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过往
沈容枝说完，雅间内陷入了一阵的寂静中。
原本客仙居中就处于清场的状态，此番沉默便愈发叫人觉得分外漫长。
而外面，众人都在叽叽喳喳的是钦州来的狗贼真是太嚣张，什么狗眼看人低有钱了不起啊什么的。
沈容枝听在耳中，不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起自己面前的这个“冒牌货”来。
他无论是模样还是穿着打扮亦或者是言行，分明都是和那钦州的蒋南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非是先前沈容枝发现了端倪，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人伪装得完美无瑕的面具下看出他的真实身份来的。
半晌，那人终于说话了，他的语气无比的冰冷：“我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反倒是你，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知道吗？”
沈容枝挑了挑眉。
自己现在的处境无非就是腹背受敌，这冒牌货分明是在警告她——你现在是孤身一人在常州的棋子，你若是去拆穿了我，你自己最好想想后果。
说不定，沈容枝连这家酒楼的大门都出不去。
沈容枝不由笑了：“我正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因此我才要冒险一番，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长公主既然敢送我去钦州，那就要承担会被我掀翻棋盘的后果。”
她这话中的意思十分的清楚——既然长公主想要的东西在蒋家人的手中，而据她们所了解，那东西似乎令崇祯帝颇为忌惮。
既然如此，她沈容枝为什么就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个先下手为强——若是得到了那东西，她之后就都不必再畏惧任何人的随时威胁和过上这种十分不安稳的日子了。
不过，想必长公主是早有防备，因此沈容枝的首要任务便是找寻一个合作人，而眼前，便是正好有一个大好的机会不是吗。
“若你也有苦衷，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帮你，你我二人在钦州中届时来个里应外合，共同实现共赢岂不是极好的一件事？”
沈容枝看着对面那人，眼神中是一片的淡然。
而此时站在那人身后的小厮却是已经站了出来：“少爷，要不咱们告诉沈姑娘吧，她可是个大好人，咱们说不定真的能...”
他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一半，他看着沈容枝，却是没有说下去。
说起来沈容枝便觉得格外有趣，这小厮和那冒牌货一样，都是一副表里不一的尿性，自从双方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后，他们便也索性不再装出那一副油得可以炒菜的模样。
这样才更为顺眼。
而坐在沈容枝对面那人的心中仿佛在权衡着什么，他的眉头深深地蹙在了一起，这才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你的名声，也知道你的为人，可你在明知道我的身份有假的情况下还蛰伏了这么久，这样的心机，叫人发寒。”
沈容枝看着他，却是忽然一笑：“没关系，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我说的，我这个人一旦说下的话，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是要完成的。”
说话间，沈容枝已经站了起来：“出发吧，我相信你会有需要我帮助的一天。”
她说完，也不再看任何人，而是抬脚就往门口走。
然而她走到一半，那人却又出声叫住了她：“沈姑娘，且慢。”
沈容枝的身影果然顿住，然而她却没有回过头，以至于那身后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之下，沈容枝的嘴角在缓缓地上扬。
那分明就是一个赌对了的笑容。
“我在钦州的时候，就听到了你的种种事迹，所以也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我知道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伙伴，可是你是不是也要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沈容枝闻听此言，脚步已经转回了桌边，她点头：“可这倒是无可厚非，只是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蒋南那个畜生，现如今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蒋家在这段时间里为他挑好了许多的钦州闺中待嫁的女子。”他看着沈容枝，“你肯定也猜到了，长公主原先就是让你这样混进蒋家的。”
的确，长公主会这样做沈容枝一点也不吃惊，只因为那人的确是个疯子，她的心理如今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中变得扭曲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自然是不择手段，连沈慧茹都只是个开胃菜一样的小炮灰，而让她沈容枝一个已婚嫁的女子再嫁人替她达成目的又有何不可？
见沈容枝没有说话，那人随即又继续说了下去：“我的确和蒋家有仇，不然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我的事情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蒋家和我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对立面就好。”
沈容枝看着眼前的这样顶着和蒋南一模一样的脸，却说出来了截然不同的一番话的人，忽然便觉得十分有趣。
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你想蒋家的人死，而我想拿到他们手里的某种东西，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实现共赢。”
沈容枝相信，未来长公主一定会后悔亲手将沈容枝送到钦州的。
她看着那人的面孔：“不过我也有事要求你。”
那人皱了皱眉，随即便听到沈容枝道：“我见过蒋南的画像，我相信你应当是有什么易容术的，我可以混进蒋家，但是不是用的这张脸。”
“而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长公主在那些世家女子里肯定也安插了监视我的人，对吧？”
那人看着沈容枝：“既然你明知道如此，为何还要易容？”
沈容枝的神情不由顿了顿——为什么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可是就在方才她在说这句话的瞬间，脑中浮现的却是裴极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裴极吧，沈容枝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自己如今好歹也是裴极的夫人了，纵使没有夫妻之实，可就裴极先前那样帮助自己来说，她不应当顶着这张脸进蒋家。
“可是你若是不顶着这张脸，那...”
那人看着沈容枝，直到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和身旁小厮的倒影。
他的语气中不由暗含吃惊：“你要易容进那些待嫁的女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