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曦一夜没怎么睡。
顾秋躺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了半宿。
他没说话，就闭着眼听着。
天快亮的时候，萧云曦不动了。
顾秋睁开眼，看见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
他伸手搭在她腰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想好了？”
萧云曦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帮这一次。以后，他们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顾秋没说什么，只是把她搂紧了一点。
天亮之后，三人收拾妥当，去找顾长山。
顾长山正在前院喝茶，看见三人一起过来，放下茶杯，笑了笑。
“去云阳城？”
萧云曦愣了一下：“爹，您怎么知道？”
“昨晚云霆那孩子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顾长山看着她，眼神温和。
他清楚萧云曦的性子，嘴上硬，心软。
萧家再怎么对不起她，真出了事，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
萧云曦低下头，没说话。
顾长山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递给顾秋。
“拿着。”
顾秋接过来一看，黑黢黢的，上面刻着几道细纹。
“纳戒？”顾秋抬头看他爹。
“嗯，刚买回来两天。”
顾长山说：“顾家现在跟洲府搭上关系，最近挣了不少。这东西虽然贵，但出门在外方便。你带上，路上用。”
顾秋也没客气，把纳戒戴在手上，灵力探进去试了试。
里面空间不大，比纳兰容的纳戒小了不少，但放些随身物品足够了。
“谢了，爹。”
顾长山摆摆手，又看向萧云曦：
“到了萧家，别跟他们置气。该说的说，该办的办。办完了就回来，顾家是你永远的家。”
感受到顾长山的真情，萧云曦眼眶红了一下，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感受过的长辈关爱。
压下想哭的念头，萧云曦轻轻“嗯”了一声。
顾秋三人出了顾家大门，萧云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但人看着还是憔悴，眼睛肿着，估计昨晚也没睡好。
看见萧云曦出来，他张了张嘴，喊了声：“姐。”
萧云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冷着脸。
顾秋把剑往空中一抛，剑稳稳悬在半空。
他拍了拍萧云霆的肩膀：“上来。”
萧云霆愣了一下，赶紧爬上去，站在顾秋身后，手抓着他衣服，紧张得不行。
柳如烟祭出一把短剑，萧云曦也放出自己的剑。
两女如今都已经恢复筑基境界，御物飞行在曾经都是熟练无比。
四个人腾空而起，往云阳城方向飞。
刚出天罗城没多远，前面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顾秋眉头一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等看清那人是谁，神色便开始复杂起来。
因为前方那道身影是苏凝霜！
她今天没穿官服，一身素色长裙，头发随意扎着，站在一把长剑上，风吹得她衣角往后飘。
看见顾秋，她嘴角翘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顾公子，又见面了。”
顾秋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没说话。
他对这女人，感情挺复杂的。
一开始她确实是在利用他，把顾家和当棋子使。这点到现在顾秋想起来都不舒服。
但后来她确实也帮了顾家，周正易那事要不是她出面，顾家没那么容易脱身。
而且顾家现在能跟洲府搭上线，也是因为她。
总的来说，虽然苏凝霜对顾家有恩，但顾秋心里对这女人就是不放心。
“苏大人，你怎么在这儿？”顾秋问。
苏凝霜歪着头看他：“听说你要去云阳城？”
顾秋没接话。
苏凝霜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办点事，顺路。一起走呗。”
顾秋看着她，心里琢磨。
这女人说是顺路，但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云曦今天才决定去云阳城，刚出天罗城才多远就“顺路”了？
一个想法瞬间出现在顾秋的脑海之中：
顾家难道被苏凝霜监视了？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苏凝霜笑了，笑得挺开心，脚下一动，剑身一转，跟在他旁边。
柳如烟和萧云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萧云霆站在顾秋后面，大气不敢出。
五个人继续往前飞。
顾秋一边飞一边想，苏凝霜跟着也好。
纳兰家在云阳城那边闹腾，有她在，纳兰宏翻不起什么浪来。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云阳城到了。
城墙还是那个城墙，但城门口的气氛不太对。
往常这个时候，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声能传出去老远。
现在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人低着头进出，看着跟做贼似的。
顾秋他们刚落地，就看见一群人从城里迎出来。
领头的是萧家一个族老，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顾秋之前在萧家大堂见过。
后头跟着十几个萧家子弟，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皱巴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族老走到跟前，冲顾秋深深鞠了一躬：
“顾公子，大小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顾秋扶了他一把：“别客气，进去说。”
那族老直起身，看见旁边的苏凝霜，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苏凝霜，但看她那气质，知道不是一般人，没敢多问，赶紧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往城里走。
走了没几步，城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顾秋扭头一看，纳兰宏靠在一根柱子边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腰里别着刀，看着就不像善茬。
纳兰宏看见顾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他活剐了。
顾秋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纳兰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从余光里看到了一个女人，苏凝霜！
苏凝霜从纳兰宏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一眼。
但她身上那股气势，压得纳兰宏那几个打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纳兰宏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
等一行人走远了，旁边一个打手凑过来，小声问：
“公子，那女人是谁？”
纳兰宏没说话，只是盯着苏凝霜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她怎么来了？
之前在洲府工作的族人说过，苏凝霜是靖王的人，背景不一般，但具体不一般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清。
虽然三房帮周正易杀过苏凝雪，但周正易一直没说过苏凝雪的真实身份。
纳兰宏咬着牙，心里那点盘算开始动摇。
他本来计划好了，顾秋只要来了云阳城，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但现在苏凝霜跟着来了。
纳兰宏站在城门口，太阳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旁边那打手又问了一句：
“公子，咱们的计划还继不继续？”
纳兰宏没回答。
他盯着顾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先回去。”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