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煤行与项燕，守卫森严的夏宫

大夏十三年，六月初十

天空微微破晓，行人纷纷归家。

喧闹的夏城逐步陷入沉寂，越来越多的屋顶烟囱，开始冒出浓白的烟雾，一看就知道，是屋中原本的明火改换成了煤炉，才会这样。

夏城里的人，天亮就会改烧煤炉，原因有三：

一是确保温度，天亮后的气温更低，普通火源提供的热量不足，只有烧煤才能确保屋内温度；

二是天亮后要睡觉，家家户户都不需要明火了；

三则是出于安全考量，毕竟寒兽跟诡怪，都是逐光的生物，当然，这条理由如今已经不太成立了，夏城很多年都没遭遇诡怪或是寒兽的袭击，且以当下的发展速度来看，未来恐怕很多年也不会有了。

不过，这说的，都是外城的情况！

外城绝大多数居民，天亮后之所以会改烧煤炉，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省钱。

煤石这种基础物资，价格不会定的太高，问题是它作为家家户户的生活必需品，不光只是取暖，融水、做饭、锻器，甚至是种植……应用场景这么多，其消耗量自然也极其恐怖。

大夏营需部早就作了统计，就以夏城居民为例，有圣鼎供暖的时候，人均用煤量大概是每天30斤，没有圣鼎供暖的时候，直接翻三倍，大概100斤左右。

早年一切用贡献值计价的时候，煤石价格基本维持在1点贡献值100斤左右，营需部会根据煤石库存量以及城内人口变化稍加调整，但浮动不会超过20斤；

后面随着银矿发掘，贡献值与白银挂钩，10点贡献值兑1两白银，煤石的价格换算过来是1两银子1000斤；

再到今年年初，营需部正式开始在大夏全境推行白银货币化，除官员及兵戎部全员、狩猎部顶尖小队人员，外加所有封爵者依旧保留贡献值，其余夏人的贡献值全都被折现成了白银或是物资。

换言之，大夏的贡献值制度，今后就只在部分高层和军中这两个群体内继续维持运行，对其他绝大部分夏人来说，基本就成了历史。

1000斤煤石只需1两银子，这个价格，对夏城居民来说当然算不上多大的负担，但煤石只是必需品之一，大夏如今资源种类繁多，从衣食住行到外出必备的弓弩兵刃一应铁器，再到精盐、灵酒、丹药等等修炼所需的资源，若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没什么，但凡家中人口一多，再有一两个资质不错且上进的，那消耗用度就很惊人了。

所以能省点是点，比如一个正常的三口之家，每个月的煤石用量大概是9000斤左右，折合9两银子，只要稍微省下1两，也够买上20斤兽肉。

而且，这半年来由于没有圣鼎供暖，营需部将煤石价格持续上调，去年年末1两银子能买1100斤，到今年六月份，1两银子只能买到800多斤了。

影响不算太大，但对一些精打细算的家庭来说，多少变相增添了点负担。

所以，外城的普通居民，为了省点银子，夜间会尽量用木材搭配煤石点起明火，取暖加照明，到天亮了才会专门用煤石取暖。

内城可就不同了！

自年初灭北部五镇，定鼎南麓，夏都的人口就迎来了一轮大暴涨，整个都城人口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可即便如此，内城也并未放宽人口限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住了二十多万人。

要知道，大夏的总人口已经有1600多万了，能入住内城的家庭，必然非富即贵，些许煤石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了。

而且内城本就是大夏中枢，领主寝殿夏宫、宗庙、三阁、八部总殿等大夏最重要的建筑，均位列其中，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别的暂且不说，大夏每年盈余的所有资源，可都在营需部大殿下的地库里储存着。

再则大夏疆域辽阔，八部要处理的事务多如牛毛，每天都有各个辖区的人过来办事，八部也时常要派人外出理事，为了满足这些需求，方便来往行人，内城的各大街道，全天候都点了煤灯照明，根本就没有黑夜白天之分。

“夏宫快半年没点燃圣鼎了，以往可没有这样过，你们猜猜是什么原因？”

内城深处，夏宫内库，刚将一车煤石卸完的项燕，扭头看着后方上空的摘星殿，先是目露向往，随即忍不住好奇的对着旁边众人问了一句。

他旁边一共有五个人，年纪都比他大个十来岁，中年模样，面相看着都异常憨厚。

听到他询问，五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其中一人姿态恭敬道：“这种事，连东家都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不过……”

那人顿了顿，面露笑意继续道：“东家应该高兴，这半年煤石价格不断上涨，咱们煤行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了不是。”

听到这话，年轻的项燕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离大夏九年八月那场会武，已经有四年多了，他现在22岁了，两年前重塑皮膜到了极限，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冲不破10万斤大关，虽然不甘心，可在大哥项梁的劝说下，他还是以中等战体资质突破了。

别说中等战体资质，就是他大哥项梁的上等战体，在如今的大夏都有点不够看，所以从两年前选择突破的那一刻开始，项燕就清楚，自己靠实力想在大夏出人头地，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选择另辟蹊径，那就是经商！

自大夏七年鸿门开埠以来，营需部就将部分物资外包出去，交给有意向的夏人来经营，随着过去数年鸿门城商业模式的成熟，一个名为夏商的新兴群体，也开始诞生出来了。

尤其今年年初，营需部正式推行白银货币化，加上与蔡丘的接触，大夏商贸需求迅猛扩张，以往营需部放开的还只是衣食住行这类基础物资，截至到本月，精盐、低级兽肉和兽血，甚至如兽元丹这类比较低级的灵丹，也陆续全都放开了。

目前夏商，大致可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自行经营，比如有些人实力比较强，在外狩猎采集，将自己缴税后盈余的部分拿出来售卖，再比如有些手艺不错，或是掌握了独门秘方的人，也可以自己做些独门生意，这类人统称为民商，只需按营业额向营需部定期上缴一成商税即可，在整个夏商群体占百分之八十以上，算是绝大多数；

第二种是直属营需部的商人，他们先花大价钱从营需部拍下一类物资的经营权年限，然后在这个年限内就可以用较低的价格从营需部拿货出去售卖，这类人统称为官商，虽说官商负担更高，要缴三成商税，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所有人抢破了头。

想想就知道了，营需部本就是财政机构，掌控着大夏全境资源，把部分物资的经营权交出来，其实就是变相的招揽一批人帮自己办事，确保夏人物资正常供应的同时，让白银最大限度的流通起来，如此才能生生不息的创造出资源财富，反哺营地不断向前发展。

这里面的巨大利益，只要不傻，都能看到。

举个例子，比如丝绸，夏服坊如今产出的丝绸种类很多，有一种比较高级的叫雪玉绸，其主要制作原料为箭竹林的雪竹丝，每年夏服坊产出只有五百匹，一百匹供夏宫用度，两百匹送府库封存，营需部还要留一百匹制成衣自营，最后能流通出来的也就一百匹。

如何流通出来？

那就是通过官商！

营需部自营的雪玉绸成衣，每套能卖500两，一匹布长百米，大概能做30套成衣，再算上一些边角料，不算成本与手工，一匹雪玉绸最后能换成17000两白银。

大夏的物资价格，都以营需部为准，营需部的价格高成这样，这流通到外面的一百匹雪玉绸，每米的单价直接就被炒到了200两，相当于20000两才能买一匹。

这还只是原材料，制成衣销售后，哪怕上缴三成的商税，其利润空间也极其恐怖。

而雪玉绸，还只是夏服坊产出的众多高级绸缎中的一种，比雪玉绸更高级的还有很多。

甚至，这还只是绸缎，其他的呢？

大夏七年鸿门开埠，营需部首次将鸿门城的店铺经营权公开拿出来拍卖，算是官商的起步阶段，那时有很多人还在观望，觉得不一定会赚钱。

现在回过头看，当初第一批花大价钱拍下鸿门店铺经营权的人，几乎全都积累了丰厚的身家，近些年营需部陆续开放各类物资的经营权，鸿门城的那批人身家最多，抢到的自然也不少。

而项燕，如今也是一名官商！

他能当上官商，靠的自然是大哥项梁。

他大哥项梁，如今可不光只是鸿门掌刑使，今年年初北伐结束论功行赏，凭着在长青谷立下的军功，已从九等玄翎子爵晋为八等赤霄子爵，算是内城里妥妥的贵门之一。

得知他有经商的想法，大哥项梁直接从自己身上划拨一批贡献值，全兑成白银交给了他，然后又找上了同僚，鸿门营需司武备使李龙开，多番运作之下，他顺利拍到了夏都外城南六区的煤石专营权。

如今的大夏外城，一区人口少说也在十万以上，每天要消耗一千多万斤煤石，按当下单价1两800多斤，他每天的营业额最低也有一万以上，关键不止零售，铁匠铺、酒楼这些大户要的可不少，他每天实际的营业额大概在18000两以上，有时会多一点，每个月差不多能到60万两以上。

从营需部拿煤的单价是1两1200斤，刨去所有成本，再除去三成商税，他每个月能赚2万两左右。

这要是折合成以前的贡献值，那可就是20万点！

这份收入，不得不说太可观了，甚至都已经超过大哥项梁的收入了。

当然，打从年初营需部大面积取消贡献值制度，只在高层与军中继续沿用的那一刻开始，白银跟贡献值就已经取消挂钩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继续适用贡献值制度的，才是大夏真正的核心人员，未来的高等修炼资源，乃至一些极其珍贵的物资，肯定也只有贡献值才能换。

目前夏城里有个流行的说法，以前是10点贡献值才能换1两银子，现在别说10两银子换1点贡献值，就是100两能换1点，估计很多人也心甘情愿。

“当然，我跟大哥肯定没法比，他每个月的俸禄虽然不多，但年底的考核才是重头戏，那一下嘉奖就够我赚一年的，而且每年都能参加寒元宴，有面见领主的资格，领主随便赏点什么，价值也不是我能想象的到的。

关键，大哥要是想赚钱，办法太多了，营需部里那些高级修炼资源，都只有用贡献值才能买，他只要买来之后，拿出去卖，随随便便就能赚来我永远也想不到的钱财……”

想到这，项燕突然意兴阑珊了起来。

他现在有一家煤行，坐着煤石生意，每个月也能赚不少，但跟大哥项梁还是没法比。

所以，冰渊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力啊！

他微微一叹，看着五个力夫已经推车往夏宫大门方向走去，赶忙也跟了上去。

他今天进夏宫，就是来送煤的。

营需部规定，夏都外城的七十二个区的煤行，每五天一次轮换来给夏宫运煤，算是他们除了三成商税以外要承担的。

就这，七十二个区还都抢着干，生怕没了这份差事。

想想也对，大夏这么多人，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进入内城的，而如项燕这样本就生活在内城的人，也从没进过夏宫一次。

虽然只是在大门侧翼的库房，但能借着这样的机会进来夏宫看看，确实也值了！

“大人，我们是大燕煤行的，劳烦开个小门！”

六人很快就到了夏宫门口，项燕直接走上前，拿出一枚南六区守正使配发的进宫令牌，对着执勤的士卒开了口。

今年三月，武道、炼药、炼器三阁全都被迁出夏宫后，宫城外围就修了一面十几米高的城墙，从那以后，夏宫守卫就极其森严，等闲人没有令牌根本就进不来，甚至进来后还有龙禁尉在高处专门盯着，不能随便乱逛，一旦被发现，轻则受杖，严重点直接就拉去典狱部上刑受审，前面可都是有实例的，项燕都听说了，自是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