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返回山寨，三当家发难！
山道上的风，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
这股味道吹不散黑风寨门口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热。
当第一辆装满谷物的牛车，在几个幸存喽啰竭力嘶吼、肌肉贲张的推动下，缓缓出现在山寨视野里时，整个山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些饿到眼睛发绿，只能靠在墙角喘息的山匪，一个个，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提住了脖颈，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的眼珠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牛车。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当他们看清了麻袋上因为颠簸而渗出的金黄谷粒，当那股属于粮食最原始、最质朴的香气，终于乘着风飘入鼻腔……
压抑到极致的绝望，轰然炸裂！
那声音，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狂喜。
“粮食！”
一声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尖叫划破了寂静。
“是粮食！天杀的，是粮食啊！”
“我们有救了！不用饿死了！”
哭喊声、咆哮声、还有那种喜到极致反而更像悲鸣的呜咽，汇成一股恐怖声浪，仿佛要将山寨的木制屋顶整个掀飞。
人群像开了闸的洪水，疯了一般涌向寨门，每个人的眼底都燃烧着对生存最原始、最滚烫的渴望。
可就在这股洪流即将冲到车队前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诡异地停滞了。
喧嚣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走在车队的最前方，浑身浴血，肩上扛着一把崩了口的破刀，脚步不疾不徐。
在那张被血污和硝烟染得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幽深的死水。
林风。
他回来了。
在他身后，是十几辆足以让整个山寨所有人吃到来年开春的粮食大车。
在他脚下，是一条用命与血铺就的，通往希望的道路。
这一刻，这个男人，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救世主。
“风……风哥！”
“是风哥回来了！”
“风哥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那股刚刚被压下的狂热，便掺杂了敬畏与崇拜，如同被泼了滚油的野火，以更凶猛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山寨！
所有的喽啰，都用一种朝圣的目光注视着他，竟无一人敢上前，反而自发地向两边退开，为他让出一条直通聚义厅的宽阔大道。
然而，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被推向巅峰的刹那。
一个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与嫉妒的声音，如同一根毒针，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都给老子站住！”
三当家从聚义厅内几乎是撞了出来。
他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像一张庙里脱了漆的恶鬼面具，狰狞可怖。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的心腹，个个手持兵刃，面色不善，如同一把尖刀，硬生生将这狂热的人潮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当家看都没看那些能救活全寨人的粮食一眼。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林风的身上，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风！你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风的鼻尖，声音愈发尖利。
“你竟敢私自放走柳家的余孽！”
“我问你，那个柳家的小妞呢？”
“你是不是早就和柳家暗通款曲，拿了他们的好处？今天带回粮食收买人心，明天，是不是就要带着柳家的人，来端了我们黑风寨的老窝！”
这番诛心之言，字字如刀，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山匪头上。
众人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是不解，是茫然。
三当家看到这效果，心中大定，脸上的狞笑愈发狰狞。
他知道，他抓住了林风的软肋，抓住了所有山匪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猛地一个转身，朝聚义厅的台阶方向看去。
那里，大当家黑山虎和二当家笑面狐正一左一右，缓步走出。
三当家立刻像一条找到了主人的恶犬，凄厉地嘶吼起来。
“大当家！二当家！”
“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私通外敌，意图出卖山寨，这可是我们黑风寨立寨以来的最大忌讳！”
“今天若不按寨规处置他，山寨的规矩何在？人心何在？以后，这黑风寨，究竟是您二位的，还是他林风的！”
“我提议，立刻拿下林风，废其武功，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他一边吼着，一边煽动身后的心腹，一步步向前逼近，将林风和那几个同样浴血归来的喽啰围在了中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刚刚还因粮食而沸腾的山寨，转眼间，便陷入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内乱边缘。
台阶之上，大当家黑山虎那只独眼微微眯起，像一头审视着兽群争斗的年迈雄狮，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身旁的二当家笑面狐，则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两人都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们在等。
在看。
然而，不等他们表态，更不等林风有任何反应。
一个沉闷如炸雷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响起！
“放你娘的狗屁！”
王铁牛那座铁塔般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那双憨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瞪着三当家，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
“没有风哥，我们他妈的早就死在山下了！哪来的粮食！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吃的粮食，都是风哥带着我们从妖魔嘴里用命抢回来的！”
“现在你倒是有脸在这里喷粪！还要杀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王铁牛，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哐当”一声，将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大刀狠狠插在身前的地上。
刀身没入石板半寸，嗡鸣不止！
“唰！”
没有一句废话。
王铁牛身后，那几个跟着林风，从尸山血海中被硬生生拽回来的喽啰，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与王铁牛并肩而立。
他们手中的刀，齐齐抬起，刀锋斜指向了三当家和他那群色厉内荏的心腹。
他们的眼神，冰冷，决绝，带着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麻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动风哥，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整个场面，瞬间逆转。
三当家和他那十几个心腹，被这股由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决绝气势，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三当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些他平日里视作蝼蚁、炮灰的底层喽啰，竟敢为了一个林风，公然拔刀与他叫板！
这无异于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而从始至终，林风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如同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的三当家，看着那些被轻易煽动的乌合之众，看着王铁牛他们毫不犹豫的维护。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冷，带着一丝刚刚从地狱归来，看穿了一切的玩味。
终于，他动了。
他向前，只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岳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在精怪级妖魔的尸山血海中反复冲杀、磨砺出的冲天煞气！
那是淬体七层巅峰，远超常人的磅礴气血！
那是将《狂风刀法》修炼至大成，融入骨髓的锋锐气势！
这股气势，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喉咙！
那些原本还仗着人多，气势汹汹的三当家的心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更有甚者，连兵器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裤裆处，一片湿濡。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林风，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正准备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首当其冲的三当家，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煞白，呼吸都为之一窒，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纯粹的杀气碾成齑粉。
林风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他闲庭信步般穿过王铁牛等人，径直走到了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三当家面前。
他比三当家高出半个头。
此刻微微低下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就这么平静地注视着对方那双只剩下惊恐与怨毒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九幽之下的寒冰，清晰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极尽的嘲弄。
“是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