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鼓动
狂欢——或者叫混乱更恰当一点——持续到了傍晚，等大家都精疲力尽后，法贝村一带才安静下来。
虽然身体累了，但是大家的情绪还是很高昂，每个人都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众人聚集在巴登家的大宅里，互相炫耀着自己今天的收获。人们打算休息一阵子后就返回自己的村子。
人群中只有凯文什么东西都没拿，他忧心忡忡地把几名平日在村子里声望比较高的人聚集到一起。
他诉说了自己的担忧：他们在法贝村乱抢一气，领主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众人仿佛被一盆凉水浇在头上，之前火热的内心立刻冷却下来。
当怨恨累积到超过一定的阈值，使得冲动压倒了理智，做出了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然而他们却忘记了还有一个更高的存在维持着阿尔达的秩序，虽然这个秩序在压迫着他们。
有人嚅嚅嗫嗫地问：“可是……可是……不是巴登先犯的错吗，还打死了我们的人，之前被投石索击中的人当中有好几个再也没有醒来。”
凯文摇摇头：“但显然我们的【罪行】更为严重。领主知道了肯定会先惩罚我们。”
他心里有一股怨气，怨恨村民们为什么这么冲动，为什么不能理智一点呢。
在众人混乱不堪地四处搜刮时，凯文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跑到富兰港向市政厅报告，请求镇长派人来维持秩序，但是思前想后他还是留下来等待大家恢复冷静，然后一起想办法。
“哈哈，凯文老弟，什么【罪行】啊，说得太严重了。”
就在众人皱着眉头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贼眉鼠眼的人走过来，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认出了此人，比索——村子里整天游手好闲的无赖汉。
“是地主巴登先背着领主私设重税的，逼得我们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再说我们这么多人都参与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法不责众’吗？”
凯文严肃地指出：“当今的领主是个强势的人，从他克服种种困难把海盗消灭干净就能看出来。”
比索摇着手指：“就算他要追究，又能把我们怎么办？把我们通通吊死？或者是全抓去服劳役？我们可是汇集了好几个村子的青壮劳力，把我们都抓走了，村子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怎么办？他替我们养着吗？”
一圈人都看向了比索，这小子说得貌似有几分道理。
比索得意地说：“领主大人会为了一个为富不仁的地主背上一个【严酷】的名声吗？吟游诗人会怎么传扬他——村民们被地主逼得奋起反抗，伯爵大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反抗者通通绞死。”
众人暗自点头，比索这小子平日里不干活四处闲逛，没想到反而积累了不少见识。
被他这么一说，对自己性命的担忧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就在大家松开眉头时，比索却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今天的收获，一定会被通通收缴上去还给巴登，或者……收到领主大人自己的口袋里。”
一句话让众人使劲捂住了口袋。
“谁都别想拿走我袋子的宝贝！”有人立刻就大吼了出来。
他们实在是穷怕了，骤然获得了财富，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保住。
凯文捂住了额头，他已经预感到了不好的事情。
果然，比索挥着拳头说：“诸位，不如我们和领主‘谈判’吧！巴登家里的不义之财，都是靠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才聚敛起来，我们有权力占有这些财富，因为本来就是巴登从我们身上抢来的，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够了！”凯文怒斥道：“我们拿什么和领主谈判？他可是能召集军队来对付我们！”
“凯文，你真是太懦弱了！”
比索“义正言辞”地驳斥他：“我们人多势众，还缴获了巴登家的大批武器，我们自身就是一支军队了，当然有和领主‘谈判’的资本。”
“你忘了西北湾的海盗是怎么被消灭的？”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大海盗头子爱德华吗？他可是让西北所有领主都畏惧的存在。”
比索不再理会凯文，他们的争吵已经吸引了很多人围聚过来。
他向周围的人高喊道：“爱德华时期的海盗是怎么让领主们畏惧的？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团结】，他们拧成了一股绳，获得了远超个体的力量。爱德华消失后，海盗们四分五裂，所以才被各个击破。”
“乡亲们！我们已经汇集了好几个村子的人，只要能拧成一股绳，领主也拿我们没办法，他最终将会接受我们的要求，允许我们保留这些本该就属于我们的财富！”
“诸位，巴登的覆灭已经见证了我们的力量，看看吧，即使是他这样的大地主，也挡不住我们团结的力量！”
众人的内心又被比索说得火热起来。是啊，平日里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大地主巴登，在他们的合力之下也变成了夹着尾巴逃跑的野狗。
领主？领主不就是大一点的地主吗？
这些平日里仅在村子附近打转，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富兰港的村民，根本就不知道一个伯爵领究竟有多大，不知道领地上有多人口，也不知道自己的领主能召集多少军队。
他们只能基于自己所见过的最强大势力——巴登家族，来进行推测。
地主巴登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打跑了，那么万一领主不同意他们的请求进而派军队过来，打跑领主的军队可能会困难一点吧，毕竟是比巴登还要厉害的家伙。
于是众人高呼起来：“团结起来！和领主谈判！”
由于阿尔达缺少以村庄作为领地的【骑士】这种基层封建主，所以居住在乡下的农民在平日里对领主手中力量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他们对领主法令的服从更多的是出于世代积累下来的习惯。
如果是在其他领地，发生法贝村这样的事情概率会很低，因为村民们刚开始聚众就会被居住在本村的骑士镇压，更不可能会有多个村庄之间相互串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