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Chapter862 虚空也是一种选择
“凡有耳的就应当听，看呐，毁灭近了，唯有信仰我主的人，才可重获新生，得享天国……凡进入天国的人将不至于死亡，反得永生，来吧，加入我们，一起得享安宁……”
这声音充满了诡异的磁性，极具诱惑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继续听下去，感同身受的体会话语中的一切。
探出脑袋的塔莉娅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虚空先知的身影，心里有些忧愁，最令她害怕的是，她真的感受到了属于虚空怪物的‘幸福’感——那是不顾一切地沉睡在母腹之中的本能冲动。
山脉之下，身披紫袍的虚空使徒一如既往的巧言善辩，即便只是几句早已听腻的话语，也能引得人心神摇曳。
自然不会允许虚空使徒蛊惑人心，恕瑞玛法师团的拉文凯斯统领站出来大声斥责着虚空先知玛尔扎哈。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背叛了人类的杂碎，你早已忘记了你的祖先为了立足于大地付出了多少鲜血与汗水！如今竟是与人类的死敌为伍！”
玛尔扎哈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温和，从容不迫的声音与情绪失控的拉文凯斯比起来更有说服力。
“你却是说错了，从我能预见未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世界的尽头，知晓了人类所犯下的滔天罪念不可饶恕，就算是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人类也只会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地狱之中！
所以，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毒瘤，只要有人类在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欲望亵渎着圣洁，地上满是强暴，辛勤耕作者终日劳苦却不得饱食，巧取豪夺之人却能腰缠万贯盆满钵满，阴阳颠倒，黑白不分！
看呐，地上满是不公，在这个充满了罪孽的世界上，唯有虚空伸张着公义，把当权者的遮羞布撕碎，让所有人明白了人活着之所以如此痛苦不是因为生来卑贱，而是因为他人的卑劣！
唯有虚空，只有伟大的虚空女皇卑尔维斯可以做到绝对的包容，无论是人还是兽，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飞鸟还是虫豸，卑尔维斯女皇都能给予其不受亵渎的一席之地！
在虚空的怀抱中，你我将不分彼此，人与人再也不分高低贵贱，无需考虑今日的忧愁和明日的生计，在虚空的怀抱中享受安乐与幸福，在虚空之梦中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正因人类的巨大潜力，吾主已经恩待了归顺的人类，准许投降者保留人类的身体加入虚空，
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为何不放下武器，放下毫无意义的成见，试一试尔等从未理解的美好世界？
未曾见过真面目，缘何斥之以丑陋？即便此时此刻，人类依旧在展现着无知的傲慢！说的再多！你们让士兵白白送死，为的也不过是少数几个人的荣华富贵罢了！”
一番鬼迷心窍的话入耳，已经有不少恕瑞玛帝国的士兵聆听到了不同于虚空先知的声音，那是来自于更深处的低声呢喃，许诺着根本无法想象的恩赐。
除了内瑟斯亲自组建的法师团，奔赴战场的恕瑞玛士兵大致分为两种人，一种是效忠于某个军阀势力，因军阀势力归顺恕瑞玛帝国而服从恕瑞玛帝国的沙民战士，这部分士兵相对较少，且被刻意打散，分属不同的军官所统领。
另一种则是阿兹尔亲自选拔出来的帝国士兵，受命于阿兹尔亲自册封的凯洛格将军，
相比于前者而言，帝国士兵的士气和忠诚度更高，是此次东进抵抗虚空入侵的主力军，另有监察督战之重责。
只可惜，对于虚空先知来说，无论是临时用来凑数的沙民战士还是帝国士兵，都毫无意义，
只要是人，只要有痛苦，有喜乐，有欲望，就能为他所用，他取胜的法宝从不是士兵，而是人心。
“去吧，把安度斯山脉献给我们的主宰，接纳你们看到的每一个虚空子民！”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虚空异兽宛如海潮一般扑向安度斯山脉，硬是顶着恕瑞玛法师团的法术轰炸把战场推进到了安度斯山脉山脚下，疯狂地撞击着魔法结界。
“弓箭手！自由射击！”
“枪盾兵准备应对冲击！”
“岩石术准备！”
一声又一声命令下达，塔莉娅摇了摇头，强行把玛尔扎哈留在脑海里的只言片语清扫出去，开始构建岩石魔法。
只有亲身位于战场上，塔莉娅才能体会到战争的残酷性。
在一众土属性魔法中，岩石术的上限与下限一样高，强者可以把岩石术变成从天坠落的陨星魔法，弱者则只能创造指头大小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砸别人。
能进入到法师团里抵达前线的法师自然不会弱到哪里去。
滚石一般大小的岩石从高空狠狠砸下，碾碎了沿途的虚空异兽，地动山摇间，淡紫色的血液汇流成河，在魔法和冷兵器的双重作用下，人类艰难地维持住了阵线，让虚空异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参军入伍之前，这副场景是塔莉娅想都不敢想的噩梦，现在亲手击杀的虫子多了，塔莉娅反倒是渴望更高效率的碾碎虫子。
事实上光从虚空异兽的怪奇尊荣来看，虚空先知玛尔扎哈的劝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斯维夫特叛变了！”
“他杀了托兰！混蛋！我要杀了你！”
“你疯了吗！？啊！！！”
战场之中，眼睛骤然泛起紫色光芒的士兵反手杀向自己的同僚，
恕瑞玛的士兵既要进攻敌人又要防范自己身后的战友下刀子，一时间人人自危，堪堪稳住的阵线摇摇欲坠。
没过几分钟，法师团的统领拉文凯斯就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再也顾不得上下级关系，拉文凯斯红着眼睛大声斥责着下达命令的凯洛格。
“凯洛格将军！为什么要撤退！我们还能守下去！但凡还有一丝机会我们都要守下去！
撤离了安度斯山脉，恕瑞玛大陆将失去天然屏障，再无险峻之地阻挡虚空大军的兵锋！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死在这场灾难里？这样的罪责，你担当得起吗！？你对得起阿兹尔陛下赐予你的荣耀吗？！”
闻言，凯洛格将军也怒了。
“我担当不起！这里有三万人！在安度斯山脉的北方更有几百万人！我他妈的当然担待不起！所以我会带着战士们死在这里！为的就是给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争取撤离时间！即便如此，即便我的士兵现在正步入死亡，我还得给你这个臭傻逼解释清楚！”
被人劈头盖脸破口大骂，拉文凯斯陡然愣住，凯洛格却更是义愤填膺。
“我当然知道没了安度斯山脉意味着什么！可我们真的守不住了，
人心已经溃散了，我们不知道哪一位战友会在下一刻对自己捅刀子！在虚空先知的邪术下，我们的士兵已经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这样下去我们只能白白的死在这里！死在这里也就罢了，却依旧无法改变安度斯山脉失守的结果！
听着，你们这些法师老爷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珍贵的多！让你们撤离战场是为了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闭上你的臭嘴！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别再说一些没用的屁话！更别耽误老子送死！”
……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为什么我们撤退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这是凯洛格将军下的命令，我们只要服从就对了，我相信凯洛格将军的为人。”
“我们走了，他们要怎么办？”
“或许……他们有另一种离开的方式吧？”
虚空异兽的嘶吼声依旧徘徊在脑海深处，颠簸的马车上，塔莉娅抱着腿蜷缩在角落，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渐渐压过同胞的惨叫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战场上活下来，心情却如此沉重。
攥着一小块岩石，塔莉娅默默地盯着岩石上美丽的纹路。
“说句不太好听的，光靠我们……怕是守不住这片土地，若是安度斯山脉失守……”
“安度斯山脉失守就彻底完了，从可哈丽塞到大塞沙漠，那群不知疲倦无所畏惧的怪物将会长驱直入，毁灭法拉杰塞沙漠以东的一切！
不知道这一次要死多少人，连古恕瑞玛帝国的天神战士都打不过的虚空怪物，让我们去处理，怕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死在战场上也不会产生一点作用……”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说不定凯洛格将军另有后手。”
“是啊，我们要相信凯洛格将军，而且大家别忘了，我们还有诺克萨斯帝国的援军，
听说希维尔王女的丈夫是诺克萨斯帝国的神圣皇帝莱斯特，新恕瑞玛帝国遇险，诺克萨斯帝国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诺克萨斯帝国啊，那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听说诺克萨斯帝国已经统一了瓦罗兰大陆和大半个艾欧尼亚，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国家能抵抗虚空的话，也只有诺克萨斯帝国了吧……”
听到诺克萨斯帝国这个名词，塔莉娅终是艰难地抬起了头，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希冀。
……
“虚空先知玛尔扎哈现身，安度斯山脉失守，除法师团外，新恕瑞玛帝国军团全军覆没，凯洛格将军光荣的战死沙场，
现如今虚空大军已经越过了安度斯山脉，分成两波向着瘴荫丛林和可哈丽塞而来。”
顿了顿，卡蜜尔继续冷声道。
“阿兹尔陛下下令，新恕瑞玛帝国境内的所有聚落迅速向西方的大城镇迁移，大城镇自发征募士兵防御虚空入侵，囤积粮食，等待支援，
太阳圆盘将会在可哈丽塞以西，大塞沙漠以东的地区释放战略型禁术【灭世沙暴】，以此来阻挡虚空的入侵，
三日前，内瑟斯大学士已经抵达维考拉，开始设定禁术的施法锚点，预计一个星期后，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会成为无法通行的沙暴地狱。”
刚刚走出大塞沙漠，抵达可哈丽塞的诺克萨斯援军第一时间就获得了来自于同盟国的坏消息。
在原先的计划里，诺克萨斯帝国的援军将会帮助恕瑞玛帝国军团稳住安度斯山脉的防线，只要把虚空封锁在安度斯山脉以南，等到更多的援军抵达，再以斩首的方式直接消灭虚空女皇，解除艾卡西亚的虚空威胁，可谓是快刀斩乱麻，
只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如今帝国的第一批援军尚未抵达安度斯山脉，安度斯山脉就已经失守，直接让卡蜜尔既定的战略打了水漂。
“这可真是近百年来我听到过的最坏的消息。”
贾克斯也有些无奈，这次虚空的动作太过猝不及防，显然新的虚空主宰远比想象中的要诡诈难缠。
“卡蜜尔阁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拿地图来。”
展开地图，卡蜜尔思忖片刻，沉声道。
“安度斯山脉肯定是不能去了，按照阿兹尔陛下的战略进行判断，第二道防线的关键点恐怕在这里。”
众人跟着卡蜜尔的手指定睛一看，却是内瑟斯所在的维考拉，因为不同路的缘故，他们在东行的路上并没有在维考拉附近停留。
“第二道防线由以绪塔尔的边境线瘴荫丛林和恕瑞玛帝国的禁术【灭世沙暴】组成，放弃人迹罕至的大塞沙漠和维考拉以东的区域可以保存有生力量，为我们的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依我看，我们应当迅速返回维考拉，至少要稳住第二道防线……”
“那生活在可哈丽塞这边的人怎么办？”
一直旁观的亚索忽然出声打断了卡蜜尔的话，在难言的沉默中，卡蜜尔看向亚索，冷声道。
“我们只有五十多个人，而安度斯山脉在十天前就已经失守，算上虚空入侵的速度，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帮助可哈丽塞的人撤离，
现如今阿兹尔陛下都已经放弃了他的臣民，我们要做的只有接受这个残酷的结果，把我们的力量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察觉到了卡蜜尔的不渝，永恩拍了拍亚索的肩膀，与弟弟肩并肩一共抵抗卡蜜尔施加的无形压力。
“可莱斯特陛下的使者在御风剑术道场征募剑士的时候，说的是让我们尽可能的拯救恕瑞玛大陆的人民，如今沙暴和虚空还未到来，我们却要将此地的无辜者弃之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