有可能的现象是，正确配方具备足够的杀伤力，略微偏差一点的配方也会具备超出正常现象，但比正确配方略少一点的杀伤力，也即，就算是偏差一点的配方也是会表现出差别与普通配方的特殊性的。
如此，己方所需要寻找的配方，便不再只是特定的一种，而是包含正确配方在内的一个“族群”。
这个族群的配方数量可能很多。只要找到一种杀伤力超出普通水平的配方，己方科学家也会立刻察觉到迹象，进而不断修正优化，最终将绝对正确的配方找出来。
假设一个族群数量为100，将它分布在总数4000万个的样本之中，然后随机从其中挑选出一半，也即2000万份，其中包含有至少一个族群成员的概率是多少？
江阳略微估算一下便得出了最终结果。
就算考虑到该族群可能具备聚集性，也即密集分布在某一个区域，其余区域则一个也没有，再考虑到己方实验过程之中的各种意外和误差，其最终概率也必定高达90%以上。
正因如此，当初陆兆明教授才会说出“希望很大”的话语，国家才会在这个方向投入如此巨量的资源，发动如此之多的人力。
事实上，科研团队当初的预估，是在配方数量验证到约1000万份之时就能找到第一个异常的。
那，为什么直到如今我们都还没有任何发现？
“陆教授怎么说？”
“要么我们太倒霉，恰好避开了正确的配方，要么……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顾常山平静的看着江阳：“根本不存在那种所谓的正确配方，低剂量辐射造成急性辐射病的真正原因是基于其余的原理。”
“关键还是在于我们没有相关理论来指导实验啊。”
江阳摇了摇头：“既然没有结果，那今天我就要出发前往七号末日基地了。你也去吧。”
“是。”
在这一刻，江阳已经为这一世的人类文明判了死刑。
理论上还有一点希望，但理智告诉江阳，没有希望了，必须要为新一次循环做准备了。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他油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从指挥室之中看到的那几面巨大的屏幕，想起了这些屏幕背后，那为了征用、设计、改造粒子加速器而奔波的，所涉及到的至少也在千万量级以上的人们，想起了整个国家为此投入的巨大资源。
如今这一切投入看似都已经白白浪费。
“不，这些投入不会白费的。”
江阳在心中默默的告诉自己：“下一世循环的时候，这些投入会为我们的国家和文明排除一个错误的方向，节省大量的时间，让下一世的我们能有更大的希望战胜末日。”
十几分钟后，前往末日七号基地的车队已经出发。
坐在车子后座，江阳看向窗外，便看到外面的街道仍旧车水马龙。
人行道上人流熙熙，一家又一家店铺人来人往。
一片繁华安闲的气息。
“至少这一世的人们不必在末日预言的恐慌之中结束生命。
能在无知无觉中走完这一世也是一种幸运啊。”
车队前方是一处小公园。
江阳向司机道：“前方停一下，我出去透透气。”
“是。”
车队在路边停下，几十名便装卫兵扮做普通行人远远缀在周边，江阳与周玉两人下了车，沿着公园小路慢慢的走着。
在地下基地之中生活了近十天时间，这是江阳第一次感受到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看着玩闹的孩童，聊天的老人，打球的少年，江阳恍如隔世。
之前十天的全国动员似乎未能在普通人的世界中留下丝毫痕迹。
身边，周玉始终沉默。一直到江阳在小湖栏杆边停下，眺望着湖对岸的风景，周玉才低声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江阳，我们真的没有希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