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煤行与项燕，守卫森严的夏宫

夏人守礼的名声，是过去半年才打响的。

随着三月份，大夏领主夫人李玄灵与蔡丘小方伯蔡秋虎在广宁城正式签署停战协议，两家也同步开通了商贸渠道，商贸一通，交流自然而然就频繁了起来。

蔡丘人发现，从南边来的夏人都很讲礼节，凡见年长者无论贵贱，都会抱拳行礼，而且动作极其考究，左掌摊开覆于右拳之上，然后根据行礼的对象，抱拳的位置也不同，平辈胸前，长者齐眉，年老者则放在前额。

夏人的抱拳礼，勾起了蔡丘人的兴趣，然后他们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夏礼的事，得知夏人从日常的衣食住行到婚嫁丧葬等重大事情，全都要严格遵循夏礼，蔡丘境内还掀起了一场大辩论。

支持者觉得无规矩不成方圆，有夏礼约束教化，难怪夏人能在短短十多年就发展到如此规模；反对者则觉得条条框框束缚太多，太不自由，而且时间长了会让人行事思维僵化，处事不灵活等等。

辩论的后果暂且不论，夏人守礼的名号，反正是在蔡丘境内彻底打响了，而摩敖川四藩交流本就频繁，其余三藩当然也都知道了。

只不过，楚天河此刻用这么一番话来挤兑自己，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夏川抬头看着天上的楚天河，虽然清楚自己实力无法与对方比肩，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色，也没有对他刚刚那番话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凝视了他片刻，尔后缓缓开口道：

“今年的一月底，我给楚郡守发了第一封函，往后的四月初九第二封、五月初九第三封，阁下全然置之不理，大军始终不为所动，想来，贵藩是没有把我大夏放在眼里……”

说到这，夏川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摇头道：“如今看来，夏某也是糊涂，若是靠信函就能退兵，我大夏也不会与蔡丘打那三场大战了……”

“夏川，让你家领主出来说话！”

夏川突然被打断，看到上方楚天河眼底的蔑色，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楚天河不仅是陈仓方伯楚龙腾之子，同时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劫身境强者，在楚天河的认知中，自己当然没有资格与他对话。

很多年没这么被人直呼其名了！

夏川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看着楚天河，语气无比平静道：“楚龙腾来了还差不多，你一个方伯次子，跟在楚天鸣身后帮着夺储的小角色，想跟我家领主对话？你够资格吗？”

楚天河表情猛地一滞，包括他旁边的方天清，以及身后的何天心、何天原、卢青虎等五人，脸上都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

这个夏川，一个基础力量才13钧的显阳级，敢这么跟楚天河说话，这人没疯吧？

“狂妄，狂……”

“放箭！”

楚天河可不光只是暴怒，其出声的同时，身周猛然绽放出金蓝二色气焰，正是他的金水二行劫气全然释放造成的异相。

然而，正常情况下劫身境全力出手，爆发的不应该是劫气，而是金身才对，楚天河此刻并未祭出金身，只是释放出体内劫气，足见其并不是真想出手的。

可是，夏川的反应，却比他激烈的多。

轰…………

夏川喊出的放箭二字，在楚天河等陈仓众人听来，多少是有点可笑的。

莫说劫身境，就是显阳级，只要保持足够的高度，基本就可以免除所有弩箭的攻击了。

倒不是说弩箭射不到这么高的目标，重点是凡弩箭等一应大型器械，都讲究一个有效射程，换言之，你哪怕最远能射出上百公里，可等弩箭飞出上百公里后你还有多少力量，还能伤到人么？

大夏的神机弩，在摩敖川四藩早就不是秘密了，楚天河等人都是清楚的，事实上，类似神机弩的大型弩弓器械，陈仓也是有的，而且射程跟力道，都比大夏神机弩更强。

下面那二十台神机弩，他们早就发现了，甚至刚刚与夏川短暂交谈的间隙，地面那些士卒架弩拉弦的全部动作，也被他们尽收眼底。

楚天河等人不作理会，就是因没有放在眼里。

然而，当五支银白色长矢，如旱地拔葱般从地面疾驰而来的时候，楚天河、方天清，连同身后的何天心等五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嘣……嘣……

长矢破空的瞬间，将地面空气骤然抽空，射出长矢的弩弦复位后发出一声爆响，虽是五机齐射，但由于声音太大，听起来就像只有一声。

绷紧的弩弦复位造成的威力有多夸张？

操作弩机的五百士卒，几乎有半数都没能站稳，跌倒在地，数十人被崩开飞出去十几米，最严重的几人甚至直接被崩的吐出了血。

砰…………

长矢飞出的瞬间，以五台弩机为中心，巨大的力量通过底座反弹到地面，直接形成五个巨型震荡波，呈圆形波纹往四面八方扩散，激起无尽雪雾，声势可谓骇人到了极点。

轰…………

十五万士卒组成的中军军阵，竟被这震荡波给冲的往四周散开了许多。

如此骇人的声势，只是弩弦复位反弹的力量造成的，那飞向天空的弩箭，得是什么情况？

楚天河的反应，最能说明问题……

“躲在我身后！”

五支巨型弩箭拔地而起的瞬间，楚天河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就凭那弩箭的速度能瞬间抽空方圆数里的气流，他都不用去感受，就知道这些弩箭的冲击力，最低也在200钧以上。

200钧以上是什么概念？

他是二转劫身境修为，基础力量也才200钧出头，算上其他方面的提升，最多不会超过240。

所以，下方这二十台，压根就不是他们之前了解的神机弩，而是大夏迄今为止都从未示过人的绝密利器。

轰…………

心中叫悔不迭，可楚天河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他很清楚，何天心五人别说挡了，想逃出这五支弩箭的射击范围都做不到，所以他第一时间不光祭出了自己三十丈的金身，同时还厉声示意五人躲在他身后。

方天清也祭出了金身，但他金身只有十五丈，且只散发出红色的火行劫气，虽只有一转修为，但避开弩箭应该是能做到的，所以楚天河没有去管他。

念头万千，可青巽神弩射出的长箭破空而来，其实也就一瞬而已，楚天河的动作确实快，几乎是在弩箭临门的刹那，就完成了向金身过渡的流程。

铿…………

下方的五支弩箭，首要瞄准的当然是楚天河，但弩箭带出的气浪升到半空时，直径就已扩散到十米，其射杀范围可不光只有楚天河一人。

楚天河的金身被弩箭击中，几乎没有丝毫悬念，直接就被射的往高空飞出数百米，那箭矢甚至破开了他的金身皮膜，直透骨髓。

而且，五箭是同时到的！

恐怖的力道又连续将他往高空冲出了数百米，五道彻底盛放的银色光芒，喧宾夺主，直接盖过了他金身的光华，成为了天空唯一的主角。

他尚且如此，躲在他身后的何天心五人更不用说，五人骨相尽出，咬牙调动力量帮着抵御，饶是如此都没能减缓弩箭的冲击力，五人齐刷刷喷出一口血，身体猛打踉跄，若非咬牙坚持，差点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最惨的，反倒是方天清！

没有楚天河帮着卸力，他自己的十五丈金身根本就挡不住弩箭，哪怕他面前的并非弩箭，只是箭锋，金身也瞬间被划破，恐怖的力道将其直接掀飞，硬生生往侧翼退了数百米都不止。

“三百……不对，这起码有三百五了，怎么可能，大夏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机弩……”

方天清整个人都懵了，陈仓也有一种名为龙骧弩的大型机弩，同样取材自蚀骨道的青巽宝树，可龙骧弩的威力极限也只有百钧左右。

三百多钧，能威胁到三转劫身，甚至是四转劫身……

嘣…………

弩弦复位的嘣响声再度响起，方天清思绪瞬间就被打断了，正在后退卸力的他，余光朝着地面扫去，看清下方的景象后，身体猛地一颤。

轰…………

五道银光再次拔地而起，离前面五支弩箭射出，前后间隔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五息，第二轮竟这么快又来了。

五只银色弩箭破空而来，方天清的后脊背瞬间就湿透了，他甚至都还没把第一轮弩箭的力道全都卸完，这要是被射中，说不定要丧命。

铿………

火行劫气骤然盛放，方天清从腰间抽出长剑，先将第一轮箭锋力道全都劈散，而后不敢有半分迟疑，扭头就朝北逃走。

然而，与首轮不同，这第二轮的五支弩箭，两支奔着楚天河，三支是直奔他来的。

而且，下方操作弩机的三人，似乎早已预判到了他要逃离的方向，一支逼着他跑，另两支则是对着他北逃的必经路线。

轰！

两支预判的弩箭，第一支被他避开了，可避开的只是弩箭本身，三百多钧冲击力带出的箭锋，正如首轮一样，再次将他身体冲的往高空升起了数百米。

甚至，由于这次，他一心往北逃窜，强大的冲击力突然袭来，他身体一个不稳直接在半空凝滞了两到三息。

噗………

也就是这两到三息，让最后一支弩箭，径直穿透了他的金身。

是实际意义上的穿透！

银色弩箭从金身脖颈位置穿透而出，原本十五丈的金身瞬间就萎靡了三分之一，方天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煞白，其金身，直接在半空摇摇欲坠了起来。

呼………

他当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强行提振精神，继续往北逃窜，他先前此前看的很清楚，大夏军一共带了二十台弩机过来，每轮五台齐射，显然是做了精打细算的。

不跑，必死无疑。

只可惜，脖颈被洞穿于劫身境而言，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害，可金身萎靡的后果却异常严重，他一身实力去了三成，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完了！”

方天清脸上闪过一丝灰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的河阳霸府幕僚，居然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死在崛起才半年的大夏手上。

而且，还是死在弩箭之下的。

“方先生，撤吧！”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另外一侧被逼退的楚天河，竟折返回来了。

铿………

不仅折返回来，还帮着他将那支要命的弩箭给接住了。

当然不是硬接，那弩箭的威力，就是楚天河也不可能接得住，他只是用大刀微挑，让弩箭偏移了些方向。

可即便这轻轻一挑，也让楚天河身体往侧翼飞出老远，气血震荡不止，足见代价不轻。

但他终归还是挡住了，而且被逼退的同时，还不忘拉住了方天清，带着他一道往北疯狂逃窜。

看到楚天河回来救了自己，方天清脸上满是错愕与意外。

他刚刚为何会绝望？

就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救下何天心五人已经是楚天河的极限了，那弩机威力这么强，下方还有十台正蓄势待发，楚天河带着五人跑路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他这个河阳霸府幕僚，说到底也就是在主公楚天鸣心里有些分量，楚天河不救他是很正常的。

对方居然折返回来救了自己………

“方先生，看来打不下去了，夏鸿人还没过来就这样了，藩内无援，光靠我们这十万大军，东川城不可能守得住，还是退吧！”

夏军本就离东川城不远，被楚天河拉着只飞了不到数息，方天清就已经到了东川城上空，听到楚天河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劝阻。

“这还怎么打？只能退兵！”

“我们本就只有两个劫身境，郡守和方先生如今还都受了伤，打下去必输无疑。”

“守住一时也没用，藩内没有援军派给我们，方伯抽几个劫身境过来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耽误跟蔡丘的战事，只能退了。”

“东川城，本来就是白捡的，退给他们也不亏。”

………

听到何天心五人的话，方天清立刻将嘴边的话给忍住了，脸色无比难看。

东川城，有一万个理由要守，奈何主事的楚天河不想守，下面这些将领也不想守，他一个人再坚持又有什么用？

最关键的是，大夏已经拿出了足够的实力，证明他们陈仓，光靠这十万大军，无法在南麓地界站稳脚跟。

“这一退，将来可就难说了……”

方天清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遥望了一下南麓大地，轻轻一叹，神情异常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