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放逐
苏落琢磨着，这个失落文明的“神明”，和在遗迹中写下“弦歌止息，文明成尘……”的那些人的关系，恐怕不简单，很可能就是同一批人。
“祂们……创造了‘永夜之庭’，编织了世界的规则，塑造了万物……高塔，也是祂们降下的‘引导’，为了启迪众生……”铁卫拍拍灰尘。
“那荒疫是谁降下的？”
“神明……死于荒疫。众生……死于荒疫。永夜之庭……在荒疫中腐朽、萎缩。就连高塔……如今也被荒疫侵蚀……那是不应存在的灾厄，吞噬一切的终结……”
“这样啊……”
苏落停下体外无穷循环法术的构建，维持着一个百米长宽的法术场域，以此为媒介，感知蔓延。
熊熊燃烧的村庄外，是一片混沌。
苏落皱起眉头，这个场景，他很熟悉。
梦境世界的边缘。
高塔将他流放到了梦境世界——永夜之庭的边缘。
这是在逐客吗？
一旦恶魔打不过苏落，就放任苏落自己离开？
“荒疫……来了。”
这时，静静抬头望天说道，那经历了无数厮杀的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苏落与铁卫也抬头望去。
那原本永恒黑暗、只有村庄火焰映照的天空，此时仿佛被泼入了浓稠的墨汁与污血。
暗绿色与墨黑色的、粘稠如同活物的“污迹”，开始在天幕上缓缓浮现蔓延，它们不像云，更像是一种腐烂，正在天空上滋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抵存在本质的“消逝感”扑面而来。
苏落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这个梦境空间本身，正在发生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变化——不是破损，不是撕裂，而是萎缩。
构成空间的底层规则线条正在变得黯淡、脆弱，空间的“深度”在降低，物质的“存在感”在模糊。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在缓缓擦除这个“世界”。
这便是“荒疫”的真面目？
并非某种攻击性的能量或怪物，而是梦境世界本身的萎缩。
对于依托于这个梦境世界而存在的所有生灵而言，梦境世界的萎缩，直接等同于他们存在根基的崩塌，是比任何刀剑火焰都更加绝对的死亡！
从未见过，闻所未闻。
这是苏落第一次见到梦境世界的“萎缩”，以往最多就是损伤与破裂。
“荒疫……死亡……永恒的沉沦……”
静静想起了过往，被荒疫侵蚀的族人，像是呓语般吐出古老的恐惧。
天空中的污秽帷幕，开始缓缓沉降，恍如天倾。
暗绿与墨黑交织的“荒疫”如同无边无际的罗网，罩向燃烧的村庄，罩向残存的一切。
这便是高塔的手段，直面【荒疫】！
铁卫与静静的身体，在荒疫气息笼罩下来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猛地一僵，“存在”仿佛直接随着周围空间的“萎缩”而被一同“擦除”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生机。
唯独苏落，站在原地，任由那象征着世界终结的“荒疫”如同肮脏的袍子，缓缓覆盖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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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适，没有侵蚀，没有消亡感。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荒疫”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针对特定梦境结构的消解。
它作用于“永夜之庭”这个梦境世界的一切，使其“萎缩”。
而苏落，他的意识虽然在此，但他的存在根基、他的灵魂本质、他的力量源泉，并不依托于“永夜之庭”，也没有从这个世界获得力量。
他是真正的外来者，是这个梦境世界的“访客”。
“看来荒疫不支持跨国执法。”
苏落看懂了荒疫的本质。
很久很久以前，苏落之前做探索任务的那个大型遗迹中的那个失落文明，因某种原因，建造了第二世界。
也就是永夜之庭，这个庞大到不可思议，还有“深度”的超级梦境世界。
然后，那个失落文明中的强大者，也就是【神明】，培养了先古之民与梦境原住民，之后为了引导先古之民，建造了【高塔】。
再然后，就是【永夜之庭】莫名的萎缩，在依托于梦境存在的生灵眼中，这是一种灾厄，他们称之为“荒疫”。
现在，便是荒疫后时代，神明陨落，高塔腐化，世界沉沦，仅余下的过去时代力量，正在不断地爬塔掉落，循环往复。
“大概就是这些，根据现有信息推理，不知道对不对。”
他环顾四周。村庄的火焰在荒疫的笼罩下迅速熄灭，一起变得稀薄模糊。
房屋、尸体、焦土……一切都在失去色彩、轮廓和实质感，仿佛要融化进那片暗绿与墨黑的背景之中。
万事万物在荒疫下腐败死亡，唯有苏落完好无损地站在虚无与死亡之间。
高塔的策略很清晰：先用恶魔来对付他，恶魔不行，就直接将他抛入这个正在经历“荒疫”终结的“时代碎片”，让他直面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恐怖。
如果他在荒疫中消亡，那自然无事；如果他不消亡，那么身处这个正在“萎缩”至虚无的边缘碎片，他也将无处可去，只能滚蛋。
这确实比单纯的怪物和荒疫诅咒狠辣得多，堪称釜底抽薪。
“可这个梦境的【深度】技术我很想要，系统的探索任务我也很想做……”
苏落略有些无奈，高塔明显是玩不起，有点无赖了。
可苏落不想离开。
荒疫过后，万物死亡，也吸收不了能量转化源质。
搜寻片刻，苏落目光落在了仅存的尸体上。
“对不住了。”
……
等待。
时间在虚无的边缘失去了意义。荒疫仍在缓缓沉降，身后的村庄废墟与荒疫变为了一幅肮脏的墨绿色油画。
如同幕布被掀开一角，一片广袤、寂静、弥漫着淡淡星辉的黑暗虚空展现在眼前。
而在那虚空的深处，一个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形似底部裂开的洞洞鞋、长着六只琥珀色巨眼的生物轮廓，缓缓浮现。
鲸鱼缓缓摆动身躯，调转方向，向着虚无的深处，那隐约传来高塔巍峨轮廓与微弱金色光点的方向，游去。
它的背上，有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