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街上,李易与柳如是的背影渐渐远去。
两人携手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看去便如一对神仙眷侣。
有那不知底细的修士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暗赞一声“好一对璧人”。
三楼,白萱儿独立窗前,嫩颜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与她仙子气质截然不符的算计。
直至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
随即转身,朝茶案处走去,步履间已恢复了鬼灵宗主的从容。
此时,她身后跟着一头三头六臂的天鬼法相!
这头天鬼高达丈许,通体漆黑,三颗头颅各具神态,居中的怒目圆睁,左边的阴笑诡异,右边的血口大张。
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宝物,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看去极为惊悚。
其威压,与显出元婴修为的白萱儿几乎一模一样!
白萱儿慢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灵茶。
茶水入喉,她的眉头却是微微蹙起。
这茶,刚才喝起来清香怡人,此刻却仿佛变了味道。也不知是茶凉了,还是心境变了。
片刻后,她放下瓷盏,淡淡道: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乌黑的鬼气从她袖中飞出。
鬼气浓郁如墨,却又凝而不散,在空中盘旋一圈,直直飞向墙角。
墙角处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卷轴。
鬼气触及书架的瞬间,书架无声无息的向旁边滑开。
随后,一道光幕自中间一分为二,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道士打扮的胖男修,看起来颇为憨厚。
圆脸大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配上一身土黄色的道袍,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土财主。
正是当初对李易兴师问罪的金阳道人。
不过,此刻的金阳道人,与面对李易时判若两人。
那时他高高在上,一副金丹后期修士的做派。
可此刻面对白萱儿,他却换成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他快步上前,深施一礼:“属下金阳,见过宗主!”
白萱儿没有看他,端起瓷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盛放红莲果木的玉盒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阳道人对白萱儿的冷淡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宗主,可是这个小白脸雷修盗的咱的天鬼真血?”
说完,他像个下人一般,麻利的将李易饮过的空杯收拾好,端到一旁!
然后又抄起一块抹布,将李易与柳如是坐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佯装额头见汗,用袖子擦了擦,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体力活!
做完这一切,他还偷偷抬眼,观察白萱儿的脸色。
见他这副谄媚到骨子里的模样,白萱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懒得多说什么。
“嫌疑很大——
“但出手盗取真血的不是此人,至少也得是金丹后期,甚至是假婴修为!
“不然的话,莫说抽取画中的天鬼真血,一旦施法,必然会被我留在画上的禁制捕捉到一缕修士气息。”
说完,她摇了摇头,很明显,盗取真血的人并未留下什么线索!
那幅六壁三头天鬼图,乃是她亲手所绘!
用的是三阶后期妖兽“血冥蟒”的蟒皮制成的画纸,掺入了一滴本命精血。
画成之后,又请宗内那位精通傀儡与阵法之道的李嬷嬷加持过禁制。
莫说李易刚刚结丹,就是金丹后期修士妄动此画,也会被禁制反噬,留下一缕法力气息。
而这十天来,她细细查验!
画纸上并未留下任何修士气息!
很明显,盗取真血的人心思缜密,手法老辣,修为也不差!
金阳道人诧异道:“宗主,既然是有很大嫌疑,何不直接搜魂?”
白萱儿斜睨了他一眼,好似突然看到一个白痴:
“蠢货——
“这等拥有太虚门独有千年火莲木的修士,岂会没有依仗?”
“再说你又不是聋子,方才难道没听到他与我的对话,”
金阳道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当然听到了。
普通金丹初期修士见了金丹后期,哪个不是诚惶诚恐,说话小心翼翼?
毕竟,金丹后期对金丹初期,不管是法力还是宝物,绝对是碾压!
一个初期修士连法宝都不一定有,但金丹后期,再穷也会有一件本命法宝!
相差完全不可以道理计!
而李易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从头到尾都从容自若。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金丹后期修士,而是同阶!
这样的人,背景有多大不好猜测,但肯定跟很多高阶修士打过交道。
白萱儿看着金阳道人蠢笨的模样,眼中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明明是金属性的天灵根,却四百岁还没有结成假婴!
“甚至金丹后期,都是用丹药堆出来的!
“在外面还说我不照顾你这个表兄,但让你查个真血丢失的线索,十天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让我不得不亲自出手……”
越说越气,白萱儿周身鬼雾涌动。
所过之处,空气变得阴冷刺骨,茶案上竟然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寒霜。
身后的天鬼法相感应到主人的怒意,骤然膨胀!
从丈许直接涨到了两丈!
三颗头颅朝金阳道人齐齐发出嘶吼,六只手臂挥舞着各种宝物,周身的黑气翻涌如潮,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金阳道人身体一颤,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带着几分惶恐的颤音道:
“宗主,是属下无能,是属下无能,以后一定将宗主吩咐的事做好……”
白萱儿压下怒意,周身的鬼雾渐渐收敛,天鬼法相也恢复了原状,依旧悬浮在她身后,六只眼睛冷冷盯着金阳。
“你现在去鬼灵宫,让李嬷嬷撤掉大护城阵!”
金阳道人感觉脑袋彻底绕不过来了,真血没有找到,却要撤掉护城大阵!
这不是主动放走嫌疑人吗?
但随即,他心里又是一喜。
看样子,宗主这是准备息事宁人了?
若真是如此,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十天来,他带着鬼灵卫挨个搜查那些滞留在城中的修士。
散修还好说,修为低,不敢反抗,乖乖配合。
可那些有背景的就难缠了——
这个说“我师父是某某假婴”,那个说“我祖父是某某长老”,还有的直接亮出宗门令牌。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