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秘库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林战天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拢的石门。
走在最前方的叶空停下脚步,侧过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舍不得了?”
听到这话,林战天后快走两步跟上。“峰主说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家在凛风城这个泥潭里扑腾太久了。”
叶空继续往前走:“是个明白人。”
回到前厅,原本聚集在这里的管事和幸存长老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只剩下一个独臂的男人守在门口。
见到林战天现身,林卫单膝跪地:“家主,三长老和他的同党都已经押进水牢,严加看管。只是……”
林卫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皇室供奉和首席御医死在咱们府上,消息根本瞒不住。现在凛风城里人心惶惶。”
“那些平日里依附咱们的小家族,现在全都在连夜收拾家当跑路,生怕被皇室株连。”
树倒猢狲散,修仙界从来只讲利益和生死。
林战天冷哼一声:“要滚的让他们滚,有多远滚多远,省得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他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林卫:“林卫,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卫愣了一下抱拳作答:“回禀家主,属下十二岁进府,至今整整三十年。”
林战天从怀里摸出一枚铁令抛了过去:“三十年,够久了。你这只手也是当年为了掩护我撤退才丢的。”
林卫双手接住,定睛一看是家主令!
林卫急得满头大汗当即就要把令牌递回去:“家主,您这是做什么!”
林战天背着手说到:“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家的代家主。”
林卫刚要开口推辞,林战天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听我说完。”
“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他是逍遥峰的人,你把咱们名下的灵矿、城内的所有商铺、坊市的地契,凡是能换成灵石的,全部交给他去运作。”
“记住,无条件配合,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林卫也没有多问,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林战天神色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产业变卖之后,林家彻底化整为零。”
“不需要再花冤枉钱去养那些吃里扒外供奉。把所有资源全部砸到情报网上。”
“苍岚帝国十三州,我要你把林家的暗探散落到每一个角落。酒馆、茶楼、青楼、坊市,哪里人多去哪里。”
“不需要他们修为有多高,但耳朵一定要灵。”
林战天目光锐利:“尤其是皇城那边,还有血魔教的动向。”
说到这里,林战天停顿了一下:“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面临灭顶之灾……求逍遥峰。”
林卫身躯剧震,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家主这番深意。
家主这是要把林家变成逍遥峰的“狗仔队”啊!
“属下……定不负家主重托!”林卫双手攥着家主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在修仙界当狗不丢人,丢人的是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林卫双手攥着家主令:“属下明白!林卫定不负家主重托!”
安排妥当一切后,林战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肩膀上几十年的重担总算卸了下来。
他走到叶空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峰主,俗事已了。林某想去宗祠给列祖列宗上柱香,做个告别。”
叶空随口应道:“去吧。”
林家宗祠。
林战天推开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从供桌上抽出三炷线香,在烛火上引燃随后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林战天,今日特来请罪。”
他对着满墙的灵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林家基业传到我手里,战天虽无开疆拓土的大功,但也算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世事无常,苍岚皇权倾轧,血魔教暗中作祟。林家这点底蕴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林战天直起身子,看着最上方那块牌位。
“今日,战天自作主张,散尽家财,变卖祖产。此举实属无奈。”
他苦笑一声:“祖宗们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也不会怪我吧?毕竟,咱们林家可是攀上了玄天宗逍遥峰这根高枝儿。”
林战天跪在地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还有夭夭,那丫头出息了,修出了剑意。”,
“为了不成为这孩子的软肋,战天决定彻底卸任家主之位。”
“往后的日子,我只想安安稳稳守在女儿身边,看着她一步步登临修仙界的绝顶。”
恍惚间,林战天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在院子里跌跌撞撞追着自己喊“爹爹”的小丫头。
一转眼,她已是负剑意的天之骄女。
林战天站起身,将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满堂的牌位,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转身推门离去。
当林战天回到前厅时,叶空正跟二徒弟秦无衣抢着吃林家厨房刚端上来的绿豆糕。
秦无衣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是渣。
林夭夭则是抱着青莲剑,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
见到父亲走进来,林夭夭快步迎了上去:“爹,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林战天看着女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都处理好了。”林战天温和一笑。
他走到叶空面前双手抱拳:“峰主,既然此前已定下随您回山,林某知道逍遥峰不养闲人,虽然我如今年老力衰,修为也跌落了不少,但总归还有把子力气”
“到了山上,峰主尽管差遣,林某绝无二话。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的遮风挡雨之处,不给夭夭这丫头添麻烦。”
叶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那院子正好缺个打理花草的,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归你管了。”
打理花草?
林战天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多谢峰主收留!林某定当竭尽全力!”
叶空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就是单纯懒得给悟道茶树浇水而已,这老头脑补什么呢?
“行了,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