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果实论
桃花村门口。
一群行动吃力的行尸在缓慢的清理黄土堆。
楚星尘坐在一口热油大铁锅前的椅子上,优哉悠哉的监工。
大口油锅此刻已有骸骨浮起,想来已经有不开眼的进去洗澡了。
这些行尸只是看上去缺脑子,但实际上并不缺,只是说话太脏,外景的楚星尘听不懂,但能在内景之中的缘空和村长就是沟通的桥梁了。
虽然听不懂他们具体意思,但是只要谁不听指挥,不服从安排。
楚星尘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投入油锅之中。
语言可以骗人,但动作不会。
很明显这行尸还是有痛感的,这油锅一招,效果斐然。
这一群行尸瞬间就怂了,扭曲的肢体纷纷开始干着粗糙的活。
李应灵本来还有兴趣当个监工,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这群行尸移动缓慢,工作效率也一言难尽,看他们工作,李应灵只觉得难受。
毕竟你也不能指望一群断手断脚的人有多快的工作效率吧?
多看了几眼之后,李应灵就果断放弃监工这个角色了,开始带着缘空四处闲逛。
寻找那些游离,并未参加劳动的行尸。
楚星尘并不在意工作效率,只要在劳动即可。
每完成一个目标,楚星尘就会给予一定奖励,休息以及鼓励。
虽然不懂他们到底能不能吃,但楚星尘还是拿出了储备食物,看着他们啃的嘎嘎起劲。
有的行尸刚从嘴里吃进去,就从破洞的肚子里重新滚了出来。
看上去颇有点浪费食物。
鉴于目前这群行尸算不上人,楚星尘也就选择了十八小时工作制。
村长怀疑人生的提出质问:
“你真的有把他们当人吗?”
楚星尘的回答则更是干脆:“你觉得他们目前算人吗?”
面对这句话,村长瞬间哑语。
期间自然有试图反抗的,但是统统被大铁锅镇压。
由于这些行尸构造似乎也是唯心,哪怕被融进铁锅之中,只要等铁锅冷却,他们就会自动再将自己拼好。
大部分经历过铁锅酷刑的行尸,出来后都很听话,只有极个别依然怀念铁锅的滋味。
楚星尘也毫不吝啬的请他们继续油锅洗澡。
只是几次,这群行尸便明白这楚星尘纯纯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工作时这一群行尸也难免会有争端,但楚星尘一向秉着谁先惹事谁进铁锅,主打一个铁面无私。
这些时间,李应灵也赶来不少漏网之鱼参加改造。
随着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村口的破旧土楼重推又重新搭建起来,虽然质量很低,但起码看上去也能勉强住人。
一些白骨也被集中收集,共同埋在南边的一个大坑里。
随着不断劳动改造,再加上楚星尘强制镇压。
这群行尸也渐渐地习惯了起来——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随着一栋一栋简易土楼重新建成,表现最好的行尸则是在楚星尘的分配之下优先住进了简易土楼。
至于表现最差的直接就睡烂泥堆中。
主打一个赏罚分明。
鉴于这群行尸行动实在太慢,楚星尘也没太多时间搁着耗着,大多时候,楚星尘都会用些不被发觉的小手段帮忙搭建。
所以进度还算喜人。
三天左右时间,第一批的住房改造任务完成,竟然真的有三位行尸摆脱只会满嘴臭骂的状态。
开始会用简易而又迷糊的词汇进行简单交流。
村长见到这一幕便是彻底的服了。
这方世界果真唯心,随着行尸逐渐恢复状态,反应最大的先是村门口不远处的河水,从暗红色变成了淡红色。
楚星尘则是直接任命这三位行尸作为小队队长,开始指挥其他工作,不再拘泥于建造房子。
而是整理河水,准备搭建菜园。
楚星尘铁腕管理成绩斐然,大概又两天之后,大部分的行尸大概都恢复了些许正常。
工作效率又提升的同时,楚星尘就降低了工作时间,也将大油锅撤下,换做了大铁棒。
暗红色雾蒙蒙的天空也逐渐恢复了些许光芒。
河水之中竟然也有小鱼开始扑腾跃起。
当迈过了最初艰难的时刻,开始向好的开始迈步时,变好的速度也远比楚星尘想象中的快。
楚星尘再也不用强制督促他们工作,开始半人的行尸们就会自动工作。
村庄也开始渐渐地从村头换了模样。
在监督的第七天时,这一群行尸有一部分人,几乎都快变成正常人了。
缘空和村长也并非没用。
那一群行尸还未变化初始,仍然需要缘空来翻译交流,例如犯错惩罚时,就需要由缘空问明白细节的起因。
只是随着村民的改变,缘空就逐渐退出翻译舞台。
时至今日,楚星尘站在工地面前伸着懒腰。
村长看了眼开始逐渐欣欣向荣的桃花村,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这成功的道理是什么呢?你似乎对他们也没多少在意才是……”
楚星尘目光看向村长,随后不由轻笑一声道:
“在不在意很重要吗?人无完人,只是唯心,不做约束,那便是恶的土壤。”
“你得让为恶者不敢为恶,让为善者敢去为善,这才是正道。”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如何管理的,但你要明白,人都有盲从性,很多时候人多的选择不一定对。”
“你得明白,什么是对的,并去坚持,又能在发现是错的时候,又能及时止损。”
“没有人会一直对,但你不能一直害怕会错。”
村长闻言愣了很久很久,他才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如此,珈蓝菩萨的想法是错的……?众生自愿为善是不可能的吗?”
楚星尘微微思索后,回答道:
“没有错的想法,只有错的时间,你没有足够的土壤培养出这个果实的营养,你就不该怪这个果实。”
村长闻言不由低眉,随后轻笑一声: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
原本暗黑色的心脏,此刻闪着微弱的白光。
事实就是如此,谁都辩驳不了。
万丈山。
一座巍峨仿佛直插天际的高耸山峰,似幻似真,如同海市蜃楼一般,颇有些飘忽不定的味道。
缘空郁闷的看着面前的万丈大山虚影。
随着事情步入正轨,楚星尘放权给了村长,毕竟这件事只对于楚星尘来说只能算是支线。
已经有具体规则的成型,楚星尘也不用参与太多。
毕竟自己真正的目的还得是在万丈山中藏着的宝物。
李应灵伸手摸向虚影,却发现只能摸了隔空,随后目光看向缘空,发出了真诚质问:
“你这佛子是不是假冒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缘空闻言耷拉着脸,也觉得师兄是不是糊弄了自己,他其实并非是什么佛子。
这万丈山说远也并非很远,但坏在这万丈山并不是实体。
而是一道万丈虚影,楚星尘试着飞进山中,但也却只能碰到一地虚影。
本以为能解决问题的佛子,摸着大山也如同梦幻泡影。
早就接受缘空是个废物的李应灵,转身看向自家师父道:
“师父,我觉得是村长有鬼,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了解,那颗佛心都在他的身上。”
楚星尘对此暂不发表言论,而是轻拍了拍缘空的肩膀:
“缘空呐,你是不是有什么还没用的手段?做人怎么可能一点用都没呢?”
“我……我……”
缘空张嘴欲反驳,可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神情显得更加萎靡起来。
毕竟此刻缘空也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废物。
现在他真的什么手段都没有。
楚星尘脸上不由轻笑一声,安慰道:
“没事,起码你吃饭的时候还是勤快的,这点就很好。”
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毕竟缘空还未筑基,尚不能辟谷。
要不是楚星尘的空间戒指空了一大块,楚星尘又本着空着不如放点东西实在。
就塞了不少陈白青喜欢吃的食物和零食。
毕竟陈白青天赋尚不明确,唯一的一个橙色词条似乎对于修炼也没有加成。
而且修行进度肯定会比李应灵和厉行天慢上不少。
练气肯定会待的更久,为了以防万一,楚星尘就塞了不少吃的。
缘空大概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例如蜜饯和糖画。
每一次一开饭,缘空就是那个跑最快的,吃最多的。
吃完还往怀里揣两个的。
所以对此,他也没法反驳。
缘空闻言默默抬头。
谢谢你,没被安慰到。
此行出发前,楚星尘已经将想问的问题都对村长问了一遍。
借用村长十分好奇楚星尘的管理模式。
楚星尘在吊足胃口之后,就会用回答来让村长吐出更多消息。
效果倒是斐然。
村长往往抓耳挠腮的求着楚星尘解惑,为此确实吐出了不少没交代的消息。
但对于万丈山,村长翻来覆去只知道宝物存在山中,只有佛子可拿。
楚星尘神识之中,这山宛如一片虚无,但并不绝对,偶尔的时候也会有微弱的感知。
似幻似真有意……
倒是有点意思,如果村长没说谎,那么佛子到底如何攀登这空无万丈山呢?
楚星尘再次伸手轻轻拂过虚影万丈山,宛若扫过一团空物。
再次看向一旁萎靡的缘空,楚星尘再次询问:
“那一本记载此处的佛经,你还有没有遗漏什么?”
缘空再一次绞尽脑汁,但最后也只能摇了摇头,示意真没其他了。
李应灵目光悠然的看向万丈山,随后又看了一眼缘空。
她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道:“师父,我有提议。”
“等等……”缘空眼睛瞪大,连忙伸手试图打断发言。
就这几天相处时光,缘空基本上是彻底的服了李应灵,这女人端是心狠手辣,属实是给缘空看怕了。
缘空就凭刚刚李应灵的神色,缘空能肯定她想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但是毫无用处的缘空,也毫无疑问的没有任何决定权。
楚星尘目光看向李应灵等待她的后文。
“万丈山是无形,但我们是有形,或许这就是根本原因,倘若我们把缘空变成无形,那么是不是就可以攀登上万丈山了?”
缘空闻言背后一凉,从有形变无形,那这不就是灵魂出窍吗?
自己这个小炼气,唯一灵魂出窍的方式那就是嗝屁了。
缘空连忙用可怜的眼神看向楚星尘,期望能唤醒他的良知。
只是楚星尘对此视而不见,而是目光盯着缘空缓缓思考。
仿佛是在确定计划的可行性。
不得不说,李应灵的说法,还是给了楚星尘一些启发。
村长一开始就承认了此方世界唯心。
那么处于该界的万丈山也是如此。
楚星尘伸手摸向缘空的小脑袋。
以往缘空最讨厌有人摸他脑袋,哪怕师兄也不许摸,但此时此刻,自己废物如此,也实在没法再有什么脾气。
缘空任由大手揉着脑袋,只听楚星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缘空,你困吗?”
“刚睡醒,不困啊……”
“那也没事,我来帮你。”
缘空正讶异的昂起小脑袋,看向楚星尘,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但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有一股灵力瞬间传来。
缘空很干脆的晕了过去。
只是朦胧之间,只听见楚星尘似有似无得声音。
“万丈山是假,梦也是假,梦中找真的万丈山去。”
“这个叫负负得正!”
刹那间,缘空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什么叫负负得正?
昏沉无比之中,一道似有似无的灵力将他惊醒。
缘空猛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仍然是高耸入云的万丈山,他连忙爬起身来,想问问楚星尘是什么意思时,却猛然发现,四周却也只剩他一人。
昏睡之前那隐约朦胧可见的桃花村,此刻却也早已消失不见。
缘空深吸两口气,顿时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摸向万丈山,期待着那触摸山峰的实感时……
小手又一次的摸了个空。
缘空顿时就觉得两眼一黑,这也没用,自己还不是摸不到?!
不过事情至此肯定算是有了进展。
缘空此刻迅速静下心来,盘坐在地,目光悠然望向那巍峨大山。
良久,他轻敲自己小脑袋。
是自己着相了。
万丈山前。
缘空撕下袖口布条,将自己眼睛遮住。
从懂事起,缘空就明白自己这一双眼睛和别人的不同。
这双眼睛给缘空带来了太多的便利,无论对人对事。
只要缘空认真去看,缘空心里就会有点明悟。
会信任楚星尘跟他交代珈蓝佛遗也是如此,因为他看明白了陈白青。
也看见了陈白青望向楚星尘时眼里的信任。
能让那样一个孩子信任一个人,那么也唯有真心换真心才能做到。
但也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也开始让自己渐渐失去了一些东西。
例如这万丈山便是如此。
世间万物本就不是一双眼眸就能彻底看透的。
缘空聪慧,但年龄太低,事情经历太少,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
如今仔细想想,缘空也恍然明白了过来——自己太相信这双眼睛了。
既然唯心,那自当也该信心,而非眼睛。
随着布条绑好,缘空心中默念一遍佛经,将心态重新归于平静之后。
缓缓起身,略显踉跄地摸向那虚无万丈山。
——————
楚星尘目光望向万丈山,只见山脚处,有一沙弥蒙着眼,缓慢的爬着万丈山上的峭壁。
看见这一幕,楚星尘又侧目看向草地上,正昏迷的缘空。
此刻一条微弱灵力将两人联系在一块。
果然如此吗?
李应灵也发现了再攀登山峰的缘空,只见他小小的身子在崎岖的峭壁之上,蒙着眼缓慢攀登。
她略显担忧询问:“师父,他这样会不会有点危险?”
楚星尘轻轻一笑: “既然缘空都这么努力了,那为师自然也该助他一臂之力。”
李应灵一脸好奇的看向自家师父。
“大风起兮云飞扬!”
楚星尘一道灵力挥出,直接将昏迷的缘空直接吹上天去。
这缘空不傻,但经验太少。
这万丈山都唯心了,怎么还傻呆呆的搁那爬山。
心有万丈,山有万丈。
心在咫尺,山在咫尺。
既然这傻和尚不开窍,那自己就帮他一手!
在万丈艰难攀爬的缘空顿觉一阵大风从下方吹来。
哪怕两只手再用力的也抓不住峭壁,只能任凭这股大风将他狠狠吹起!
只见万丈山上,缘空四肢到处挥舞的直朝山峰极速飞去。
李应灵听不见缘空哀嚎声,只能看见缘空小嘴不停地说着什么,神色惊恐的直飞而上。
这速度对比缘空攀爬的速度确实快上不少。
但只是飞跃三分之一的高度,楚星尘就没再吹缘空,只是给他搭了一个灵力平台随后将他丢了上去。
紧接着,李应灵就彻底明白了自家师父的意思。
随着缘空真身跌落灵力平台,万丈山漂浮的缘空也狠狠撞入山中。
但是随着跌落平台,那万丈山猛然变幻,在缘空扯开眼前布条时,那万丈山瞬间矮了许多。
缘空瞬间登上万丈山顶。
李应灵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果然单纯只是看书并不能面对所有难题,有时候亲眼看见,才会更贴切的明白。
自家师父就在此时此刻给她上了一次生动的课。
山峰之上,缘空满脸惊骇的连忙扯下遮住眼睛的布条,迅速打量四周,却发现此刻自己竟然已经登上山峰。
呼!
这肯定是佛祖在暗中保佑自己这个佛子!
这一阵风吹的真不错,虽然自己吓的不行,但一切平安便是好事。
缘空从地上爬起,抬眼望向山峰边的菩萨向前。
只见菩萨面对缘空,背对悬崖,脸上无喜无悲,而且这雕像几乎和江底被楚星尘轰出的观音头像一模一样。
这神像双手张开放在胸前,似乎手中捧着什么东西,实际上却是空无一物。
缘空目光再扫过一圈,确实没发现这山峰之上还有其他东西之后,就迈着小腿走到菩萨身形前。
缘空很庄重的双手合十,朝着菩萨像就是一拜,语气诚恳道:
“大士,小和尚缘空,前来化缘您的宝贝。”
李应灵只能遥遥看见些许缘空虚影,听不见缘空在说些什么。
但楚星尘借用元婴威能倒是能听见,但听见这个还不如不听见。
死人的缘你也化的啊?
而且还化的是自家佛门的,佛祖要是听见了不得给你小脑袋上来个暴扣?
不过幸好,缘空只是礼貌一下,他很快就收起手势,目光打量起这菩萨像。
菩萨像还算大,高约数米。
这是山峰之上,看上去唯一有用的东西了。
恐怕藏在这里的宝物大概率关键之处就在这菩萨像中。
缘空面容奇怪的伸手摸了摸神像,发现质地非常普通,就是石块罢了。
接着缘空就全方位,用各种角度观察着菩萨像。
都没什么收获,但缘空也并未着急。
盘坐在地看向这菩萨像,目光微微深思。
楚星尘只是目光看了两眼,如果只是意境他或许还能动动脑子,但现在这种情况看来,这大概就是这位菩萨留的后手。
这佛门恐怕也讲究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估计得讲一些佛门手段和典籍之类的。
此刻只能指望缘空身为佛子真能有一点东西了。
李应灵也很明显看明白了情况,不语的看着缘空深思。
时间微微流逝。
盘坐的缘空面容欣喜的站起身,对着菩萨向再次一拜。
站起身来走向菩萨像,缘空几个踏步就踏上了观音的手心之处。
缘空轻拂衣袍,随后双腿打坐,坐在了菩萨的双手手心之中,缘空左手指天,右手指地。
闭上双眸,脑海之中瞬间浮现一本佛经。
缘空轻声念起。
随着缘空念起佛经,一股洁白的能量从观音像中浮现而出。
先是一披洁白袈裟如同月光一般缓缓披在缘空身上。
紧接着一颗舍利子从菩萨像中的眉心飞出,停留缘空头顶,淡金色的能量缓缓流转而下,映衬在缘空身上。
随着佛经念到尾声。
万丈山先从山脚开化作淡绿色的流光,向缘空方向涌去。
只是一会,一整座万丈山皆化作绿色流光,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枝碧绿柳树条玉。
通体清澈无比,流光暗转,就浮空在缘空面前。
虽然万丈山已消失,但那菩萨像却稳稳停留空中。
缘空似是察觉什么,他缓缓向前伸手,抓住了这玉条。
轰!
菩萨像迅速化作流光消散而去。
桃花村。
村长神色讶然的看着重新回来的三人。
只见楚星尘身披洁白袈裟,左手抛着一颗舍利子,右手转着柳条玉把玩。
李应灵则是忍着笑容,看着自家师父这奇怪的装扮。
唯有缘空神色郁闷的跟在两人身后。
此刻村长有些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认错佛子了?
不过随着三人回来,村长也叹了口气,他没多想,起身向前迎接而去。
村长拱手道:“恭喜。”
楚星尘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拿柳玉条轻敲了缘空的小脑袋,随后带着李应灵就悠哉游哉的离去。
此间事至此,姑且算完成全部了,只剩下缘空取下村长胸口之中的佛心了。
缘空取不取是缘空的事,救不救方丈也是缘空的决定。
至此,楚星尘也算仁至义尽了。
缘空自是明白楚星尘的提示,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看向桃花村村长。
此刻村长身上的寿衣也化作了普通的粗布麻衣。
缘空双手合十,神情欲言又止。
此方世界皆在村长身上的佛心之上,佛心取走,此界崩溃。
这件事从一开始缘空就知道的,但是真到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些迟疑。
缘空瞧不见楚星尘和李应灵眼中的恶。
他看见的只是一位位可怜的小老百姓,被楚星尘逼着一天干九个时辰,还时不时不管哀求声的将人丢进大油锅中。
炸的两面金黄酥脆……
缘空也瞧不见那群行尸在慢慢变好,一路下来,只觉得自己好像只干了坏事。
所以对于楚星尘的成果,也没有什么确切的感觉。
只能知道在往好的方向走,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了,好在哪里了。
没有这种实感,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应得的心理。
“无需担心,此界本身本来就是假。”村长笑道,“如幻似境,没有什么是永恒存在,倒是我明白了许多道理,再也无憾了。”
“更何况我观佛子求这佛心,是想救人吧?”
缘空轻轻点头承认。
村长洒脱道:“那还有什么可迟疑的?用假救真罢了。”
话至此,缘空昂首看向村长,双手合十微微行礼。
桃花村流光飞起,从大地上,从天边,从树上,从一切。
正在奋力搭建土房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此刻的他们大多都已化成人形,不再是行尸。
他们眼中的热切也随着桃花村的消散而消散。
他们黯然神伤的看向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的土房,又重新缓缓消散。
他们懂这一次,他们再也不能重新搭建起来。
重新纯洁的河水也缓缓渐渐化作流光。
原本挂着脑袋的树上,早就把脑袋取下,真的重新挂了一个秋千在上面,也有村民真的坐在上面荡过秋千。
但这又如何?
世间一切仿佛都是如此,也总是如此。
正如同没人问他们是否愿意来这。
也没人在意他们如今是否真的想走。
至始至终,选择权都不在他们手中。
也许是逆来顺受惯了。
村民们只是沉默的接受一切。
直到这片世界变得空无一物,只剩他们。
直到他们也即将化作流光消散。
只是最后,他们似乎真的为了自己笑了起来。
笑声很小,笑到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
离的最近的缘空也没听见。
————
渝州城。
楚星尘早已将那些东西全部放入了空间戒指之中。
李应灵跟在自家师父身后,脑子在缓缓总结这一次行动的收获。
不得不说,这次算是真开了眼界。
李应灵有种真实踏入修仙一途的感觉,不得不说,自己亲身经历这种瑰丽怪事,真的是远比话本所说来的更加精彩和贴切。
无论是善恶两面的桃花村,还是虚影万丈山。
都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而且这一次行动,楚星尘在李应灵心中的定位还是迅速调整了。
自家师父是一位遇见事情时,是会变成非常靠谱的师父。
李应灵下定决心!自己回去就好好修炼!
下一回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自己也能大发神威!
表现的一定会比师父好!
缘空神情依旧萎靡,他的掌心紧紧拽着一颗灰白色的小石头。
楚星尘侧目瞥见缘空神色,开口询问:
“你还在想桃花村?莫非你觉得是你害了他们?”
缘空低着脑袋回答道:“我只是现在还没想透罢了。”
“好好好,缘空大师傅,你回你的禅林寺救你师兄,我回我的四合院教我徒弟,咱们有缘再见。”
楚星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都到渝州城了,这里离禅林寺也算不上远,让缘空自己走回去也就算了。
在一个岔路口,缘空独自走向禅林寺。
这一行程姑且还算顺利。
只是不知道自己走这一趟在外界到底过了多久。
听闻有些大能秘境,就连时间流逝都会不同。
不过这一次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毕竟左边卖糖画的老师傅,看上去就没什么变化。
而且化神应该算不上什么大能吧?
楚星尘掏钱再给陈白青买了一份糖画,当做回来的礼物送给他。
带着自家大徒弟,楚星尘重新走到四合院面前,推开了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石椅上的陈白青,捧着一本书在读,她仍然习惯性的在右手边放着小小一包的蜜饯。
听见推门声,陈白青抬眸看去。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泛起欣喜,连忙起身向自家师父拥抱而去。
陈白青抱住自家师父的腰道:“师父!好久不见!”
“好久?我去了多久?”
陈白青昂起小脑袋道:“师父去了整整十三天!”
厉行天也从偏房推门而出,看见自家师父连衣服都没脏,也不由放下心来。
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些许淡然微笑,往日修行三年只当弹指挥间。
但此刻厉行天也拱手道:“好久不见,师父。”
楚星尘将手中糖画塞进陈白青嘴中,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后,就走向了这位一直很让自己放心的二徒弟。
“我们宗门建造情况如何啦?”楚星尘面带笑意询问。
厉行天面容一滞,半响才吐出一个音来:
“额……”
楚星尘微微侧头,看向了这位逆徒。
四合院,楚星尘房间内。
宗门第二次全体会议正式召开。
掌门兼任唯一师父的楚星尘高坐方桌主位。
大弟子坐左侧,二弟子右侧,三弟子坐对面。
楚星尘难以置信的询问道:“你是说……清风宗被天衍宗?”
“对,天衍宗的人一来,就对清风宗展开清算般的找茬。”厉行天轻轻摇头叹气道;
“那清风宗掌门还派人来问师父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个关键时刻不见踪影。”
“问天衍宗真的如此不在乎面皮么,还说大不了欠的灵石不要了还不成……”
楚星尘闻言迅速沉默下来。
根据厉行天的说法,天衍宗清算动作极快,不过三天就将清风宗拆散的只剩个山门还在。
所有参与邪修计划的长老全部就地缉拿,锁琵琶骨,修为尽废,就连清风宗元婴境太上长老都被天衍宗带去中州调查。
这也导致原本采购的物资自然而然也停了下来。
没了材料,再加上分包任务的清风宗倒台,大部分工人也就散走了。
只剩下一小批工人在宁坤的带领下,用不多的物料缓慢搭建。
事情至此,倒也怪不得厉行天。
勉强算得上是无妄之灾。
不过也罢了,本身也没打算真把宗门建完,到哪里算哪里,毕竟姑且也算白嫖。
不过本着好奇,楚星尘还是多问了一嘴:
“谁指挥的这一次行动?”
厉行天面容困惑道:“听说只是一个金丹期叫郑萧峰的。”
这件事厉行天也颇为奇怪,这次事情突然,厉行天还是有去打探消息。
这一次事件由天衍宗主办,是有两名元婴带队,还带着一批中州金丹期的小修士来历练。
但指挥的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金丹。
还有些野消息说,这郑萧峰原本是清风宗的长老,被天衍宗挖了墙角,认领了个山门扫地的职务,做了二五仔。
对此厉行天只表示不屑一笑,一个二五仔还想指挥天衍宗如何办案?职位还是扯淡的山门扫地?
胡扯也得讲一些基本逻辑吧?
这种野消息也就不同师父分享了。
楚星尘面露恍然。
原来是小郑去亲自找茬,难怪下手如此狠。
看样子谢灵玉一开始也只是缓兵之计,恐怕一开始就没打算饶了清风宗。
这也不算意外。
楚星尘手靠在桌子上,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对面的陈白青。
此刻的陈白青,手上抓着还没吃完的糖画,目光真挚的看向自己,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替自己想办法一般。
楚星尘又看向厉行天,询问道:
“那我们宗门的住房应该搭建完成了吧?”
“嗯,五间宗门住房都已安排妥当。”
“好!路总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宗门好歹也算有个了框架!”楚星尘站起身来;
“这一次为师收获也颇为丰富,既然宗门能够住人,我们也可正式搬迁了!”
宗门总会建的起来,也会建的很好。
李应灵很是捧场的一块站起身鼓掌,总之别再让她住回破庙,她就十分知足了。
更何况,宗门那边已经打造好聚灵阵法,也唯有到宗门内,她才能更好的修炼。
厉行天脸上也是难掩笑意,也一同起身鼓掌,每一次搬家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而去。
他也是一步一步的看着宗门越来越好,一种别样的感觉蔓延他的心间。
楚星尘大笑道:“徒弟们!是时候再搬家了!”
陈白青目光看过大师姐和二师兄,他们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击到。
他们仍然欣喜的笑着,看着自家师父,仿佛有师父便有着主心骨一般。
被气氛感染的陈白青也高举持着糖画的小手,露出灿然笑容道:
“搬家咯!”
楚星尘听见陈白青的话,脸上笑意更甚。
这话,她大师姐也说过。
—————
宗门。
大殿进程还未过半。
但基础设施姑且还算修建完成,青石板的路已经基本铺设完成,还有越过潭水,连接两侧的小桥。
装修完成的几间雅房。
完成度远超楚星尘的想象。
虽然比不上清风宗那么宽大,也不如他们看上去那么豪华。
但此处,是属于楚星尘的。
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自由落脚的地方。
楚星尘在这个世界终于不是无根的浮萍了。
或许在别的宗门眼里,这里依然破旧,甚至看起来十分寒酸。
但是对于楚星尘来说,这已是极好极好了。
宗门大殿方向,偶有细微敲打声传来。
不用多想,大概便是宁坤仍在建造。
楚星尘对着三位爱徒吩咐道:
“你们先去挑自己心仪的房间,把东西都安置一下吧。”
李应灵伸手轻揉陈白青的小脑袋道:“还要不要和师姐住一块?”
“白青也想要自己的房间。”陈白青伸手牵住大师姐的手道,“后面也可以跟师姐住一块的。”
厉行天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最后选个房间住。
楚星尘没理身后徒弟如何挑选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大殿。
大殿地势有特意抬高一些,也有十几步的阶梯。
楚星尘一步一步走向阶梯,抬起脚迈上最后阶梯。
放眼望去。
大殿内的屋顶已经率先盖完,有部分横梁都是最普通的木头,大殿内基本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物料堆积。
此刻,还有六人在大殿内用基础的材料干着门窗。
毕竟大殿恐怕一时半会完不了工,只能封顶再说,免得雨打风吹,显得落魄,再坏了好木头。
宁坤和宁芊芊此刻都在殿内赶工。
“辛苦了。”楚星尘站在大殿中央,向着两人喊道。
宁芊芊讶然回过身去,发现是有一阵子没见过的楚星尘,连忙挥手喊道:
“大仙!”
宁坤也回头望去,只见是楚星尘后连忙从手脚架上爬下来,连忙跑到楚星尘面前。
他面色尴尬的看了一眼普通材料的横梁,有些尴尬道:
“我听您大弟子说,目前物料缺口较大,暂时没办法完工,我就想着,好歹先打一个屋顶……”
楚星尘面带笑意的拍了拍宁坤的肩膀,打断道:
“不用解释,你做的很好。”
听见这话的宁坤连忙松了口气。
楚星尘抬眸看了眼大殿,也确实能看出很多细节出费了很多心思。
“我有一份工作想交给你。”
宁坤神色讶然。
“你现在起就是我们宗门的总工程师,负责真武大殿的工作。”
“材料不够你就休息,有材料你再接着干,我看那边好像客房也快完工,你到时候可以和宁芊芊先住那边。”
楚星尘也想好了,这大殿总归是要建好的。
与其往后再找人建,倒不如先留下一个靠谱又诚恳的人。
也听厉行天说了,这几日随着清风宗的倒台,留下的只剩下宁坤带领的小队了。
这几日也就只从厉行天那里领了些微薄工资。
宁坤和宁芊芊则是一分不要。
想起两人重情重义的词条,楚星尘决定先留下也未免不可。
反正养个人又不是养不起。
宗门。
一个月后。
宁芊芊和宁坤住进了客房内。
随着物料用光,大殿在外形上也能遮风挡雨之后,也姑且算是完工。
潭水之中有鱼,宁芊芊没事的时候基本上就会选择钓鱼消遣。
宁坤则是会再细细规划将来建筑,每天都会绕着宗门还未开发的土地思索。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趁着楚星尘空闲的时候报告一下。
聚灵阵也随着其余人清退出场之后也正式启动。
不得不说,系统虽然抠门,但给的东西还是十分不错。
聚灵阵启动之后灵气浓郁度瞬间上升好几个档次。
对灵气最为敏感的李应灵头两天,时不时就会深呼吸一口,随后一脸满足。
看起来像极了烟瘾发作的感觉。
这一幕还挺让楚星尘怀念的。
李应灵也开始了停滞一段时间的修炼,毕竟是修仙天才,进度极为喜人。
至少看的厉行天一愣一愣的。
陈白青还小,但很乖,基本上不用多操心,修炼厌了就在水潭边翻翻书。
显得极为淡雅文静。
惑天妖女在她身上现在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是今日,有一件大事。
厉行天已经准备突破筑基后期,准备迈入金丹之境。
这修为进度着实就有点骇人了,不愧是系统认准的仙苗。
但也算情理之中。
血气灵石十分契合厉行天的修行,加之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修炼,几乎从未停歇。
上一世也有足够的修炼经验,准备冲击金丹之境也算正常。
楚星尘诚恳开口:“师父给你炼个丹,助你一臂之力吧。”
厉行天面容也十分诚恳:
“师父,这事我有经验,我没问题的。”
叹了口气,楚星尘也明白自己丹药不受徒弟待见。
二弟子突破金丹是有经验,这倒是实话,既然他有借口那也就算了吧。
这灵植就留给李应灵突破的时候用的吧。
突破金丹时间并非一朝一夕,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根据常识来说,也得要个一周左右。
所以楚星尘轻轻拍了拍厉行天表达鼓励之后,转身离开房间,顺便替他把门关上。
门口厉行天的大师姐和小师妹都投来关心的目光。
楚星尘语气无奈道:“突破而已,失败了也不会死,你们不至于这种眼神吧?”
“这种事,肯定是一次就好啊!”李应灵低声询问道,“师父,你喂师弟吃丹药了吗?”
“你师弟说现在灵植涨价,这么宝贵的东西都要留给大师姐你突破的时候用。”
李应灵闻言眉目一瞪。
好你个师弟,居然图谋师姐的性命!
刚刚的担心全当喂了狗去!
楚星尘语气不善道:“你现在的眼神很冒昧。”
李应灵连忙开口解释:
“怎么会呢!只是作为师姐,听到这话太感动罢了。”
陈白青目光疑惑的看着两人,师姐这是在怕什么?
师父炼的丹药?
可书上说,那不是好东西吗?
不过陈白青不笨,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她选择沉默,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可爱笑容。
楚星尘没有追究李应灵大逆不道之言,目光望向山门处。
虽然门派的石门目前只放了两个墩子,少了些许气派,但那也是山门。
只见赵婉清穿着镇妖司服饰迈步走来。
她在远处看见楚星尘,先抱拳弯腰行礼。
走到近前,赵婉清再次抱拳道:“前辈近来安好?”
楚星尘直白道:“你来找我的话,怕就不会很好了。”
赵婉清面露些许尴尬神色,但很快开口道:“不是来劳烦前辈的,这次是好消息。”
“哦?好消息,那我就有点兴趣了。”
“为感谢前辈在渝州城邪修一事中做出的贡献,中州宗门和国君特邀前辈去参加宴会。”
楚星尘闻言兴致缺缺的拒绝道:“宴会?不爱去。”
就为了吃顿饭跑那么老远,有那空,还不如研究如何赚些灵石,或者考虑手上的那些法宝如何出手。
赵婉清连忙开口再劝道:
“这次是表彰大会,前辈不是在此处建立宗门,到时候也可要一些特权和补贴。”
楚星尘目光看了眼李应灵略显无措的神色,再次开口拒绝道:
“不用说了,不去!”
赵婉清叹了口气,还是从怀中拿出信封,随后递给了楚星尘。
“前辈要是回心转意,可来镇妖司找我。”
楚星尘接过信封却没打开,只是径直塞进怀里。
他目光看向李应灵道:“别担心,为师在,谁也奈何你不得。”
要是参加宴会,那必然是得去玄武国都城。
那里有李应灵费尽心思才逃出来的家。
是宁可跟着楚星尘一路艰难跋涉,一路到此处的家。
李应灵原本以为自己将那一处家忘了,但事实是并没有。
赵婉清说这话的时候,李应灵又不自觉想起了困住她一整个幼年的家。
那股藏在心底十多年的恐惧又再次袭来。
明明此刻她早已踏上仙途,修了神通,但想起却是母亲那苍白无力的脸。
以及躲在墙后,不敢同母亲告别的自己。
那时的她只觉得在做梦。
只要梦醒,母亲就会再次轻抚她的小脑袋。
叫自己媛媛。
会再问自己饿不饿,会在问自己有没有被欺负。
突然,温热的大手再次摸向自己的脑袋。
如同小时候母亲的手一般。
李应灵回过神来,本能的抬头看向大手的主人。
不是记忆中的母亲,而是神色担忧的师父。
李应灵不自觉的开口道:“师父……”
等话出口,她才发觉自己早已哽咽。
楚星尘没有说话,只是再轻轻揉了揉李应灵的脑袋道:
“师父说了,师父在这,谁也奈何不了你,不爱去我们就不去。”
“你要是想回去报仇,今日师父就陪你杀回去。”
“记住,你的家现在是这里,师父和这里的大家才是你的家人。”
李应灵正欲回话,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小手牵住。
她低头看去,是陈白青。
陈白青神色也十分认真道:
“师妹也陪你杀回去。”
厉行天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涌出。
呼……
深吸一口气,一切顺利,并没有出奇怪的幺蛾子。
金丹也成功凝成,厉行天内视自身体内金丹,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倒不是金丹质量不行,反而这一世的金丹质量反超上一世许多了。
只是……这金丹不是金色的,而是暗红色,散发着些许……
师父,我修的真不是邪功么?
罢了,再信一手师父,等元婴的话,一切都应该会好起来。
厉行天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自己突破时也没压制灵力波动,自家师父应当察觉了,怎么没来看自己?
推开门去,厉行天迈步走出。
很快就发现了独坐在水边石椅上的李应灵。
往日自家活宝一般的师姐,此刻全然萎靡了起来。
昔日那足以感染他人的笑容被愁容取代。
厉行天神识扫过,没发现师父和师妹……这是出事了?
怎么就剩一个愁容满面的师姐?
他连忙向前走去:“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啊……”李应灵侧目看向厉行天,脸上扯出个略显牵强的笑容,“没出什么事,师弟你金丹了?”
“嗯。”
厉行天应了一声之后坐在自家师姐对面,看着师姐萎靡的神情,还是开口询问:
“师姐你这表情,看上去不太像没事。”
“师姐只是没睡好。”
厉行天:“……”
自己突破金丹期也没用多长时间,以自家师姐的修为,哪怕一直没睡,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师姐糊弄师弟的理由一点也经不起推敲。
既然师姐不肯说,那问师父也是一样的。
厉行天换个方向询问:“那师姐,师父和师妹都去哪里了?”
“他们出门买东西了,大概等会就回来了吧……”
李应灵又扭过头去,看向波澜的潭面,语气平静道:
“师弟,现在让师姐静静好吗?”
闻言厉行天瞬间哑语,面对现在状态的师姐,他现在也只能悻悻起身。
不过厉行天并没有等多久。
楚星尘就带着陈白青走回了宗门。
山门石墩子前,等待了些许时间的厉行天连忙向前。
没等厉行天开口,楚星尘就向他丢来一柄长刀,开口道:
“你醒的正好!”
抬手接来,入手刹那,厉行天就觉得是一柄极为不错的长刀,远比师姐之前给的生锈破铁剑好到天上去。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宝贝,但在这宗门之中,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了。
这是师父准备的金丹礼物?!虽然不贵,但难得师父有如此心意。
厉行天正欣慰抬眸,就看见自家师父和师妹面容严肃,顿觉不对询问:
“师父,出事了?!”
“嗯!准备出发替你师姐报仇!”
替师姐报仇?
厉行天闻言一愣,目光又看向坐在石椅上的师姐……
楚星尘轻拍了自家二徒弟的肩膀:“是你师姐原先的家。”
厉行天瞬间恍然大悟:“师姐的家被贼人……?”
“不,这次是我们去当贼人!”
“啊?!”
楚星尘轻拍陈白青的小脑袋,示意她给自家师兄解惑。
随后便起身走向仍坐在石椅上的李应灵。
楚星尘将最好的一柄长剑放在石桌之上,随后开口道:
“这把剑是为师给你挑的,是最好的一把。”
李应灵抬眸一看,又低下了头:
“师父……我还没想好。”
对于家的感情,李应灵是极为复杂的。
她对家所有的依恋都取决于还在世的母亲,李应灵的母亲是府里小婢女,是当时的李家家主喝醉之后犯的错。
但这错,却也只是母亲的说辞。
家主说的是晦气。
虽然只有一次,但却也有了李应灵,只是在家主没有开口确认的时候,谁都不会真把这件事当真。
李应灵母亲期望的一步登天并没有发生,甚至母亲婢女的身份也从未改变,只是没人再去指挥她干活罢了。
从出生开始,到长大,李府就没有人承认过李应灵的身份,就连李应灵的名字都是自己母亲取得。
应上天之灵,感以天诚。
这是李府祖奶奶上香时最常念的,母亲那时是祖奶奶婢女。
上香时,很多话母亲都听不懂,唯有这一句话,祖奶奶念的最为清楚和虔诚。
李应灵母亲没读过书,但她仍想把最好的给自己孩子。
祖奶奶是母亲接触过地位最高的人,这一句话也是她最为常说且最为虔诚的话。
于是,应灵这个名字便是如此来的。
这是母亲最后那一段时间才跟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