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全盘收货，后方起火
义乌辅料巷的风一下子燥了起来。
我那句加价一成、当场现金结算的话落定，原本偏向东风厂的摊主们，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
八十年代做批发生意，赚的就是薄利多销，凭空多出一成纯利润，还是现钱现货、不拖不欠，对比国营厂时常压账、延后结算的规矩，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刚才还忙着给东风厂装车的几个摊主，立马招呼着伙计掉头，一箱箱已经抬到卡车边的辅料又被原样搬了回来。
耐磨树脂纽扣、加厚工装拉链、加粗锁边线、高弹力松紧带，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瞬间在我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货山。
王经理的脸彻底挂不住了，铁青得像是快要滴出墨来。
他刚才还端着国营大厂的架子，笃定我财力微薄、不敢硬碰硬，当着整条街巷商贩的面嘲讽我不自量力。结果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反转，他亲手布下的截胡死局，被我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彻底撕碎。
“你们敢！”王经理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又厉又急，试图用往日惯用的权势压人，“今天这批货是我们东风厂全款预定，你们临时反悔，以后别想在业内拿到任何大厂订单！”
换做本省本地的商户，或许还会忌惮他背后的体制人脉，不敢轻易得罪国营大厂。可这里是义乌民间集市，天南地北的商贩汇聚于此，不靠国营渠道吃饭，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威胁。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摊主手里搬着线团箱子，抬头淡淡回了一句，语气不卑不亢：“老板，生意场上从来都是价高者得。我们小本生意，只求多赚点养家钱，谁给的利润实在，我们就卖给谁。你们大厂有规矩，我们小商贩也有活路。”
另一个摊主也跟着附和，直接戳破他的心思：“你们大批量扫货囤着不用，摆明了就是故意垄断货源卡别人生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我们本来就不想做。”
几句话堵得王经理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无比难堪。
他带过来的几个工人还想上前阻拦，却被周围看热闹的商贩团团围住。整条街巷都是靠自由交易吃饭的人，最厌恶这种仗势欺人、垄断市场的做派，没人愿意帮着大厂打压外来商户。
局面彻底一边倒。
我没再理会气急败坏的王经理，低头看向一众摊主，语气干脆利落：“各位老板，麻烦大家快速清点数量，逐一对账。所有已经被东风厂收走、还没封箱发车的货，我全部原价接手，差价当场补齐，绝不拖欠一分一毫。”
“另外，每家额外再补一点辛苦费，今天辛苦各位加急出货，帮我赶工期。”
这话一出，所有摊主积极性彻底拉满，纷纷加快手里的动作，清点、归类、对账、打包，有条不紊。
陆屿站在我身侧，默默帮我核对账目、清点货品，低声提醒：“全部吃下这批货，成本确实高出不少，但好在数量充足，不仅能补齐上千套工装的缺口，还能预留出一部分库存，足够应对后续损耗和补货。”
我轻轻点头，心里透亮。
钱没了可以再赚，口碑和工期一旦崩了，再想挽回就难如登天。
今天这一战，看似我多花了货款，实则彻底打碎了东风厂的货源封锁，更关键的是，我彻底打通了义乌这条稳定的辅料渠道。从今往后，面料有柯桥兜底，辅料有义乌支撑，双线货源完全自主，再也没人能靠卡货源拿捏我的工坊。
十几分钟不到，所有账目核对完毕。
我当场掏出厚厚一沓现金，一张张清点结算，钞票递出的瞬间，所有摊主全都笑开了花，连连夸赞我爽快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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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东风厂的强势霸道、言语施压，我的现款现货、和气做生意，高下立判。
很快，整条街巷的工装专用辅料，无论新旧库存、剩余尾货，全部被我一扫而空。
原本被东风厂垄断的货源，彻彻底底换了主人。
王经理死死盯着堆积如山、尽数归我的货品，眼底怒火翻涌，却偏偏无可奈何。他手里有人、有势力、有体制资源，可在这自由交易的民间市场，他的所有特权全都失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算计全盘落空。
我结清最后一笔尾款，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王经理，你跨省布局、提前扫货，自以为能卡死我的工期，现在结果如何？”
“你能垄断一时，垄断不了一世。国营渠道你能拿捏，民间市场，你说了不算。”
字字清晰，落在王经理耳中，像一记记耳光，扇得他颜面尽失。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阴狠，却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我以为这场货源争夺战彻底落幕，准备安排货车加急发货返程的时候，兜里的传呼机突然急促响起。
刺耳的滴滴声，在喧闹的街巷里格外突兀。
我心头微微一沉，瞬间想起刚才涌上心头的预感——他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要跟我抢货，只是在故意拖延我的时间。
陆屿也瞬间收敛神色，看向我口袋的方向，眼神凝重。
我快速掏出传呼机，按下查看键，屏幕上短短几行字，看得我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一凉。
是小双发来的紧急讯息，字字焦灼：工坊突遭严查，工商、税务联合上门，被人实名举报偷税漏税、违规雇工、无证超额生产，车间当场被勒令停工封存，所有生产台账、出货记录全部被带走核查！
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我瞬间彻底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从卡死本地辅料、到跨省截胡义乌货源，全都是***。
东风厂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是货源封锁。
他们太了解这个年代个体户的软肋了，也太清楚当下的政策红线。八十年代中期，个体户雇工数量、纳税台账、生产额度，全是最敏感、最容易被拿捏的要害，随便一条被扣上帽子，轻则巨额罚款、停业整顿，重则直接定性违规、取缔关停，甚至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追责。
王经理故意留在义乌跟我拉扯对峙，耗费我所有外出时间、拖住我的脚步，就是为了给后方的严查行动铺路。
只要我人不在工坊，没人临场对接、及时自证，检查组一旦单方面取证、封存台账、定性问题，就算我拿到再多辅料、补齐再多货源，也毫无意义。
工坊一旦被彻底关停，没有生产权限，就算堆满原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订单违约、彻底翻车。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釜底抽薪！
我抬头看向面前依旧一脸铁青的王经理，这一刻终于看懂了他眼底深藏的得意。
他根本不在乎这批辅料花落谁家，也不在乎这场货源争夺的输赢。
他耗住我、拖住我，就是为了等后方大局落定！
此刻的他，恐怕早就收到了工坊被查封的消息，心里早已笃定，我赢了货源，却输了全局！
看似我全盘翻盘、稳赚一局，实则我从头到尾，都掉进了他精心布置的终极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