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隔壁的人
此时夜已经深了，那提着灯笼的婢女一走，沈容枝的周遭便是一暗。
不多时，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这才缓缓看清了周围建筑物在清冷的月色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就好像张牙舞爪的妖怪。
不过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沈容枝都不是一个会怕黑和怕孤独的女子，她忽然的福至心灵，只是因为，她好像想到了林氏的对手是谁。
她的眼睛犹如黑暗中泛着幽幽寒光的黑曜石一般，视线一一扫过了周围的那些专门用来供她们这些参与了选新妇的人所居住的房屋。
世家大族中，无论是一砖一瓦亦或者一砖一石的放置，都是极为讲究的，就比如钦州这边的习俗，人们普遍都认为建立在西面的房子才是好的。
因此许多钦州的有钱人，也包括蒋家在内，所有主母的院子都是建立在这府中的正西方的，而除了这个位置之外，其余的和“西”这个方向沾上一点关系的地方，如西北、西南等地方，都能沾亲带故地跟着一起涨高身价。
一般这两种地方，都是给家族中的下一任夫人居住的地方，而沈容枝也就是芳菲居住的院子，正是西北。
因为她是林氏这边的人的缘故，所以林氏便给芳菲开了个后门，就算这次她没有被选为新妇，可住在这个方位的寓意总是好的，万一呢——
而据沈容枝所知，蒋家西南处的院子是空着的。
那么假设这府中倘若真的存在一个令高高在上的林氏都忌惮的女子，那么按照那个女子这么有手段的形象，她家族中的后生，岂不就是居住在自己隔壁的人？
沈容枝的脑中一冒出这个想法，她心中便是一凛，随即她的目光便一一扫过周遭的院子，果然看到了有一一处院子和自己的院子挨得很近。
此时那居住在院中的人约莫是睡了，因此院中连同屋子里都是一片的漆黑。
而因为是今日才刚搬进来，因此沈容枝一时也没有从自己的脑中搜索出自己这位新邻居到底是那些莺莺燕燕中的哪一位。
她心中正盘算着，莫名地就听到了在寂静的夜里，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了一阵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谁？！”沈容枝猝然回头，低声呵了一句。
此时她的面上已然不是在林氏院中那副傻呆呆的模样，她的眼中尽是伶俐，若是叫人瞧见了，保不齐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边传来动静的东西似乎被沈容枝的喝问给吓了一跳，只见那草丛之中，忽然就没了声响。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沈容枝的错觉一般。
若是其他的人，莫说是女子，就算是男子在夜里乍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可沈容枝不一样。
此时清冷的月光下，她的眼神清冷，面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清浅地笑意，缓缓地朝着那草丛中走了过去：“我竟是不知道，竟然还有人跟踪我。”
她一步步地朝着那处地方走去，慢条斯理道：“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滚出来，要么我就将你揪出来，不过两种的下场都差不多，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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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是兔子...!”忽然，在沈容枝说完了那番话之后，那草丛之中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智慧的声音。
那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子对话一般，可沈容枝听得分明，那嗓音分明就是一个年长女子的嗓音！
一瞬间，沈容枝的心头快速地闪过了什么，只不过她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因此一时没有及时地捕住那异样的感觉。
沈容枝听了，不由怒道：“谁家的兔子会说话？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真的是兔子...你看看我...”那人说着话，已经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她是半蹲着的，两只手则是互相比了个耶，分别放在自己头的两侧，从地上的影子看去，竟然真的有几分像兔子。
沈容枝看着月色下这人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怔，忽然道：“你是疯姑姑？”
眼前这女子约摸三四十来岁的年纪，打扮得十分地...随意。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褂，外面又套了件中衣，歪七扭八的，腰间甚至还披着件只有在寒冬腊月的时候才穿的袄子，看上去简直是十足的疯子。
蒋离听到沈容枝的话里有个“疯”，顿时便怒上心头：“你说谁疯...我告诉你我...不疯！”
她仿佛许久都没有说话了一般，这样情绪激荡之下书出的话竟然没有一句是完全的，可她还兀自在那边说个不停，连整张脸都激动得涨红了：“你...是不是小南的新妇...我明天就告状..你笑我，我让他收拾你！”
沈容枝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就能够把自己给说生气的疯子，顿时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好笑，还一边感慨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曾想这疯姑姑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有缘，还没等沈容枝琢磨怎么上门去找她，人倒是自己寻上门来了。
沈容枝十分轻易地就从疯姑姑的残缺不全的话语中精准地读出了她所想表达的意思：“你是来看蒋南新妇的？”
蒋离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还在那边呼哧呼哧喘着气，搞得沈容枝都要担心着疯姑姑会不会自己把自己气得厥过去，那这样的话，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思及此，沈容枝只得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你若是想看，我改日带你看，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带我看？”蒋离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容枝。
沈容枝认真地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你改日避人耳目过来...当然不要像这次一样，下次你白日过来，不要叫其他人发现，我定能带你瞧一眼蒋南的新妇是何模样！”
“好好...”蒋离激动得转了个圈就要往后走，走了没两步又转了回来，“你怎么挡我的路啊，让开让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沈容枝忽然就十分无奈地仰头叹了口气：“这人可真是...比我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