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暖潭银鱼

林奕立在潭边，目光扫过熊罴。

熊罴垂爪站定，呼吸粗重，周身毛发沾雪，雪粒顺着毛尖滑落。

林奕左脚后移半步，重心下沉，右手虚按身前，指尖绷直，防备熊罴突袭。左手抬起，拨开潭面氤氲雾气，低头探脸入水。

潭水温热，触脸无冰寒。初入水，视线模糊，黑影在水中来回穿梭，速度极快。

林奕闭眼，缓一缓气息，再睁眼，适应水光，黑影轮廓渐清。

是鱼。

林奕心头一动：这里面竟然有鱼。

未及细想，身后传来熊罴嚎叫，声音洪亮，震得林间积雪簌簌掉落。

他直起身，转头看熊罴。

熊罴前爪指向潭水，再弯腰指自己嘴巴，反复三次，短尾轻轻扫过地面。又抬起右爪，做抓取动作，再送向嘴边，眼神盯着林奕，似有期盼。

林奕想了想，右手指向潭中鱼群，左手摸了摸自己肚子，再看向熊罴，眉头微挑。

熊罴见状，脑袋上下点动，幅度颇大。

他明白了熊罴的意思，前者想让他下水帮它抓鱼吃。

看着熊罴期待的目光，林奕不由也好奇起来水潭里的鱼肉质到底怎么样。

前世帮家里人下田干活后，他常去河边游泳，水性自然不差。

而且他是大吃货帝国的人，天生就喜欢吃。

心中打定主意，想要下去捞几条鱼上来尝尝鲜。

抬手解开腰间布条，褪去粗布衣衫，露出练黑铁身练出的紧实皮肉，肩头、后背仍有先前搏斗留下的浅痕。林奕纵身一跃，落入潭中。

潭水包裹全身，温热感漫过四肢百骸，与山林间的寒意形成反差。

摆臂划水，他身形如箭，朝鱼群游去。

靠近方才看清楚，这些鱼，身细长如蛇，周身覆银色鳞片，在水中反射微光。

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鱼鳞，鱼身一滑，从指缝溜走。

再探手，落空。

第三次，他屈指成爪，瞄准一条鱼的腰身，猛地扣住。

鱼挣扎扭动，力道不小，他攥紧手指，将鱼提至胸前。

林奕还要再抓，但觉得胸中气闷不已，本能就张口想要呼吸空气，却被潭水呛得难受，手中鱼差点没抓稳，让它逃走。

赶紧仰头浮出水面，吐出口中池水，手中攥着一条小鱼，不过半尺长。

游回岸边，踏水起身，水珠顺着肌肤滴落，落在雪地上，融出点点湿痕。

熊罴凑上前来，见林奕手中只有一条鱼，耳朵耷拉下来，脑袋低垂，眼神黯淡。

林奕看着它模样，不由笑骂一句，“你这吃货，这鱼哪有那么好抓的？”

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拇指指甲划破鱼腹，顺势一撕，将鱼分成两半。

抛给给熊罴一半，它张口接住，咀嚼有声，喉咙滚动，尾巴左右摆动，幅度越来越大，耳朵摇摆不定，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林奕拿起另一半，扯掉内脏，送入口中。

鱼肉紧实，无半分腥气，嚼之有弹性，滋味纯粹。

竟如此美味，林奕眼前一亮。

咽下鱼肉，林奕只觉得腹部有团热流在滚动，之前积攒的疲惫统统消失不见。

林奕不由在内心惊叹：这鱼肉若是在前世，只需一小块拿大白盘子一装，至少能卖给氵户爷1998软妹币。

再次入水，这次林奕瞄准鱼群密集处，手臂伸直，指尖并拢，他不由自主得用出八极拳，伸拳直刺鱼身。

指尖触到鱼鳞的瞬间，林奕稍改动八极拳的发力细节，五指便扣住鱼身。

另一只手再探，又抓住一条。

只是抓到两条鱼，林奕便气竭，不得不仰头浮出水面换气，前后不到五分钟。

如此反复，每次出水，他的手中或一条，或两条。

鱼堆在岸边，渐渐多了起来。

熊罴蹲在一旁，时不时抓起一条鱼，张口就咬，牙齿撕咬鱼肉的声响在林间回**，吃完便仰头嚎叫，甚是喜悦。

林奕在水中沉浮，划水、抓取、换气，动作愈发熟练。

次数多了，他心中忽的一动。

之前不论是哪场架，自己与对方都要在攻守过程中不断换气，而换气不免导致攻击节奏滞涩，露出破绽，包括大师兄莫天。

而武夫攻守，全凭一口气。与人搏斗，与兽厮杀，气足时，拳风刚猛，防守稳固；气竭时，动作滞涩，需换气停顿，再酝酿一轮攻势。

林奕觉得入水抓鱼亦是如此，能憋气多久，代表着能潜水多长时间，气竭必上浮，否则便有危险。

同理若是与其他武夫战斗时，自己的气的持续时间更久，更绵长，那岂不是可以趁对方换气继续发动进攻，一举击杀对方？

林奕眼前一亮，他好像发现了个变强的法子，而且越想越觉得可行。

想到便做，林奕再次入水抓鱼。

思忖间，旁边不远处的熊罴吃完最后一条鱼，看向林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显然还没有吃够。

明白熊罴的意思，林奕三两口吃掉手中的鱼肉，再次入水。

这次他没有急于抓鱼，而是在水中调整气息，感受气在体内流转。

八极拳刚猛，出拳需气贯拳峰，他探手抓鱼时刚猛中却多了几分巧力，似出现了一些变化。

靠近鱼群，林奕猛地转身，沉腰坐马，手臂探出，使出八极拳起手式，抓住两条鱼，一条游鱼用力挣脱了林奕的手掌，只剩一条在手。

直到抓到气息耗竭，林奕才上浮换气。

将三条鱼扔上岸，熊罴立刻上前，抓起一条就啃。

上岸，穿上衣衫。衣衫沾雪，冰凉贴身，林奕体内气机流转，驱散寒意。

他看向岸边鱼堆，已有二十余条，足够他们果腹。

走到熊罴身边坐下，熊罴扭头看他，嘴里咀嚼着鱼肉，扔过来一条鱼。

林奕接过，扯掉内脏，送入口中，看着雪景，慢慢咀嚼。

他心中念头流转，回想这次下水抓鱼的感悟：武道之路，与抓鱼、与搏斗，本质相通。皆是锤炼自身，把握气息，找准时机。

黑铁身练筋骨，八极拳练招式，而气息，则是串联这一切的根本。

只是林奕总觉得还有些道理他还不知道，但一时间却说不清楚。

皱了皱眉，这种感觉让他如隔靴搔痒般难受。

熊罴吃完最后一条鱼，对林奕嚎了一声，又拍拍肚皮，示意自己吃饱了。

雪还在下，落在枝头，落在潭边，落在一大一小身上。

林奕站在雪地里，任由雪落在肩上，开始练习八极拳，黑铁身已经大成圆满，不必再练。

感受着体内比以前雄厚绵长不少的气机，林奕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突破八品。

熊罴仰头嚎叫一声，声音响彻山林。

林奕转头看它，熊罴也看向他，发出几声低低得鸣叫，似在示好，眼神中少了先前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