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墨狱
秦破军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林风的心湖。
墨狱。
这个名字他曾在镇魔司的绝密卷宗中瞥见过一角。那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代号，代表着大周王朝最残酷的年轻一辈试炼场。
据说，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地狱，用无数妖魔与死囚的骸骨堆砌而成，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鲜血与疯狂。但同时，那里也是唯一能让武者在短时间内发生脱胎换骨般蜕变的地方。
要进去，代价极大。
“多谢司主。”林风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
秦破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张刀疤脸上的凶悍渐渐收敛。他没再多言，魁梧的身影一晃，便融入夜色。
……
三日后，雍州边境，断魂崖。
林风孤身立于万丈悬崖之边。脚下是无底的黑暗，呼啸的风裹挟着细碎的石砾，割面如刀。风中混杂着腐烂的血腥和一股甜腻的恶臭，是妖魔的气息。
墨狱的入口，便在这深渊之下。
他握紧那枚黑色令牌。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坠入那张开巨口的黑暗。
起初是无尽的失重感，紧接着，耳膜被尖啸的风撕扯得生疼。
他感到护体的龙形血气在被一点点磨灭，罡风似乎要穿透他的骨髓。黑色的令牌亮起，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幕，护住了周身。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他开始出现幻觉，眼前浮现出走马灯般的回忆片段。
林风咬紧牙关，死守识海清明。他知道，这是墨狱的意志在侵蚀他，若沉溺于回忆，就会被永远困在这无尽的下坠中。
突然，一股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黑暗中出现了一点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大。
下坠之势骤缓，双脚噗嗤一声陷入粘稠的血泥，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灌满口鼻。
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没有天，只有一片压抑的猩红。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泡了无数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不远处，横七竖八地倒伏着一些残破的尸骸，有人类的，有妖魔的，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能从残存的甲胄和武器上，依稀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里是墨狱的入口，一片被遗忘的坟场。
“咳咳……”
林风捂着嘴，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新来的？”
林风循声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块布满裂痕的石碑下，一个身影佝偻得几乎贴在地上。
那是一个老者，穿着破烂的囚服，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他脸上布满了皱纹，浑浊的眼珠里一片死寂，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他身前一尺的范围。
“你是谁？”林风警惕地问道。
“一个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罢了。”老者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想进入这里吗？”老者突然问道。
老者提着油灯，缓缓走向不远处的一扇高达百丈的黑铁巨门。门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想打开这扇门，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恨。”老者咧开嘴，“墨狱只接纳两种人：极致的恶人，和心怀滔天恨意的复仇者。将你最强烈的恨意，连同一滴心头血，印在门上。若你的恨意足够纯粹、强大，门便为你而开。若不够……你就会被恨意反噬，神魂俱灭。”
林风沉默着拔出了刀。
刀尖划过胸膛，一滴殷红的心头血被他用手指拈起，重重按在冰冷的巨门之上！
嗡——！！！
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而古老的意志，瞬间冲入林风的脑海！
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血海之中。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从血海中浮现出来，它们带着痛苦、绝望、疯狂……向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看到了王腾狰狞的笑容，看到了赵乾哀求的眼神，看到了李玄真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些影像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不！”
林风发出一声低吼，紧紧咬住牙关，试图保持清醒。
但那些负面的情绪，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摆脱。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就是墨狱的意志吗……”林风心中一片绝望。
“我还没活够呢！”
他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求生意志都凝聚起来。
他要用这股力量，冲破墨狱的意志，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他感到识海猛然一震！
盘踞在他脑中的所有幻象与负面情绪，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明。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他成功了！以最纯粹的求生欲，撕裂了墨狱的意志！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抬起头，看到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整扇门都开始缓缓开启。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进去吧，菜鸟。”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记住，在墨狱，唯一的法则，就是活下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用求生欲开门，有意思。”
林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刀，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身后，巨门轰然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三个月，内息境。
那就从此刻，开始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