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夏城震动，寒月之死，地动山摇
夏禹圣的这场试炼，终究还是收场了！
这场试炼，从入夜开始，到最后回城一共也就半个多时辰，其中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行程上，真正在乳虎林待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不到两百息。
整个过程，只能用惊险二字来形容。
乳虎林就挨着城墙，兽王与显阳级大战的动静，再加外城中心区域军营士卒的涌动，早就惊动了城中的所有人，且正值入夜时分，本来就有很多人在三方城门进进出出。
随着大军封锁城门，许多士卒在城外警戒搜寻，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很快就在城内流传开了。
“二殿下遇险了？”
“人没事吧？”
“没事，有惊无险！”
“是寒兽还是诡怪？”
“人，听说是北部五镇的显阳级强者，来了23个，乳虎林西侧上空两个战场，你们都看到了吧？”
“确认是北部五镇的人？”
“那还能有假？夫人跟杨尊交了手的。”
“北部五镇？掳掠二殿下，他们都嫌命长了吧？”
“掳掠盟主之子，背盟毁约，北部五镇完了。”
“夫人勃然大怒，听说当场就杀了十五个，八个往红木岭跑了，狩猎部刚刚下了文，勒令今晚不准外出采集狩猎，在外的狩猎队，也都被通知回来了。”
“跑不掉的，司丞和宇文司正各率三万大军，分别坐镇晋阳城和东川城，消息传过去，必然天崩地裂！”
………………
就在外城消息疯狂流窜之际，内城这边早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准确的说，从部分龙禁尉士卒护送着夏禹圣銮驾回到夏宫的那一刻开始，内城气氛就变了。
赤炎朱鸿那残破的状态，但凡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所以当銮驾从内城主干道一路驶进夏宫，沿途街道看到的人，纷纷都变了脸色，快速回到了家中，动用一切关系打听情况。
而相比外城，内城人的权限等级更高，所以消息渠道也更广更准确，得知了夏禹圣在外城差点被掳走，他们敏锐的察觉到马上就会发生大事，纷纷回到自己家中，等着夏宫里的消息。
内城，袁府
“娘，二殿下没事吧？”
女主人石露，正抱着两岁的小儿子袁绎，面色忐忑的坐在大厅，急切的等待着丈夫袁城回来，可没等来丈夫，却先等来了大儿子袁绍。
十岁的大儿子袁绍，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身材已经颇显魁梧，样貌也与袁城越来越像了，他还牵着一个同样身着练功服的五岁小女孩，是他的妹妹袁纾。
听到大儿子的问题，石露立刻瞪着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哪个嚼舌根的小厮告诉你的？”
丈夫袁城已于去年晋升为五等金阙子爵，待遇自是水涨船高，袁府规格也随之上升了，如今宅邸面积已经扩建至1000平，府上光侍女就有50人，随从小厮更是高达100人。
长子袁绍已经满了十岁，早就搬到了别院独居，石露给他配了6个侍女丫鬟，外带15名小厮，丫鬟一般都住在府上，想乱传闲话也没机会，倒是那些小厮，经常帮着大儿子在外打探消息。
袁绍被母亲一瞪，顿时讪讪的缩了缩头，不过他也仗义，没有供出小厮，而是壮着胆子继续道：“娘，你先告诉我二殿下有没有事？”
石露本来是想发怒的，可想到大儿子跟二殿下确实关系莫逆，现在担心也正常，轻轻叹道：“放心吧！二殿下没事，不过听说被吓着了。”
被吓着了？
袁绍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古怪。
知子莫若母，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石露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严声道：“城外的天地，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二十多个显阳级联合刺杀，二殿下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你实力比他如何？身边又有几个人保护？若是今夜敌人的目标是你，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儿去？”
二十多个显阳级！
从外面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府上小厮对今夜发生的事本就是一知半解的状态，袁绍从他口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此刻骤然从母亲口中听到真相，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他年纪虽小，但早已熟读夏礼修制篇，所以对修为高低很清楚，显阳级，那是南麓九镇地界目前已知最顶尖的强者了，他的父亲袁城，也不过去年才突破到这个境界而已。
二十多个显阳级联手刺杀，二殿下才两鬃多实力，是怎么在他们手里活下来的？
袁绍瞳孔里满是骇色，心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视了。
恰巧，一个侍女从府门外快步跑进了正厅，赶忙凑到石露身前，禀报道：“夫人，爵爷和其他大人都回来了，他们脸色都很难看，都火急火燎的进了夏宫，我本来还想叫爵爷回府的，可他理都没理我……”
“要出大事了！”
听到侍女的话，石露表情微微一凝，扭头发现侍女面带踌躇，似乎正在犹豫些什么，立刻沉声问道：“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有话就说。”
干了十多年当家主母，石露自也养出了一番威仪，那侍女闻声立马不再犹豫，缓缓道：“我看到邱司正背了一具女尸回来，那女尸好像是……寒月大人。”
石露闻声神色骤变，腾的一声就从椅子站了起来，惊声问道：“你看清楚了？”
事实上，不光石露，厅内的袁绍闻声，神色也猛地一振，扭头看着那名侍女，瞳孔里满是惊疑与质询。
那侍女被母子二人盯着，顿时有些紧张，可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在府门外看到的场景，还是点了点头。
“寒月大人以前来过府上很多次，小茹见过她，刚刚看的很清楚，小茹有九成把握，那女尸就是她。”
九成把握，那基本就是确定了！
石露脸上顿时露出哀色，随即扭头看向袁绍，才发现一旁的大儿子，早已红了眼眶。
对大儿子的反应，石露并不惊讶。
随着近些年二殿下年纪越来越大，夫人李玄灵开始让夏禹圣提前接触内城的权贵同龄，明显是有意为长子铺路，为将来立储作准备。
接触的方式，就是让如自家长子袁绍这样的内城权贵子弟，定期每月进夏宫，陪夏禹圣练武学艺。
而具体负责做这件事的，就是寒月。
寒月不仅每月定期上门来接这些孩子，同时也负责教授夏禹圣和他们武学，似袁绍这些大夏二代子弟，都才十岁左右，正是最单纯的年纪，数年陪伴，跟寒月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听到她死了，袁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自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光袁绍，林家、岳家、邱家、卢家等等内城今晚怕是有好多孩子都要伤心了。
自家袁绍都伤心至此，那二殿下呢？
石露脑海突然闪出这个念头，忍不住轻轻一叹。
寒月，可不单单只是摘星殿的侍女主官那么简单，从大夏三年八月，两位殿下降生开始，寒月就一直寸步不离的照顾他们，说是夏禹瑶和夏禹圣的乳母，一点都不过分。
寒月这一死，最伤心的，恐怕还是两位殿下，尤其是今夜就在场的二殿下，她刚刚可听人说了，寒月是为了保护二殿下才出事的。
“哎！”
……………………
夏宫，领主大殿
大殿正中间摆着一具女尸，赫然正是寒月。
寒月的双臂双腿全都角度外翻，显得极其诡异，以往柔和娴静的面容，此刻却只剩狰狞，张着嘴巴，表情甚至都有些扭曲。
不难看出，其临死前，必是遭受了极大痛苦。
大殿东侧上方的高台主座，是空置的状态，李玄灵正坐在侧翼的专座上，看着下方寒月的尸体，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大殿下方，邱鹏等一众二十七个显阳级分立左右，目光也都聚集在寒月尸体上，神情亦是无比低沉。
殿内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最终还是邱鹏站了出来，他走到大殿中间，先用白布遮住了寒月的尸体，然后才扭头拱手，对着李玄灵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我们二十七人，循着渗魂香，一路追到了红木岭大概三十公里深处的一座百余米高的小石峰，追上了杨坚等人，可最后也只追杀了两人，杨坚，佯装成龙禁尉士卒的那名老者，还有另外四人都逃了……”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然后才继续道：“然后我们就在石峰顶的山洞内，发现了寒月的尸体，杨坚六人刚刚回到山洞后，或出于泄愤心理，或是想从寒月口中问出什么夏城的关键消息，总之是对她上了重刑，看她尸体的情况……”
邱鹏话没说完，但在场众人全都不约而同的低头看着地上寒月的尸体，神色都微微有些动容。
以杨坚等人的身份和实力，拿一个御寒级修为的女子泄愤，概率是很小的，所以不出意外，应该是邱鹏说的第二种情况，也就是杨坚等人，试图从寒月口中问出一些大夏的关键情报。
而看寒月尸体的惨状，不论最后她有没有屈从，中途必然是有过一段宁死不从的，这才是众人此刻神情动容的原因。
神情动容过后，众人内心的怒火，自然也开始迅速蹿升了起来，尤其是第一个开口的邱鹏。
他脸上满是震怒，正欲上前一步开口，却没想到殿外传来了一道踉跄的脚步声。
“邱大人，袁柏说，找到月……”
殿外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寒月的丈夫，龙禁尉都统铁心川，进来的不止他，还有袁柏、卢东、罗安等另外九个龙禁尉统领。
只是与其他九人不同，铁心川此刻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踉跄着脚步缓缓走进殿内，瞳孔里满是希冀与痛苦，他甚至都没敢直接快步走进来，而是先开口询问了邱鹏一句。
可惜的是，他话还没问完，就已经看到了大殿正中间地上的白布，那白布已经有不少区域被血渗透了。
铁心川是大夏土坡旧人，也算身经百战了，岂会看不出白布下面盖的是一具尸体，他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立刻挪开视线，抬头颤颤巍巍的重新询问道：“邱大人，寒月……她人没事吧？”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心里却都微微一抖。
邱鹏表情无比沉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铁心川久久没有听到回答，瞬间就红了眼眶，然后步履蹒跚的朝着白布的位置走去。
铁心川故意放慢了脚步，明明只有十几米距离，可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直走到了白布边，他才面色痛苦的蹲了下来，缓缓揭开白布。
“啊…………”
看到成婚三年的结发妻子，脸上如此狰狞的表情，还有她四肢的惨状，铁心川情绪霎时就崩溃了，双腿一软扑倒在地，将寒月的尸体抱起来后，直接仰头发出一声悲鸣，顿时泪如雨下。
“月儿，月儿，你别吓我，你快醒醒……”
“世宇才刚两岁，他不能没娘，月儿你快醒醒。”
“我求求你了，月儿，你不要吓我，你快醒醒，快点醒过来，你不要再睡了。”
………………
铁心川表情麻木的重复呼喊着，试图唤醒怀里的结发妻子，从他轻轻恢复妻子的面容和四肢的行为，可以看出来，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妻子已死的事实。
这麻木重复的呼喊行为，只是因其内心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悲伤过度而下意识做出来的。
铁心川这沉痛到极点的呼喊，让殿内一众显阳级，连同端坐上首的李玄灵，心中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夫人，发兵吧！”
袁城胸腔怒火窜升到了极致，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站了出来，拱手对着上首李玄灵沉声开口。
邱鹏立刻跟在后面拱手道：“今夜杨坚露了面，此事必是由北朔一手策划出来的，其余的显阳级，肯定都是陈仓和蔡丘两大藩镇来的，既是如此，那金山和武川，还有阳瞿和龙谷，这四镇全都脱不了干系。
北部五镇早已是冢中枯骨，陈仓蔡丘两藩大军无法南下，以大夏今日之盛，吞并五镇早已不在话下，直接出兵吧！”
“若非寒月主侍以命相护，二殿下今夜，恐真会被这群宵小掳走，发兵屠灭北朔，既为寒月大人报仇，也为震慑一下那两大藩镇，告诉他们，我大夏逆鳞，绝不可触！”
“什么狗屁藩镇，23个显阳级都不敢正面来战，还要躲在暗中，干些刺杀掳掠的勾当，今夜逃走的杨坚以及另外5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清算到底，要用他们的血，祭奠寒月大人！”
“我大夏，之所以容忍北部五镇在南麓存续，本就是看在蔡丘和陈仓的面子上，两藩近些年本就三番五次的得寸进尺，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对二殿下动手，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要动手了！”
“一统南麓，本就是领主宏图，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司丞和宇文司正亲率六万大军镇压北部，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覆灭五镇，刻不容缓！”
“夫人，发兵吧！”
“夫人，发兵吧！”
………………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所有人都在对着上首的李玄灵请愿，要发兵攻打北部五镇。
李玄灵低头看着地上寒月的尸体，心中虽有感激，但更多的其实是后怕，正如刚刚下方众人所说，今夜若非寒月以命相护，被抓走的就是自己儿子。
夏禹圣若是被杨坚那群人抓走，以自家丈夫夏鸿那从不受人胁迫的脾气，最后的下场，只怕会比寒月还要更惨，她这个母亲终生恐怕都要活在悔恨当中了。
想到这，李玄灵猛地攥紧拳头，满腔的后怕，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意，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下方众人，厉声开口：
“北朔身为南麓联盟一员，勾结两藩，公然来夏城行刺吾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领主如今不在，诸位既已请愿，本宫便代为擅专，即刻组建大军，北伐讨贼……”
说完她语气一顿，扫视殿内众人，继续开口道：“辖守部司正，袁城听令……”
“属下在！”
第一个被点名的袁城，神色猛地一振，随即立刻站了出来，拱手对着李玄灵一拜。
“着你领本部屠龙军，再加金剑军都统徐安、昭龙军都统朱顺、英武军都统朱兴、振武军都统林业，合五军一万者，为北伐后路大军，加封你为后路元帅，五军不论屯驻何处，三日内赶赴陲山镇城集结，节制阳瞿龙谷两镇，两镇但有异动，即刻发兵讨伐。”
“属下领命！”
“狩猎部司正，罗源听令。”
“属下在！”
“着你领本部虎豹军，再加神武军都统洪天、钢鬃军都统赵虎、金雕军都统赵豹，合四军八千人，为北伐中路大军，加封你为中路元帅，四军不论屯驻何处，三日内赶赴幕阴镇城集结，你的任务较重，既要配合后路大军节制阳瞿龙谷，还要分兵紧盯北部金山武川两镇异动。”
“属下遵命！”
“民事部司正，慕容垂听命。”
“属下在！”
“中路军任务较重，本宫加封你为中路副元帅，即刻赶赴幕阴镇城，征集城中御寒级组建临时大军，大军统一归中路元帅调动，不得少于20000人。”
“属下领命！”
“邱鹏听令。”
“属下在！”
“营需部即日起，于大夏全境征调民夫，确保各地直道通畅，不得延误各路行军；即刻根据大军数量调配军帐、粮草、丹药、兵刃、战甲等等一应军需，发往寒琼、陲山、幕阴三地，确保士卒所需；另着你传令大夏全境各地镇御军，加强境内戒备，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
李玄灵一口气安排了两路大军和军需事务后，思索了片刻，扭头看着徐宁道：“徐宁、林凯听令。”
“属下在！”
“属下在！”
“你二人即刻从寒琼上北朔地界，传令卢阳，我会让东阳、黑箭、青蛟三军屯驻寒琼，让他做好准备，随时在北朔起事；
另分别前往东川和晋阳两城，传本宫令，司丞夏川领东川城三万大军为左路军，兵戎部司正宇文焘，领晋阳城三万大军为右路军，加封二人为左右二路元帅，三日后，正式发兵攻打北朔，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