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元阳祭：湮灭与抉择
光幕亮起。
那是一场紫若烟在梦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仪式，盛大、庄严，与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上描绘的飞升盛况，分毫不差。
场景，正是紫阳圣地中央的通天祭坛。
祭坛之上，站着一位功德圆满、仙风道骨的修士，白发童颜，眉宇间竟与紫阳圣地三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元阳祖师”有七分神似！
紫若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阳祖师，是她自幼最崇拜的先辈，是圣地传说中飞升后依旧能降下福泽的伟大存在。
看着那“祖师”眼中满溢的虔-诚与激动，看着他沐浴在从天而降的接引圣光中，紫若烟那被许尽欢言语动摇的道心，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一丝。
她死死盯着光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微不可察的希冀从心底升起。
也许……也许一切都只是许尽欢的谎言。祖师爷的荣光，不容玷污！
“很神圣，是吗？”
许尽欢的声音在她耳畔幽幽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充满了你毕生追求的超脱韵味。但……你有没有想过，近视的人看世界，都是自带柔光滤镜的？”
“你什么意思？”紫若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警惕。
“意思就是，我帮你把滤镜关了，让你看清这‘圣光’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紫若烟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扭曲！她的视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身不由己地朝着那道“神圣”的接引之光内部猛冲而去！
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哪里是什么祥和的圣光！
那是由亿万个微小到极致、却又繁复到让她神魂颤栗的符文构成的能量洪流！每一个符文都在高速旋转，释放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情。
剥离。
分解。
碾碎。
提纯。
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目的——处理“原材料”。
光柱之内，根本不是什么飞伸通道。
那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将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研磨至最基础单位的……能量研磨器！
紫若烟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第一步，回收。”许尽欢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响起，“剥离血肉，提纯生命本源。你看，那位‘元阳祖师’的表情，激动还未褪去，身体就已经化作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流了。很高效，不是吗？”
在紫若烟惊恐的注视下，“元阳祖师”的肉身在零点零一秒内蒸发，紧接着，他体内的磅礴法力被从经脉中强行抽出，还原成无属性的灵气团。
“第二步，榨取。法力回归天地，不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天道，可比你想象的要‘节俭’得多。”
最后，只剩下那尊大放光明的元神。
元神之上，“元阳祖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极致的错愕与痛苦，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极限，似乎想发出进入永恒之前的最后一声惨叫。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冰冷的符文瞬间将其包裹。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圣女殿下。”许尽欢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这一步，叫‘净化’。将元神像磨豆子一样，一寸寸碾碎，化作最本源的规则能量。至于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人格、他一生的经历……所有构成‘他’这个独立个体的东西，你猜被称作什么？”
紫若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杂质。”
许尽欢给出了答案，“会被瞬间蒸发，彻底抹除。一个活生生的、功德圆满的顶尖修士，就这么变成了……一份标准化的能量包。”
模拟画面中，那尊元神在“圣光”中被彻底分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看到了吗？一场包装最神圣，手段最高明的……宇宙级电信诈骗。”
许尽欢打了个响指，紫若烟的视线再次被强行拉扯，穿透了无尽的虚空。
在黑暗死寂的宇宙深处，她看到了那份“能量包”的最终去向——它像一道微不足道的流光，被注入到一个漂浮在那里、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集合体中。
那个集合体，腐朽，破败，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像一个躺在ICU里、靠着输液管勉强维持心跳的濒死巨人。
在接收到这点“营养液”后，它那微弱的心跳，似乎……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仅此而已。
模拟结束。
光幕暗淡下去，天机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尽欢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紫若烟已经破碎的心防上。
“这就是飞升。”
“不是永生，而是养料。”
“不是超脱，而是被吞噬。”
“你们紫阳圣地，无数代人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排着队，脸上挂着最自豪的笑容，走进一个包装精美的……”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粗鄙而又无比精准的词汇。
“绞肉机。”
“绞肉机……”
紫若烟喃喃自语，这个词汇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她最后一丝神智。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宗门史书上，那一位位“功成飞升”的先辈。她想起了他们离去时，留给后人那欣慰、自豪、充满希望的笑容。
原来……
那都是走向屠宰场的笑容。
原来，她最崇拜的元阳祖师，最后的表情是那样的痛苦与不甘！
“呕——”
一股无法言喻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大悲恸与恶心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酸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不是为自己被欺骗而哭。
她是为紫阳圣地那无数代人，为那些被蒙在鼓里、为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奉献出自己一切的先辈，感到悲哀！
感到不值！
哭声与干呕声渐歇。
紫若烟的眼神，从悲恸，慢慢变得空洞，死寂。
她的信仰，她的骄傲，她的世界观，在刚刚那短短的几十个呼吸间，被碾得粉碎，连一点灰尘都没剩下。
她的人生，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许尽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空洞到映不出自己倒影的眼睛。
“旧的天空，已经塌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
“一，是和我一起，将这片腐朽的天空彻底埋葬，然后……亲手撑起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天空。”
“二，就是死在这里，带着这个秘密，和你那些可悲的先辈们一样，被历史遗忘，成为绞肉机下无声无息的尘埃。”
“是选择成为创造历史的人，还是成为被历史碾碎的渣滓？”
“圣女殿下，你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