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蔡夫人，罗成的理想

“大燕煤行，你是项掌刑的弟弟吧？”

今日城门口值勤的，是龙禁尉七营统领罗成，他仔细看了看项燕，确认无误后，将其门禁令牌收回，然后笑着询问了一句。

项燕顿感荣幸，拱手点头道：“大人认识我兄长？”

罗成只比他还小一岁，且同属内城贵门子弟，按说应该互相认识才对，但实际上两人根本就没打过照面，以往甚至都没说过话。

可尽管如此，项燕对这位同龄天才却是极度的熟悉。

数届会武闯入前十，极品战体资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龙禁尉九营统领，御寒巅峰修为，传闻其实力已接近50鬃，放眼大夏新生代，绝对是最耀眼的那批人之一。

关键，罗成的家世背景也不简单，其父罗鸣就是当年将双龙谷让给大夏的罗格营地前头领，不但与领主夏鸿有旧，还与赵氏三兄弟，成风、沐东等等一大批大夏核心高层交情匪浅。

大夏二年，陇右平定，罗鸣重投领主麾下。

先是在镜谷守备使这个职位上兢兢业业干了几年，后得赵氏兄弟举荐，步入宇文司正的视野；趁着前些年大夏扩军的机会，组建了罗阳军，是大夏目前三十支番号军中的一支；尔后升任为外城西六区兵戎司武备使，后面又被兵戎部副司正江心凡给看上了，直接调到了内城兵戎部。

目前有一则关于罗鸣的传闻，是说宇文司正下令，让副司正江心凡牵头，组建了一支专门负责打探外藩情报的神秘部门，罗鸣当了很多年头领，经验老道，行事稳健，颇得江心凡赏识，也跟着江心凡一起潜伏到外藩地界去了。

罗鸣本身实力就不差，能得一部副司正赏识，再加上与那么多核心高层有交情，只要修为不掉队，就这么按部就班走下去，被领主重用，是迟早的事。

这是大哥项梁的原话，项燕记得很清楚。

罗鸣近些年虽没了消息，可观其子罗成的成长轨迹也能看出些端倪，罗成的极品战体资质固然优秀，但若无配套的资源供给，他的成长速度不可能这么快，这些资源从哪儿来，不都是其父罗鸣弄来的么？

再则，今年三月，罗成娶了赵氏女赵元舞，赵氏算是如今大夏的顶尖豪强之一，若单论人丁兴旺，甚至无一族能出其右，寻常门第可是很难入赵氏法眼的，能与赵氏联姻，本身就是门第实力的证明。

自大夏七年领主设宗庙，开宗立祀以来，大夏的宗族观念就慢慢开始兴起，再随着往后这么多年的时间发酵，宗族二字，在整个大夏早已深入人心。

大宗夏氏的地位，自是不必多提，凡有资格进宗庙开宗立祀的家族，皆为小宗，需奉夏氏为主，认夏氏族长也就是领主夏鸿为宗主。

宗族的攀比，当然都只发生在小宗这个层面上。

目前大夏，虽并未公开区分各个宗族强弱，但私底下却已经有好事者给排了出来，而且用豪强、望族、名门、贵第将他们细分为了四个等级。

顶尖豪强，以最早土坡时期追随夏鸿的袁城、邱鹏、卢阳、徐宁、岳锋、林凯六人六姓为主，再算上宇文氏、罗源罗氏、赵龙赵氏，一共也就九家。

从这基本就能看出来了，想跻身顶尖豪强，身家清白是最基础的，其次族中必须要有显阳级坐镇，最后则是必须要担任大夏的核心高层职务，此三点，缺一不可，才能真正被称作顶尖豪强；

第二等望族，那就稍微多一点了，如工匠部司正沐东所在的沐氏，采伐部司正成风的成氏，还有李氏、邹氏、白氏等等红木岭系十几家，再如蒙氏、洪氏、朱氏镜谷系三家，还有灞上向氏，江夏江氏与夏侯氏两族，幕阴慕容氏，陲山穆氏，南麓诸镇中最早向大夏投诚的五大领主家族，再加陇右李、陈、彭、侯、王等十几家，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也有五六十家。

望族的要求就比豪强更低一些，不过显阳级依旧是底线要求，不需跻身核心高层，但起码要在大夏八部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往后的第三等名门，族长基本以军中将领和地方八司大员为主，大多是过去十来年，陆陆续续并入大夏的各个营地头领，这些人拥趸众多，一呼百应，且本身实力不俗，功绩也颇高，算大夏目前的中坚力量，林林总总算下来有两百多家；

至于最后的贵第，亦可称贵门，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要获封爵位的勋贵之家；二须有官位在身。

这两个要求都不算过分，尤其今年三月，随着与藩镇战事终结，开始对北伐大军士卒论功行赏，大批军功嘉奖下去，又催生出了众多封爵者，如今大夏封爵者总数量已经超过了1500人，刨去同族同姓者，贵门数量少说也破千了。

项燕不客气的说一句，项氏虽只是贵门，但绝对算里面最顶尖的那批，因为他的兄长项梁，是大夏一众贵门子弟里，为数不多有八品赤霄爵位在身的。

没错，他的兄长项梁，已经靠着年初在摩敖川长青谷立下的军功，成功晋爵了。

可饶是如此，项燕也不得不承认，与眼前罗成背后的罗氏相比，自家还是缺了几分底蕴。

罗成父亲罗鸣的人脉暂且不提，人家大夏二年就当了镜谷守备使，大夏六年就封了爵，更别说现在还得了兵戎部副司正江心凡的赏识，正在执行潜伏藩镇的绝密任务，虽说目前只是九等玄翎子爵，但等人家任务一结束，再回来可就完全不同了。

至于罗成，明明全程参与了北伐，可今年年初论功行赏时，竟出人意料的没有封爵，但项燕从大哥项梁那里打听到了原因。

原来不光罗成，年初论功行赏时，龙禁尉千人无一人封爵，因为去年年末，那场针对二殿下的乳虎林劫掠案，龙禁尉应对不力，全员都被记了罪过，司丞亲自下令，让他们北伐将功补过，这才无一人封爵。

乍闻此事，项燕自是为龙禁尉治军之严咋舌。

可现在不封爵，不代表以后，龙禁尉本就是夏宫近侍卫队，是全大夏离领主最近的一群人，今后有大把的封爵机会，再则能入选龙禁尉，本就是身家清白与资质顶尖的最强证明，这样的人，还怕没封爵的机会？

别的暂且不说，要知道他大哥项梁，现在实力好像也才52鬃，只比眼前的罗成高出2到3鬃，问题罗成今年才二十一，比他大哥小了足足七岁，这叫差距么？罗成超过他大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对罗成的过度了解，源自项燕内心深处的不甘心，若非资质限制，他怎么可能只甘心当一个商人？

尤其是干了几个月煤商，他越发深刻的认识，莫说像他这样的小官商，就是那种垄断一类物资，规模做的极大的巨型官商，在大夏稍有些品级的官员眼中，依旧上不得台面。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他当煤商已经半年了，接触到最高级的官员，是外城南六区煤库执事，煤库顾名思义，是营需司的下辖库房之一，而且是不怎么重要的那种。

南六区的煤库一共有五个执事，无品级，算不上官，只能叫吏，其上司煤库主事为九品官；煤库主事上面是库房副总管，领八品衔；再往上是库房总管，领七品衔；库房、调度、押运、账录四大总管并列，往上是南六区营需司副武备使，领六品衔；再往上才是南六区武备使，五品衔；

就这样，南六区的煤库执事，一个不入品级的小吏，刚开始他去提货时，态度也爱搭不理，若非后面他无意间透露了大哥项梁的底细，他这煤行生意只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一个小吏尚且如此，有品级的官员可想而知。

项燕本就是内城居民，加上有大哥项梁在，所以对大夏建制很了解，据他所知，龙禁尉是夏宫近侍，配套品级待遇是在番号军之上的，哪怕是普通的龙禁尉士卒，也领了九品虚衔。

龙禁尉千人建制，普通士卒上面是队长，队长上面才是统领，也就是说，罗成这个九营统领，应该领七品官身的。

他大哥项梁，是鸿门城典狱司掌刑使，领的虽是五品衔，比罗成高两级，但夏人有个说法，京官高三级，意思是说，都城里的九品官，跟外面的六品差不多。

想想也对，待遇差别暂且不提，就说今时今日夏城里的生活，比外面也高出不止一截，若能留在夏城，谁愿意出去吃苦受罪，还要担风险？

更何况，留在夏都，一旦被大人物相中了，前途就不可限量，可比在外兢兢业业干出成绩才能得到提拔，要来的快多了。

正因这些缘由，项燕心里清楚，无论资质、家世背景，亦或是地位上看，罗成都比他大哥项梁要高，且两家此前也并未有过任何接触，他不认识大哥项梁才是正常的。

“大人认识我兄长？”

故而，听到罗成叫出大哥的官名，又认出自己，他倍感荣幸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罗成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句话，就让项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了那么多，他看出对方有些紧张，抬手笑道：“年初在长青谷那边，跟你大哥见过几次，看你跟项掌刑长得有点像，又是同姓，猜的！”

能跟罗成这样的顶尖天才搭上话，项燕内心自是激动不已，赶忙吩咐下属推车先走，自己则凑上前跟罗成继续叙话，借机打探大哥项梁在北边的情况。

“你大哥在北边实力提升很快，我记得年初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有57鬃实力了，广宁城是咱大夏跟蔡丘的通商口岸，好东西可不少，要是顺利，说不定现在都在冲击显阳级了，广宁山有宇文司正亲自坐镇，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罗成一眼就看出项燕在担心项梁，笑着宽慰道。

殊不知，他这话一出，项燕整个人都懵了，尤其是后面那句，要是顺利说不定现在都在冲击显阳级，让他面色顿时潮红，情绪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

“多谢大人……”

“什么人！”

项燕正欲道谢，不想罗成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扭头朝着宫门外厉声喝问。

宫门执勤的数十名士卒闻声而动，一股气血热浪冲天而起，实力才5鬃出头的项燕哪里承受得住，顿时被震东倒西歪，差点就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龙禁尉的这些普通士卒，基础力量肯定也在30鬃以上，我跟这些人年龄相差无几，实力差距竟大到了这种程度，难怪大哥说我只适合去经商……”

项燕意识到自己与龙禁尉这些同龄人的巨大差距，原本被罗成搭话而生出的兴奋，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挫败与无力，内心猛地一叹。

“是我！”

他内心的挫败暂且不提，宫门外那道疾驰的身影也快速靠了过来。

“拜见孙长侍！”

来人靠近，看清他的样貌后，罗成先是一愣，随即赶忙拱手行礼，其余士卒也赶忙跟着行礼。

“夏宫六长侍，专门负责保护两位殿下，姓孙，是二殿下的长侍孙彦孙大人，显阳级强者啊！”

显阳级强者，现在还是大夏的顶尖人物，项燕也是第一次看到，自是忍不住好奇朝孙彦看去。

孙彦虽是显阳级强者，但想进夏宫依旧要卸兵器，接受罗成等人的凝火油筛查，好在他也规矩，而且此刻好像有点心急，快速走上前解下腰间长剑，随后便招呼罗成等人快点检查。

“大人不是去北边办事了，这是有好消息了？”

罗成跟孙彦显然很熟，检查的同时，注意到孙彦眉宇挂着兴奋，忍不住问了一句。

孙彦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笑道：“陈仓日间已经退兵了，十万大军全都撤走，一个不留，我军已兵不血刃夺回东川城，而且将陈仓大军赶进血廊了。”

罗成闻言一滞，随即表情骤然振奋了起来。

“我要去禀报夫人，不跟你啰嗦了！”

他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可孙彦见检查结束，一点都不拖沓，直接火急火燎进宫门，朝领主大殿走去。

“陈仓退兵，也就是说，藩镇留下的最后一手也被斩断，今后南麓地界就只剩咱们大夏一家了！”

项燕，此刻表情也激动了起来。

他虽没有官身，也不在军中，但对大夏当下面临的局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所以，孙彦刚刚说的那个消息，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陈仓退兵，往后整个南麓地界，就真真正正是大夏一家说了算，没了藩镇的威胁，大夏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开始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