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鸿门宴（四）
“说得好。”率先应和沈容枝的人便是长公主。
见到长公主表示了态度，这才有人哈哈一笑，同样拂掌:“这裴家的少夫人倒是极为有趣，总是能够出人意料！好好好！”
一片的称赞声中，沈容枝自始至终不卑不亢，面带微笑。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光圈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也不值得她转眸一般。
皇后的面上带着笑，却是不如不笑，因为那笑意从未达眼底。
皇帝却是看向了裴极，赞了一声:“果真是你裴家有福了。”
裴极笑着举起一杯酒:“圣上谬赞。”
等沈容枝重新回席上后，便就此开宴。
不多时，便只听闻阵阵的乐曲从帷幕之后传了过来，从那半透明的纱幔中往里看去，只模糊瞧见带着半边面具的年轻乐师们在全神贯注地弹奏着。
然而殿门处却是迟迟没有舞姬的出现。
似是这般的宴会，理应有舞姬跳舞助兴的。
可是一来，皇帝并不如何喜好赏舞；这二来，便是这次鼠疫大齐各地都死了人，若是在这时候还大张旗鼓赏舞弄姬，怕是传出去了崇祯帝的面上不好做。
沈容枝的面上迅速闪过了一丝嘲讽，很快便被她借着喝茶的举动给遮掩过去。
除了对面的裴极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将军，奴婢给您满上酒。”身边的宫女娇娇弱弱地开了口，打断了裴极的沉思。
他的目光随意一转，便瞧见那双颊绯红的宫女身后，一个人正面带微笑地往他这边看，大半个身子都挪过来了。
见到那双颊绯红的宫女，那人当即随口调笑了句:“姐姐，你这荷包好生精致，能否帮我绣一个？”
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给砸得一愣，这才将一直粘在裴极身上的视线转了过去，一看到那人竟是永安侯的小侯爷，顿时脸颊愈发红了，娇艳欲滴:“小侯爷，您又拿我取笑！”
梁玉哈哈一笑，却是越过了那宫女，对裴极挑了挑眉:“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从入席开始就一直盯着对面看。”
“对面有谁啊？”梁玉犯起了贱，贱兮兮地看向对面的沈容枝，“我看到了，原来是你那小娇娘。”
裴极难得笑了，看了梁玉一眼:“你还是先去跟你那宫女姐姐要荷包吧。”
梁玉是个浪荡子弟，别人是出口成章，他却是出口成牛，总是一天不调戏别人就难受。
可怜那些宫女被他撩拨得心跳如雷，可一转头就不见了梁玉的身影，每每落得独自黯然神伤。
二人这边说着话，就见到三皇子站了起来，朗声道：“父皇，二臣听说天启国中有一祈愿的舞种名曰天舞，舞者所踏步伐皆为道门大师所设的阵法，精妙绝伦，”他得意地环视了一圈，“正好，儿臣前几日无意瞧见了街上的卖艺人在跳，于是便将她们都收拢了来。”
“今日正是良辰美景，不如咱们一块欣赏这异国的舞种如何？”
当今大齐皇室，共有五位皇子殿下，这三皇子出身并不高，从小就在德妃的膝下长大，品性很是温和，为人能文能武，长相更是清俊，气质更像是一个洒脱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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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几位皇子，平时最怕和骄奢淫逸扯上关系，都是有多远避多远，身上更是从未曾传出什么粉红色的浪荡事。
偏生这三皇子是个奇葩，竟然还当众说了出来。
当即，丞相郭衍便开了口，他为人最是喜好假正经，因此模样扮相都十分到位：“三皇子，如今京都之疫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实在有所不妥。”
三皇子却是摆了摆手，对郭衍行了一礼：“丞相有所不知，这天舞并不是寻常拿来寻欢作乐的，在天启国中乃是神圣至极的存在，常用来祈福和祷告，乞求上天降下启示的神圣之舞。”
“正好，咱们大齐刚刚过去了一个大坎，也算是天佑大齐。在这个时候若是能叫人看上一支意义如此重大的舞蹈，也算是为全天下的百姓求得一份福泽深厚。”
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天启国虽然早已灭亡，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天启中的确能人辈出，尤其是术士较多。”
“我听说过这天舞，据说自从十几年前天启被婆罗国灭了之后，很多真正的传承便失传了，尤其是天舞。”
言谈之间，已赫然是一副又是期待又是艳羡的口吻。
梁玉最是爱美人，自然是乐见其成：“裴极，你当年带兵打婆罗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里有天启的传承啊？”
“书籍字画倒是有，天舞我却只是听闻过。”裴极道。
大齐虽然命令禁止了国都内禁止一切有关巫蛊之术的存在，但天舞其实严格来说只是一种祈祷地舞种，意着美好的未来。
正好如今大齐才刚刚经历鼠疫，正好需要这样的一番祷告。
沈容枝听完了周氏对她补充的关于天舞的事情，只是面上闪过了一丝不在意——说什么祷告，不过就是借着祷告的由头赏舞听曲儿罢了，还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
此时，龙椅上的崇祯帝闻言也点了点头：“朕还从未曾见过天舞是如何跳的，既然你说有人会，便由你来安排。”
“儿臣遵旨。”三皇子微微一笑，对身旁的宫女低声说了几句，那宫女听了点点头，随即便走了出去。
在众人正表面假正经实际上都在暗自伸长了脖子偷瞧殿外的时候，只听闻三皇子笑道：“诸位，接下来请欣赏一番已经消失了的古老舞种。”
说着，他拍了拍手，便听闻帷幔之后传来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古怪乐曲声，似萧又似笛，紧接着便有美丽的舞姬从殿门处鱼贯而入，长长的广袖挥舞间，便只听闻阵阵清脆悦耳的铃铛。
众人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每个舞姬身上都系着精巧细致的小铃铛，行走间叮铃作响，直直就漾进了众人的心头，随着阵阵嗡鸣的尾音扩散开来，泛起了无数的小涟漪。
逗弄得人心头直痒痒。
舞姬古怪的舞步与乐师们吹奏的乐曲相交辉映，当真是令人好生体验了一番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