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斜月三星洞，叩问长生门
“大哥，接下来怎么演？”识海中，孙悟空熟练地发问。
“不演了。”
李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孙悟空当场愣住：“不演了？大哥你之前不是说，做戏做全套吗！”
“那是给你求仙问道做一个合理的解释。”李尘语气冷厉，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这现在开始，你要面对的是这座山里的主人，一位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恐怖存在。”
“在这等人物面前，你任何一点伪装、一点刻意，都如同白纸上的黑墨一样惹眼。”
“演戏，只会让他觉得你心机深沉，甚至心生厌恶。”
孙悟空抓了抓腮颊的毛发，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那我该怎么做？”
“拿出你求道的真心！”李尘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跨越茫茫东海，在南赡部洲风餐露宿十几年，心里难道连一丁点对长生不老的渴望都没有？”
“难道就没有一丝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执念？”
“把这些真实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放出来！”
“除了我的存在绝对保密外，菩提老祖问你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
“不用藏拙，不用装傻。”
“他要看你的诚意，你就给他看你最干净、最纯粹的底色，真诚，才是能够跨越一切防线的必杀技！”
孙悟空默然，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划过花果山顶狂风中的日日夜夜，划过东海怒浪中险些粉身碎骨的木筏，划过南赡部洲小镇上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长生不死。
手握天命。
这些从不是演出来的戏，这十几年间，这种执念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神魂深处，化作无法磨灭的野望！
孙悟空猛地睁开双眼，原本那股佝偻、疲惫、猥琐的野猴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他脊背挺得笔直，金毛在透过树叶的斑驳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一双眼睛里，只剩下如渊如海的平静，以及不可撼动的执着。
“大哥，我明白了。”孙悟空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明白就好。”李尘的声音在识海中开始变得飘渺虚无。
“从你踏上这座山的第一步起，不要再主动和我沟通，在心里想也不行。”
“等到时机完全成熟，我会主动联系你。”
孙悟空心头一震：“是，大哥。”
“去吧，悟空，去拿下你应得的造化。”
话音落下，李尘的意识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半点波澜。
“大哥，我绝不让你失望。”
孙悟空没有再停留分毫，大步迈出瘴气林，沿着一条蜿蜒的青石古道，向着山顶攀登而去。
山路幽静。
行至半山腰，一阵苍劲有力的歌声穿透林海，落入耳畔。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
“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歌声雄浑，透着一股出尘的洒脱。
孙悟空寻声走去，转过一处山坳，便见一名青衣樵夫正挥舞着铁斧，在林间砍伐枯松。
斧起斧落，木屑横飞。
孙悟空快步上前，站在一丈开外，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神仙，有礼了。”
樵夫闻声，手中铁斧微微一顿，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只金毛猴子。
没有半点妖气，没有一丝凶性，眼神清明得让人心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极致道蕴。
樵夫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异色，随后将斧头拄在地上，失笑道。
“你这猢狲，倒懂礼数，你认错人了，我岂是什么神仙，只是个打柴的粗人。”
“老神仙莫要谦虚。”孙悟空语气诚恳。
“您刚才唱的词里，有‘非仙即道’，有‘静坐讲《黄庭》’。若非神仙，怎懂这些大道之音？”
樵夫摆了摆手：“那是山里的老神仙教我唱的，让我散心解乏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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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眼睛猛地爆出一团精芒，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真有老神仙？敢问大哥，那老神仙住在何处？”
“就在这座山上。”樵夫抬手，指了指南面一条云雾遮掩的幽径。
“顺着这条路，向南走上七八里，有一座‘斜月三星洞’。”
“洞里有位菩提祖师，便是你要找的神仙。”
“多谢大哥指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孙悟空深深鞠了一躬，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转身便顺着樵夫指引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狂奔而去。
樵夫站在原地，看着那背脊挺直、一往无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身形竟在山雾中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七八里的山路，对此刻的孙悟空而言，不过是片刻脚程。
穿过一片茂密的翠竹林，眼前的云雾轰然散开。
一座气象万千的洞府赫然立于陡峭的崖壁之下！
洞门紧闭，大门两侧静静矗立着一块十丈高的白玉石碑，上书十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字迹中隐隐有无上大道流转，只看一眼，便觉心神激荡，灵魂颤栗。
孙悟空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门上的铜环，用力叩响洞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幽谷中轰隆作响。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两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名粉雕玉琢、梳着两个道髻的仙童迈步走出。
“你是何人？”仙童声音清脆，透着几分仙家童子的孤高。
“我家祖师刚才升座讲道，忽然让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访，可是你么？”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
他双手合十，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剧烈发颤：“是我！是我！”
“我是从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来的，特来此处寻访老神仙，求学长生不老之术！”
仙童上上下下扫了悟空两眼，当听到“东胜神洲”四个字时，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两重大海，一方大洲！
一个周身没有半点妖力波动的凡骨野猴，单凭一双脚丫子，怎么可能活着走到这灵台方寸山？！
这得吃多少苦，咽多少霜雪？！
“既是真心求道，便跟我进来吧。”仙童压下心头的惊骇，态度缓和了许多，转身引路。
孙悟空一把抹去脸上的灰尘，紧紧跟在仙童身后。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周遭的景象豁然变幻。
外面看只是个山洞，里面却是一方无垠的天地。
层层叠叠的白玉楼阁拔地而起，仙葩异草遍地生辉，奇珍异兽在林间穿梭，空气中浓郁的灵气直接化作了粘稠的白雾。
但孙悟空连头都没转一下。
他完全不想看周遭的景象。
什么仙葩异草，什么白玉楼阁，在十几年的生老病死面前一文不值！
他此刻的眼中，只有尽头的那座瑶台，只有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他走得步履坚定，目不斜视。这等纯粹至极的定力，让引路的仙童心头大震。
穿过重重回廊，一人一猴终于来到一座宏伟的瑶台之下。
瑶台之上，端坐着一位白发须眉的老者。
他身披八卦道袍，手持拂尘，周身没有刺目的金光，也没有逼人的威压。
他就坐在那里，却仿佛与整座山、整片天地彻底融为了一体，深不可测。
下方两侧，盘膝坐着三十余位闭目听讲的小仙。
菩提祖师！
没有任何犹豫，孙悟空大步走到瑶台正中，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白玉砖上。
力道之大，连地面都似震了一震。
他趴伏在地，脑门死死磕在玉砖上，声音嘶哑，却透着十几年风霜也磨不灭的狂热与疯魔。
“师父！师父！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求师父赐我长生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