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问罪

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小教主第 211 / 284 章8,45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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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风少爷的伤势急剧恶化,必须拿到陈成身上的小还丹,才能保命。

居中正在说话的那人名叫厉镇山。

身形魁梧,四方脸,络腮胡修得短而齐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棱下。

「鸣雷少爷都查清楚了,陈成受了重伤,今日镇守任务期满,必定返回山海派。」

「这里是陈成的必经之路,鸣雷少爷之所以让我们一同出手,为的便是万无一失。」

厉镇山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些:「总之就一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成回到山海派地界。」

「明白。」

左边那个人身形瘦高的男人,唤作仇名蒲。

他肩上落着一只毛色银灰、双眼碧绿的异隼,隼目锋芒毕露,银喙锐利如钩,一看便是那种能生裂虎豹的入阶宝禽。

右边那人是个光头,名叫阎枭。

其脑门上横着三道旧刀疤,从额头一直拉到耳後,衬得面相愈发凶恶狰狞。

「三哥放心。」

阎枭信誓旦旦道:「今儿我们北麓六虎来了三个,漫说是陈成那三前期的小杂毛,就是五武者来了,也绝不可能逃脱!我说的!」

另一边。

陈成已经将马勒停。

在矿场这一个月,他与人闲聊时,也曾听过北麓六虎的名号。

那是六个实力极强的悍匪头子,早年都有宗派背景,出於各种原因落草为寇,在北麓山脉一带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杀人如麻,已经到了常人谈之色变、名号能止小几夜啼的地步。

此刻,通过对方说话时的唇形,陈成已经可以确定,对方三人联手,实力足以拿下寻常五炁神藏境界的武者。

关键是,除了那三人之外,还有十几名悍匪随行辅助,这些悍匪当中有一半都带着猎鹰。

从体型上看,这些猎鹰即便不是入阶宝禽,也至少是能轻易杀死成年人,叼走羊羔牛犊的强横猛禽。

陈成眼下内伤未愈,不想、也不能硬闯。

他驻马原地,默默思忖。

眼下,对方守住了返程的必经之路,自己若想翻山绕行,就必须弃马。

可那样一来,对方只需将猎鹰漫天放出,很快就能锁定自己,继而迅速展开围捕。

即便自己能侥幸闯过这一关,冯家必定还会在後方层层设伏,甚至有可能会派来更多、更强的武者,时时处处都可能出现,防不胜防,风险将会直线飙升。

「啸——!」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从头顶後方近三百米的高空劈落下来,尖锐、嘹亮、在山谷间来回弹撞,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腾起一大片。

「————不好。」

陈成眉心紧蹙,立刻驱控哮天鹰转身。

虽说哮天鹰目力如神,可它终究没有脑後长眼,身後的情形,唯有调转方向才能看到。

它在半空中猛一折身,双翼斜切气流,兜出一道利落的圆弧。

视线回转的刹那,便已锁定了那声鹰啸的源头。

陈成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那是一只翼展近三米的猎鹰,毛色、体型、爪、喙、目————全都与敌人的那些猎鹰近似。

被发现了!

陈成毫不犹豫,当即调转马头,朝反方向的道路疾驰而去。

空中那只猎鹰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啸声的调子明显变了,更急、更利,不像威吓,倒像是信号。

另一边。

厉镇山第一时间擡头望向鹰啸下方的那片山林,警觉道:「此间只有这一条运矿的山道,猎鹰二啸,说明目标正在加速逃跑,多半就是陈成!

追!」

此言一出。

马队一行十几骑,瞬间如决堤的洪流一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七八只猎鹰纷纷腾空,双翼拍打间,卷起的气流将树枝刮得东摇西晃。

灰褐色的影子漫天飞散,尖啸声此起彼伏,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朝那个方向笼罩过去。

那只银羽碧眼隼稍晚一些飞起,却後发先至,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银光,转瞬便到了马队和鹰群的最前方。

不消片刻,银羽碧眼隼和猎鹰群,便已锁定了陈成。

换作寻常猎物,它们早已扑杀下去。

但此刻,它们明显是畏惧哮天鹰,只敢在百米开外盘旋,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自然界中等级森严的铁律近乎真理,那不是後天训练能够磨灭的东西,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对它们而言,哮天鹰不止是有高阶上位的实力压制,似乎还有那麽点血脉压制。

随着後方马队迫近,它们才稍稍生出些胆气,试探着啸叫、迫近,却又在哮天鹰微微偏头的瞬间慌忙拉开安全距离。

就像一群豺狗围住了猛虎,叫得再凶、蹦得再欢,腿却始终在发抖,随时有可能狼狈溃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双方你追我赶,已经冲出去数百里。

陈成仍能清楚听到,敌方的马蹄声,在自己身後越逼越近。

然而,自己胯下的黑马,早已口吐白沫,四蹄发软,每一步都在打颤。

前方山道拐弯处,一片密林郁郁葱葱。

陈成毫不迟疑,直接翻身下马,一掌拍在马臀上,任它嘶鸣着冲入道旁灌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钻入山林深处。

紧接着。

敌方马队也已赶到,厉镇山一声令下,十几骑齐齐弃马,疾步涌入林中。

天上鹰啸不断,那只银羽碧眼隼领着鹰群在树冠上空盘旋,十几双鹰眼如钉子般将陈成的位置死死锁住。

厉镇山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在山林中拉出一道弧形包围圈。

厉镇山居中压轴,仇名蒲坐镇右翼,阎枭领衔左翼。

如假包换的天罗地网,绝不会让陈成逃脱。

一段时间後。

包围圈越收越窄,敌人已经看到陈成,并且已经有人开始朝陈成身後放冷箭。

然而。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成反倒主动停住脚步,转身直面包围网。

他额头挂着一层细汗,脸色仍带着内伤未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极为平静,仿佛面前的追兵,对自己彻底失去了威胁。

「怎麽着?吓傻了?」

阎枭咧嘴一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从腰间拔出两把短柄阔刃斧,便直接冲了过去。

另有两名悍匪紧随其後,三道人影呈品字形扑向陈成。

十丈。

五丈。

两丈————

眼看着阎枭已经举起双斧,要朝陈成的脑袋劈过去。

但。

就在下一瞬。

阎枭脸上的讥嘲忽地僵住。

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进攻,扭头,拔腿就跑。

此时此刻,空气中隐隐约约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淡得像腐烂的花瓣,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阎枭的直觉比脑子更快,嗅到这一丝异味的瞬间,便果断选择了撤退。

他的速度奇快,几步便已退到远端没有那种异味的位置。

还没等他松口气,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露在外面的肌肤,迅速浮现出一层灰败的暗绿色。

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皮肤下面快速腐烂。

他扶着树剧烈乾呕,呕出来的却只有几口墨绿色的黏浆。

嘴唇发乌,眼眶周围的血管根根暴起,呈深紫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颓然瘫倒,哀嚎连连。

而与他同去的那两名悍匪,连逃都没逃出来,冲到一半便已栽倒在地上,身体在枯叶中剧烈抽搐,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想把吸进去的空气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抽搐停了,两个人蜷缩在地上,面色青黑,七窍渗出墨绿色的脓血,生机彻底断绝。

「————老五!张嘴!」

仇名蒲第一时间赶到阎枭身边,掏出解毒剂灌进他嘴里。

解毒剂咽下後,阎枭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扯着嗓子,破口大骂:「陈成这小杂种居然还会用毒?冯鸣雷为何只字未提?差点害死老子!他妈的!我入他祖宗!」

「不关陈成的事,那是毒瘴————」

厉镇山随後赶到,眯着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随即,他的自光越过陈成,朝着後方密林更深处远远眺望。

层林山雾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山谷入口。

两座峭壁从左右合拢,只在中间留下一道宽不过三丈的裂隙,像是被一柄巨斧从天劈开的伤口。

裂隙两侧的岩石呈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覆满斑驳的苔藓,苔藓上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露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往里望去,浓雾如墙,翻涌不散,隐约可见雾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飞舞,像是蚊虫,又像是别的什麽。

入口处的地面寸草不生,泥土呈黑褐色,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兽骨与鸟羽,有些骨骸上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皮毛。

「这狡猾的小杂种,居然把我们引到黑风虫谷来了————」

厉镇山狠狠咬了咬牙:「真没想到,今年的毒瘴不仅封山更早,而且数量也比往年大得多,居然溢出到了谷口外————我们险些全被坑死。」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连连後退。

众所周知,黑风虫谷内的毒瘴,毒性极其恐怖,常人触之即死,而刚刚死掉的两个悍匪,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只有像阎枭那般强横的武者,沾染毒瘴後,第一时间动用劲压制毒性扩散,并立刻服用高阶解毒剂,才能保命。

正因如此,此刻除了厉镇山和仇名蒲之外,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再不敢往前多踏半步。

「那小杂种为什麽没事?」阎枭龇牙咧嘴,满眼怨毒。

「很简单。」

仇名蒲道:「他要麽是提前吃过高阶辟瘴丹,要麽是锤链过自身的抗毒能力。」

「只不过,锤链毒抗费时费神,像他这种年纪,每天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锤链毒抗上。」

仇名蒲顿了顿,语气笃定道:「所以,我可以断定,他肯定是提前吃了高阶辟瘴丹。」

「老四。」

厉镇山想了想,低声吩咐道:「你立刻用碧眼」给鸣雷少爷去信,告诉他尽快派人封锁黑风虫谷的几处出口,再多送些高阶辟瘴丹」过来。」

「明白。」

仇名蒲点点头,立刻将那银羽碧眼集召唤到了身边。

以这只宝禽的速度,很快便能将此处的消息传递到冯鸣雷那边。

一旦援兵和辟毒丹到位,陈成便彻底插翅难飞了。

另一边。

陈成快步朝谷口走去。

他的体魄毒抗,在不息特性加持下,每天都会提升一线。

再加上肝壮特性,大幅提升了自身对各类毒素的分解与代谢速度。

此外,肾壮特性衍生的至刚至阳的先天精元、以及洗髓太极锤链出血液中的纯阳属性,本身就是阴毒属性的克星。

正因如此,陈成走在毒瘴之中,完全没有丝毫不良反应。

他一开始还比较谨慎,走得很慢。

确认身体可以完全适应後,便直接提速,眨眼便消失在了谷口的山雾之中。

山谷内。

雾气与毒瘴混合,浓得仿佛有了重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钻进衣领袖口中。

阳光在这里被层层过滤,只剩下一种昏沉的暗绿色调。

四周充斥着细微而密集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草木土石间爬行。

陈成擡起头看了一眼。

谷顶的裂隙只剩一线模糊的灰白,树冠在雾气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剪影。

树枝上,草丛中,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毒蛇、毒虫的身影。

不经意间,一条翠绿近墨的毒蛇,从树梢窜下,张口便咬向陈成的侧颈。

陈成右手抹过腰间,顺势斩出黑剑。

那毒蛇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紧接着。

泥土之中居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线虫,钻涌着,啃食那毒蛇的屍体。

陈成眉心微皱,再次加快脚步。

越往里走,虫蛇越多。

有水桶粗的巨蟒在泥沼间游曳、有壮如牛犊的巨蠍、有背生棘刺的蜘蛛、甚至还有一些怪异到陈成连品种都形容不出的异虫。

陈成有伤在身,并未驻足研究,而是催动无间月息隐匿自身一切生机,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寻找合适的栖身之所。

「先前我在地图上研究过,这黑风虫谷范围极大,除了刚才的入口外,还有另外三个出入口。」

陈成心下默默盘算着:「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去到最近的出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关键是,山谷腹地危险倍增,我未必能顺利穿行。」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悍匪肯定会向冯家通风报信,等我走到那些出口时,对方的援兵必定已经封堵到位。」

陈成定了定神:「我肯定不能硬往枪口上撞————唯一的选择就是————留在谷中修养,等到伤势痊癒再走。」

「谷中的环境对敌人不利,就等於是对我有利————就这麽办!」

陈成很快拿定主意。

又走了约莫盏茶的工夫後,他停住了脚步。

在一处离地数米高的岩壁上,他发现了一处天然岩石坪。

他纵跃而起,眨眼便已立於石坪之上。

这平台不算大,嵌在两块凸出的巨岩之间。

周围没有树木和藤蔓遮挡视野,也没有蛇虫活动的痕迹。

关键是,通风采光都很不错,台面和两侧的巨石足够乾燥,本身就不受蛇虫喜欢。

「就这了。」

陈成定了定神。

片刻後。

一个绑紮紧实的包裹从天而降。

正是陈成驱控哮天鹰从空中抛下的空投物资。

陈成稳稳接住。

随後盘膝坐下,将这包裹打开。

一件仙骨教徒的红袍,里面包着的,正是那夜大战後的摸屍收获,以及七枚神火雷。

其中有一瓶从曲菱纱身上摸出的三阶伤药。

陈成立刻将那个药瓶取出,打开塞子,抖出一粒泛着幽青色光泽的药丸。

这种药丸,那天夜里陈成亲眼看到曲菱纱吃完後,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复,足见其疗效够好。

关键是,陈成已经用阴香诀验过,手里这瓶伤药完全无毒。

之所以前两天没吃,主要是怕自身伤势恢复太快,惹来有心之人的怀疑。

眼下却不必再有顾虑。

陈成定了定神,直接将手中药丸送入口中。

那药丸遇津即化,转瞬之间,一股清凉的药力,自喉间直贯而下,丝丝缕缕地渗入胸膛、以及心肺伤处。

胸腔内始终存在的钝痛,立时减轻了几分,那股自受伤以来便盘踞在心肺之间的灼涩感,也被轻柔抚平。

渐渐地,仿佛有一层纤薄药膜覆在伤处,陈成起身简单打了一遍养生太极,动作再无滞涩、僵硬,呼吸吐纳也恢复如常。

「这伤药比张总管给我的,更好何止百倍————」

陈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再次盘膝坐下,吐纳调息,并藉由炁劲运转,将药力更深彻地输送到那些细微的伤处。

不过盏茶工夫,他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几分,嘴唇终於有了血色。

「曲菱纱和屠元的药瓶里,一共还有三枚这种丹药,每隔三天吃一枚,九天之内,必能痊癒。」

「关键是,这种伤药形成的药膜,可以隔离伤处,疼痛与滞涩都被掩盖,这样一来,我甚至可以一边养伤,一边修炼。」

陈成眼前一亮道:「从屠元身上,我还搜得了五枚云雷聚丹,再加上没吃完的怪鱼肉乾,九天之後,我的修为境界又能提升一大截。」

入夜後。

陈成运转无间月息,玄息灵感覆盖方圆百米,产生了三条心神引力。

而从这些心神引力的强度判断,另一端连结的,几乎都是一阶毒蛇、毒虫。

毕竟陈成此刻所在的位置,只是黑风虫谷最外围。

想要更高阶的天材地宝,须得深入虫谷腹地。

伤势未愈,陈成并不打算前去冒险。

至於周围百米内的毒虫毒蛇,都是一阶,对陈成吸引力不大,他懒得去抓,仍旧盘膝坐於原地,锤链《仙骨金身诀》。

七日後。

山海派,外门总务堂。

李温柔一大早便收到了一封飞鸽传来的急信。

竹筒不过指长,封泥未盖印戳,不知是何人寄来的。

她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二话不说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渔阁三石岛而去。

她登上岸头大礁时,渔阁阁主冯白石,仍旧保持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姿势,纹丝不动。

直到她用双手将信纸递到面前,冯白石缓缓擡起眼皮,单手接过,迅速扫看。

冯白石忽地瞪大双眼,那张古井无波的苍老脸庞明显浮出担忧之色。

——

下一瞬。

他袖中倏地弹出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转瞬便没入海泽之中。

一段时间後。

海泽尽头,海天相接处,一道人影出现在粼粼波光之上。

姜玉蛟踏水而来。

一身黑纱被疾风扯得猎猎翻涌,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无比傲人的身段轮廓。

其速度快得惊人,恍如一道墨色流光。

前一刻还遥遥悬在海天之间,下一刻便已迫至近前。

脚下犁开的两道水痕,这才後知後觉地翻涌而起,在她身後炸成两排雪白的浪墙。

及至近前,她纵跃而起,稳稳落在礁柱顶端。

黑纱将她整个人完全笼住,看不出丝毫表情,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直接碾得李温柔浑身巨颤,冷汗狂冒,慌忙告退。

「姜丫头,你伤势未愈,切莫动怒————」

冯白石开口想要劝说,却猛然发现那股极度恐怖的无形威压,并不是针对李温柔,而是无差别地碾向周遭一切,当然也包括他冯白石。

「你————你的修为,又有精进!?」

威压盖顶,强如冯白石都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呼吸压抑,背脊猛地起一股寒意。

他已经枯坐在此不知多少个春秋,寒暑不辍,雷打不动。

但此刻,他却清晰无比地产生了一种坐立难安的局促、乃至惶恐。

「信!」

姜玉蛟直接伸手过去。

黑纱滑落。

一只洁白无瑕、指节颀长的玉手,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这一瞬,手上肌肤还泛着娇嫩的光泽。

但,下一瞬。

凡是被阳光照射到的肌肤,全都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过,泛起刺目的绯红。

红得极快,几乎是见光的同时,便开始扩散。

紧接着便浮肿起来,皮下的血络隐隐透出灼伤的异纹,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淌,随时可能爆裂开来。

「你不要命了?!快把手收回去!」

冯白石肃然低喝,然後立刻说道:「信上说,陈成完成镇守任务之前,冯鸣雷和白启盛去矿上找过他。」

「直到七日前,他完成任务,正常登记离开矿场,然後便彻底没了音讯。」

冯白石顿了顿,语气中的担忧再也遮掩不住:「寄信之人的身份无法确认,但他明确写了,他与陈成会定期联络,如若联络不上,则说明陈成遇到了生命危险。」

「为此,他前两天,亲自去矿上查过————」

「————白,冯。」

姜玉蛟的声音像是从虚空中生生挤出,没有二话,直接转身跃下礁石,踏水而去。

「你冷静点!少造杀孽————」

冯白石急忙开口告诫,然而,话音未落,姜玉蛟已然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

剑阁,灵柏峰。

阳光正好,从山顶倾泻下来,将满山苍翠的古柏映得一片油亮。

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功,刀光剑影交错翻飞,呼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生龙活虎的气象。

演武场後方,山坡缓缓擡升,一条碎石小径蜿蜒而上,尽头处掩着一座独门院落。

几名剑阁真传弟子立於门外,身背斩马刀的伍卓亦便在其中。

他们彼此低声交谈,脸上神色皆颇为凝重。

院内。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汤药味,苦涩而厚重,几乎凝为实质。

而这些药味的源头,正是卧房。

病榻边。

剑阁二长老白启盛眉心紧皱,目光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爱徒,冯啸风。

冯啸风躺在榻上,面色蜡白,嘴唇乾裂,眼窝和脸颊都凹陷下去,透着青黑,呼吸虚弱且断断续续,俨然命悬一线。

剑阁阁主袁飞彻立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枪,双手负後。

他神色同样凝重,目光落在冯啸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沉默不语。

良久。

冯啸风的呼吸逐渐平稳,如被封印的眼睛缓缓睁开。

虽说眼底依然混浊、晦暗,却明显透出了些许生机、以及希望。

「醒了!啸风醒了!」

白启盛大喜,「这次真是多亏阁主了,您耗费巨大代价换回的高阶伤药,果真能为啸风吊住性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还有希望!」

希望?

袁飞彻闻言,眉心明显拧得更紧了些。

虽说他带来的高阶伤药,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但以冯啸风目前的状态,往多了说,再撑三五日已是极限。

这麽短的时间内,他想不出还能再为冯啸风做什麽。

压根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奇怪的是,白启盛紧绷的身子,明显松了一线,就连冯啸风眼底,都渐渐泛起神采。

这对师徒缘何如此乐观?

袁飞彻有些疑惑,隐隐感觉事情没那麽简单,但具体有何不妥,他却看不透。

然而。

白启盛和冯啸风却知道,黑风虫谷那边,围捕陈成的行动已经全面展开。

三五日内,小还丹便会被送过来。

这,正是他们能看到,而袁飞彻却看不到的希望所在。

一想到自己即将康复,冯啸风甚至需要拼命压抑情绪,才能勉强憋住,不笑出声来。

演武场那边。

山风骤停,正在练功的弟子们,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室息,仿佛海泽倒扣碾下,将整座灵柏峰都压矮了几分。

众人面露诧异,纷纷举头望向天际。

下一瞬。

一道墨色的倩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演武场正中央。

「姜阁主?我等拜见姜阁主————」

众人纷纷抱拳见礼。

「白启盛,何在?」

姜玉蛟冷声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令周围的无形威压陡增一倍。

普通弟子最先承受不住。感觉就像被无形的重锤砸在膝弯,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倒下去,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仿佛随时会集体昏厥。

精英、核心弟子勉强还能站着,但双腿已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本能地不断後退,没退几步,冷汗已然洇湿後背。

「姜阁主————师父他老人家————在冯师兄院中————」

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回了话。

话音刚落,姜玉蛟的身影,便宛如一道墨色流光,眨眼便到了那座小院门外。

「拜见姜阁主。」

伍卓亦他们几个剑阁真传弟子,一看到姜玉蛟,立刻抱拳躬身,态度恭敬无比。

「滚开。」

黑纱之下,姜玉蛟的声音冰冷彻骨,仿佛这两个字已是她最後的耐心。

「姜阁主。」

伍卓亦眉心微皱,肃然道:「我师父在院中救治冯师弟,特地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你若有事求见,须得等我进去通禀————」

现如今,袁飞彻已是剑阁阁主,代理掌门的一切权柄。

在伍卓亦看来,只要搬出自家师父,便足以压制姜玉蛟,让她把刚刚的「滚开」二字,怎麽吐出来的,再怎麽咽回去。

然而。

伍卓亦话音未落。

一股强横至极的无形之力,便直接迎面撞来。

一瞬之间。

包括伍卓亦在内的几名剑阁真传,同时倒飞出去,身子硬生生撞爆了小院大门,甚至门框连同这一面的院墙都尽数崩塌。

烟尘未散。

姜玉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一步迈出,身形已在卧房门前。

「嘭—

」

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巨力,瞬间将房门碾碎。

袁飞彻眉心紧蹙,一步跨出,挡在冯啸风的病榻前,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诧:「姜师妹,你这是干什麽!?」

未等姜玉蛟回答,白启盛脸上却近乎本能地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姜玉蛟本就是冲他来的,目光透过黑纱,第一时间便将那一抹心虚之色,看得真真切切。

原本还需对质几句,以免冤枉好人,现在却是不必了。

姜玉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便到了白启盛面前。

「轰——!」

一道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

没人看到姜玉蛟做了什麽。

下一瞬。

白启盛已经跪倒在地上,双膝砸碎青砖,双手勉强杵着地面,十指抠进砖缝,青筋暴起,身体更是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袋低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後颈,怎麽也擡不起来。

与此同时,浓稠的血浆不断从他口中呕出,砸在地砖上,溅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

看到眼前一幕,袁飞彻面露震怒,「姜师妹!你————」

然而,话到一半,却忽然顿住。

怒火仍在袁飞彻胸口翻涌,但久居上位、阅人无数的直觉,却在这时拉了他一把。

他本就隐隐觉得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有些不对劲。

况且,姜玉蛟何等身份?何等冷傲?哪曾有过无故伤人的先例?

退一万步说,姜玉蛟自己身上还有重伤,如无必要,她甚至都不会离开她的玉龙坞。

一念及此。

袁飞彻胸中的怒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白启盛和冯啸风这对师徒的高度怀疑。

「白长老,冯啸风。」

袁飞彻肃然道:「你们到底做了什麽好事!?如实交代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天雷般的巨响骤然爆开。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是冯啸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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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共 2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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