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故地重游
拉斯勃男爵反正是没听出来科泽伊话中得深意。
他只当这位年轻的小法师是在一如既往地鼓励自己。
或许在他看来，科泽伊的意思大概是说——
他那些从生活琐事中捕捉到的奇怪现象，那些笨拙却执着的记录，那些被其他法师嗤之以鼻的「鸡毛蒜皮」——
终有一日能真正用在所有利民的事业上
为那些没有魔法庇护的普通人，带去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种认可，倒是的确给了他继续前行的动力。
至于科泽伊现在真正在想什么，思维还停留在那页关于烂橘子的笔记上。
他的脑中翻涌起无数念头，回忆起之前在魔法学术刊物上登载的——关于法师培养细菌破坏掉自己法师塔的那篇警示文章。
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亲自把实验室的操作规范与注意事项逐条梳理清楚。
和希尔薇妮一起，把那些用于防护的结界魔法符文再完善几道。
不，不是几道，几十道！
每一道符文都要反覆测试，确保没有任何漏洞。然后——
全部给克劳特发过去！
不只要发给克劳特，还要让他把这些规程广泛传播到商会旗下所有的炼金学研究所。
每一间实验室，每一个研究者，都必须严肃学习。
安保防御力量也要全面加强！
尤其是河谷城这一支！
可别让这群学术法师玩微生物实验把自己给玩没喽！
更别让他们在无意之间，制造出什么足以席卷大陆的灭世级灾难。
否则到时候就是光明女神下界，带着一群长翅膀的小弟，用她的大宝剑指着自己脑门子，喊一句：神明查岗！
不行，等不及了。
什么回去之后，什么抽时间总结。
现在就得给拉斯勃强调一下魔法世界微生物的极端危害性！
以后要把各种灾难片也引进一下！
对，让维尔纳学长编写几个有关灭世法师的影剧，提高法师的安全意识！
......
晚上，科泽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誊抄在羊皮纸上，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拉斯勃男爵。
墨迹未乾，拉斯勃与艾丽恩特又围上来再三挽留，盛情实在难却，他只好和希尔薇妮在男爵家里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用过丰盛的早餐，科泽伊便起身向拉斯勃辞行。
「一天都还不到呢，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拉斯勃放下手中的餐巾，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与怅然。
他原本还想着带二人去河谷城的炼金研究所好好逛上一圈，看看那些「自研发」的新器材，看看那些正在进行的项目。
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心下颇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不是完全离开，只是我们两个快要法师考试了，这次被梵蒂雅斯放出来，也是想要弥补一下自身的不足。
考虑到拉斯勃先生在河谷城，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就特地来拜访一下，顺便去河谷城城外历练历练，为新的法术寻找灵感。
而且，炼金术方面的成果，您昨天下午不是已经给我们展示过了吗？」
科泽伊这么一说，拉斯勃也就不再挽留：
「那就没办法了，还是你们的法师考核更重要一点，我听说法师的世界还挺危险的，而且这次考核据说还要和其他国家进行合作，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当然了~，也不用太担心，我们校长都说了，考核只是国家间象徵友好的合作，比试和冲突肯定不是主旋律。」
科泽伊带着希尔薇妮离开拉斯勃家里的院子，还没走出大门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扭回头，冲着门前的男爵挥了挥手：
「拉斯勃先生，如果想让整个人类群体走向繁荣，未来还是掌握在普通人手中。
不要看不起自己的研究！每个人，都是文明得以璀璨的重要基石！」
拉斯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是他的确有被鼓励到，热情高涨。
手臂不由自主地搂住站在他旁边的艾丽恩特，然后在科泽伊二人彻底远去之后，一用力，将没有拒绝的艾丽恩特拦腰抱起，返回门内。
......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随着人群，穿过河谷城那扇厚重而略显斑驳的城门，一路向着城外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片两年前曾以冒险者身份接取任务时踏足过的森林与平原。
阔别两年，这里看上去既有些陌生，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同样的风吹过同样的树梢，同样的光影在林间缝隙中明明灭灭。
科泽伊凭藉着记忆中的轮廓，辨认着当年和羽彻丶墨岚一同对付那只黑化鹿鹰兽的林地。
曾经洒落在泥土上的黑红血迹，在无数次雨水冲刷之后，了无痕迹。
就连战斗留下的印记，此刻也只剩下几根倒下的树干和断茬的树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长满了青苔。
科泽伊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当年他们埋葬那对狮鹫夫妇骨灰的地方。
那时没有立碑，也没有做任何记号。
他只是记得那个位置，如今再站到这里，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沉默，或许那些骨灰早已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为草叶的养分，成为树根的一部分。
希尔薇妮站在他身旁，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纯白小狮鹫的画像。
她没有说话，手掌摊开，一团火焰从掌心无声燃起，橙红色的光映在她的眼底。
火舌顺着手指，温柔地舔舐着纸张，将墨迹与纸面一同吞噬。
当最后一点纸角也化为灰烬时，她松开了手。
灰烬原本正要径直飘落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森林中忽然卷起一阵轻柔的旋风，像是有人在此处久久等候。
风托起那些细碎的灰烬，将它们卷入空中，纷纷扬扬。
科泽伊仰起头，看着那些灰烬越飞越高，穿过树冠的缝隙，融入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