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风雨前夕(第1/2页)
太虚真人从虚空裂缝里出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魔宫内部倒还好，有厉天阙坐镇，有苏小晚操持，有玄冥调度，大家心里有底。但魔宫之外就不一样了，散修联盟开始往北边迁徙，怕被战火波及；一些小宗门直接关门大吉，掌门带着弟子躲进了深山老林；连正道联盟内部都人心惶惶——太虚真人不是白若尘，白若尘输了会跑，太虚真人不会，他输一次强一次，像一柄越磨越利的刀。
苏小晚把莫问天的信烧了。火焰舔着纸边，她盯着那簇火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太虚真人这次出来，修为强到了什么程度？厉天阙说不知道，上次他在虚空裂缝里待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强了两成。这次待了不到两个月，应该不会强太多，但虚空裂缝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面的十倍，外面两个月，里面就是一年半。
“一年半。”苏小晚喃喃道。
厉天阙没有说话。一年半，太虚真人又练了一年半。他的太虚剑已经练到了第十层，第十一层是什么样子，没人见过。厉天阙的《九幽冥典》最后一层还没练成，七成功力对上全盛时期的太虚真人，胜算不到三成。
“如果太虚真人明天就来，你怎么办？”
“打。”
“打不过呢？”
“跑。”
苏小晚愣了一下。跑——这是她第一次从厉天阙嘴里听到这个字。他以前只会说“打”，不会说“跑”。他变了，不是变怂了，是变聪明了。打不过就跑，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跑得了一世就不用打了。太虚真人再强，也有弱点。找到他的弱点，一击致命。
“你找到他的弱点了？”
“找到了。”
“什么？”
“他的剑。”厉天阙看着她，“太虚剑是天下至强之剑，也是天下至脆之剑。剑身透明，看似无坚不摧，实则极易碎裂。上次本尊用断剑夹断了他的剑尖，不是本尊力气大，是他的剑本来就不结实。”
苏小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只要弄断他的剑——”
“他就废了。太虚真人一身修为都在剑上。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苏小晚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条：太虚真人，弱点，剑。写完之后又问了一句他的剑为什么那么脆，厉天阙说太虚剑不是金属铸造的，是灵力凝聚的。灵力越强，剑越锋利，也越脆。就像玻璃，越硬越容易碎。苏小晚看着笔记本上那行字，心想这个弱点她可以利用，不是用蛮力去砍，是用巧劲去震。她不是剑修，不会用剑，但她是炼丹师，会配药。如果能配出一种药，让太虚剑的灵力结构变得不稳定……
“煤球。”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东西，能让灵力变得不稳定？”
煤球想了想。“有。魔龙血。你之前烧掉的那瓶。”
魔龙血。苏小晚想起了那瓶被赵小甲藏在丹房柜子里的魔龙血——遇火即燃，能腐蚀灵力结构。她当时只觉得那是栽赃陷害的工具，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也是一件武器。太虚剑是灵力凝聚的，魔龙血能腐蚀灵力结构。如果能把魔龙血涂在兵器上，一剑刺中太虚剑——
“厉天阙，你的断剑还在不在？”
厉天阙从储物戒里掏出那柄断剑。剑身上的裂纹比以前更多了，像一件拼凑起来的瓷器。苏小晚接过断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断剑的材质不是金属，是某种她没见过的矿石。裂纹很深，但不影响使用。如果能在裂纹里注入魔龙血——剑刺中太虚剑的时候，裂纹里的魔龙血会渗出来，腐蚀太虚剑的灵力结构。
“你能在这道裂纹里注入东西吗？”
厉天阙看了看断剑上的裂纹。“能。用神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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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晚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凤栖梧给她的凤血。凤血能救命，魔龙血能杀敌。她把凤血倒在断剑的裂纹上，血渗进裂纹里，被剑身吸收了。断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裂纹在凤血的作用下慢慢愈合了几条，但还是有很多。
“魔龙血呢？”厉天阙问。
“赵小甲藏的那瓶，被我烧了。”
“本尊这里有一瓶。”
苏小晚抬头看着他。八百年前他杀的那条龙，留了一瓶龙血，炼九转还魂丹的时候用了一些，还剩半瓶。那半瓶是魔龙血——不是普通的龙血，是魔龙的心头血，腐蚀性最强的部分。
“你一直留着？”
“留着。本尊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留着总没错。”
苏小晚看着他。这个男人活了八百年，攒了一堆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留着总没错的东西。凤栖梧的凤血，魔龙的心头血，那柄断剑。现在这些东西都派上了用场。
离太虚真人回归的消息传来已经过去三天了。魔宫表面平静，但苏小晚知道水底下有暗流。新招的五十名弟子有人偷偷跑了，不辞而别，第二天发现床铺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玄冥问苏小晚要不要去追，苏小晚说不追。怕死的人留不住，能留下的都是不怕死的，不怕死的一个顶十个。
留下来的四十三个新弟子，每个人都比之前更认真了。冷姐的训练他们从不缺席，苏小晚的课从不迟到，连打扫卫生都抢着干，像是在证明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苏小晚看在眼里，没有表扬。现在表扬为时过早，等打完仗再表扬。
赵小甲的变化最大。以前他一个人在丹房里埋头干活，不怎么跟人说话。现在他开始主动帮新弟子解答问题了——不是冷姐那种居高临下的解答，是蹲下来跟新弟子平视，指着丹方上的一行字慢慢讲。大高个看到了一次，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冷姐，赵小甲在教新弟子炼丹。”
冷姐正在洗瓶子，头也没抬。“他以前也教过。”
“以前是显摆，现在是真的在教。”
冷姐把洗好的瓶子倒扣在架子上。“人都会变。”
大高个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苏小晚在走廊上遇到了赵小甲。他刚从丹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看见苏小晚，他停下来叫了声苏老师，站在原地，像在等她说点什么。
苏小晚看着他。“你今天教新弟子了？”
赵小甲点了点头。
“教得不错。有人问我，那个小赵师兄是不是以前教过你。”
赵小甲的眼眶红了。“苏老师，我以前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我厉害。今天教他们，是怕他们学不会。”
苏小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教得好不好，不在你的心，在他们的心。你用心教，他们用心学，就能学会。你不用心教，他们再用心也学不会。”
赵小甲用力点了点头。苏小晚绕过他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身后传来赵小甲的声音：“苏老师，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苏小晚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离太虚真人可能出现还有三天的时候，苏小晚把那柄断剑从厉天阙手里拿了过来。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注满了魔龙血，暗红色的液体在裂纹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细细的血脉。她举起断剑对着灯光看——很美，美得不像一柄武器，像一件艺术品。厉天阙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不怕死？”
“不怕死。怕你死。”
厉天阙看着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不会死。”
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