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冷眼相送，南下寻货
清晨的天光清亮，洒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风一吹，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我手里拎着简单的帆布行囊，兜里揣着连夜整理好的辅料清单和厚厚一沓现金，刚踏出工坊门槛，视线就直直撞上了老槐树下的两道人影。
王经理和他的下属就那么闲散地靠在树干上，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牢牢锁着工坊大门，一副守株待兔的模样。
想来昨晚一夜，他们压根就没离开这片街区，就蹲在附近等着看热闹。等着我们工坊辅料耗尽、机器停转、工人慌乱，等着看我走投无路、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
在他们眼里，卡死本地国营辅料渠道，就是无解的死局。
上千套工装的批量辅料，体量极大，零散小商贩根本承接不住，外省货源路途遥远、对接繁琐，短时间内绝对补不上缺口。我今天出门，要么是四处求人托关系，要么是彻底放弃挣扎，准备接受工期违约的结局。
远远看见我拎着行囊，王经理直起身，慢悠悠朝前走了两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许老板这是要出门？”他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刻意抬高了声调，生怕周围路过的街坊听不见，“工坊马上就要停工断货，现在四处奔波，怕是有点晚了吧？”
他笃定我已是穷途末路，言语间尽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旁边的下属也跟着附和，语气阴阳怪气：“早就跟你说过，做生意要懂规矩、识时务。跟我们东风厂抢订单、抢市场，到头来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个体户再能折腾，还能翻得出体制的手掌心？”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要当众打压我的气势，坐实我落败的局面。
路过的街坊纷纷驻足观望，小声议论着，不少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昨天核查风波刚平稳落幕，今天就传出辅料断供的消息，接连的打压，换谁都扛不住。
小双和朵朵跟着我走出大门，听见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双性子直，当即就要开口反驳，被我抬手轻轻拦住。
我懒得跟他们做口舌之争，没用且浪费时间。真正的输赢从来不是靠嘴说，而是靠实打实的结果定局。现在说得再多，不如等我把大批量辅料拉回来，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算计彻底落空，那才是最彻底的打脸。
我抬眼淡淡看向王经理，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生意场上，各凭手段。你们喜欢守在这里看热闹，那就慢慢看。”
“只不过别等太久，最后看空了一场，白费了你们一番苦心蹲守。”
说完，我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朝着街口车站的方向走去。
王经理看着我从容淡定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狐疑。
他实在想不明白，都到了这种绝境，我怎么还能如此镇定，没有半分慌乱溃败的样子。
但这点疑虑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体制渠道一封锁，民间货源根本撑不起工装量产的体量，我不过是故作硬撑，强装镇定罢了。
他冷哼一声，对着我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喊话：“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从哪里变出大批量辅料！我等着看你工坊停工倒闭，赔付违约金！”
我脚步未停，置之不理。
无谓的争辩毫无意义，等我满载货源归来，所有嘲讽和质疑，都会不攻自破。
一路快步走到车站，陆屿早已提前等候在门口，手里捏着两张加急车票，身旁还放着一个收拾好的简易帆布包。
晨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沉稳利落。
“车票已经办妥，今早最早的一班车，直达义乌方向。”他将车票递给我，低声开口，“我昨晚连夜托了那边熟识的商户，帮你打听好了市场情况。”
我接过车票，心头微暖，出声道谢：“麻烦你了。”
有陆屿提前铺路，我能省去大量试错和打探的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接上靠谱货源，最大程度保住工期。
陆屿微微摇头，语速极快地跟我同步关键信息：“八十年代的义乌小商品市场，都是露天沿街的集市摊位，没有规整的大商铺，商贩大多是本地做小商品批发的老手，做的都是全国流通的民间生意。不受各省供销体系管控，货品杂、出货快、价格透明，唯一要注意的是货品质量参差不齐，劣质仿货很多，需要仔细甄别。”
“我熟人帮我锁定了两家专做服装工装辅料的老牌摊位，做了很多年，口碑稳、货量足，能承接你这次的大批量订单，也支持加急打包发货。”
我点了点头，心底彻底踏实。
这正是我最需要的渠道。国营渠道被卡死，那我就彻底扎根民间市场化货源，跳出体制束缚，再也不受任何人拿捏。
检票、上车、落座，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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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慢慢驶离熟悉的小城街道。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老槐树、工坊的方向、还有王经理伫立观望的身影，一点点被拉远、模糊。
我靠在窗边，拿出手里的辅料清单，再次逐行核对。
加粗锁边线、耐磨树脂纽扣、加厚尼龙拉链、高弹力松紧带、衣领衬布、肩垫辅料，每一项的规格、型号、数量、适配工装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错漏。
上千套秋冬工装的辅料缺口，体量不小，普通小摊位根本承接不住，也幸好义乌小商品市场是全国小商品集散核心，货源充足、品类齐全，专门承接各地商户的批量拿货需求。
一路车程颠簸，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北方小城的平房土路，慢慢过渡到南方水乡的小桥流水、连片集市。
一路辗转，临近午后，火车终于稳稳停靠在义乌站点。
刚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热闹喧嚣的烟火气。街道两旁摆满了沿街摊位，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随处可见提着货担、背着行囊的各地商贩，南腔北调的说话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这里没有国营商店的死板规矩，没有层层审批的繁琐流程，没有体制人脉的捆绑束缚，只要有钱、有眼光，就能拿到全国各地的好货。
陆屿带着我熟门熟路穿过人流，直奔核心的辅料集市摊位。
越往集市深处走，各类服装辅料就越是齐全，五颜六色的线团、成堆的纽扣、成捆的拉链、成卷的松紧带，整齐堆放在摊位上，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们很快找到陆屿熟人推荐的老牌摊位，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待人实在，做批发生意多年，眼光老道，做事利索。
得知我们是大批量工装辅料拿货，摊主格外热情，当即主动拿出各类样品给我们比对挑选。
我没有急于下单，而是按照工装生产标准，逐一验货比对。
拉链反复拉扯测试顺滑度，纽扣用力按压测试牢固度，锁边线拉伸查看韧性，衬布揉搓检查厚度和耐磨度。
这批辅料是上千套政企工装的关键配件，半点马虎不得，一旦品质不达标，就算勉强完工，也会影响整体成品质量，砸掉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口碑。
几番细致核验下来，这家摊位的货品品质远超我的预期，用料扎实、做工规整，完全符合工装量产的高标准，甚至比之前国营供销站拿货的品质还要稳定耐用。
“大姐，你这批货我全都要。”我收起样品，语气干脆，“我这里有详细清单，按单足量配货，我要加急打包，今天务必装车发货，越快越好。”
摊主大姐接过清单，粗略扫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清楚这是一笔大单子，当即爽快应下：“放心妹子！我给你配最好的货，数量分毫不少，品质绝不掺假。今天连夜给你打包妥当，明天一早直达专车发货，绝不耽误你的工期！”
谈妥价格、敲定发货时间、付好定金，一切流程顺畅高效，没有半点拖沓。
全程自主交易、明码实价、按需拿货，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托人找关系、不用受体制规则束缚。
这一刻我彻底笃定，这次绝境破局，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停工危机，更能彻底打通一条稳定、优质、自主的跨省市辅料供应链。
往后我们匠心工坊，面料有柯桥源头货源，辅料有义乌批发市场兜底，双线货源彻底自主，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任何渠道卡脖子。
陆屿站在我身侧，看着我利落敲定大单，眼底满是赞许：“这下工期彻底稳了，东风厂的算计，算是彻底落空了。”
我微微点头，心底清明透彻。
东风厂以为掐断本地辅料，就能锁死我的生路，逼我违约翻车、口碑尽毁。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一手阴狠的锁喉招式，非但没能打垮我，反倒硬生生逼我补齐了供应链的最后一块短板。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摊主大姐随口一句话，瞬间让我心头一凛。
她一边清点货品，一边随口说道：“妹子，你算是来得巧了，今天还有足量现货。刚刚还有一批省城过来的人，也在大批量扫货工装辅料，价格压得极低，看样子也是要大批量做衣服的。”
我瞳孔骤然一缩，立刻追问：“是省城东风制衣厂的人？”
大姐愣了一下，回想片刻，点头应声：“好像是这个名字，听他们聊天提过一嘴东风厂。”
话音落下，我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我本以为东风厂只是卡死本地货源，坐等我停工落败。
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后手远不止于此！
他们竟然提前一步南下义乌，疯狂扫空市面优质工装辅料，摆明了是要在外省货源地，彻底截断我的所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