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遭遇与感恩戴德，闲棋，考验与机会
蔡丘历297年，二月十五，夜间
青化城，洪府客居偏院
胡铁江忧色冲冲的从门外快步走来，见院内有一道魁梧身影正在练枪，表情顿时惊喜不已。
“铁川，你身体恢复了？”
练枪之人扭过头来，顿时露出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容。
他下颚部被削去了一大半，七八道好似巨型蜈蚣般的长长伤疤，不规则的分布在其面部，有的自左眉角斜插鼻翼到右颊；有的从左耳上挑至前额；还有好几条在嘴巴的区域……看着异常骇人。
“唔唔……”
不光面部，胡铁川下意识的张嘴说话，露出只剩下小半截儿的舌头，他支吾几声，意识自己已经没了说话的能力，才换成面带笑意的点头回应，示意自己伤势已经无碍。
只是他那张脸，怎么笑都有些渗人。
胡铁江自是没有嫌弃，可看到弟弟骇人的面孔，瞳孔里还是升起了一抹刻骨铭心的恨意，先微微攥紧了拳头，随后又立刻放松了下来，故作轻松的笑道：“那就太好了，等过两天，咱们一块去找大人谢恩。”
胡铁川点了点头，走到胡铁江面前，略带宽慰的拉了拉他的手臂，对着他轻轻摇头。
兄弟之间默契十足，即便弟弟什么都没说，胡铁江还是一下就读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原本故作放松的表情立刻紧绷，瞳孔里的恨意再度升起，过了许久才被他缓缓给压抑下来，沉声开口道：“放心，大哥不会冲动的，我原以为张氏只控制了赤虎岭一带，最多也就在那小地方称王称霸，不成想，他们在青化城中居然也有人，连累你变成这样，都是大哥的错……”
说到最后，胡铁江脸上满是悔意，内心太过愧疚，他的语气，甚至都带上了些许颤抖。
他们两兄弟谋划了数年的脱籍美梦，从上个月十七号来青化城，进入辖司的那一刻，就彻底宣告破碎了。
…………
胡铁江出身长青谷中部一个叫赤虎岭的地方，那一带总共有五个村子，他所在的虎尾村，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弟弟虽年幼失怙，但所幸修炼天赋都还不错，加上有股搏命的狠劲，早早就突破到了御寒级，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一突破就到青化城入了贱籍，然后在赤虎岭周边区域，干起了帮人运货载物的力夫行当。
力夫也算贱业之一，两人干这个自然不算违规。
原本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下去，两兄弟其实平平稳稳也过得下去，可自打娶亲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两人的妻子方静和王青，都是虎尾村头领张一清家的奴婢，其实婚事本身就是张一清这个头领撮合的，彼时两人也算村中才俊，贱配奴，谁也没辱没谁，双方自是欢喜不已。
一切的起因，就从两兄弟各自有了后代开始。
蔡丘六等籍制，都是世袭传承的，父母是什么籍，子女就是什么籍，最起码满十五岁之前入籍的话，就是按这样算的。
按这样的规定，两兄弟的五个后代，全都只能上奴籍或者贱籍，他们如何愿意？
两兄弟勤劳能干，心思活泛，加上狩猎能力强，前几年兢兢业业攒够钱，直接主动找上了头领张一清，陈明了想给各自妻子脱籍的想法。
张一清答应的很爽快，承诺都是一个村的人，只要两兄弟无偿帮他狩猎两年，他一分钱都不要，直接就把方静和王青的奴籍拱手奉上。
可等两年期满，后续的发展就陡转之下，张一清居然抵赖不认账了，两兄弟实在气不过，加上本身站得住理，脱籍的钱也攒够了，索性就壮着胆子，把妻子的籍书给偷了出来，打算先到青化城脱了籍，将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
脱籍美梦破碎，就是从这开始的了。
从虎尾村一路疾行赶来青化城，始终都没见到后方张一清带人追过来，胡铁江原本还在庆幸，以为是对方没发现，或者发现的太迟，离的还远。
等真正进了青化城他才知道，张一清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算追，人家在城中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上个月十七号，为了求稳，胡铁江原本是打算自己带家人先去辖司脱籍的，结果弟弟胡铁川自告奋勇，抢在了他前头。
无奈之下，胡铁江也只能躲在暗处看着。
没成想弟弟这一进去，一大家子人立刻就被抓了。
胡铁江自是心急如焚，暗中一番打听才弄明白，原来头领张一清所在的赤虎岭张氏，在青化城中，居然权势也不小。
执法队五队队长张一平，赫然就是张一清的堂哥。
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如丧考妣，心里瞬间满是绝望，不光除籍美梦彻底破碎，连弟弟和妻儿的安全，现在都成了问题。
也算是病急乱投医，胡铁江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把近期青化城传的神乎其神的洪羽，当成了救命稻草。
所以上个月二十五号的日间，被张一平带人追捕的最后关头，他拼死跑到了洪府的门口，希望洪羽能看在同行过一程的份上，救救他们。
这已经不只算失心疯了，甚至能称得上是痴心妄想。
胡铁江心里压根就没抱多大的希望，洪羽记不记得他还是问题，即便记得，以对方如今在城中的地位，基本是不可能理他一下的。
可结果，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洪羽没来，但他那四个徒弟来了！
苏景四兄妹一来，执法司那群人，几乎是不问缘由就把他们一家人都给放了，而且经过八九天的调查，甚至还得出了张一清不对的结论，十天年前，愣是把方静和王青两人的奴籍，都乖乖的送到了洪府。
甚至还亲自交到了胡铁江的手上。
………………
回想十天前，张一平将妻子奴籍放到自己手上时，那副谄媚到极点的表情，胡铁江眼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半点下降，反而变得愈发浓重。
尤其看到弟弟面部的伤势，想到他在狱中被活生生割断了舌头，如今口不能言，更是呼吸沉重，心中的仇恨愈发深重且浓烈。
被执法队抓走的那几天，不光胡铁川遭到了非人的折磨，他们的妻子方静和王青也是一样，甚至两兄弟各自还没满一岁的孩子，也因执法队收走了给他们御寒的物品，而全都被冻死在了狱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血债，莫说执法队那几个人，就是青化城城主蔡云洲过来赔笑脸，也不能消去胡铁江的心头之恨。
“铁川，咱们随时都能去辖司除奴籍了，现在不会有任何阻拦了，可眼前有一条更好的出路，咱们就不用急着去脱籍了，只要洪世子能收下咱们当奴仆，你我从此就算一步登天，张一平、张一清，还有执法队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他们偿命！”
胡铁川早就看出了大哥的想法，所以听到这番话，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之色，只是重重颔首，给出了回应。
要是能当上洪羽的奴仆，别说民籍，就算给他们一个军籍，他们也看不上。
“只可惜，咱们在府上住了二十天，洪世子一直在闭关，到现在也还没见上，苏小姐虽然没有给我们限定住到什么时候，可再继续这么住下去，难保不会引起洪世子反感，最后再等五天，要是还是见不到，咱们就去辖司，先脱了奴籍再说！”
胡铁江激动归激动，可想到在府上住了这么久，连洪羽的面都还没见上，脸上又露出了一抹苦笑，摇头最后给自己设下了五天的期限。
想想也不难理解，以洪羽的身份地位，整个青化城想给他当奴仆的人，怕是数不胜数，别的暂且不提，就这洪府里实力比他们两强的下人，比比皆是。
这些下人，不想成为洪羽的奴仆么？
洪羽凭什么选他们两个。
“两位，大人召见你们，快随我过去吧！”
然而，一如此前来洪府大门求救的情况，胡铁江对事情发展的猜测，就压根没对过，
就在他几乎已经放弃成为洪羽奴仆这个念头之际，偏院大门，却传来了管家周清急促的呼喊声。
洪羽召见自己二人？
胡铁江表情猛地一震，扭头与弟弟对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
“周管家稍待，我们这就来！”
胡铁江直接就朝院门走去，胡铁川则紧随其后。
一走出院门，两人就看到管家周清略带羡慕的眼神。
兄弟俩顿时有点不解，见一面而已，用得着么？
“行了，你们进去吧！”
但很快，两人就理解了。
周清这个洪府管家，居然没有进主楼的资格……
两兄弟发现了这一点，内心自是愈发激动，赶忙快步朝着楼内走了进去，还未走近，看到正厅端坐的那道身影，两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对着上首就是一阵猛磕头。
足足磕了十几下，左侧胡铁江才满脸感激的抬头，语气无比虔诚道：“此次若非大人，小人满门必然都会死在狱中，大人再造之恩，纵九死也难报答，若大人不弃，小人举家乃至世世代代，都愿作大人奴仆，永远侍奉在大人身边，刀山火海，但凭吩咐，小人若敢皱一下眉头，便自戕于大人身前！”
“唔唔……”
胡铁江说完，一旁的胡铁川也发出了声音，随后重重拍了拍胸脯，又猛地往地上磕了一记响头，显然表达的意思，跟他兄长一样。
“不用那么心急，星儿救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
刚刚从雪鸾山回来的夏鸿，身上还沾着些雪花，听到两兄弟的话，他先摇了摇头，看着一个月前还生龙活虎的胡铁川，如今变成了这幅骇人的模样，忍不住轻轻一叹。
“星儿五天前就找过我，你们两兄弟的事我基本都了解，你们心里这会儿在想什么，我也大概都清楚。”
夏鸿面露笑意的继续道：“说实话，区区一个赤虎岭张氏，于我不算什么，我哪怕强行出手灭了他们，蔡丘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不过……”
说到这，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两兄弟身无长物，天赋也只能说一般，说实话连当我的奴仆都不够格，所以为你们去灭张氏，那是不可能的！”
胡氏兄弟二人闻言，表情瞬间都黯淡了下来。
尤其是胡铁江，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被夏鸿这么面对面如此直白的点破心思，瞳孔还是微微露出了一抹绝望。
不借夏鸿的势，他们想复仇，没有半点可能……
“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很快，随着夏鸿继续开口，两兄弟立刻猛地抬头看着他，瞳孔里满是希冀与渴求。
夏鸿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兽皮卷，往前一掷。
那兽皮卷在半空中展开，飞到胡氏兄弟二人面前时，已经完全铺平展开了。
两人低头一看，瞬间就看清了，那是一副地图，而且是长青谷的地图，上面记载了长青谷南侧深处区域的一个位置。
看清地图内容后，两人抬头看着夏鸿面露不解。
“复仇，还是要靠自己，那赤虎岭张氏举族最强者也才30多鬃实力，如此弱小的敌人，若是都要靠我去解决，你们两兄弟于我而言，就不具备任何价值，别说收下当奴仆，甚至苏星儿救你们这件事，我后面还要苛责她！”
听到夏鸿的话，两人表情顿时都有些紧张，但他们能听出还有下文，所以只是静静的继续往下听。
“你们缺的无非就是时间和资源，有我的名头在，短时间内，张氏是决计不敢动你们一下的，这张地图上记载的位置，有我留下的一大批修炼资源，具体怎么用，如何用，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能不能靠自己灭掉张氏，就算是我对你们的考验！
只要能做到，我就可以收下你们二人。”
说到这，夏鸿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若是因为灭张氏而引出了什么大麻烦，我会亲自为你们解决，怎么样，有没有胆子接下这个考验？”
胡铁江看着地图上记载的位置，随即抬头看着上方夏鸿，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思索片刻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重重点头。
“当然有！这不是考验，是大人给我们的机会！”
“唔唔……”
胡铁川更是直接磕头示意，脸上满是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