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灯火阑珊处
云笺小楼，观景台上。
江风骤起，吹的众人的衣袂猎猎飘扬。
“起风了！”
云笺花魁目露愕然，在场其余人也露出惊愕之色。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陆渊所吸引。
只见陆渊拿起案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迎风走至观景台尽头，凭阑而望。
江风习习，吹起陆渊的鬓发与衣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陆渊倚靠在栏杆上，迎风远眺暮霭沉沉的江面，缓缓念诵出了前世堪称元宵千古第一词。
案几上，正优雅为自己斟酒的云笺花魁，纤细的双手顿了顿，一双秀气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在场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眼眸中的戏谑之色烟消云散，被惊讶所取而代之。
仅仅第一句，以东风起笔，用优美华丽的辞藻勾勒出了元宵夜灯火辉煌的景象。
东风如同一位巧手的画师，徐徐地在夜空中描绘出万千绚烂花火的光景。
而自夜空中绽放的花火，又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一切如梦似幻。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众人越听越吃惊，现场愈发寂静，落针可闻。
他们尽皆沉浸在这首诗词的意象之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灯火辉煌的路上，宝马雕车徐徐而行。
悠扬美妙的箫声回荡在街头巷尾，伴随着灯光流转下，艺人表演的鱼龙仿若去假还真地舞动着。
云笺花魁美眸瞪得越来越大，双手抬起的酒杯，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
仅仅上阕短短二三十个字，就完美地勾勒出了元宵佳节地热闹繁华之景。
无论是辞藻、意境都极为高远，远远超乎云笺花魁意料。
赵子徹眼眸瞪得滚圆，彻底沉浸在了这首词的意境之中，差点就要呻吟出声。
王淼脸色一沉，他虽然不是儒家子弟，却也饱读诗书，不然也作不出锦绣文章。
仅靠这上阕，就足以胜过他的那首诗了，差距太过悬殊了。
“他娘的，听不懂，但总觉得这词给我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霍骁挠挠头，小声嘀咕着。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场中，出现些许骚动，有人开始轻声喃喃念诵，脸上满是激动与陶醉之色。
若非他们知道陆渊的这首词还没念完，早就个个拍案而起，赞叹不已。
“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最后一句落下，一种淡淡的愁绪，悄然爬上众人的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为何，他们鼻头有股酸酸的感觉，思绪却一直沉浸在下阕的意境之中。
在热闹繁华的元宵节的街上，在灯火如昼之下，他们仿佛穿梭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
他们遇见了一个又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丽游女们，却无一人是他们要寻找的意中人。
当他们在寻找至绝望的那一刻，蓦然回首，却发现他们苦苦寻找的意中人，正恬静而清高地立在灯火阑珊处。
哗啦啦！
忽地，江风大起，吹起陆渊的猎猎衣袍，吹起他的满头黑发，更吹起了众人对陆渊的看法。
在这一刻，他们看向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漫不经心，再也没有戏谑嘲弄。
如今，他们的眼中只剩下敬佩与叹服。
砰！
碎裂声响起，案几前，云笺花魁手中的酒杯落地。
酒杯碎裂，酒水倾撒，浸湿了花魁的一双玉足。
但云笺花魁却恍若未觉，她美眸痴痴地看着陆渊。
那双勾人而妩媚的杏眼，却红了眼眶，两行清泪落下，划过脸颊，滴答落地。
在场众人，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之中，久久才回过神来。
“众里寻他千某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啊，这首词写的太好了！”
锦衣公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激烈地鼓掌了起来。
“此词恐怕早已超越了锦绣文章了吧，至少也是千古佳作啊！”
“真没想到，小小书童竟有如此斐然的文采，方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林兄！我们这厢有礼了，之前质疑你是我们不对。”
在场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跟着鼓掌，同时对凭阑而立的陆渊拱手致歉。
云笺花魁更是站起身来，道：“这首词何止千古佳作，恐怕已然达到万古流传的水平了。”
说完，云笺花魁对陆渊深深一礼，继续道：“林公子！你的这首词远胜王公子。”
“按照规矩，今夜你是妾身的入幕之宾！而且妾身愿意为你打破规矩，以后云笺小楼都免费为你开放。”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哗然，但他们却并不感到意外。
陆渊的这首词，实在是太高明了，竟然达到了万古流传的水平。
那么云笺花魁为陆渊破例又何妨呢？
王淼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到嘴的鸭子就这样跑了。
本以为今晚他胜券在握，应该能连通三关，成为云笺小楼的永久入幕之宾。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林渊。
他心中满是疑惑，为何小小书童能写出这等水平的诗词呢？
这根本不合理啊！
莫非是赵子徹对他隐瞒了什么？
念及此，王淼瞥了眼赵子徹，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凶光。
陆渊缓缓转身，对云笺花魁施施然行了一礼，道：“花魁娘子误会了！这首词并非是我所作。”
此言一出，云笺花魁愣了愣，在场众人更是满脸愕然。
显然，他们没想到陆渊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林公子真爱说笑！这首词不是你写的，那又会是谁写的呢？”云笺花魁浅笑，误以为陆渊开玩笑。
陆渊平静地道：“在下不过是赵公子的书童，又岂会有这等水平？”
“实不相瞒，这首词是我家公子在前段时间所作，我无意中看见，所以默默记了下来。”
此言一出，云笺花魁以及在场众人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赵子徹。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赵子徹内心下意识否认三连，一脸懵逼。
但很快，他就看见陆渊使得眼神，立马心领神会。
‘陆师这是用这种方式赠我这首词啊！而且他这也是打算成人之美，不愧是陆师，品格真是高尚。’
赵子徹心中感动不已，干咳一声，腰杆子都挺了起来，道：
“哎！本想低调做人，奈何实力不允许，这首词最终还是被我这书童捅了出来，在各位面前献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