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受害者的远征

青玉麒麟不再暴躁，它卧在泉边，巨大的脑袋枕着前爪，兽瞳里那毁灭一切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生般的茫然。它偶尔抬起头，看看那株亭亭如盖的混沌魔根，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抱着膝盖发呆的少年，似乎在思考一些它以前的“剧本”里从未有过的问题。

混沌魔根的莲瓣不再颤抖，它静静地汲取着万毒泽的魔气，但不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疯狂吞噬，而是一种有节律的呼吸。它似乎也明白了，自由不是变成一个更强大的怪物，而是能选择自己扎根的地方，以及……开花的方向。

楚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所谓的“解救”，从来不是给予答案，而是撕碎那个唯一的、指定的答案，然后把选择权，连同选择的痛苦与迷茫，一同还给当事人。

他走到林凡面前。

这个前“天命之子”，此刻就像一个被从流水线上扔下来的残次品，茫然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砍柴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本该是握剑的，本该是画符的，本该是拯救苍生的。可现在，他连这双手是不是自己的，都开始怀疑。

“你的柴刀。”楚休将那柄被他用来“挥毫泼墨”的柴刀，递还给林凡。

林凡木然的接过，刀柄上还残留着楚休的体温，以及一种……他说不出的味道。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什么强者的霸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墨香，又像是书卷的气息。一个魔头，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我……该去哪里？”林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失去了剧本，就像一个演员在舞台上突然忘了词，台下万千目光汇聚，他却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下一步该往哪走。回家？那个记忆里温馨的小山村，很可能也只是“导演”搭建的布景。去修仙？他连自己为什么修仙都不知道了。

“你可以回你的新手村，继续砍柴，等着‘导演’给你发布下一个任务。说不定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失忆强者重走巅峰路’的新剧本。”楚休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

林凡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不想再当一个提线木偶了，那种灵魂被掏空，连喜怒哀乐都是被设定好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或者，”楚休话锋一转，“你可以跟着我们。”

林凡猛的抬起头，看着楚休。

“跟着你们……做什么？”

“做什么？”一旁的血河老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他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当然是去砸场子！去告诉那些还在苦哈哈扮演反派的倒霉蛋，他们的剧本是假的！去把那些不可一世的‘主角’，从云端上拽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脑子宕机的滋味！”

万毒老祖也跟着嘿嘿怪笑起来：“没错！我们要成立一个‘剧本朗诵互助会’，巡回演出！让天下人都知道‘导演’的阴谋！”

林凡听得眼角直抽。这两个老魔头，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革命导师”的新角色里了。

“我能做什么？”林凡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个……连气感都还没找到的樵夫。”

“你什么都不用做。”楚休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只需要‘存在’。”

“存在？”

“对。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一个活生生的、剧本被撕碎的‘天命之子’，当你出现在另一个‘天命之子’面前时，那种冲击力，比我们说一万句话都管用。”楚休的笑容，让林凡感到一丝寒意，“你将是我们联盟最锋利的武器，专门用来……击穿‘主角’们的自信。”

林凡沉默了。

他明白了。楚休不是在招揽他，而是在给他一份工作。一份……有点奇怪，但至少，是他自己可以选择的工作。

“我……”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没有地方可去。”

这就够了。

楚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向血河老祖：“血河，天南域那边，就交给你了。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打架，而是去‘传道’。找到那个叫‘萧炎’的，哦不，是‘叶昊天’剧本里的另一个反派，叫什么‘魂天帝’来着……”

“盟主，是韩立。”血河老祖小声提醒。

“……都差不多。”楚休摆了摆手，“总之，找到他，告诉他真相。如果他不信，你就带他去看看叶昊天的‘主角光环’是怎么运作的。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在‘剧情需要’下，一步步变成一个降智的蠢货的。”

“嘿嘿，这个我熟！”血河老祖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保证完成任务！我最喜欢看人世界观崩塌的样子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奔天南域的方向而去。那速度，比他之前逃命的时候，还快上三分。

“至于你们两个，”楚休的目光落在了青玉麒麟和混沌魔根身上，“你们的故事，也该由你们自己来写了。”

他屈指一弹，两道微光分别没入麒麟和魔根的体内。

“我解开了你们最后的‘设定’枷锁。从现在起，你们不是瑞兽，也不是魔物。你们是山谷的守护者，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是成为朋友，还是继续相杀，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青玉麒麟低吼一声，似乎在回应。混沌魔根的莲瓣也轻轻摇曳，像是在致意。

它们或许还不懂什么叫“自己决定”，但这不妨碍它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可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楚休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是一片亘古不化的铅灰色，仿佛连光线到了那里，都会被冻结。

“老毒物，林凡，我们走。”

“去哪，盟主？”万毒老祖屁颠屁颠地跟上。

“北境冰原，冰魄神宫。”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拜访一下，我们联盟的下一位潜在会员。”

林凡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仿佛这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他知道，这至少是一条，他自己选的路。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万毒泽的尽头。

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青玉麒麟站起身，走到那口泉水边，低头喝了几口。然后，它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株巨大的紫色莲花。

莲花之上，一颗莲子，正在慢慢变得饱满。

麒麟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吐出了一团柔和的青光，那是它的本源乙木之气。青光缓缓地，融入了那颗莲子之中。

混沌魔根的莲瓣，舒展开来，一片巨大的莲叶垂下，轻轻地，搭在了麒麟的背上，为它遮挡住天空飘落的，带着腐蚀性的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