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高国强带着陈国章就到了云梦县委大院。
陈越带着陆明在会议室接待。
“陆总气色不错。”高国强主动伸手。
陆明握了一下：“高书记百忙中亲自跑一趟，辛苦。”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高国强落座，接过小李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你们这个会议室太朴素了，回头市里拨一笔专项经费给你们翻新一下。”
陈越笑了笑：“高书记，只是开个会，用不着那么铺张，云梦县也都习惯了节俭。”
“哎！”高国强摆摆手，“你们云梦县，未来可是要接待更多高科技企业的，这个会议室代表着县委县政府的门面，不能怠慢。”
陈越笑笑，点点头，不再接话。
高国强又看向陆明：“陆总，我昨天看了你们'夸父计划'的招贤令，说实话，震撼。”
“人形机器人全产业链国产替代，两百亿初始投入，这个魄力，放在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我跟市委的同志们说，云梦县出了个陆明，是我们整个豫南的幸运。”
陆明说道：“高书记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大实话。”高国强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正因为这件事太重要了，我有些想法，想跟你们当面探讨。”
他看了一眼陈国章，后者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分别递给陈越和陆明。
“这是我让市委办连夜拟的初步方案。”高国强说，“三个核心要点。”
“第一，成立专项项目工作组。这种级别的产业，往上报要有行政层级，县里的帽子太小，撑不住。我建议由市委牵头，我来担任组长，陈越书记任副组长，具体执行你们负责。这样的话，对上汇报有分量，对外协调有力度。”
陆明翻开文件，组织架构很全，组长：高国强。副组长：陈越。
成员：市发改委、市工信局、市财政局、市科技局……
密密麻麻列了十二个市直部门。
“第二，把这个项目列为市级重大产业工程，纳入全市'十四五'经济社会发展规划的修编。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省里拨专项资金、给用地指标，都得看规划文件。县级规划的天花板太低，一旦上升到市级战略，能争取到的资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确认陆明在听，才继续说道。
“第三点，也是我最担心的。”高国强正色，“资金。”
“陆总，你是实打实往里砸钱的人，这一点全市上下有目共睹。但两百亿的盘子，哪怕你家底再厚，现金流也不可能没有压力。更何况，这种项目，未来运维方面也是大支出，我的想法是，市委牵头协调，搭建银企对接平台，农商行每年专项批复不低于二十亿的贷款额度，利率从优，市财政贴息。你的钱用在刀刃上，银行的钱用在配套上，各司其职。”
演都不演了。
直接就是一手硬摘。
陈越刚想反驳，陆明抢先一步开口：“高书记。您说的三点，我都听明白了。说实话，每一条都有道理，尤其是资金这块，您替我们想在前面，我很感谢。”
高国强微微颔首，等着后文。
“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拍不了板。”陆明笑了一下，“我得回去跟团队研究研究，法务、财务、技术几条线都得过一遍，毕竟涉及的协议框架不少。”
“应该的，应该的。”高国强站起来，“你们研究，不着急，市里随时配合。”
陈越也站起来，“我送送高书记。”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高国强聊了几句云梦县最近的旅游数据，夸了两句温泉小镇的口碑，然后下楼上车。
陈越站在台阶上，目送车辆拐出大门消失在街角，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明。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
回到会议室，小李正在收拾桌面，陈越挥了挥手，小李退出去，带上门。
陈越坐回原位，拿起高国强留下的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然后放下。
“你怎么看？”
陆明思索再三说道：“陈书记，外行不能领导内行。”
“这种高精尖的事情，我们都是外行，我是外行，高书记更是外行。但有一点我清楚，我这个外行至少知道自己不懂什么，所以请了全球顶级的猎头去挖最懂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越。
“可如果在上面再压一个十二部门联席的工作组，组长是高书记，每个环节都要汇报审批、每笔经费都要经过市级财政走流程……陈书记，您觉得，我那些从硅谷挖来的科学家，会怎么想？”
陈越把文件推到一边。
“贷款呢？”
“更不能要。”陆明摇头，“谁出钱谁说话，这是铁律。今天农商行给我二十亿，明天市里就有资格坐到我的董事会里。这把椅子一旦坐下去，就再也请不走了。”
“我的钱够。花完了我再想办法。但方向盘必须在我自己手里。”
陈越沉默了很久，高国强这手硬摘，着实让他很反感，摘桃子他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陆明现在做的这件事，是高精尖的科技项目。
现在上头关于这种项目的审批，可以说是完全提速的，甚至有一个印章解决所有审批的趋势。
但是高国强呢？
为了自己的所谓政治利益，搞老一套的行政手段，冗官冗员，这无形中必然会拖慢项目进度。
科技发展这种事情，慢一步都不行，人家产品都上市了，这边还找不到人盖章呢。
这种情况，绝不允许发生。
陈越决绝起身，拍了拍陆明的肩膀。
“继续按你自己的方向走，不要受任何干扰。市里那边，我来处理。”
陆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客套，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越一眼。
陈越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神色如常。
陆明走了。
会议室里又剩下陈越一个人。他把高国强的方案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工工整整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小李，收拾一下。随我去一趟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