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此事，不怪你
“她会把那块金砂，恭恭敬敬地，当成敲门砖，亲自送到主人的手上。并且，还会搭上自己的一切，只为求得，进入金矿的资格。”
秦命似懂非懂。
秦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吧，好戏，明天才正式开场。”
一场围绕着一枚玉簪的阳谋，已经布下。而局中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猎人。
翌日，云山宗上空，天降异象。
万里无云的晴空，竟飘起了鹅毛大雪。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天外而来，笼罩了整座山门。修为稍低的弟子，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被冻僵，纷纷运功抵御。
一道冰蓝色的虹光，划破天际，自远方而来，最终降落在百花峰顶。
虹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穿宫装的绝美妇人。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风华绝代，但一双凤眸，却仿佛蕴含着万载玄冰，不带一丝感情。
百花峰所有弟子，在柳如烟的带领下，早已恭候多时。
“恭迎冰夫人回山！”
数千名女弟子齐齐跪拜，声震云霄。
冰夫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柳如烟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如烟，你做得很好。”她的声音，也如她的眼神一般，清冷无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谢夫人夸奖，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柳如烟恭敬地回答，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走对了。
……
百花峰主殿内，冰夫人高坐首位，柳如烟侍立一旁，向她汇报着这些年宗门，尤其是百花峰的各项事务。
柳如烟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将一切都说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冰夫人静静地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你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冰夫人开口道。
“这都是夫人的教导之恩。”柳如烟谦卑地低下头。
“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多久。”冰夫人话锋一转，“临走前，总要给你留些什么。这枚‘冰魄玉簪’，是我早年在一处上古洞府中所得，内含一道玄冰传承，正合你的功法路数。今日，我便将它赐予你，望你日后好生修炼，莫要堕了我的名声。”
说着，她从发间，取下了一根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玉簪。
玉簪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冰晶。
来了！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至宝！她梦寐以求的机缘！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此刻应该欣喜若狂地接过，然后叩谢师恩。
但现在，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竟然后退一步，对着冰夫人，深深一拜。
“夫人厚爱，如烟感激不尽。但这枚玉簪，太过贵重，如烟……不能收。”
此言一出，不仅是冰夫人，就连殿外偷听的几位百花峰长老，都愣住了。
不要？
这柳如烟是疯了吗？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冰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为何？”
柳如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愧疚与挣扎交织的神情：“夫人，如烟有罪，不敢领受此赏。”
“哦？”冰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何罪之有？”
柳如烟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将自己昨日“意图拉拢秦命”，却发现对方修炼的是“烈阳真人功法传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后，说了出来。
她将自己的行为，描述成是“爱才心切”，“为宗门招揽天才”，却“识人不明”，险些“引狼入室”，触犯了夫人最大的忌讳。
她声情并茂，说到最后，已是泫然欲泣。
“如烟识人不明，险些与那‘烈阳’一脉的传人有所牵扯，已是犯下大错，玷污了夫人的教诲。如烟心中有愧，实在无颜再接受夫人的赏赐。还请夫人，责罚！”
说完，她便跪伏在地，长拜不起。
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冰夫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烈阳！
这两个字，是她心中永远的刺。
她没想到，自己离开这么多年，那个男人的传承，竟然又出现在了云山宗。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人能懂的，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心中的那一丝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
这个弟子，没有让她失望。
她不仅聪明，而且忠心。在天大的机缘面前，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过错”，是自己的“忠诚”。
“起来吧。”冰夫人的声音，柔和了一分，“此事，不怪你。你也是不知者无罪。”
她顿了顿，将那枚冰魄玉簪，亲自送到了柳如烟的面前。
“这枚玉簪，你必须收下。这不仅是赏赐，也是我对你的弥补。至于那个修炼《焚天诀》的小子……”
冰夫人的眼中，寒光一闪：“我会亲自去会会他。”
柳如烟心中一惊，连忙道：“夫人不可！那秦命性情暴戾，桀骜不驯。但他的兄长秦修，却深明大义，知晓其中利害。如烟已经与他兄长言明，他会劝说其弟，不再修行那门邪功。”
她必须阻止冰夫人去找麻烦，否则，惹怒了那位“高人”，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哦？他还有一个哥哥？”冰夫人有些意外。
“是的，他的哥哥秦修，为人谦和，与他弟弟性格截然相反。而且……”柳如烟斟酌着词句，“那位秦修师弟，似乎对调和阴阳之道，颇有研究。他曾言，若能有至阴至寒之物相助，便可化解其弟身上的阳火戾气，使其功法重归正途。”
这番话，她说得极为巧妙。
既点出了秦修的“能力”，又为自己接下来送出玉簪，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冰夫人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她才幽幽一叹：“罢了……当年的恩怨，何必延续到下一代。既然有办法化解，那便是他的造化。”
她看着柳如烟，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如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这枚玉簪，从现在起，便是你的了。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柳如烟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