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这条线，十年了
铁山镇，废弃灵矿矿洞。
夜明珠嵌满四壁，照得武斗场如同白昼。
看台上坐满了人——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铁剑门散修的杂色劲装、金刀帮帮众的短打黑衣，还有来看热闹的散修和凡人豪商，两百多人把矿洞塞得满满当当。
苏意跟着韩铁手走进武斗场的瞬间，看台上炸开了锅。
“铁剑门这是没人了吗？带个凡人矿奴来？”
“韩铁手老糊涂了吧！凝元境都不到，上去送死？”
“那小子手上连灵力都没有，哈哈哈哈！”
韩铁手充耳不闻，独臂推开挡路的人，大剌剌走到铁剑门席位坐下。
苏意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对面青云宗席位上，赵青云换了一身干净道袍，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看见苏意，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青云宗带队的是个中年修士，凝元境一层，道号青云子。
他扫了苏意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韩铁手，你就带这个凡人来？”
韩铁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凡人怎么了？打你的狗，足够了。”
青云子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武斗场中央，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擂台。
他是三家共同推举的裁判，凝元境五层，不属任何一方。
“规矩照旧。”
三家各出三人，车轮战。
赢者留台，败者退场。
最后站在台上的人所属势力，赢得灵煤矿脉开采权。
他顿了顿。
“死伤，自负。”
金刀帮席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起身。
凝元境一层，腰间挂着一把门板宽的金环大刀，走起路来刀环叮当作响。
他跳上擂台，大刀往地上一杵，石板碎裂。
“金刀帮，仇大海。”
老子第一个来！
谁上来送死？
青云子点了点头。
青云宗席位上，一尊铁塔般的身影站了起来。
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震三震。
聚气境九层，体修，熊铁。
他跳上擂台，和仇大海对视一眼。
“仇帮主，咱们先打？”
仇大海咧嘴：“不急。”
铁剑门不是带了个人来吗？
让他先上来，老子看看凡人的拳头长什么样。
熊铁转头看向铁剑门席位，目光落在苏意身上。
“小子，上来。”
看台上嘘声四起。
“矿奴！上去啊！让爷看看你扛石头的本事！”
“铁剑门这是派个沙包上来给熊爷热身的吧？”
“我赌他撑不过三息！”
苏意站起身。
韩铁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放开了打。”
打死了算老夫的。
苏意走上擂台。
熊铁低头看着他，八尺对七尺，像一座山俯视一块石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灵药染黄的牙齿。
“小子，我叫熊铁。”
聚气境九层，炼体为主。
听说你也会点拳脚？
他双拳对撞，灵力炸开，脚下的石板裂出一圈蛛网纹。
“来，让爷看看——凡人的拳头，能不能给爷挠痒痒。”
苏意站在原地。
右拳握紧，拳面上那道水泥袋勒出的青痕亮起。
铁青色的光泽从骨头里渗出来，沿着指节蔓延到手腕。
他没有废话。
熊铁率先出手。
一步踏出，擂台震动。
八尺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右拳裹着土黄色的灵力，一拳轰向苏意面门。
拳风呼啸，空气中炸出音爆。
聚气境九层体修的全力一拳。
足以碎石断铁，足以把一头灵兽的脑袋轰成烂泥。
看台上，铁剑门的散修屏住呼吸。
苏意侧身。
八极拳·顶肘。
不是后退，是侧身进步。
八极拳的劲，讲究“挨、崩、挤、靠”。
顶肘是“崩”劲——以肘对拳，以竖破横。
肘尖和拳头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擂台上碎石飞溅。
熊铁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铁墩上。
不对——是打在了一座山上。
指骨传来剧痛，像要碎了。
苏意第二式接上了。
阎王三点手。
前世流水线拧螺丝的记忆涌上来。
拇指食指一捏，一拧，咔哒。
第二颗，咔哒。
第三颗，咔哒。
连续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停顿。
每天八千次，手指肿得像萝卜，但速度一点没慢——因为慢了会堆件，堆件扣钱。
那股劲，化成了拳。
第一拳，轰在熊铁护体灵力的节点上。
灵力震荡，出现裂纹。
第二拳，裂纹扩大，护体灵力像蛋壳一样碎裂。
第三拳，正中胸口。
熊铁闷哼一声，八尺高的身躯倒退五步。
每一步踩下去，石板碎裂，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单膝跪地，一口血涌上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台上的嘘声戛然而止。
两百多人的武斗场，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夜明珠燃烧的滋滋声。
苏意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右拳上铁青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
拳面上那道水泥袋勒出的印子，在夜明珠的光下清晰可见——不是灵力，不是仙术。
是扛了三万袋水泥，水泥袋勒进肉里、勒进骨头里，刻出来的印记。
熊铁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
脸上横肉抖动，眼中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好！有点意思！”
他双拳对撞，灵力不再外放，而是全部收敛进肌肉里。
土黄色的光泽在皮肤下流动，肌肉膨胀，道袍崩开线缝。
这是体修的看家本领——灵力灌体，肉身成兵。
“小子，刚才老子只用了五成力。”
现在——
他一步踏出，擂台塌陷出一个脚印。
“十成。”
整个人如同一头暴熊扑向苏意。
双拳齐出，封死所有退路。
苏意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八极拳的拳架，是前世工地上的一段记忆。
背沙子。
灵煤矿石装在麻袋里，一袋一百五十斤。
扛在背上，爬三十层楼。
楼梯间狭窄，转身的时候，后背要撞开楼道的门。
那扇铁门，被撞了三年，门板上凹进去一个人形。
八极拳·铁山靠。
苏意侧身。
以后背迎向熊铁的双拳。
看台上有人惊呼：“他疯了！”
熊铁的双拳轰在苏意后背上。
轰！
整个武斗场都震动了一下。
气浪炸开，擂台边缘的石板被掀飞，碎石打在墙壁上噼啪作响。
夜明珠的光芒摇曳不定。
苏意纹丝不动。
后背的衣服碎裂，露出泛着铁青色的皮肉。
皮肤下，铁青色的光泽像水一样流动——那是扛了三年水泥、背了三年沙子，水泥袋和麻袋压在脊背上，压出来的劲。
熊铁的拳头还抵在苏意后背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骨上传来的触感，不是打在肉身上的触感。
是打在铁砧上，是打在山上，是打在三十年来扛了无数苦难也压不弯的脊梁上。
咔嚓。
熊铁的手骨断了。
不是一根，是三根。
食指、中指、无名指，同时断裂。
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鲜血迸出。
苏意后背一靠。
铁山靠·贴山靠。
熊铁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八尺高的身躯像断了线的纸鸢，横飞十丈，砸进青云宗的看台。
轰然巨响中，三排座位被撞碎，碎木和碎石飞溅。
两个青云宗外门弟子躲闪不及，被砸得口吐鲜血。
熊铁嵌在碎裂的座位里，昏死过去。
右手三根手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全场死寂。
然后——
铁剑门的散修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好一靠！”
“干他娘的！”
三十多个铁剑门散修同时站起来，嘶吼声在矿洞里回荡。
金刀帮的帮众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这他妈是凡人？”
看台上的凡人豪商张着嘴，手里的茶杯掉了都没察觉。
青云子脸色铁青。
赵青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道肩形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擂台上那个上身赤裸、后背泛着铁青色的少年，手指在发抖。
韩铁手独臂端着酒碗，咧嘴大笑，酒液洒了一身都不管。
“好！好一靠！老夫活了八十年，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
苏意站在擂台上。
后背衣服碎裂成布条挂在腰间，露出结实的背肌。
铁青色的光泽在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淬过火的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面上，水泥袋勒出的青痕更深了一层。
安全帽带子勒进掌心的红印，还在隐隐发烫。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战胜聚气境九层体修。”
因果反哺触发。
“八极拳·铁山靠熟练度提升。”
“八极拳·阎王三点手熟练度提升。”
“当前境界：国术·初醒苦身境·大成。”
苏意抬起头。
看向青云宗席位。
“下一个。”
青云子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对身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点了点头。
黑袍修士站起身。
黑袍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刀伤、剑伤、烧伤，层层叠叠，像被揉烂了又展平的纸。
最可怖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
整个眼球是浑浊的白色，像死鱼的眼睛。
凝元境二层——鬼手白眸。
韩铁手脸色骤变，酒碗啪地摔在地上。
“青云子！你请了鬼手？！”
青云子淡淡道：“规则里，可没说不许请外援。”
看台上，铁剑门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金刀帮的仇大海眯起眼睛，手按上了金环大刀的刀柄。
就连青云宗自己的外门弟子里，也有人露出畏惧的神色。
鬼手白眸。
凝元境二层。
专精擒拿分筋错骨，死在他手上的人，骨头没有一根是完整的。
鬼手白眸走上擂台。
没有脚步声。
他的脚踩在石板上，像猫踩在棉花上。
他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看着苏意。
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你的拳，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打体修可以——打我吗？
话音刚落。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不是速度——是身法。
步法诡异，每一步都踩在人视线的死角。
苏意瞳孔收缩。
他转身——
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右肩。
五指如铁钩，精准扣进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
分筋错骨手。
鬼手白眸的成名技。
一搭手就卸关节，专破外功硬功。
“你的骨头很硬。”
鬼手的声音在苏意耳边响起，像砂纸刮过铁板。
“但关节——”
他五指一拧。
“永远是软的。”
咔嚓。
苏意的右臂，被卸掉了关节。
整条胳膊软绵绵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