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冢出来时天色已经微明。
苏余在山体裂缝中侧身穿行,归字剑的剑柄在他背后轻轻晃动。
走到裂缝出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外面飘进来。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
他贴着岩壁无声无息地探出半个头。
剑冢入口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妖兽尸体。
尸体的切口平整如镜,是某种极锋利的刀剑类法器一击致命。
但杀它们的人没有取走任何材料——兽皮、兽骨、兽丹全都完好无损。
说明来人的目的不是狩猎,而是清场。
把剑冢入口附近的妖兽全部清干净,是为了方便后续的大部队驻扎。
苏余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人盯上了——从他离开废弃灵矿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踪了他。
而这些人清场不是为了抢剑冢,是为了堵他。
他没有贸然从裂缝中出去。
退回剑冢内部,将时之共鸣开到最大。
时之种融合后,他能通过时之共鸣感知方圆百里内所有时族遗物的位置和状态。
但这一次,他感知到了更远处的信息——废弃灵矿方向,守种兽被激活了。
青铜令牌在他身上,但林霜手中的令牌是副令,同样可以激活守种兽。
他在离开前给林霜留了激活的方法。
守种兽被激活,意味着有人找到了废弃灵矿。
不能再等了。
苏余将归字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中。
剑身上的暗金色血线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深吸一口气,从裂缝中掠出。
晨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刚一现身,空地上的尸体堆里就站起了数道埋伏的身影。
为首的骑着黑虎——青云宗执法队队长,炼气九层。
身后跟着十六名持剑修士,清一色炼气后期,剑阵已结好。
左翼是铁剑门的两位护法,皆筑基初期,一个使双刀,一个使铜锤。
右翼是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杂牌联军,约莫三十人,修为参差不齐但人数众多。
“出来了!”
骑虎队长冷喝一声,“小子,你在遗迹里得了什么宝物?
交出来,饶你不死!”
苏余没有回答。
这些人不知道遗迹是假的,不知道剑冢是时族遗物,不知道他手里的归字剑是什么来历。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黑风岭里有上古遗迹现世,而他是从遗迹方向出来的。
他们以为他身上有从遗迹中找到的宝物。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贪婪,从来不需要更复杂的解释。
十六名青云宗剑修同时拔剑,剑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苏余前方的所有去路。
铁剑门的两位护法从侧翼包抄而来,刀罡与锤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人在后方布下绊足索和毒烟,防止他从地面遁逃。
苏余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归字剑。
剑身上的“归”字正在发光,剑灵在剑身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嗡鸣——那是它被封印万年来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斗。
他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上。
双腿猛蹬地面,肉身四阶强化的爆发力让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上半空。
剑网从他的脚底掠过,削掉了他鞋底的泥。
时间爆破。
识海中时王碑震颤,十息寿命被抽走。
一道无形波动以苏余为中心猛然炸开,方圆十丈内一切陷入绝对静止。
他落在黑虎背上,归字剑的剑锋贴着骑虎队长的脖颈划过——炼气九层的护体罡膜在时序之剑面前薄如蝉翼。
剑锋划过时没有鲜血溅出,因为时间还在静止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归字剑横在黑虎的脖颈上。
黑虎是二阶妖兽,灵智已开。
它能感觉到架在自己脖颈上的这把剑所散发的气息——不是剑气,不是剑罡,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致命的力量。
那是时间法则的本源,是万物生灭的根本。
时间恢复。
队长的尸体从黑虎背上跌落,断喉处鲜血这才喷涌而出。
黑虎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哀鸣,双翼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它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它的野兽本能告诉它,背上这个人类手里握着的剑,可以在一瞬间夺走它所有的时间。
“飞。
废弃灵矿方向。”
苏余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黑虎听懂了他的话。
二阶妖兽虽不能言语,但灵智已相当于人类十岁孩童。
它双翼一振,载着苏余冲天而起,朝废弃灵矿方向飞去。
地面上,两位铁剑门护法从时间静止中恢复过来,面色骤变。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苏余是怎么从剑阵中突围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剑网落下、人影冲天、队长毙命、黑虎倒戈。
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少年已经骑在黑虎背上飞出了百丈远。
“追!”
使双刀的护法咬牙道,“他去了废弃灵矿方向,那边有我们的人。
通知所有人,收网!”
苏余骑在黑虎背上,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铜令牌。
守种兽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微弱——它虽坚固,但面对围攻仍然会损耗核心灵石。
他将归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归”字在高速飞行的狂风中微微发光,像一颗沉默的星辰。
前方,废弃灵矿的方向,浓烟正在升起。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烟,是有人在烧山。
黑虎的速度极快,不到半盏茶功夫便飞越了数十里山路。
废弃灵矿的入口已经清晰可见——原本被荆棘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口外围着数十道人影,有青云宗的,有铁剑门的,还有黑虎帮和灵蛇商会的。
他们正在往矿洞里灌浓烟,想把人逼出来。
守种兽堵在洞口,青铜身躯上满是刀痕和焦痕,胸甲上那道被苏余撬开过的接缝正在冒出滋滋作响的电光。
它的核心灵石已经快要耗尽了,但它的四蹄依然牢牢钉在洞口,没有后退半步。
在它身后,林霜手持听霜剑站在矿洞入口,月白色的劲装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她微微喘息,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
苏余从黑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守种兽身旁。
黑虎在他身后收翼落地,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沉嘶吼——它已认清了形势,知道谁才是这场围猎中真正的猎手。
“你回来得正好。”
林霜的声音很平静,“里面有四十个人,外面还有三十个。
筑基期的四个,都在外面。”
苏余从背上拔出归字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浓烟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时间之力不生黑痕,七颗上古灵种已经种下,演武场强化过的肉身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外面四个筑基期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霜听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对战斗结果的精确预判。
“里面四十个,三十息够不够?”
林霜握紧听霜剑,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是苏余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笑。
“二十息就够了。”
两人同时转身。
苏余面对洞外四个筑基期修士,林霜冲入洞内浓烟之中。
守种兽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嘶吼,眼窝里的晶石重新燃起战斗的光芒。
而那头黑虎则守在矿洞口,双翼展开,将几个企图从侧面包抄的杂牌军一爪拍飞。
天罗地网,收网了。
但网里困住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刚刚从时族剑冢中拔出万年前本命飞剑的复仇者。
废弃灵矿洞口的浓烟遮天蔽日。
苏余从黑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守种兽身旁。
青铜机关兽的胸甲上布满了刀痕与焦痕,核心灵石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四蹄仍牢牢钉在洞口,没有后退半步。
“外面四个筑基期的交给我。”
苏余的声音很轻。
林霜从矿洞口回过头来,月白劲装上沾满了烟尘和血污。
她看了苏余一眼,没有问“你行不行”,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冲入矿洞浓烟之中。
听霜剑的剑光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线,惨叫声随之响起。
苏余收回目光,看向洞外。
四位筑基初期的修士呈扇形散开,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从山体裂缝中走出来的少年。
使双刀的铁剑门护法脸色铁青,使铜锤的另一个护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方才亲眼看见,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少年,竟在一瞬间斩杀了炼气九层的青云宗执法队长,还夺了二阶妖兽黑虎。
但更让他们心头火热的,是另外一件事。
三天前,天机阁在北邙全域发放了一批传音玉符,玉符中只有一句话——“黑风岭有秘境现世,秘境核心藏有上古至宝,得之可一步登天。”
传音玉符上附有天机阁独有的天机印,数百年来天机阁放出的消息从无虚假。
消息一出,整个北邙的宗门势力都疯了——天机阁虽未明说宝物具体为何物,但能让他们放出传音玉符昭告天下的,至少是能影响一方势力格局的重宝。
没人知道天机阁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但所有人都在找。
青云宗、铁剑门、灵蛇商行、黑虎帮,还有数不清的散修,全部涌入了黑风岭。
他们搜索了整整十天,只找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山体裂缝——裂缝中有数百柄插在地上的飞剑,剑身上的封印已经全部熄灭,显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而方圆百里内唯一的活人痕迹,就是苏余。
剑冢被发现是巧合。
假遗迹现世时,各方势力涌入黑风岭腹地,有人在搜索中撞见了那座被劈开的山体裂缝。
但裂缝入口有时族禁制遮蔽,外人进不去,只能隐约感应到禁制中有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剑气波动。
他们不知道里面有时族飞剑,只知道禁制中有宝物——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贪婪者趋之若鹜。
双刀护法沉声道:“小子,你在那道禁制中得了什么,交出来。
天机阁的消息说了,秘境核心藏有至宝。
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苏余面无表情,心中却迅速盘算着。
天机阁怎么会知道假遗迹中有宝物?
假遗迹是时族先祖设计的诱饵,其中的宝物本就是用来吸引外人、为加固尸王封印提供灵力的工具。
但天机阁的消息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是有人知道假遗迹的设计意图,故意放出消息引各方势力入局。
这个人对时族的手段极为了解,但他的目的不是帮时族后人,而是要把水搅浑。
“宝物?”
苏余将归字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浓烟中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你说的宝物长什么样?”
双刀护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子,装傻充愣没用。
天机阁说了,秘境核心有一道金色光团,形如种子,入手温热,内部有灵力流转。
你在禁制中待了那么久,不可能没见到。”
苏余确实在真遗迹中见到了类似的景象——那是时之种,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核心传承。
但时之种已被他融合,化作了掌心那道星云印记。
至于假遗迹中那些所谓的“宝物”——那些确实是金色光团,是时族先祖故意放置的诱饵,蕴含一丝极其微弱的时痕,足以让外行人误以为是逆天至宝。
双刀护法描述的,正是假遗迹中那些诱饵的特征。
他们不知真假遗迹之分,只当天机阁说的“秘境”就是眼前这座剑冢。
“我确实在禁制中见过一道金色光团。”
苏余的声音很平淡,“但我没拿。
它自己飞走了。”
双刀护法脸色骤变:“飞走了?”
“飞走了。”
苏余面不改色,“那道禁制中有数百柄飞剑,每一柄都有剑灵。
金色光团是其中一柄剑的剑灵残片,我试剑时惊动了它,它就化作一道金光飞出了禁制入口,朝黑风岭深处去了。
你们来之前不到一炷香的事。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看——禁制入口还没有完全闭合,再过一炷香应该就能正常进入了。
到时你们亲自进去搜,搜得到宝物算我输。”
铜锤护法冷笑一声:“编得倒挺像。
小子,剑灵残片不会自己飞走——飞剑择主后剑灵会认主,剑在灵在,剑失灵消。
你说金色光团自己飞走了,那你手里这把黑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把剑是另一柄。”
苏余将归字剑微微抬起,剑身上的暗金色“归”字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禁制中有数百柄剑,我只拔了一柄。
至于那道金色光团——它不是剑灵,是被封印在剑冢中的某种上古残魂。
你们进不去禁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我进去了,我看到了。
残魂感应到禁制被打开,便挣脱封印飞走了。
飞走的方向就是黑风岭深处。”
双刀护法和铜锤护法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迟疑。
他们确实没有进入禁制的能力——禁制入口需要特殊血脉才能开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守在剑冢出口堵人的原因。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假话,那宝物还在他身上;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宝物已经飞走了,继续跟他纠缠毫无意义。
苏余捕捉到了他们眼中的迟疑,知道这番话已经产生了效果。
他说的半真半假——剑冢确实有禁制,禁制中确实有数百柄飞剑,飞剑确实有剑灵。
只是他把假遗迹中的诱饵说成了剑灵残片,把诱饵飞走说成了残魂挣脱封印。
谎言要想骗人,九分真一分假最容易让人上当。
铜锤护法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瞪了苏余一眼,转身便朝黑风岭深处追去。
他对苏余的话仍半信半疑,但残魂飞走的消息一旦传开,各方势力都会涌入黑风岭深处,晚一步便错过一切。
两个供奉见状也急忙跟上,四道遁光消失在黑风岭的浓雾之中。
苏余转过身,对守种兽打了个手势。
青铜机关兽会意,踉跄着退回矿洞深处,重新变回一尊不起眼的青铜雕像。
他从怀中取出骨哨吹响,黑虎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落在他身旁。
林霜从矿洞中走出,听霜剑上还在滴血,身后的浓烟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四个筑基期的,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林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打不赢。”
苏余如实说,“刚才那番话能骗过他们,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确定宝物在不在我身上。
天机阁的消息只说秘境中有至宝,但黑风岭方圆数百里,秘境不止一处。
他们只是把剑冢当成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现在我说宝物飞走了,他们追过去一看,剑冢里确实没有宝物,就会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天机阁的事,你怎么看?”
苏余沉默了几息,然后沉声道:“有人在天机阁背后放消息。
不是天机阁自己打探到的——遗迹的设计极为隐秘,连筑基期修士都看不穿。
天机阁能精准说出遗迹中有金色光团,说明给他们消息的人对遗迹内部极为了解。
这个人是敌是友,暂时不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从今往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找上门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
林霜没有再问。
苏余翻身上了黑虎背上,她跃上虎背坐在他身后。
黑虎双翼一振,载着两人冲天而起。
脚下山林中隐约可见成群结队的人影朝剑冢方向涌去,那是被信号符引来的各方势力。
他们不知道,剑冢的传承已被取走,假遗迹中的诱饵也早已消散在数千年的岁月中。
而真正拿走真遗迹传承的人,此刻正骑着二阶妖兽,在云雾中穿行,将所有追兵甩在身后。
黑虎载着两人掠过黑风岭的连绵山峦。
苏余在林霜看不到的角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个正在微微发光的金色星云印记,那是融合时之种后留下的烙印。
时之种是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根基传承,融合后可提升时痕积累速度、解除黑痕生成限制、获得时之共鸣等核心能力。
正是靠着时之种,他才能在演武场、药圃和剑冢中顺利收取先祖遗产。
而假遗迹中的诱饵——那些金色光团——只是时族先祖用来吸引外人注意力的工具,此刻早已随着假遗迹的关闭而消散。
天机阁的人就算追到黑风岭尽头,也只能找到一座空荡荡的假遗迹残骸。
时痕累积已达到九百余点,距离千点还差不到百点。
天道每日从他身上割走五息时间——那是他从鬼哭崖融合恶念后每日需缴纳的时税。
但随着时之种与肉身的持续融合,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力正在逐步提升。
终有一日,他要让天道连本带利把账还清。
黑石镇的夜比黑水城更冷。
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这座镇子已经变成了一座火药桶。
苏余和林霜策马进入镇子时,镇口告示栏上贴满了各路人马张贴的悬赏令和征调令。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是青云宗三天前贴的,画着一个模糊的人脸,旁边写着“通缉令:此人于黑风岭盗取上古秘境秘宝,杀害青云宗执法队队长及多名弟子,悬赏灵石五千,死活不论”。
画像上的人脸与苏余只有五六分相似——悬赏令的画师只见过苏余一面,还是在兽潮围城的混乱中,能画出五六分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苏余和林霜换了粗布衣袍,脸上抹了易容膏,混在逃难的废土流民中毫不起眼。
两人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处废弃的马厩落脚。
马厩的屋顶塌了一半,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但这已是黑石镇最安全的地方——至少比客栈强,客栈里住满了各路人马的眼线。
刚安顿下来,镇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苏余从马厩的破墙缝往外看去,只见一队身穿统一青色劲装的修士策马进入黑石镇。
他们的衣袍袖口绣着一座小巧的丹炉图案,丹炉下方有三道银色波纹——那是灵蛇商行的标志,北邙最大的商会势力,主营丹药、法器和情报买卖。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锦衣老者,花白胡须,腰间挂着一串储物袋,双目精光内敛。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悍修士,其中有两个人的气息连苏余也看不透。
“灵蛇商行的人也来了。”
林霜压低声音,“他们是冲着秘境宝物来的。
天机阁的消息发出来之后,整个北邙都疯了。
灵蛇商行肯定在镇子里布了眼线,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盯上。”
苏余正要回答,镇口又响起一阵更沉重的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一队穿赤红战甲的修士,战甲上刻满了火焰纹路,领头的是一名骑火鳞兽的中年男子,筑基后期,腰悬一柄赤红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火行灵石。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穿火焰战甲的修士,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烈阳宗。”
林霜的声音更低了,“北邙最强的宗门之一,宗主据说已是结丹期。
他们跟灵蛇商行是死对头,两家在黑山矿脉上打了十几年。
现在两家都派人来了黑石镇,这镇子怕是要炸。”
苏余没有说话。
他数了数镇子里已经出现的势力——青云宗、铁剑门、灵蛇商行、烈阳宗,还有那支天机阁放消息后就一直盘踞在镇子中央的散修联盟。
五方势力齐聚,黑石镇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互相提防的目光,偶尔有修士擦肩而过时手掌都按在法器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味。
就在这时,镇中央那栋最大的石楼顶上忽然亮起一道青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色竖眼图案——那是天机阁的传讯信号。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片刻后,一个穿白衣的青年男子从石楼中走出,站到镇中央的井台上,朗声开口。
他的修为不算高,只有炼气九层,但衣袍上绣着天机阁独有的天机眼纹路,脖子上挂着一枚传音玉符——他是天机阁的传信使。
“诸位道友,在下天机阁北邙分阁传信使周白,有一则重要消息通报。
三刻钟前,天机总阁传来最新情报——秘境至宝的确切位置已锁定,就在黑风岭深处,距离黑石镇约二百里。
情报显示,宝物被封存在一座天然溶洞之中,溶洞入口有禁制保护,预计三日内禁制将自行消散。
届时溶洞将向所有人开放。”
井台周围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高喊“情报属实吗”,有人追问“溶洞具体位置在哪”,还有人当场掏出灵石要购买详细地图。
周白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情报完全属实。
至于溶洞的具体位置和禁制的破解方法——天机阁稍后会以拍卖形式出售详图,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有意者请到石楼一楼登记。”
苏余从马厩的破墙缝中收回目光,心中沉甸甸的。
天机阁说的那座“溶洞”他当然知道——那是假遗迹外围残留的灵力波动汇聚之地。
假遗迹关闭后,那些被各方势力注入遗迹法阵的灵力并不会立刻消散,而是会在遗迹外围重新凝聚,形成一些蕴含微弱灵力的结晶体。
这些结晶体在外行人看来便是“宝物”的迹象,但实际上只是灵力残渣,毫无价值。
时族先祖在设计假遗迹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假遗迹关闭后,残留的灵力会继续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为真遗迹的传承者争取更多时间。
天机阁背后放消息的人显然知道假遗迹已关闭,故意把各方势力引向灵力残渣聚集的溶洞。
一旦各路人马在溶洞中扑空,所有人都必须重新思考一个问题:真正的宝物被谁取走了?
而到那时,最后一个从剑冢中走出来的人,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三天后溶洞开放,所有势力都会涌过去。”
林霜的声音在黑暗的马厩中响起,“到时候黑石镇会空下来,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不。”
苏余摇了摇头,“三天后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小心的时候。
天机阁的消息太精准了——精准到就像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一步一步放出消息引导各方势力。
这个放消息的人目前还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捅出去,但这个人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一切。
一旦各路人马在溶洞中发现宝物是假的,所有人都会回到原点——真正的宝物被谁取走了?
谁比所有人都先一步进过遗迹?”
“你是说,放消息的人会在溶洞扑空之后,把你推出去当靶子?”
“对。
这个人不直接揭穿我,而是放消息让所有人自己去搜。
搜不到宝物,所有人都会问——谁最先进入过黑风岭秘境?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从剑冢中走出来的少年。
到时我就是北邙公敌。”
林霜沉默了几息,然后握住听霜剑的剑柄:“那我们就在三天内离开。
越远越好。”
苏余没有回答,只是将归字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时痕累积已达到九百七十六点,距离千点还差二十四点。
今夜子时过后,他便能解锁新的肉身强化阶段。
而时之种与肉身的融合也在持续加深,每多一天,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便更精进一分。
夜色浓稠如墨。
苏余没有等天亮。
他和林霜约定在镇北三十里外的枯柳坡汇合,然后独自一人摸了回去。
走之前林霜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别死。”
苏余没有回答,将一块从铁剑门护法身上搜来的隐息玉佩挂在腰间,闪身没入夜色之中。
黑石镇在黑暗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苏余在屋顶上无声穿行,隐息玉佩让他的气息降低到了炼气初期的水平,再加上易容膏和粗布衣袍,任谁看到都只会觉得是个偷鸡摸狗的流浪汉。
他在镇中央的石楼对面停下,伏在屋顶的阴影中朝石楼望去。
石楼门口守着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是天机阁雇佣的散修护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苏余没有从正门走,绕到石楼后院,翻过一堵土墙,落在一堆杂物之中。
石楼一层是个宽阔的大厅,摆满了桌椅,是拍卖前用来登记和交易的场所。
二层往上才是天机阁的核心区域。
苏余在杂物堆中摸到了通往后厨的窄门,门没锁。
他闪身进入后厨,沿着灶台边的窄梯向上攀爬。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每走一步都停顿一息,将体重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到左脚,像一头在密林中悄悄靠近猎物的豹子。
时之种在改变他的身体——不只是时痕积累速度提升,还有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精度。
过去他需要刻意控制才能不发出声响,现在这种控制变成了本能,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像被他完全驯服的猎犬,忠实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透出微弱的灯火。
苏余贴着走廊墙壁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从门缝中往里看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天机阁传信使周白。
他已经脱下了白天的正式衣袍,换了一身便服,正坐在桌前用一支细小的符笔在一枚传音玉符上写着什么。
桌面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放着半壶灵茶和一碟点心。
苏余将手按在归字剑的剑柄上。
时间爆破随时可以发动——十息寿命换来一息绝对静止,足够他冲进房间、制住周白、拿到桌上的所有纸张、原路返回。
但他没有动手。
周白是炼气九层,与他之前杀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不是修为高低的区别,而是周白身上有一种让他汗毛微竖的危险感。
那种感觉不是灵力威压,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人在暗处窥视的不适。
时之种赋予他的时之共鸣正在发出微弱的警示——这个房间里不止周白一个人。
苏余将呼吸压得更低,将时之共鸣的感知精度提升到极限。
他“看见”了——周白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铜镜。
铜镜本身平平无奇,但镜面中隐约映出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不是周白的倒影——周白的倒影是坐在桌前的,而镜中的人形是站着的,就站在周白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位置,无声无息,像一个影子。
苏余没有动。
他继续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周白写完了传音符上的内容,将符纸折叠封好,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急,连桌上的纸张都没有收拾。
苏余在他下楼后闪身进入房间,快速扫了一眼桌面。
纸上写的是明天拍卖的流程安排和起拍价清单,没什么价值。
真正有用的东西在传音符里——但传音符已被周白带走了。
苏余正要离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面铜镜。
铜镜中的人形轮廓还在,但位置变了——刚才它站在周白身后,现在它站在门口,就站在苏余刚才偷听时站的位置。
镜中人没有五官,没有衣纹,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但苏余能感觉到它正在“看”他。
“你能看到我。”
镜中人说。
不是声音,是意识直接在苏余识海中响起的话语。
苏余手按剑柄,身体微沉进入破晓式的预备姿态。
“你是谁?”
镜中人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周白不知道我的存在,天机阁不知道我的存在,整个北邙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除了你。
我是唯一知道你是谁的人。”
苏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在识海中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天道的人?”
“不是。”
镜中人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玩味,“我如果是天道的敌人,你信吗?”
“不信。
天道的敌人不会躲在镜子里偷窥。”
镜中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笑声。
“你很警觉。
你方才说天道的敌人不会躲在镜子里偷窥——那你就错了。
天道的敌人没有一个敢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底下。
我们只能躲在镜子里、藏在影子中、埋在地底下。
谁站出来谁就会死。
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道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把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包括外面那个拎着青云宗听霜剑的女人。
她体内的守宫蛊能感应到你身上的气息,但守宫蛊不会说话。
它只知道你很强,不知道你是谁。
可如果你告诉她真相——告诉她你从遗迹中得到了什么——守宫蛊就会在她体内产生异变。
它会咬穿她的心脉,因为守宫蛊被种下去的时候只认一个主人,而它的主人不是你。
她的师父在她的心脏上种蛊时,给它下的指令只有一个——感应强者,臣服强者,但绝不认第二主。
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实底细,你就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强者’了,你会变成某个特定传承的持有者。
而她的师父——那个种蛊的人——一定会通过蛊虫感应到这一切。
届时她死,你也藏不住。”
苏余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守宫蛊的存在,知道守宫蛊的特性,知道林霜师父在蛊虫身上下的指令,甚至知道林霜自己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林霜只以为蛊虫是师父给她的护身蛊,能感应强者气息,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她不知道蛊虫一旦认主便终生不渝,更不知道透露遗迹的秘密会害死她自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这场游戏结束得太快。”
镜中人的轮廓开始变淡,像墨迹被水稀释,“所有人都在找秘境中的宝物,但没人知道宝物到底是什么。
天机阁的消息是我放的,各方势力是我引来的,但我不会把你的底细捅出去。
因为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我要看的是——一个被整个北邙围猎的人,在各方势力的追捕中,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看看你能走多远。”
镜中人的轮廓彻底消散了。
铜镜恢复成一面普通的铜镜,镜面中只映出苏余自己的脸。
苏余在原地站了三息,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无声无息地从窄梯原路返回。
他的掌心全是汗,但他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天机阁背后的人找到了他。
这个人不是天道的人,但也不是朋友。
这个人把各方势力引来的目的是围猎——把苏余当成猎物,把各方势力当成猎犬,然后坐在铜镜后面欣赏一场猎杀表演。
这个人说不会把他的真实底细捅出去,但苏余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躲在镜子里的人,说的话能信几分?
但他必须承认,这个人给他的忠告确实帮了他——如果镜中人的话属实,那么林霜绝不能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林霜,而是因为知道真相本身就会害死她。
他必须准备一套说辞,一套能让林霜不起疑心、又不会触发守宫蛊异变的解释。
苏余掠出石楼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那面铜镜的镜面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一个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轮廓。
枯柳坡的夜黑得像墨汁泼过。
苏余出镇后一路向北疾行,身后黑石镇的灯火在夜幕中缩成几点暗淡的萤火,最终被起伏的山脊彻底吞没。
他没有走大路——大路上到处都是各方势力布下的眼线,灵蛇商行的探子、烈阳宗的巡夜、散修联盟的暗哨,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来往的人。
他走的是猎人才会选的兽道,在灌木丛和乱石滩之间穿行,脚下没有路,但每一步都踩在最不会留下痕迹的地方。
丑时三刻,他到达枯柳坡。
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柳树像一具焦黑的骨架立在坡顶,枝丫扭曲着刺向夜空。
林霜坐在枯柳树下,听霜剑横在膝上,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剑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寸剑身都要来回擦三遍,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擦拭身体。
看见苏余从夜色中走出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松了几分。
“还活着。”
语气平淡,但苏余听出了她声音里压着的那层紧绷——那是等了近两个时辰、每一息都在担心他回不来的紧绷。
“没有拿到核心情报,但捡了一条命。”
苏余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月光从枯柳的枝丫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分给林霜,然后一边啃干粮一边将石楼中的发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个关键点都没有遗漏——天机阁背后另有一人,此人以铜镜为媒介藏身暗处,各方势力是被此人引来的,目的不是夺宝,是围猎。
把所有拿到秘境宝物的人当成猎物,把各方势力当成猎犬,而这个人自己则坐在镜子里看戏。
林霜听完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枯柳枝丫发出呜呜的鸣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她的手指在听霜剑的剑鞘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人知道你的底细吗?”
她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
“知道一些。”
苏余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暂时不会把我的底细捅出去。
不是因为他好心,是因为他觉得游戏太早结束就没意思了。
他要看的是围猎——把我放在各方势力的追捕网里,看我能挣扎多久。
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腻了,或者我逃得太远脱离了他的掌控,他随时可以把我的底细当成筹码卖给任何一方势力。”
“那他的筹码是什么?你的底细——到底是什么?”
苏余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归字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上,手指抚过剑身上那条暗金色的血线,像是在抚摸一个老友的伤疤。
镜中人的警告在他脑海中一字一字地回放——不要把你在遗迹中得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拎着青云宗听霜剑的女人。
一旦她知道了你的真实底细,守宫蛊就会在她体内产生异变,咬穿她的心脉。
他不能说“时族”,不能说“时之种”,不能说“时间债务”。
但他也不想对林霜撒谎——至少,不想撒一个全无根据的谎。
“跟我来。”
他站起身,朝坡下走去。
枯柳坡下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溪床里铺满了被山洪冲下来的鹅卵石。
苏余在溪床中央站定,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放在左掌心,然后右手拔出归字剑。
剑光一闪,鹅卵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不是被劈开,而是被“分开”了。
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精密的刀刃切过,切口处甚至保留着鹅卵石内部的纹理,连一粒碎石都没有崩落。
“这不是剑气。”
苏余将归字剑收回剑鞘,“剑气劈开石头会有碎屑,有毛边,有力量扩散的痕迹。
这不是力量外放造成的切割,而是用某种方式改变了剑锋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让接触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块石头从被剑锋碰到到被切开,整个过程只用了正常时间的十分之一。
所以它来不及碎,只能分开。”
林霜接过那两块光滑如镜的鹅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是剑修,对剑锋造成的伤痕比任何人都敏感。
这种切口她从未见过——切口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用手摸上去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残余的能量在缓慢消散。
“在山体裂缝中得到的传承,其实就是这种力量的运用法门。”
苏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平稳地讲了出来,“那个地方不是什么上古仙府,而是一个已灭亡的上古宗门‘时门’的试剑之地。
时门不修灵气,不炼剑罡,他们修的是时间法则——不是操控外界时间,而是改变自身与时间的相对关系。
他们的剑修可以把一息拉长成十息来用,所以出剑比寻常剑修快十倍;他们的体修可以把时痕渗透进肉身,所以身体素质远超同阶修士。”
“时门?”
“对。
一个很小众的宗门,门人不过数百,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从不参与修真界的争斗。
他们在鼎盛时期做了很多事——建造了试剑之地、药圃、演武场,留下了数百柄本命飞剑和完整的功法传承。
但后来他们还是被天道盯上了。
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是因为时间法则这种东西,天道不允许凡人碰。
碰了就要灭门。”
苏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历史,“我在裂缝中得到的就是时门最后的传承——归字剑,时序锻体术,还有一套炼体拳。
天机阁的人以为遗迹中有什么逆天至宝,其实他们想多了。
时门覆灭数千年,能留下的就只有这些。”
林霜把两块鹅卵石还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苏余意外的话。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信了九成。”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像两汪浅褐色的泉水,“有一成不信——你说时门不参与修真界争斗,只藏在深山老林里修炼。
但你从矿洞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说要活下去。
那种狠劲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能练出来的,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你不是时门的隔代传人——你是时门的后裔。
你身上的血脉,就是时门的血脉。”
苏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重新将归字剑负在背上,转过身朝坡顶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天机阁背后那个躲在镜子里的人,警告我一件事——不要把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知道真相本身就会害死那个人。
你不问我,我就不用骗你。
你问了,我就只能说这么多。”
林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
风声呜咽着穿过枯柳枝丫,她忽然开口:“那个镜中人,他知道守宫蛊的事,对吗?”
苏余脚步一顿。
“我师父在我心脉上种蛊的时候,跟我说蛊虫只认一个主人。
她没有告诉我蛊虫会在什么情况下背叛我。”
林霜的声音很轻很稳,“但如果镜中人特意警告你不要告诉我真相——那就说明真相会触发蛊虫异变。
你不是不信任我。
你是在保护我。”
苏余没有回头。
他站在月光下沉默了三息,然后继续朝坡顶走去。
“走吧。
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要离开这里。”
林霜将听霜剑负在背上,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的枯柳坡上,身后的枯柳树在夜风中发出沙哑的呜咽。
她忽然发现,这是她叛出青云宗以来第一次感到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的传承有多逆天,而是因为他在明知道说出真相就能甩掉一个心理包袱的情况下,选择了闭嘴。
为了保护她。
大约十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了,紧接着,张晓妮梨花带雨,哭得稀里哗啦从里面出来。
如果换做是他肖言,可能就只会想个什么办法暗地里报复蒲家,记着仇,相信着风水轮流转。
萧炎沉吟着,在苏秋夜身上偷偷放着的火焰印记感应也越来越强,这个家伙,应该也在这里。
出了昭德院,除了刘美人和赵姑娘之外,所有的姑娘美人们,都是带着自己的丫鬟只身离开的。除了柳美人之外,人人心中都是各有思量,未免都对容菀汐的行事做派做了些揣摩品评。
且不说逐渐赶来的各郡城兵马,只加上幽州八万兵士征讨高句丽部落就已经足够了。幽州八万兵士与自己三万兵士加在一起就已经有十一万人了。
林凡看着上面的介绍,内心一阵激动,林凡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次居然能照顾出上古种,而且还是能觉醒为神级的存在,当然不用问,这觉醒肯定也不容易的,不过人家最起码有这个潜力,比那些不可觉醒的强多了。
这一幕的出现,顿时让还在挖宝石的那些士兵们突然傻了眼,一个个顿时呆愣在了当场。这个时候,他们还以为宋队长等人找寻入口的时候,碰触到了机关。
“只是在想师兄刚刚跟我说的一些事情罢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担忧了。”看到诗瑶眼中的担忧,弘一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
“剑老不用多礼,你让开,让他选拔……”来人的声音宛如天上的仙灵鸟一般无比的动听。
一瞬间,宋队长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越往深处想,他就越感觉到脑子里如同一堆乱麻,怎么也无法将事情完全理清。
塔楼一共六层,共收容了八十三个病人,这些病人,也是整个D区500名病患中,最变态最扭曲最危险的存在。
叶净丝身子一跃,便跳到大树上,轻步踏去。李知尘等人也跟着而上。跟上前几步后,明显前面火光更亮了一些,而走路的声音也听得清些。
树木的叶子簌簌的响动,似乎我们周遭所有的东西都跟着这个场景在晃动。
打发地狐去寻找华山道派的人——当然,考虑到这个讯息有些不明不白,地狐难以理解,所以邵阳给它的指示,是让他找到之前的“西秦会”的人,找到混元斋醮的主持者。
我连忙进去,“这里的阴气这么重,想来,应该是在这儿的次对呀!我们难道上当了?”我皱起眉头问道。
墨大夫最初认为是粮食沾染了灰烬的缘故,再怎么清洗都有残余,后来闻到赈灾的米粥香味,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程镪年纪已近中年,做事自然极有分寸,我是这店里的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他的顶头上司,面对我的决定,他自然不会贸然顶撞。
不久之后,回到别墅,走过花园还没踏进檐下,就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天亮时分,两人离开了枯柳坡。
没有回黑石镇,而是沿黑风岭西麓的古河道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
苏余在途中将计划说了一遍——天机阁的消息风波在三日后溶洞开放时会达到顶峰。
等各方势力在溶洞中扑空、发现宝物是假的之后,所有追查的矛头都会指向最后一个从秘境方向出来的人——也就是他。
三天之内,必须将废矿中的七颗灵种和守种兽全部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苏白石玉简中提到过,黑风岭深处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是时族鼎盛时期修建的应急通道,通往北域雪原。
如果那座传送阵还能用,就可以在三天内完成转移。
林霜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走。”
两人沿着古河道疾行一整天,在第二天凌晨回到了废弃灵矿。
灵矿入口的嗜血藤又长出了新的暗红色嫩芽,矿洞深处那七颗种在岩壁上的种子已经全部发芽了。
赤阳果的嫩芽是火红色的,两片子叶刚破土而出。
碧心兰的嫩芽是翠绿色的,细如发丝,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兰花香。
雪玉参的嫩芽纯白如雪,芽尖上凝结着一滴晶莹的灵露。
墨髓花的嫩芽漆黑如墨,子叶上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银色绒毛。
另外三颗无名种子中,有一颗的嫩芽是淡金色的,与苏余掌心的星云印记一模一样。
另外两颗仍没有动静——它们在等待更浓郁的时痕灌注。
守种兽蹲在洞口,青铜身躯上的伤痕已自动修复了大半,但灵石核心的光芒仍然微弱。
苏余将身上所有的灵石全部取出,将最精纯的几块塞进了守种兽胸甲接缝处的灵石嵌槽中。
青铜机关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眼窝里的晶石重新燃起了战斗的光芒。
没有时间休息。
苏余将七颗灵种连同周围的灵土一起小心地挖出来,分别用玉盒封好放入储物袋中。
林霜将矿洞中遗留的所有物资和武器全部打包,包括那几件埋在地下的战利品——铜锤、九节鞭、判官笔和防御玉佩。
这些法器虽不精良,但每件都能在黑市上卖出几十块灵石,对现在穷得叮当响的两人来说是一笔横财。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两人便离开了废弃灵矿。
苏余按照苏白石玉简上的地图找到了那座废弃传送阵——就在废矿以北约三十里处,隐藏在一片石林之中。
传送阵由五根石柱围成,石柱表面刻满了古朴的篆文,与演武场、剑冢中看到的篆文同源。
阵法核心的石台上有一个凹陷的掌印,形状与苏余手背上的“时”字篆文完全吻合。
“这座传送阵是单向的,通往北域雪原。
阵法激活后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后会自动损毁。”
苏余将手背上的“时”字篆文按在掌印上,石柱上的篆文开始缓缓亮起暗金色的光芒,“阵法激活需要一炷香时间。
激活期间不能被打断,否则灵力回路会彻底烧毁。”
林霜拔出听霜剑,转身面对石林外围,站在了传送阵唯一的入口处。
“你激活阵法,我守入口。”
苏余将手掌牢牢按在石台掌印上,体内时痕开始顺着掌印注入阵法核心。
石柱上的篆文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暗金色光芒在晨雾中闪烁如星。
石柱上的篆文亮到第八根时,石林外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不是普通的妖兽,是二阶妖兽被惊动后的警告声。
片刻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兽吼。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传送阵激活时逸散的时痕波动惊动了石林附近的妖兽。
“还要多久?”
林霜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依然平静。
“半盏茶。”
林霜没有回答,只是将听霜剑横在身前。
第一头妖兽冲出了石林——是一头体型壮硕的石牙野猪,二阶中品。
林霜没有等它冲过来,足尖轻点迎头便是一剑。
听霜剑的剑光如一道银线划过野猪的脖颈,野猪的头颅与身体在奔跑中分离,又往前冲了三步才轰然倒地。
第二头妖兽紧跟着冲出石林。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
林霜的剑越来越快,快到苏余只能看到一道道银色残影在晨雾中闪烁。
她的剑法比黑水城兽潮时更凌厉了——废弃灵矿中养伤的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矿洞里练剑,用她从藏经阁偷学的那套残缺古剑谱与青云宗剑法融合,自创了一套剑法。
此刻她施展的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兽最脆弱的部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第八根石柱亮起的瞬间,苏余识海中的时之共鸣忽然炸开一道强烈的警示信号。
有危险——不是妖兽,不是追兵,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晨雾,看见了石林边缘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衣纹,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铜镜中的人形一模一样。
它站在石林边缘的一块巨石上,安静地看着传送阵和正在与妖兽搏杀的林霜。
它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它就只是看着,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出戏。
苏余和那道人影隔空对视了仅仅一瞬。
然后那道人影微微晃动,像墨迹被水稀释,缓缓消散在晨雾之中。
它没有动手。
但苏余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镜中人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们,从黑石镇的石楼一路跟到了这里。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石柱上的篆文亮到第十二根时,整座传送阵突然剧烈震动。
五根石柱同时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在阵心汇聚成一道一人高的光门。
门内隐约可见漫天的风雪和苍茫的白色群山——那是北域雪原。
“走!”
苏余抓起地上的包袱,对林霜低喝一声。
林霜抽身退入阵中,听霜剑上还在滴着妖兽的血,剑身上的血珠在传送阵的金光中被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守种兽最后一个踏入光门,青铜身躯被金光吞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金光一闪。
传送阵上的所有篆文同时熄灭,五根石柱寸寸碎裂,阵心石台裂成数块。
一炷香后,当石林中的妖兽终于散去,当追兵终于搜到这片石林时,他们只会看到一座已彻底毁坏的废弃传送阵,以及满地的妖兽尸体。
而他们要追的人,已经站在了数千里外的北域雪原上。
“你跟他见面了?”常嘉赐不满姜岁穗跟景钰相见,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质问。
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就是杜肖生的做事风格,和用人原则,只是刚才已经答应了欧橘果,如果食言了,恐怕有点不妥。
“少安慰我了,肯定又要重拍。”唐云桥眉头微皱,苦笑着说道。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众多,一旦罢演,可能会影响你的演艺事业。”工作人员见常嘉赐有些犹豫,继续补充道。
董卓的首级现在还新鲜,就被刺在了旗帜的长矛上,鲜血已经顺着矛身流淌下来。
安全气囊在撞击的同时猛然从四面八方弹了出来,将宫秀稀紧紧的架在驾驶位上。
郑媛媛仿佛被雷击了一样,浑身一颤,脑中警铃大作,她是知道了吗?
严苓色刚刚睡醒,就被这股灵压震慑的脑门一荡,饶是严老师身为四阶,可作为四阶的地板,她是真差点就没抗住五阶大佬的恐怖灵压。
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怕就连那对不靠谱的爹妈都不知道。
只不过她并未被这些给遮蔽大脑,而是静静的起身,穿戴好衣服之后,准备出去。
陈强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腿,他看着白玉洁,眼睛红红的,不对劲,白姐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是为什么她不肯对自己说呢,难道是因为自己要走了吗?
“不用了,我就在这睡,你洗洗早点睡吧!”张丝琦无奈只好听陈强的,等她洗好澡出来后,陈强已经睡着了,于是回房拿了件床单披在陈强身上。
“各位!在下也是第一次表演,为了增加难度所以接下来我会将双眼‘蒙’上,所以各位请注意!”李云飞说着,接过助手递来的丝巾,然后毫不犹豫的绑在了双眼之上,然后示意将已经停止的轮盘再次转起。
“城主,我们只是受雇,只要你出得起钱,我们就会卖命。”其中一人说道。
漫空下去了血红的大雨,这全是蛇血在挥洒,远处密密麻麻的厉鬼此时蠢蠢‘玉’动,这些蛇血对他们来说可是无上的补‘药’。
“不试也可以,现在可以带我去魔灵神的禁地了吧!”陈强笑道。
“呃——我不过是想参观参观妖王的住处罢了。现在参观完,我也该离开了!再见!”林宇战战兢兢的后退,生怕眼前那长得彪悍威武的壮汉一怒之下将他轰杀。
子缘大师和王一虎各退到一边,王一虎闷哼一声,一屡鲜血从他口角流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但见星辰刃自己光华越来越胜,还有淡淡的星辰之力溢散出来。
死狐狸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但是这个场合,如果就这么缩回去,实在没面子。
顿时无奈的叹口气,这狂刀盟的第二高手就有让自己忌惮的实力,看来这次的排位赛里,两方也少不了遇到对决啥的。
那些溃败见到龙部其他七位龙王和众将领,那真是如同溺水的见到了救命稻草样,纷纷朝他们疾驰而去,然后躲到了他们的身后去。
北域雪原的空气冷得能冻住骨髓。
苏余从传送阵的落点站起身时,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传送阵跨越数千里的空间扭曲让他体内的时痕暂时紊乱,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过了好半晌才恢复正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被冻得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无数根细小的冰针。
林霜站在他身旁,神色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冷。
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月白劲装上结了一层薄霜。
苏余从储物袋中翻出两件厚实的兽皮袍子,一件扔给林霜,一件自己套上。
袍子是出发前在黑石镇买的,用的是最便宜的铁甲犀皮,粗糙僵硬,但至少比冻死在雪地里强。
传送阵的落点在一座废弃已久的地下石室中。
石室只有数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青石砖,砖缝里塞满了陈年冰碴。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碎的陶罐,陶罐的碎片上还残留着数千年前的谷物残渣——早已碳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石室顶部开了一个天窗,风雪从天窗灌进来,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守种兽蹲在石室角落里,青铜身躯上结了一层薄冰,但眼窝里的晶石仍然亮着,发出极微弱但稳定的嗡鸣。
苏余将身上剩余的灵石全部塞进守种兽胸甲接缝处的嵌槽中,然后将它收回青铜令牌。
推开石室的石门,外面是一条被冰雪掩埋的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冰棱,长的逾丈,短的如针,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苏余举着照明灵石在前面开路,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坚冰上发出咔嚓脆响。
甬道尽头是地面出口,出口处已被积雪封死了大半,风雪从缝隙中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
他用归字剑劈开积雪爬出地面,迎面而来的风雪如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同时割过他的脸。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风雪中隐约可见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山峰高耸入云,峰顶被终年不散的暴风雪笼罩。
近处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冰,厚达数丈的冰层覆盖了一切,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介于灰白和淡紫之间的诡异色调,那是极寒之地特有的冰晶云层反射天光形成的景象。
苏余站在风雪中闭着眼睛感应了许久。
时之共鸣在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像一颗深埋在冰层下的暗金火种,微弱,稳定,在持续跳动。
这座地下石室深处有某种时族遗物正在沉睡。
它的波动与水晶棺中星核母体的波动很相似,但更古老、更深沉,像是被封印了比地宫更长的岁月。
他没有急着去探索。
现在第一要务是安顿——找到安全的地方将七颗灵种种下,让林霜的伤彻底养好。
地下石室的遗物就在脚底下不会长腿跑掉,但灵种不种下去就会枯死在玉盒里。
他用积雪重新封好出口,退回石室,沿着甬道开始系统搜索。
两人顺着避难所的甬道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几间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室。
最大的一间在甬道尽头,有石床、石桌和一个废弃已久的炼丹炉。
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虽已黯淡但仍发出微弱的荧光。
林霜将石室内的积雪和杂物清理干净,苏余在石室中央生了一堆篝火——用的是从黑石镇带来的干柴和火折子。
火光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室内的温度缓缓回升,冰层开始融化,顺着石砖缝隙淌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守种兽被重新召唤出来,蹲在石室门口,青铜身躯挡住了从甬道灌进来的冷风。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嗡鸣,眼窝里的晶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苏余将七颗灵种从玉盒中取出,在石室角落的炼丹炉旁重新种下。
废弃炼丹炉的炉膛里还有残存的灵火余烬——那是数千年前时族修士在此炼丹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火种,虽已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热度,但仍有极淡的灵气逸散。
他将时痕注入灵种周围的土壤,淡金色的光芒从冻土中透出,七颗嫩芽在时痕滋养下轻轻摇曳。
那颗淡金色嫩芽的无名种子在时痕注入后终于完全破土,两片半透明的金色子叶舒展开来,子叶的脉络中隐约可见极细微的金色液体在流动——那是纯化的时间法则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比灵石浓郁百倍的灵力。
另外两颗无名种子依然没有动静,但它们所在的土壤中透出的淡金色光芒比矿洞中更亮了几分。
它们不是死了,只是在等待——等待更浓郁的时痕,等待更合适的环境,等待属于它们自己的破土时机。
做完这一切,苏余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黑风岭废弃灵矿到北域雪原时族避难所,跨越数千里,数次死里逃生。
现在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识海中时王碑上的数字在黑暗中静静地发着暗金色的微光。
时痕积累已突破千点达到一千零一十六点,第五阶段肉身强化已完成,时间回溯每日免死次数从一次增加到两次。
时之种与肉身的融合也在持续加深——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缓慢地被时间法则的精华浸润、改造。
这种改造不是一蹴而就的蜕变,而是日积月累的渗透,像水滴滴穿岩石,每一滴都微不可察,但每一滴都在改变着岩石的内部结构。
天道每日仍从他身上割走五息时间。
但他已不再像刚觉醒时那样对扣税感到恐惧——五息时间对现在的他来说,换来的时痕积累和法则感悟远超付出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之种的融合加深,他对天道法则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能隐约感应到,自己识海中那道天道留下的“扣税印记”正在被时之种的力量一点点削弱。
虽然速度极慢,但方向是确定的。
终有一日,他要让这道印记彻底消失。
天道欠他的,他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我刚刚去超市里买了很多新鲜的食材,我打算试一试我的厨艺,你来帮我试吃一下行不行?”倩花意问道。
“放心吧,没到正式上映,票房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说什么都不算数的。”萧毅笑了笑道。
慕容楚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完也好,往后她也不会再听到了,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那里赫然有一枚至今近丈的淡银色鳞片,和周围的黑色鳞片截然不同,周围还生有几根淡银色骨刺,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这可未必,米国只是表面上的自由,其实一点都不自由,还不如华夏呢。”萧毅摇头道。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大蛇丸从肚子里面掏东西,不过每次看起来都是那么得令人惊悚和恶心。
江锦润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人端茶倒水的滋味,那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
林雨涵此刻说完,立马拉着王雪倩大步走进教室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得不说,封岳丈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比刘单这个亲父高得多,这么多年锤练出来的,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哪怕是这么恶劣的事情,心里总会存着一份希望,因为他知道,五郎决不是一个莽夫,他做事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伊一说完,一脸气呼呼的模样,回头看向一旁卧室的大门,大步走过,伸手砰的一声推开。
黑漆漆的脑袋,黑漆漆的翅膀,黑漆漆的骨架,黑漆漆的眼睛和触角。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有二十多魔修发现这边的动静,纷纷窜了出来,惊疑不定的看向叶楚和希金斯。
楚逸飞说简单,也确实很简单,凭着他现在神级强者的强大意识,只要他愿意,就算是用意识将他们所在这个城市完全笼罩也不在话下,他只不过用意识一扫,便找到了这个城市的一家收售工艺品的店铺。
超级仙域的形成,也让这片虚空变的极为禁锢,原本的阵法通道毁去,传送阵的能力不足以重新打通空间通道,传送阵就此变为鸡肋。
唐重对张尚欣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自己几次出事儿,她都是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话。上次自己在苏杭那边袭警事件发生后,她也帮忙说话被一些网民怒骂。唐重还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她呢。
总共十二枚,每一枚都晶莹剔透,蕴含奇异的法则纹路,让人看一眼都有一种神识要被吸入的错觉,这一看就不是凡物。
神火龙扭曲着百米长的身躯,衔着火球,一头撞在了牛魔灵火兽的身上。
叶生非阴郁着脸,看着走廊深处良久,又看了一眼米雅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便是折身离去。
故意让孔家和妖族投诚,偏偏留下了自己一族的人尽数让在这野原之上自生自灭。
忽然,他身边徐徐浮现出一个类似人形的怪影,细细一看,那分明就是前几天在里约村庄窥视孩子们的白影。
要是自己等人遇到这些分裂兽自然是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现在却是被被人算计的,众人自然不乐意了,只希望打穿面前的通道,避开这一次分裂兽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