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告别

「科泽伊，科泽伊。」

一阵黏黏糊糊的嘈杂嘟囔声音传到科泽伊的耳朵里，他正靠在树下，眼神有些涣散地放空着。

过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声音的来源——是【艾德莱斯·树枝】。

「忙......忙正事儿呢，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啊.......」科泽伊在自然共鸣状态下回应艾德莱斯。

「你有啥正事儿可忙的啊？还回味呢？

希尔薇妮不是才刚把你推开，红着脸，自己逃跑了吗？

我可是特意等你们两个结束之后才出的声啊，我艾德莱斯，最擅长的就是读空气！」

树枝对于自己没有打断人类进行「奇怪体液交换」的行为感到自豪。

「你最擅长的难道不是穿刺吗.......」科泽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新学的！我新发掘出来的天赋，不行吗？」艾德莱斯不服气的哽哽。

「所以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儿？」

「话说你们刚刚都吃爽了，我还什么都没尝到呢。」

「什......什么？什么吃爽了？」科泽伊的眼神立刻开始四处乱飘，神情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现在对所有听起来可能意有所指的话都格外敏感，总觉得这棵树枝话里有话。

「烧烤啊，你们今天从中午开始，都吃了半天了，我也想尝尝烧烤味道的营养液。」

「你怎么总是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科泽伊面露难色，树枝给他整的有点不自信了：

「我好像应该算是一个人类，对吧？你到底是怎么觉得，我能做出符合一根树枝味道中的『烧烤味』的营养液？」

「你想想办法嘛.......」

科泽伊吧艾德莱斯之矛拔出来上下端详：

「话说你是能闻到烧烤味道吗？」

「不能啊，你真的是梵蒂雅斯学院植物学第一名吗？我的本体是树枝或者武器，你见过树枝能闻到味道的吗？」

艾德莱斯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愚蠢至极。

「那你等等。」

科泽伊把长矛戳立在地上，然后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堆玻璃瓶依次摆好。

然后，将各种草药处理好，放进锅里，直接开始原地熬煮。

火焰舔舐着锅底，褐色的汁液渐渐翻滚，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微苦香气。

科泽伊不时往锅里添加些什么，偶尔凑近闻一闻，又皱着眉摇摇头，再捏一小撮不知名的粉末洒进去。

半小时之后，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神情专注地将锅里的褐色液体倒进一个装满肥沃黑土的花盆里。

再将艾德莱斯之矛郑重其事地插进花盆中央。

「这就是烧烤味道的营养液？」艾德莱斯震惊于这么快科泽伊就想到了办法

科泽伊没有回答，径直朝酒馆门口走去。

那里的烧烤宴会仍在热火朝天地继续着，炭火映红了半面墙壁，肉香混着孜然的气息飘散在夜风里。

他向正在翻烤肉串的熟人要了一根羊肉串，举着它走回来，展示给树枝看：

「喏，你看这个烧烤啊，他基本上都是这个颜色的，我给你配置的新营养液配方呢，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

「嘶~，还真是。」

「那不就得了，除了形状不一样，是不是基本都一样？你能变成各种不同的武器长枪，难道形状变了，你的内在本质就不是艾德莱斯之矛了？」

科泽伊严肃的表情让艾德莱斯觉得很合理：

「嘶~，有道理。」

「你觉得这次的营养液味道如何？」

「一如既往的优秀。」

「那你慢慢品味吧，不谢~」

「诶，等等！」树枝突然咂摸出不对劲儿来了：「你拿的那根烧烤上可不只是褐色，明明还有一圈红色的粉末！」

科泽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随手摸出一株没什么大用的红色乾燥草药，塞进手动研磨器里。

「咔咔」拧了两下。细碎的红色粉末簌簌落在花盆的黑土上：

「这样如何？」

「嗯，这回味儿对了，营养液没有问题。」

虽然艾德莱斯的本体其实是两头尖尖的梭，他压根就没有树根，也压根就不知道营养液是什么味道，大概只是相当于泡了个澡。

.......

又过了一周，诺威斯村庄里那座最富有绿色生机的小屋，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了整片庭院。

麦蒂森站在门口，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法师身上的灰尘。

尽管法师斗篷乾净得纤尘不染，什么也没有，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拍了几下，仿佛这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仪式。

然后她踮起脚，细细地整理了一下他们的衣领，用她苍老的声音叙述着平静的告别：

「这就要离开了吗？不再多待几天了？反正你们回梵蒂雅斯也学不到什么。」

希尔薇妮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麦蒂森轻轻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老人瘦削的肩头上，闭了闭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我们两个还计划去一趟河谷城来着，奶奶。

那边有两个朋友，住在精灵遗留下来的秘境里，我们想去请教一些事情。

之后可能还要绕道去琉米艾尔——

与血族交手时，帮过我们的猎魔人，约好在那儿碰一面。」

「忙吧，忙点好。」麦蒂森点了点头：

「也不用太在意所谓的法师考核，正式法师只是一个头衔罢了。」

这位老人家虽然偶尔脾气怪了一些，但实际上像天下所有的长辈一样，在自己的晚辈离开前，永远有说不完的叮嘱。

她轻轻松开怀抱，伸出那双枯瘦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希尔薇妮耳边垂下的发丝细细拢到耳后：

「你们两个也都长大了，虽然才四年级，但实际上都是独当一面的法师，完成了很多成年法师都完不成的成就，其实也没有我需要操心的地方。」

麦蒂森的目光落在希尔薇妮眉眼间，温温软软：

「可无论如何，出了门，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她稍稍偏过头，越过希尔薇妮的肩膀，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科泽伊，也过去抱了抱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笨拙药剂师学徒』：

「还有你，科泽伊，别管你们两个谁的能力高低，在外面，记得要照顾好希尔薇妮，别让她受到委屈了。」

麦蒂森松开拥抱，背着手转身向自己经常坐着的位置走去：

「走吧走吧，有时间要记得多来看看奶奶，老婆子我年纪一大把了，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活到头了。」

「奶奶，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啦，您身体这么好，还能再活好几个百年。」

科泽伊带着希尔薇妮离开的时候，在关门前竖着大拇指，肯定地说着。

阳光从门缝中照进屋子，将科泽伊的轮廓染上一层璀璨的白光。

门内传来麦蒂森「哼哼哼」低低的笑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满屋子的寂静说：

「哪有人类能活那么久的——」

声音渐渐淡下去，融进了午后暖融融的光尘里。

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动，像岁月本身一样，无声无息，却绵绵不绝。

有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