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导演的新剧本，反派的茶话会
自由，是一个沉重的能压垮一个世界的词。
尤其是对于林凡这种，从出生开始，每一步路，每一次呼吸，都被“剧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主角”而言。
当选择权真正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感到的，不是解放，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
他该怎么选？
他能怎么选？
那头青玉麒麟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它失去了“守护”的剧本，只剩下“瑞兽”的设定。而瑞兽的设定里，对于“魔”，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眼前这株正在疯狂吞噬周围一切生机，散发着纯粹魔意的莲花，在它眼中，就是世间最邪恶的存在。
“吼！”
麒麟咆哮着，四蹄踏地，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它的独角之上，开始汇聚起一团刺目的青色雷光，那是它的本源之力——乙木神雷！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别说这株刚刚“新生”的魔莲，就连这座山谷，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盟主，这……”万毒老祖急了。这株魔莲，可是他们“剧本受害者联盟”成立以来，策反的第一个“重要道具”，意义非凡，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血河老祖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畜生不知好歹，待我出手，将它镇压了，正好拿它的皮做件新坎肩！”
“别急。”楚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选。”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凡的身上。
这不仅仅是给林凡的选择，也是他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下的一封战书。
你看，你钦定的“主角”，现在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做不出了。
你的“剧本”，已经失控了。
林凡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理智，或者说他过去十几年被灌输的“设定”，告诉他，妖魔相争，两败俱伤，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他应该躲在一旁，等待时机。
可是，当他看到那头麒麟眼中，那种混杂着迷茫、愤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时，他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
就在刚才，他抱着头，痛苦嘶吼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被撕碎了世界，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只想将一切都毁灭。
这头麒麟，和他，何其相似。
都是被“剧本”抛弃的可怜虫。
就在麒麟独角上的乙木神雷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林凡，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麒麟，也没有去保护魔莲。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柴刀，狠狠地，插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青玉麒麟和混沌魔根的中间。
“住手！”
少年嘶哑的吼声，回**在山谷之中。
血河老祖和万毒老祖都愣住了。
这小子，搞什么鬼？
不当主角，改当圣母了？
青玉麒麟的动作，也为之一顿。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兽瞳，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不明白。
这个人身上，有它最讨厌的“天命”气息，也有让它感到亲切的“浩然正气”。
按理说，他应该是来帮自己的。
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让开！”麒麟的口中，竟然吐出了含混不清，却充满了威严的人言。这是它被“剧本”压制了千年，第一次，说出属于自己的话。
“我不让！”林凡咬着牙，迎着麒麟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一步不退，“你和它，都冷静一点！”
“冷静？”麒麟怒吼，“它在吞噬这片土地！它在变成一个怪物！我的使命，就是净化邪恶！”
“你的使命？”林凡惨笑一声，反问道，“谁给你的使命？是那个把你困在这里一千年，只为了让你最后把内丹送给我的‘导演’吗？！”
“……”
麒麟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导演？
这个词，它听不懂。
但“困在这里一千年”，“把内丹送给我”，这些话，却像是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它的心里。
是啊……
它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看到麒麟的气势弱了下去，林凡仿佛也找到了宣泄口，他转过头，又对着那株已经生长到三丈多高，散发着滔天魔气的混沌魔根吼道：“还有你！你以为你吞噬了一切，变成了深渊，就自由了吗？你不过是从一个剧本，跳进了另一个剧本！从‘神圣的道具’，变成了‘邪恶的魔物’！你依然是个道具！”
混沌魔根的莲瓣，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暴虐、混乱的意识，从莲心深处传来，冲击着林凡的精神。
仿佛在说：你懂什么？！
“我不懂？！”林凡双目赤红，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比你们谁都懂！因为我就是最大的那个道具！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也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疯狂。
他不是在对麒麟和魔莲说话。
他是在对自己，对那个已经破碎的世界，发出最后的质问。
山谷，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麒麟独角上的雷光，渐渐散去。
魔莲的颤动，也慢慢平息。
血河老祖和万毒老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们本以为，这个“主角”废了。
却没想到，他在世界观崩塌之后，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
他不再是那个非黑即白的“英雄”。
他变成了一个，试图去理解“灰色”的，真正的“人”。
楚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林凡”的“天命之子”，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林凡。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达成的瞬间。
异变再生！
轰隆隆！
天空之上，那刚刚散去的毒云，再次疯狂汇聚。但这一次，汇聚而来的，不再是金色的“正义之雷”，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力量。
一片片灰色的“雪花”，从天而降。
那雪花，没有丝毫寒意，落在皮肤上，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麻木和僵硬。
“这是……”万毒老祖伸手接住一片，脸色剧变，“‘秩序之雪’！是‘中央存在’的力量！”
“中央存在？”血河老祖眉头一皱。
“就是给‘导演’打工的，负责维护世界稳定，清除BUG的系统管理员！”楚休替他解释道，他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导演发现，用‘主角’这个工具，已经解决不了我们了。所以，他换了个新剧本。”
楚休抬起头，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灰色雪花。
“这个新剧本的名字，叫——‘世界格式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秩序之雪”飘落的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