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过于惊人,压根就不像是一位二阶丹师所能拥有的战力,起码在场所有人包括韩家家主在内,都看不出秦阳的深浅。
但其实力绝对不弱,至少也是一位筑基巅峰。
其他外来客卿供奉见秦阳就这般离去,心里更是忍不住升起一抹羡慕之意。
他们在这里待了少则数年、多则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在韩家面前伏低做小。
即便韩家势微,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位假丹老祖坐镇,就足以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不敢造次。
可今天一个新来的丹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飞了韩家长老,用气势将人压得跪地不起,最后还能让韩家家主亲自低头道歉。
这份胆色,这份实力,他们自问做不到。
罗松站在人群中,看着秦阳负手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柳如是道:“柳道友,你说秦道友到底是什么修为?方才那股威压,连我在旁边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柳如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嘴角微微勾起:“罗道友,你管他什么修为,总之咱们没跟错人。”
罗松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连连点头:“说得对,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安。
有这么一个靠山在,他们在韩家的日子,总归不会太难过。
其他几位客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各自复杂的神情。
有人羡慕,有人庆幸。
也有人暗自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机会去拜访一下这位秦丹师。
议事厅内,只剩下韩家自己人。
韩青山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旁那几个韩家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韩松跪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迹,却连擦都不敢擦。
“韩松。”韩青山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韩松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家主饶命!属下只是……属下只是想为韩家着想,想让那些客卿多出些力,没想到那秦阳竟然……”
“没想到?”韩青山打断他,冷笑一声,“你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敢还手?没想到他能一巴掌把你扇飞?还是没想到他一个二阶下品丹师,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
韩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韩青山站起身,负手踱步,语气愈发冰冷:“我让你去试探那些客卿的底细,可曾让你当众羞辱他们?可曾让你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韩松低着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我韩家如今什么处境,你难道不清楚?”韩青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老祖寿元无多,族中又无新的结丹修士顶上,杨家周家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手!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反而把那些客卿往外推?”
韩松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他当然知道韩家如今的处境,可他心里一直觉得,韩家有老祖在,就还是云霄仙城的三大家族之一。
那些客卿供奉,不过是一群依附韩家讨食的散修,给他们几分颜色,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至于那个秦阳,一个二阶下品丹师,能有多大的本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家主,属下知错了。”韩松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韩青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
韩松一愣,连忙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韩青山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长老,声音疲惫而低沉:“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韩家有老祖在,有数百年的底蕴在,再怎么也不会倒,那些客卿,不过是些趋利避害的散修,不值得拉拢。”
几个长老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韩青山继续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老祖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老祖一旦坐化,杨家、周家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吗?”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家主,韩霖那边……”
“韩霖?”韩青山苦笑一声,“韩霖已经失败过一次,就算这次侥幸成功,结出的也不过是一颗假丹,没有经历岁月的沉淀,能挡住杨家、周家那两位假丹老祖吗?”
众人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假丹与假丹之间也有差距。
韩家老祖是假丹后期的修为,在云霄仙城三大家族的假丹老祖中实力最强,这也是韩家能撑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可一旦老祖坐化,韩霖就算成功结丹,也不过是假丹初期。
一个假丹初期,凭什么跟杨家、周家那两位假丹中期的老祖斗?
更何况究竟能不能成假丹……都还不好说。
毕竟他们连拍来的那枚结丹丹药,也都遗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家主的意思是……”那须发花白的老者试探着问道。
韩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低沉:“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韩家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入夜。
韩家内院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棵老槐树,和树下的一方石桌石凳。
韩青山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犹豫了片刻,才抬手叩门。
“老祖,青山求见。”
门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韩青山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几个蒲团。
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映出榻上那道枯槁的身影。
韩家老祖韩天禄,斜靠在木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很难想象,这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就是云霄仙城三大家族中实力最强的假丹修士。
韩青山走到榻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祖。”
韩天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的声音沙哑:“外面的事,我听说了,新来的客卿把韩松打了?”
韩青山点头,将今日议事厅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韩天禄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二阶下品丹师,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还能让墨家那丫头亲自作保……这小子,不简单。”
韩青山心中一凛:“老祖的意思是?”
韩天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一个散修,能在这么年轻的年纪修炼到筑基巅峰,还能有如此精纯的灵力质量?”
韩青山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所以。”韩天禄缓缓道,“这小子背后,要么有大宗门,要么有大族,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咱们韩家能招惹的。”
韩青山沉默片刻,低声道:“是青山思虑不周。”
韩天禄摆摆手:“不怪你,韩松那小子,也是好意,只是他这些年被韩家的名头惯坏了,看不清形势。”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平复,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韩青山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韩天禄摆手制止。
“无妨,还死不了。”韩天禄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韩青山脸上,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大事,“青山,韩家的事,你心里有数,我撑不了多久了,最多还有半年,甚至只剩下两三个月不到。”
韩青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老祖……”
“别做那小儿女姿态。”韩天禄打断他,语气平淡,“修行之人,生死看淡,我活了近五百年,早就够本了。”
韩青山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老祖,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天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你舍不得韩家数百年的基业,可青山,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韩家的血脉还在,总有一日能重新站起来。”
韩青山低下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知道老祖说得对。
韩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还有一件事。”韩天禄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族中那个叛徒,查清楚了吗?”
韩青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查清楚了,是韩元,他是周家安插在韩家的暗桩,已经十年了。”
韩天禄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十年……周家倒是好耐性。”
“老祖,要不要……”韩青山比了个手势。
韩天禄摇了摇头:“不急,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等我的计划开始,再一并收拾。”
韩青山一愣:“老祖的计划?”
韩天禄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会假死,引诱杨、周那两个老东西出手,到时候我布下天罗地网,或许能换掉一个又或者是将他们全部重创,这样一来对我韩家也是好事。”
“老祖!”
韩青山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
韩天禄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另外那位名叫秦阳的客卿,不要再招惹,另外最好修补一下关系,省得关键时刻出现意外。”
韩青山应道:“是。”
韩天禄又咳了一阵,靠在榻上,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行了,韩家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累了。”
韩青山站起身,深深一揖,转身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