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积极介入

从酋长到球长茅屋秋雨第 690 / 875 章3,967 字

陈健的话,吊起了格劳修斯的好奇心。

没有直接说要干什么,而是问道:“格劳修斯先生,我听说过奥斯坦德战役的悲惨,也听说数以万计的伤兵被惨死、平民被屠杀。我想,不论是基于我们的道义,还是你们所信奉的上帝的仁慈,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格劳修斯点点头,奥斯坦德之围刚刚结束,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也听战场上的人说起过战场伤兵的惨状,以及那些被屠杀的平民。

“不知道莫里斯执政所主管的军营,伤兵的死亡率是多少呢?”

“在一半以上。腐烂、铅弹、出血……这些都是伤兵死亡的重要原因。很难说,四千的伤兵,大约一千五百人会在之后的半年死掉,剩下的也大多残疾。”

陈健叹了口气道:“但在我们的国家,伤兵的死亡率只有六分之一甚至更低。”

他这并非胡扯。数百年前就建立了肉眼观察血液凝结的严禁近亲输血的规矩,让一些大出血导致的死亡率降低;胡诌的阴阳腐蚀肉体的消毒理论,也不断完善;之前就有的护理制度和伤兵救助条例;乙醚麻醉和止血术;解剖学的发展……

种种这些,都让他有说出六分之一甚至更低的死亡率的信心。

他未必有这样的好心,但是却可以用这边的伤兵培养出一批合格的、有拿活人人命练出来的护士长和医生。

十年之内国内应该是安稳的,不会有大规模战争创伤治疗的机会。

肮脏一点来说,拿着死人解剖和凭文字学习护理,不如拿活人来开练。当然,目的并非仅仅如此。

陈健表示他的船医完全可以预防天花、并且做一场让病人并不大喊大叫的截肢手术,以及其外的等等许多此时听起来神乎其技的技术。

信誓旦旦的保证之下,格劳修斯表示可以参观一下,陈健也表示完全可以,只要有时间。

鉴于不了解陈健和共和国的底细,又见过不少共和国运来的新东西和新火枪之类彰显着手工业水准的物品,格劳修斯还是选择了相信。

“可是,总督先生,这和你说的国际道义有什么关系?”

陈健想了想,说道:“当然有关系。我想我们可以创造一所专门的救助伤员与保护平民国际联合会。我们组织会帮着训练护理人员和医生,而如果有愿意捐助的贵族和慈善的商人就更好了。”

“既然国际法行不通,那么最简单的道德正义的救助还是可以做到的。这个救助伤员与保护平民国际联合会可以救助伤员、保护一些平民免遭屠杀,并且可以将屠杀之后的行为公之于众,或是审判。”

“既然生存权是人的自然权利,那么这个国际联合会是不分敌我的,完全中立的,这也算是一个格劳修斯先生所说的国际法的一种实践。”

“只要签署国同意,那么战场上这支队伍就是完全中立的,不得遭受签署国军队的攻击,否则视为对所有签署国宣战……”

“旗帜嘛……可以使一半黑一半白。象征着死亡和生存、绝望与希望、以及敌对的双方。”

“主要以救助伤兵为主,尽可能制止对平民的屠杀,并对屠杀平民的人做出审判。当然,这需要签署国的同意,也需要除共和国之外的国家同意……”

“以这个简单的、目的单一的救死扶伤保护平民和伤员为基础与起始,用实践尝试你所谓的国际法。固然,需要理论,但是也需要实践,不是吗?”

这种极端超前的想法完全引起了格劳修斯的兴趣,陈健所许诺的六分之一的伤兵死亡率也是提起他兴趣的原因。至于其余的预防天花、无痛截肢之类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加之格劳修斯本身也是希望制定国际法以保护“所谓文明世界”的平民的,国际法以自然法为基础本身就是稍微带那么一点人道的国际主义想法的。

只不过国际法这东西,从诞生开始就在不断改变,从鼓吹允许奴隶、到鼓吹小国和“落后国家”应沦为“文明国家”的附庸和保护、再到需要主权的时候喊主权需要人权的时候喊人权……陈健不相信所谓的抽象的离开了社会关系的人性,因此对于从理性、资产阶级抽象人性出发的国际法的建立表示极大的怀疑,一百年之内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他有他的目的,有时候需要借助这个壳做一些别的事,也需要一些特定的手段来为将来的种族和文明战争留下一些文化或是道义上的旗帜。

格劳修斯表示如果陈健所说的伤兵救护真的有如此大的效果,那么他乐意为此时而奔走,并且借助自己的影响力促使尼德兰共和国同意签署这个条约,并成为其发起国之一——这时候说发起国还早了点,只能算是地区,陈健也不纠正。

对此,陈健的要求是:这个国际联合会有拥有在交战双方的国土穿行之权利;有救助双方“文明世界”之伤兵的义务;并且这个国际联合会可以发起对签署国的屠杀平民的战争犯发起诉讼的权利,但是审判权由各个签署国负责并允许辩护;此国际联合会有在签署国建立医院之资格;签署国士兵有不得攻击批带黑白旗之国际联合会救助人员的责任……

相对于遥不可及的国际法,这是个看上去还有可能实现的事。

格劳修斯表示如果真的能如陈健所说的那样,不需要他,尼德兰的议会也会允许这个组织的存在。

但是,格劳修斯一再强调,对于屠杀的审判,需要以“文明国度”的视角,并且需要各个签署国共同审判……

这些讨价还价的东西还可以继续谈,陈健叫船上最好的船医和一批医护人员跟随着一同出发,带上了所有的医疗器械:麻醉、止血、绷带、观察凝结的低倍显微镜、烈酒等等。

这是个混乱的年代,世界的思维方式正开始由地区的“地区即世界”这个概念的世界主义朝着民族主义转换的年代。

在世界被帆船联系在一起之前,地球是一个分散成各个“世界”的世界。天子与朝贡体系的“世界”;教皇与天主教国家的“世界”;共和国与侯伯国组成的“世界”……

这种分散的“世界”正在被打散。西葡子午线的划分,算是欧罗巴“世界”观念的最后一次作用,随着英国宣布国教不和教皇有关后,欧洲的“世界主义”开始消失,再没有一个可以管理世界的法,率先开始了这种国度。

并且随着帆船将世界联系在一起,种种原本分散的“世界”都开始支离破碎,代之以新的国家新的体系。

谁先明白,谁先强大,谁就有资格主导这个新的世界体系,不管这个体系将来会发展到什么古怪而畸形的模样——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是世界变大了而已,不管将来是跨国资本的世界主义,还是赤旗寰宇的世界主义,都是分久必合产生的一种以地球作为世界的世界主义的尝试。

但是想要涉足,就必须抛弃原本的“世界”,尽快融入或是干涉这个新世界的一切。

只是现在,并没有干涉的理由。国内不会有兴趣管这边的屁事,也就自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新体系的构建除了国力也需要积极参与,不要落后。

陈健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煽动民意增加影响力同时尽可能可以让他希望的、还没有到达的、另一个国家参与进来的理由。

不论能否成功,都需要尝试。

…………

前往海牙的路上,休息的时候,兰琪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做这个决定?”

陈健慨然道:“我是个善良的人。”

兰琪抿嘴而笑,问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陈健想了想不久前发生在马尼拉的事,反问道:“你说,现在咱们有照相术。假如发现了某个文明的国度,在城市屠杀了数万无辜的平民,以照相术辅以你的笔杆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我把这个人抓住,并且送到‘文明的国度’到处展览,并且把被屠杀的这些人的祖国的礼部骗过来参与审判,算不算一个把那个国家牵扯进来的契机?”

兰琪摇头道:“难。如你所说,如果这些被杀的人身后,有个强大的国家,那么这个国家自己就会负责。如果并不强大,那么也就没有发言权。如果强大但并不管,你凭什么相信他们的礼部会出面参与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那也得屠杀方的那个国家签署并且同意。”

“面子上会的,如果可以展示出救助伤兵的水平,对于伤兵和建立医院培训这种事他们至少会同意。我只需要一个借口,可以展开的借口。就像走私一样,一艘合法的船就够。”

“除了这些呢?”

“很多啊。这些教会宣传他们教义的时候,都是以救助治病为基础。那么我们宣传自由、民主、反封建、反教会、起义、平等、人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可以也用这个为基础呢?指望着他们总结出来这些观念,总是慢的。咱们可以做火堆上的油、灭火时的雨……”

已经大致上了解了欧洲此时形式的兰琪笑道:“你这是准备让这边乱成什么样?”

“不管他们,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稍微提高女性的地位。如果护理人员以女人为主,女性除了教师之外又多出一个很适合的职业,而且是可以赢得尊重与独立的职业。独立的经济才有独立的人、独立的工作才有独立的女性,我这是在想办法稍微提高一下女性的地位。”

兰琪呵呵笑着,说道:“恐怕还有一点吧,你是断定战争会打起来的。用这边的战乱来培养一批实践过、见过血、见过战场的战场医生和护理?”

“有些东西啊……不是读书就能读出来的。实践是最好的学堂。而且,有些东西有时候是不合情理的。比如当初如果不是林曦割了自己的手臂去尝试牛痘,而是花钱雇了另外的一个人,这是对的还是错的呢?前提是她并不知道是否成功的情况下。如今,一些缝合术,只能在死人身上尝试,国内安稳了几十年。那你说我的目的,其实是让咱们族群的医生用这些伤兵练手,促进医学水平的提升,是对还是错?”

兰琪摇头道:“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但又回到你刚才的话题,你所说的女性护理,被尊重的前提,是人命得到尊重,否则伤兵只是累赘与数字,女性的护理人员也就不会被尊重。你觉得……这些被雇佣的士兵,他们会被当成人吗?”

“如果不能,那就让他们自己或是后来的人、市民去追求他们被当成人的尊重。除开他们,还有别的啊,世界总有一些愿意救助别人、尤其是救助遥远的异域的人的人。而投入最少的钱、获得最大的影响力,为蓝翔技校多出一个学科,促进更多的女性成为职业的有工作的女性。不管能不能借助机会传播我们想传播的东西,都是值得尝试的,不是吗?”

“同族的事,我们还管不过来呢。”

“意识形态,可以作为武器,不需要我们的同族的生命,就能换来安稳的环境。而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煽动……不,不是煽动,只是告诉他们争取自己应该有的东西而已,我们是正义的。售卖一万支燧发枪,外加送出一万套如何建立秘密团体、人的权利、教会之丑陋、封建之压迫的书籍,可以做到两万士兵都达不到的效果。时间啊时间,我们要的是足够的、不受这边干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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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酋长到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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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一个工匠的遭遇第602章 十万个为什么第603章 泥泞的路第604章 炸矿第605章 油苗、竹子和牛第606章 学生、辘轳和井第607章 敢为天下先第608章 无为第609章 大亨第610章 想法是好的第611章 修修补补暂时是正途第612章 背信弃义第613章 大新闻的第二步第614章 二的五十次方的接盘侠第615章 花挺好看的第616章 雪崩第617章 得罪谁第618章 本初子午线(上)第619章 本初子午线(中)第620章 本初子午线(下)第621章 实习生的梦想第622章 科学就是画师第623章 欺骗天下人第624章 传播第625章 启程第626章 理论和实践第627章 要之何用第628章 白送第629章 逆袭的齐侯第630章 抉择第631章 借眼一用第632章 欣欣向荣第633章 魔幻现实第634章 借鸡生蛋第635章 底线第636章 基层乡绅第637章 站在哪边第638章 十一月初七(上)第639章 十一月初七(中)第640章 十一月初七(下)第641章 不可避免的分裂预兆第642章 不是伟光正的好人党第643章 推诿第644章 时间差第645章 新旧之交的官员(上)第646章 新旧之交的官员(下)第647章 策源地(上)第648章 策源地(下)第649章 采风见闻(上)第650章 采风见闻(下)第651章 告一段落第652章 大新闻的第五步第653章 小道消息第654章 三条路,一起走第655章 国人第656章 殖民公司(上)第657章 殖民公司(中)第658章 殖民公司(下)第659章 第二条路的最后布局第660章 不再孤独第661章 世界观第662章 迷雾散去第663章 种子第664章 土地第665章 诱导口供第666章 资本暂时唾弃的土地第667章 继续向南第668章 变化第669章 欢迎第670章 中介第671章 走私和劫掠第672章 想办法送钱第673章 萧墙之内第674章 应激反应第675章 决议第676章 都城雨第677章 捆绑第678章 心慌第679章 女神岛第680章 彼之蛀虫,我之盟友第681章 哪都一样第682章 正义的走私第683章 两封信,一本书(上)第684章 两封信,一本书(下)第685章 大荒城规划第686章 大荒城规划(下)第687章 影响(上)第688章 影响(下)第689章 双重标准第690章 积极介入第691章 因材施教第692章 时过境迁第693章 彼此的可能(上)第694章 彼此的可能(下)第695章 人员安排(上)第696章 人员安排(中)第697章 人员安排(下)第698章 最锋锐的剑(上)第699章 最锋锐的剑(中)第700章 最锋锐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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