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终到方寸山
南赡部洲的名山大川间，多了一个执着的背影。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十几个年头匆匆流过。
孙悟空走过闹市，穿过荒野，逢人便问神仙所在。
世人多笑他疯癫，拿石块砸他，放恶犬咬他。
他从不反击，只是配合着露出茫然与执着交织的神情，狼狈躲闪。
这十几年里，他见过王侯将相的奢靡，也见过路有冻死骨的凄凉。
他看着凡人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劳碌，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这种对死亡的直观体验，让他演起“恐惧死亡、渴求长生”的戏码时，愈发得心应手。
“大哥，这南赡部洲的名山大川我都踏遍了，连个神仙的毛都没看见。”孙悟空在识海中吐槽。
“现在可以去西牛贺洲了吧。”
“可以了。”李尘语气平淡。
......
与此同时。
西牛贺洲，大雷音寺。
梵音缥缈，金芒耀世。
九品莲台上，如来佛祖半阖双目，指尖轻轻捻动。
无形的天机气数在他掌心化作丝缕金线。
佛祖忽然停下动作，嘴角泛起一丝淡笑。
“我佛，何事发笑？”立于下首的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轻声询问。
“阿弥陀佛。”如来声音浩大，在大殿内回荡。
“那石猴……竟已到了西牛贺洲地界？”
观世音抬眸：“可是出了变数？”
“算不得变数，反是喜事。”
如来指尖一点，半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正是孙悟空乘坐破木筏在海浪中翻滚的画面。
“这顽猴机缘巧合乘木筏出海，孤身漂泊至南赡部洲。“
“又在人族城镇中，亲眼见证了凡人生老病死，生出了大恐惧。”
如来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与笃定。
“他本该在花果山享乐三百载，如今被生死所惧，提前生出求道之心，四处寻仙。“
“此乃天道助我佛门大兴，省去了接引之功。”
观世音闻言，面露喜色.
“阿弥陀佛，既如此，可要派人去指引一二？”
“不必。”如来挥手散去虚影，“他有他的去处，我等只需静候时机即可。”
诸佛齐声诵念佛号，面露欣慰。
谁也没有再去深究。
一只野猴子罢了，凭着本能行事，能翻出什么浪花？
......
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龙椅，面前悬浮着昊天镜。
镜中正是孙悟空跌跌撞撞爬上一座陡峭山峰的背影。
“陛下，这妖猴出海求仙的时间，似乎早了数百年。”太白金星立于阶下，手持拂尘，面露疑色。
“无妨。”玉帝语气平淡。“天地孕育的灵物，受凡俗浊气一激，趋利避害乃是本能。”
“他既然愿提前入局，便由他去。左右不过是一枚棋子，翻不出这天。”
......
三十三重天外，兜率宫。
太上老君手持蒲扇，正对着八卦炉扇风。
他动作一顿，目光穿透重重云海，落向凡间。
“哦？自行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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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抚须轻笑，摇了摇头。
“倒是个有悟性的猢狲。”
他并未在意，继续扇动手中蒲扇。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菩提祖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道韵流转。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深邃如渊。
“有意思。”
菩提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遥远的方向。
身为这猴子天定的授业恩师，他自然察觉到了因果的牵扯。
“比贫道预计的，足足早了三百多年。”
菩提祖师掐指一算，天机明朗。
猴子在南赡部洲的十几年游历，一幕幕画面在天道轨迹中闪过。
风餐露宿，受尽白眼，却矢志不渝。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求道之心如此坚韧，不枉天地孕育一场。”
“早来也好,早日传他些微末道行，早日了结这桩因果。”
祖师轻抚长须，传音洞外仙童。
“今日起，若有生人来访，速来报我。”
他重新闭上双眼，静候天命之人。
大能的推演点到即止。
对于他们这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来说，一只野猴子哪怕是天命之子，也不值得他们全天候散发神识去盯梢。
看破了起因，确认了结果，中间的过程便不再重要。
这就叫天数。
而这，正是李尘最想要的盲区！
......
“大哥，海风的味道变了。”
数月之后，茫茫西海之上。
孙悟空站在一截临时拼凑的粗壮枯木上，任由浪花拍打着身体，极目远眺。
远处的海岸线，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们到了。”李尘吐出一口长气，“这里是西牛贺洲。”
孙悟空眼中精光暴闪。
十几年了！
他硬生生压抑着体内的洪荒之力，装疯卖傻，扮可怜扮了十几年。
终于熬到了地头。
“收起你的眼神。”李尘冷喝一声。“越是靠近目的地，越不能露马脚。”
孙悟空瞬间敛去眼底的锐气，脊背猛地一塌。
那一刻，他身上再无半点绝世妖仙的潜力，只剩下一股腐朽与疲惫交织的衰败感。
这演技，让李尘都忍不住想给他发个小金人。
登岸。
跋涉。
又是一段漫长且枯燥的寻访之路。
直到这一日。
孙悟空穿过一片浓密的瘴气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钟灵毓秀的参天巨岳。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山林间，仙鹤唳鸣，祥云缭绕，每一缕空气中都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浓郁灵气。
“大哥，这山肯定有真神仙！”孙悟空在识海中兴奋的道。
“这就是方寸山。”李尘的语气没有半点轻松，反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悟空，收心。”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