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正躺在摇椅上，眼睛半闭着，都快睡着了。
城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他懒得睁眼，手抬了抬，示意对方脱鞋。
但这次没人站到白布上。
“就是你，说我姐不够格？”
声音不大，还带着点没变完的童音，但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顾秋睁开眼。
台案前站着个少年，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那双眼睛跟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很亮！
不是那种修炼之后灵气充盈的亮，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觉有东西在割眼睛。
他右手提着一把长刀，刀身比他胳膊还长，刀鞘就是普通的木鞘，上面全是磕碰的痕迹。
少年身后，站着刚才那个评分71的女子，正拽着少年的衣角，急得脸都红了。
“小野，别闹！跟我回去！”
少年把她的手拨开。
“姐，你别管。”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台案更近了，抬头看着顾秋，一点不怯场。
“我问你，我姐哪点不够格？她长得不好看？修为不够？还是脚长得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愤的脸微微有点红，语气硬得很。
顾秋靠在摇椅上，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硬撑着没退。
“你看什么看？我问你话呢！”
顾秋慢慢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宋野。”
“多大了？”
“十二。”
顾秋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
“刀法练多久了？”
宋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答了。
“八年。”
八年。四岁开始练刀。
顾秋从摇椅上站起来，绕过台案，走到宋野面前。
“你姐的事，待会儿再说。先把刀拔出来。”
宋野眉头一皱，往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刀柄上。
“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打？”
“试试你。”
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明知道对面站着的是顾家九少爷，金丹修士，但一点都不怵！
“行。”
他姐在后面急得不行，拽着他胳膊往回拉：
“宋野！你疯了！那是顾公子！”
宋野把她手抖开。
“姐，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往后退了几步，跟顾秋拉开距离，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在刀鞘上。
刀还没拔，那股气势就已经变了。
十二岁的少年，站在那儿，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顾秋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有东西。
不是灵力，是刀意！
跟他自己的剑心通明不一样，但很接近，都是那种天生对某种兵器有特殊感知的天赋！
“刀心通明？”
顾秋心里冒出来这个词。
他记得萧云曦十五岁筑基的时候，云泽洲都震动了。
眼前这小子十二岁，筑基一层，而且根基扎实得很，一点不像刚突破的样子。
比当年的萧云曦还妖孽！
顾秋把手背在身后。
“来，用你最强的刀法。”
宋野没客气。
刀出鞘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刀光已经到了！
快！
真的超级快！
顾秋金丹五层的眼力，看这一刀都得认真看！
刀锋上裹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刀罡，不是灵力催出来的，而是刀意凝成的。
十二岁的孩子，刀意凝罡，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云泽洲的刀修都得疯！
顾秋侧身，刀锋从他胸前划过，差一寸就碰到衣服了。
宋野一刀落空，脚下一转，第二刀紧跟着就来了！
这回是横斩，刀势比第一刀更猛，刀罡从刀身上冲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顾秋往后退了半步，刀尖从他腰侧划过去。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宋野的刀法没有花哨的东西，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斩、撩，但每一刀都带着那股刀意，简单直接，奔着要害去。
顾秋只守不攻，脚下流光步踩着，一边躲一边看。
看了十几刀，他心里有数了。
这小子的刀法路子很野，不像是正规传承，更像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但正因为是自己摸索的，反而更纯粹，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顾秋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了刀身。
宋野咬着牙往回抽，抽不动。
“放开！”
顾秋没放。
“你姐的事，我给她道歉。”
宋野愣住了。
顾秋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脚相确实不够我的标准，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标准太高。你替她出头，说明你护着她，这很好。”
宋野握着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来打架的，结果对方不但没生气，还夸他。
顾秋看着他。
“宋野，你愿不愿意留在顾家？你的刀道天赋，我可以给你提供资源，让你走得更高。”
宋野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服气。
“不用了。”
他把刀收回鞘里，转身看着他姐。
“姐，走。”
他姐愣住了：“小野......”
“走。”
宋野拽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顾秋一眼。
“我姐来这儿，是我爹让的。他想攀顾家的高枝，我不拦着，因为他是为了这个家好。”
他顿了顿。
“但我不觉得，抱上顾家大腿就一定好。”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下巴微微抬起来。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宋家，会比顾家更强。到那时候，不是我姐来你这儿让你挑，是你来我宋家求亲！”
说完，拽着他姐走了。
城门口安静了几秒。
柳如烟端着茶杯，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小孩，口气不小。”
萧云曦靠在城墙根底下，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刀道天赋，比我当年强。”
苏凝霜翻了一页话本子：“就是有点狂。”
顾秋站在那儿，看着宋野越走越远的背影，十二岁的少年，扛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刀，脊背挺得笔直。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这小子有点意思！
柳如烟把茶杯递过来：
“夫君，想什么呢？”
顾秋接过来抿了一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云曦和苏凝霜，嘴角翘起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美人怀里香，比什么少年意气都强！”
柳如烟脸微微一红，萧云曦把头转到一边去，苏凝霜从话本子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行了行了！收摊回家！今晚你们下面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