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顾不上明天了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吃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约十分钟后，屋里的人陆续出来了。从卧室出来的，手里拿着两张银行卡和一个存折；从厨房出来的，手里也捏着一张卡。
看到那张厨房搜出来的卡，赵德汉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想到厨房里还藏着东西，心里不由犯起嘀咕：这卡谁放的？不会是侯亮平这小子故意栽赃吧？
侯亮平瞥见他脸上的异样，也不多话，直接一挥手：“帮赵处长查查卡里余额。”
很快结果出来了。厨房冰箱里那张卡，有六千多块；卧室的两张卡，一张一万七，另一张五万四；存折里的钱倒多一些，十二万多。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侯亮平眉头微微一皱，几个手下相互看了一眼。
赵德汉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不慌不忙地开口：“侯处长，我不会连这点钱都不能有吧？”
“当然能有。”侯亮平淡声道。
赵德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正了正神色：“既然你来查了，那我也跟你说清楚——卧室那两张卡，一万七的是部里发的加班奖金，前两天我媳妇生日，我刚送给她；
五万四那张是上半年的工资卡，我媳妇舍不得花，一直攒着；存折里十二万多，是给孩子攒的学费。至于厨房那张六千多的，我倒确实不知情，不过大概率是我儿子自己存的压岁钱。”
他顿了顿，直视侯亮平：“侯处长，我交代得清楚不？”
“赵处长记性很好。”侯亮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赵德汉叹了口气，语气语重心长起来：“侯处长，我能理解你们打击贪腐的决心，这是好事。但你们也得注意方式方法啊。大晚上的跑到同志家里翻来翻去，搞得跟抄家似的——你看看，屋里被你们弄成什么样了？这样会让同志们寒心的。”
侯亮平没接话，只是右手在左手虎口上轻轻点了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德汉被他看得心里发紧，嘴上却不饶人：“我在这个岗位干了整整十二年。每年的考核都是优秀，群众评议自打有了开始，也没低过九十分。
你们调查我，我可以理解，毕竟我这个岗位确实容易经受诱惑，但你们好歹也得讲究个实事求是吧？这房子我搬进来八年多了，楼上楼下都熟得很。说白了，孩子越来越大，房子显得小了，可惜我没钱换。就这样你们还说我是贪官？我贪什么了？”
这番话说完，侯亮平忽然笑了，笑意里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他从皮夹克里缓缓抽出第二张搜查证，拍到桌上：“赵处长，咱们去你单位看看。”
赵德汉脸色骤变：“去单位？这会都八点多了，单位还有不少同志在加班！你们现在去搜查，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处长，请你配合。”
“侯处长，我不是不配合，是你们太过分了！我好歹是个干部，你们这么——”
“请。”
侯亮平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旁边两个干事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把赵德汉夹了起来。
“侯亮平我告诉你，你要是查不出什么来，我跟你没完！”
侯亮平却连头都没回。在他眼里，赵德汉已经是个死人了。
车很快开到能源部。部里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在加班。电梯门一开，一行人径直走向大门。保安刚要上前登记，侯亮平大剌剌地把证件一亮：“反贪总局的，调查案子，把门打开。”
保安刚要开口问，侯亮平直接呵斥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准备通风报信？”
保安一听这话，再没敢言语，赶紧把门打开。侯亮平一挥手，面包车直接开到能源部楼下，众人架着赵德汉就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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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八楼，门一开，走廊里的人纷纷抬起头，就看见规划处处长赵德汉被人架着往办公室走。立刻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赵处长也出事了？”
“不会吧？赵处长可是咱们部里少见的清官了。”
“清不清官的谁知道呢？你没看人家这阵仗，估摸着赵处长以前都是装的呗……”
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赵德汉耳朵里。他恶狠狠地盯着侯亮平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姓侯的，你给我等着。”
办公室不大，一张猪肝色的办公桌，桌角摆着国旗摆件。侯亮平一进门就往那摆件旁边坐，赵德汉猛地挣开两边的人扑过去：“侯亮平你差不多得了！这摆件是我儿子亲手做了送给我的！”
“那就拿好。”侯亮平一把抓起摆件，随手扔进赵德汉怀里。
其他人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查起来。文件柜被打开，抽屉一个个拉出来，电脑主机也拆了。二十分钟后，领头的人摇了摇头：“侯处，什么都没有。”
侯亮平的目光却定在了墙角那个保险柜上。
“赵德汉，把保险柜打开。”
“不行！”赵德汉脸涨得通红，“保险柜里有保密文件，你没资格看！”
“我让你把保险柜打开。”
赵德汉下意识地把钥匙往身后藏，侯亮平一努嘴，几个人上去把赵德汉按在桌上，硬生生把钥匙抢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赵德汉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土匪啊！你们都是土匪啊！”
“咔”一声，保险柜被打开，侯亮平第一个探过头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几摞文件，别无他物。
他不甘心，粗暴地把文件一股脑甩出来，柜底空空荡荡——他想象中的钞票、金条、银行卡，一样都没有。
“藏哪儿了，赵德汉？”
赵德汉猛地挣开摁着他的人，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文件，声音又急又怒：“侯亮平！这些都是保密文件，你太放肆了！”
“放肆？”侯亮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眼神发狠，“赵德汉，你给我老实交代，东西藏哪儿了！”
“啪啪啪——”
门口忽然响起掌声。
侯亮平一愣，转过头，脸色骤变。周元正拍着手，从门外踱了进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赵德汉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部长……”
侯亮平也立马收敛了刚才的狠劲，整个人拘束起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周元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身后的秘书说：“赵处长办公室有没有监控？”
秘书小跑上前：“回部长，有的。”
“那把监控拷贝下来，明天送到反贪总局去。”周元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让他们看看，这就是他们对自己同志的工作作风——多粗暴。”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赵德汉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喊：“部长！我是冤枉的！”
周元停下步子，微微侧过头：“赵处长，既然反贪总局已经接手了，冤不冤枉的，等他们调查清楚再说。回头查完了，部里再作决定。”
自始至终，周元没看侯亮平一眼，没跟他说半句话。
侯亮平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屈辱感从胸口一直烧到喉咙口。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
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问：“侯处……明天再……”
“明天？”侯亮平喘着粗气，一指赵德汉，几乎是吼出来的，“顾不上明天了！押上他，去最后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