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缝隙里的光(第1/2页)
月圆之战后的第三天，白若尘在天道宗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苏小晚当然不在现场，但关于这场会议的消息，三天后就传到了魔宫。消息的来源是莫问天——他人在天机阁，眼线遍布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白若尘清洗了长老会，但清洗不了一个在丹道界经营了数百年的老人埋在七十二宗门里的暗桩。
消息很简单：白若尘在会上大发雷霆，摔了三只茶杯，骂了所有人“饭桶”，然后宣布了一个决定——三个月后，正道联盟将再次围攻魔宫。这一次，不是一万人的试探性进攻，是倾巢而出，七十二宗门全部出动，不留一兵一卒守家。
苏小晚看完消息，把纸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面无表情地把纸条烧了。火焰舔着纸边，字迹扭曲变形，灰烬落在桌上。
“三个月。”苏小晚说，“上次说三个月，他来了一万人。这次说三个月，他要来多少人？”
“至少三万。”
苏小晚沉默了。三万，魔宫能打的不到两千。十五倍的差距。上次能赢，靠的是爆炸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靠的是厉天阙关键时刻出关吓退了白若尘。下一次，白若尘不会给她措手不及的机会，也不会被厉天阙吓退。他会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一切准备，包括怎么对付爆炸丹，怎么对付厉天阙，怎么对付她。
“厉天阙，你的《九幽冥典》最后一层，三个月能练成吗？”
“不能。至少半年。”
苏小晚咬了咬牙。“那我们就用三个月，把魔宫的防守力量翻倍。”
厉天阙看着她：“怎么翻？”
“招人。培训。炼器。布阵。”
厉天阙想了想，点头。
招人的事交给玄冥。他肋骨还没长好，但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苏小晚让他躺着，他不听，说躺了三天骨头都硬了。苏小晚拗不过他，把招人的任务交给了他。玄冥在修真界混了六百年，人脉广，信誉好，三天就招到了两百多人。有散修，有退役的宗门弟子，有慕名而来的炼丹师。苏小晚亲自面试，每个人她都问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来魔宫？”
有人说是为了灵石，有人说是为了学炼丹，有人说是被正道联盟欺负过想找个靠山。苏小晚都收了，因为这些问题至少是真的。假的回答是“我仰慕魔尊大人已久”——苏小晚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看了那人一眼，直接让他走了。
“为什么不要他？”厉天阙在旁边看了全程。
“他说仰慕你。你闭关三个月，魔宫被封锁，外面的人连你的死活都不知道，他从哪里仰慕你？”
厉天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现在看人，比本尊准。”
苏小晚没有接话，继续面试下一个。
培训的事交给冷姐。月圆之战中，炼丹培训班的学员们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修为不高，但配合默契，扔爆炸丹、倒软筋散、包扎伤员，分工明确。冷姐把他们在战场上的经验总结成了一套培训手册，从怎么扔爆炸丹扔得最远，到怎么在混乱中快速找到伤员，事无巨细。新招来的两百多人，按照这套手册培训，七天就能上手。
苏小晚去看过一次培训现场。冷姐站在操场上，面前是两百多个新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颗假丹药——用泥巴捏的，重量和爆炸丹差不多。冷姐喊“扔”，两百多颗泥巴丹药齐刷刷飞出去，落在一百步外的靶场上，啪啪作响。苏小晚看着那些泥巴丹药落地时溅起的尘土，心想冷姐真是个天生的教官。
炼器的事苏小晚自己盯着。月圆之战中，爆炸丹的威力虽然大，但投掷距离太近——筑基期的学员最多扔一百步，金丹期的能扔两百步，但金丹期的学员太少。苏小晚想了三天，设计出了一种投掷装置。用阵法和机械相结合，能把爆炸丹投到五百步外。她把图纸交给魔宫的炼器师，炼器师们看了半天，说原理不难，但材料不够。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妖皇给她的那块令符，让冷姐去北荒兽族借材料。冷姐去了五天，带回来一批妖兽骨骼和鳞甲，韧性好、重量轻，比苏小晚原本想要的材料还好。
布阵的事交给厉天阙。他不是阵法师，但他对灵气的理解远超任何人。他在魔宫周围布下了三重灵力陷阱——第一重，触发后会让敌人灵力凝滞；第二重，触发后会引爆地底的灵石矿脉；第三重，触发后会激活魔宫创始人留下的上古防御大阵。苏小晚问他第三重是什么，他说不知道，师父临死前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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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没有追问。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是正道联盟打进来的时候。到时候不管是什么，能用就行。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小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山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去丹房炼丹两个时辰，然后去操场看新兵训练，然后去城墙看布阵进度，然后去厨房看看饭菜合不合口味，然后回寝殿和厉天阙一起吃晚饭。
煤球说她像个陀螺，停不下来。苏小晚说停不下来好，停下来就想太多。想太多就容易怕，怕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厉天阙每天晚上会在寝殿等她。有时候他比她还忙——处理魔宫事务、修炼《九幽冥典》、检查三重陷阱的布设进度。但他不管多忙，晚饭时间一定在。两个人坐在窗台上，一人一碗饭，几碟小菜，吃得很快，因为吃完还有事做。但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吃饭就是吃饭，不想别的。
苏小晚有时候会想起以前在天机宗外门的日子。那时候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修炼，一个人发呆。没有人等她，她也不等任何人。现在她等厉天阙，厉天阙等她。等来等去，等成了一日三餐，等成了窗台上的两个碗两双筷子。
“厉天阙。”
“嗯。”
“等打完了仗，我们还这样吃饭好不好？”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好。”
苏小晚笑了，低头扒了一口饭。
离白若尘的三月之期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苏小晚收到了莫问天的第二封信。信上说，白若尘在天道宗秘密训练了一支精锐小队，人数不多，但修为极高，全部是元婴期以上。小队的任务是潜入魔宫，刺杀苏小晚。
苏小晚看完信，递给厉天阙。厉天阙看完，沉默了片刻。“本尊去杀了白若尘。”
“不行。”
“为什么？”
“你杀了他，正道联盟会推一个新盟主上来。新盟主可能比白若尘更难对付。白若尘至少知道怕，他知道怕你。换一个不知道怕的，更麻烦。”
厉天阙没有说话。他知道苏小晚说得对，但他不想让她陷入危险。每次有人要杀她，他都想亲自去把那个人杀了，一了百了。但苏小晚每次都拦住他，因为杀了这一个，下一个更疯。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的人来。来一个，抓一个。抓了审，审了杀。杀到他不敢再来。”
厉天阙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灵草都偷不明白的炼气期小丫头了。她现在杀伐果断，比他见过的很多魔修还狠。但她的狠，是为了不让他杀人。
“好。听你的。”
精锐小队在第一周就来了。五个人，全是元婴期。他们从后山潜入，绕过了三重陷阱中的前两重，在第三重前面停下了。不是触发了什么，是停下了——因为他们发现有人在等他们。
厉天阙站在第三重陷阱的入口处，月光下，黑袍猎猎，面无表情。
“等你们很久了。”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出手。五个元婴期打一个，他们没有胜算。但厉天阙不是普通的一个——他的修为虽然只恢复了八成，但对付五个元婴期绰绰有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个人全躺在了地上。三个死了，两个活着。
活着的两个被冷姐带人去审了，死了的三个被埋在后山。
苏小晚没有去看审讯。她不想知道白若尘是怎么布置这次刺杀的，不想知道那五个人家里还有没有人，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替白若尘卖命。她只知道，有人要杀她，她不能死。
精锐小队在第二周又来了。这次是七个人，全是元婴期。厉天阙还是站在那个位置等着他们，这次用了两盏茶的时间，死了四个，活了三个。
第三周来了十个人。厉天阙用了三盏茶的时间，死了六个，活了四个。
第四周没有人来。第五周也没有人。第六周还是没有人。白若尘终于怕了，不敢再派人来送死。
苏小晚站在城墙上，看着后山的方向。煤球蹲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厉天阙赢了。”
“他赢了就是你赢了。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苏小晚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笑了。“对，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