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江城,夜色如墨,唯有甄氏集团总部大厦如同一柄利剑,刺破天际,通体透亮。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令人窒息。
甄夜端坐于红木桌案之后,周身气息晦明不定。他并没有像寻常修士突破那般,呈现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祥和景象。相反,他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煞气,那是强行吞噬、炼化夜枭与养尸洞阴煞后留下的斑驳杂质。
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丹田气海。
在那里,原本浩瀚如海、奔腾不息的灵力,此刻竟已坍缩成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那光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轰响。
“这就是金丹境么……”
甄夜心中低语,神念如触手般缠绕而上,细细感知着那颗刚刚成型的金丹。
触手冰凉,且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狂暴。
这颗金丹并不圆融如意,表面甚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就像是烧制瓷器时火候未到而产生的瑕疵。裂纹之中,时不时渗出一缕缕灰气,那是尚未完全消化的“尸毒”与“阴煞”。
“根基虚浮,杂质未清。”
甄夜心中跟明镜似的。
寻常修士结丹,需水到渠成,历经九转雷劫,方得无上道果。而他走的这条路,乃是《饕餮阴阳谱》的禁忌之法。以战养战,以杀证道,虽进境神速,一日千里,但这颗金丹终究是“人造”的,是无数生灵的精元强行糅合而成的“伪境”。
若不及时将这些杂质炼化,不仅修为再难寸进,甚至这颗金丹都有可能在他体内炸开,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呼——”
甄夜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如利箭般射出,在面前的实木桌案上击穿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少爷。”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贴身保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加密文件夹。
“医院那边有最终结果了。”保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郝建,死了。”
甄夜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精神崩溃,惊悸致死。”保镖汇报道,“医生检查不出任何生理上的病变,但他死前极度恐惧,指甲抓烂了自己的脸皮,嘴里一直在喊‘魔鬼’、‘吃人’、‘云顶天宫’……”
“云顶天宫?”
这四个字终于让甄夜有了反应。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过那份文件,随意翻阅着。
照片上,郝建死状极惨,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这个曾经的甄家旁支长辈,在目睹了甄夜徒手捏碎暗影卫统领夜枭的全过程后,精神防线便已崩塌。
“看来,吓破胆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甄夜轻笑一声,指尖在“云顶天宫”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省城柳家,不愧是称霸南方百年的老牌豪门。他刚在江城立稳脚跟,对方的反击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先是暗杀,失败后,便开始动用舆论和阵法。
这‘云顶天宫’,想必便是省城四大家族联手为他准备的‘鸿门宴’了。
“省城那边还有什么动静?”甄夜将文件随手丢在一旁,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张废纸。
“赵、钱、孙三家联名发来请柬。”保镖呈上一封烫金的邀请函,制作极为考究,封面印着云雾缭绕的宫殿图案,“三日后,在省城最高建筑‘云顶天宫’设宴,名义上是庆祝您一统江城,实则是……”
“实则是想看看我这只刚出窝的猛虎,到底有几颗牙。”甄夜接过请柬,入手沉重,封面上的金粉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稍微感应了一下,便冷笑出声。
这请柬上附着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精神印记,若是修为稍弱之人接到,恐怕会被这道印记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智,在宴席上不战自溃。
“雕虫小技。”
甄夜五指微微用力,那张足以切开钢铁的请柬,在他手中如纸片般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齑粉,簌簌落下。
“少爷,我们要去吗?”保镖有些担忧,“柳震天既然敢摆这个局,必定有万全的准备。而且,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柳家已经封锁了通往省城的所有空中航线,只有陆路还能通行。”
“封锁?”甄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江城。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如今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仅仅拥有一个江城,还远远满足不了他那颗贪婪的金丹。
那颗金丹,此刻正如同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在疯狂地嘶鸣、咆哮。它在渴望,渴望鲜血,渴望杀戮,渴望吞噬一切能吞噬的精元,来修补自身的裂痕。
“去,为什么不去?”甄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光芒,“柳震天以为封锁了道路,就能把我困死在江城?殊不知,他这是在逼我一路杀上去。”
他看向保镖,语气淡漠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传令下去,江城所有残余的地下势力,凡是跟柳家有勾结的,凡是心怀不轨的,统统抓起来。”
“关进地下室,我要用他们来祭丹。”
“是!”保镖浑身一颤,不敢多言,转身退下。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甄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灵气疯狂涌入他的口鼻。他再次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强行炼化那颗躁动的金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进办公室时,甄夜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虽然那层灰气依然存在,但金丹表面的裂纹,明显愈合了一丝。
“一万……两万……”
甄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些地下势力头目的精元被吞噬,体内那股空虚感正在一点点被填补。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省城的那顿“大餐”,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炒豆子一般。
“既然柳震天想请我喝茶,那我就去尝尝,这茶里到底有没有毒。”
甄夜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门口。
楼下,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潜伏的猛兽在咆哮。
上车,关门。
甄夜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假寐。
车子驶出甄氏集团,汇入清晨的车流。随着距离江城地界越来越远,甄夜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丹震动得越发剧烈。
那是猎手的直觉,是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的本能渴望。
与此同时,省城,柳家主宅。
柳震天负手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江城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
“家主,甄夜动了。”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刚出江城地界,直奔省城而来。”
“果然来了。”柳震天冷笑一声,“通知赵、钱、孙三家,把‘三才绝杀阵’的威力开到最大。既然他甄夜喜欢吃,那这次,我就给他准备一场足够他吃到撑死的盛宴!”
“是!”
“还有,”柳震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暗影卫’剩下的那几个老不死的全部出动。这一次,就算拆了省城,也要把他甄夜碎尸万段!”
“遵命!”
黑色的迈巴赫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内,甄夜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三才绝杀阵么……”
“正好,让我试试这伪境金丹的威力,到底能不能一拳打爆一座城。”
车轮滚滚,碾碎晨雾,向着那座充满杀机的省城,绝尘而去。
省城,炎夏南部最繁华的巨无霸都市。
这里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灵气浓度是江城的数倍之多。作为南方修行界的中心,省城的天空中常年飘荡着各种飞行法器的流光,那是只有大势力、大修士才配拥有的通行证。
清晨的阳光洒在省城最高的建筑——“云顶天宫”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
这是一座高达九百九十九米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传闻顶层更是设有连通异空间的传送阵,可直接通往各大上古秘境。
此刻,大楼下方的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甚至还有几架低调奢华的直升机。
今天的“云顶天宫”,迎来了省城乃至整个南方修行界最尊贵的客人们。
赵、钱、孙三家的家主,以及他们的核心长老团,早已在大厦入口处恭候多时。他们个个神色肃穆,周身灵力鼓荡,显然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甄家那小子,怎么还没到?”赵家家主赵天雷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性子火爆,此刻正有些不耐烦地踱步。
“急什么。”钱家家主钱万三是个干瘦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夜明珠,阴恻恻地笑道,“柳家主既然设下了‘三才绝杀阵’,那就是瓮中捉鳖。那小子就算长了翅膀,今天也飞不出这省城。”
“听说这甄夜狠得很,刚在江城废了柳家暗影卫统领夜枭,还把郝建那废物吓破了胆。”孙家家主孙妙音是个风情万种的妇人,她红唇微勾,眼中却满是寒意,“不过,到了咱们省城,他再狠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三人正说着,天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只见远处的高速公路出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幽灵般驶出,速度极快,却在靠近广场时骤然减速,稳稳地停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车门打开,甄夜缓步走下。
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但与在江城时不同的是,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不是灵力的外放,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势”。
仿佛他不是来赴宴的,而是来收割生命的死神。
“甄夜,见过三位家主。”
甄夜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懒散,仿佛眼前的不是省城顶级豪门的家主,而是三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哼,架子倒是不小。”赵天雷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而下,试图给甄夜一个下马威,“甄夜,你可知罪?”
“何罪之有?”甄夜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擅杀柳家暗影卫,无视省城规矩,这就是你的罪!”赵天雷怒喝一声,周身肌肉虬结,竟是要直接动手。
“且慢。”
钱万三却拦住了他,笑眯眯地看向甄夜:“甄家主远道而来,何必动怒。今日我家三位家主在此设宴,正是为了化解甄家和柳家的恩怨。请吧,电梯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扇缓缓打开的钛合金大门。
甄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大厦入口处,一道巨大的红色地毯铺就而成,直通电梯厅。而在地毯的两侧,站着数百名黑衣保镖,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冰冷,显然是三家精锐尽出。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分明是鸿门宴。
“好啊。”
甄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毫不畏惧,大步向前走去。
当他踏入大厦的一瞬间,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楼。
甄夜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只见原本明亮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墙壁上亮起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立体阵法,将整个一楼大厅都笼罩在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三才绝杀阵,起!”
随着钱万三的一声尖叫,阵法瞬间启动。
大厅的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根锋利的骨刺从地底刺出,直取甄夜的要害。与此同时,天花板上降下无数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
“雕虫小技。”
甄夜冷笑一声,甚至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咔嚓!”
那些足以洞穿钢铁的骨刺,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处,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而那些看似坚韧无比的黑色锁链,也在接触到他周身护体罡气的瞬间,崩断成无数截。
“什么?”孙妙音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这三才阵连金丹初期都能困住!”
“别忘了,他是吞噬了夜枭才突破的。”钱万三眼神阴沉,“这小子的肉身力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一起出手!”赵天雷怒吼一声,抽出腰间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刀劈向甄夜的头颅。
“金戈铁马!”
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筑基后期全力一击,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甄夜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势不可挡的大刀,竟然被甄夜用两根手指死死夹住,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甄夜摇头,眼中满是失望,“看来省城的豪门,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竟应声而断。
“噗——”
赵天雷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将那坚硬的墙壁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一起上!用阵法绞杀他!”钱万三和孙妙音见状,哪里还敢保留实力。
两人同时祭出各自的法宝。
钱万三祭出一面黑色的幡旗,迎风便涨,从中飞出无数面目狰狞的鬼魂,发出凄厉的嚎叫,扑向甄夜。
孙妙音则是一挥手,九根散发着剧毒的银针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封锁了甄夜全身的上下要穴。
面对两人的夹击,甄夜终于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些鬼魂刚一靠近,就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纯阳煞气直接蒸发。而那九根毒针,更是被他一一抓在手中,反手一甩。
“啊!”
“啊!”
钱万三和孙妙音同时惨叫一声,毒针倒飞而回,深深扎入他们的肩膀,瞬间乌黑的血肉便开始腐烂。
“不堪一击。”
甄夜一步步走向两人,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等等!甄夜!你要干什么!”钱万三惊恐地大叫,“柳家主马上就到!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柳家绝不会放过你!”
“柳震天?”
甄夜冷笑一声,抬起脚,狠狠一脚踩下。
“咔嚓!”
钱万三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踩断。
“在我眼里,柳震天不过是一条老狗。”甄夜居高临下地看着惨叫的两人,“至于你们,连给那条老狗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时,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打开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从电梯里弥漫而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满头白发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小辈,好大的胆子。”
老者声音沙哑,却如同闷雷一般在整个大厅中回荡,“敢在老夫面前行凶,真当我省城无人了吗?”
“柳家的太上长老,柳枯骨?”甄夜看着来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金丹中期……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
柳枯骨冷哼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三才阵,封!”
原本有些松散的阵法,在柳枯骨加入后,瞬间变得凝实无比。无数道巨大的雷电从天而降,汇聚成一张电网,朝着甄夜笼罩而去。
这一击,足以将金丹初期的强者彻底轰成渣滓。
甄夜却没有躲避,也没有硬抗。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绚烂的光芒。
但就在拳头挥出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静止了。
那漫天的雷电,那坚固的阵法,在那股纯粹的、蛮横的、霸道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崩裂,彻底破碎。
“噗——”
柳枯骨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是什么怪物?!”
甄夜收回拳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几人,淡淡说道:“告诉柳震天,省城,我来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那部通往顶层的电梯。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三个濒临死亡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