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八奇技,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林薇失魂落魄。
此时此刻,心生惊恐的从来不止世间凡俗。
整片超凡界,暗流汹涌,人人心绪震荡。即便是远在龙虎山、亲自出关坐镇的老天师,眉宇间也暗藏滔天惊叹。
京城,749局总部大楼。
这座隶属于华夏最高层面、专门管控超凡事件的特殊机构,外表朴素低调,与寻常政务办公楼别无二致,内里却早已进入外松内紧的最高一级战备状态。
地下千米深处,一座能够抵御核武轰击、专供国家级超凡事件调度的绝密战略指挥中枢内,压抑的气氛浓稠到极致,几乎能凝成实质。
巨型弧形全息屏幕墙上,被分割为数十个独立画面。主屏全天候同步播放华夏官方专属频道,直击淮南死域的渡劫直播;其余副屏分别实时监控全球各国军事调动、全网舆论走向,以及遍布海内外所有749局外勤分部传回的加密绝密情报。
指挥室内人数寥寥,但在座每一位,都是站在华夏超凡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随便一人动念,便能搅动整个超凡界的格局。
749局总局局长萧衍之端坐主位侧方,身姿挺拔,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光滑的黑色操作台。他无暇顾及繁杂的军事情报与舆情数据,一双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死死锁定主屏那道贯通天地、横贯中原大地的七彩光柱。
他身侧,围坐着华夏超凡议会的数位顶级元老,皆是执掌一方势力、威名震慑数十年的顶尖强者。
掌控国内顶尖民间超凡组织“玄阁”的周玄策,昔日纵横黑白两道的枭雄,如今超凡议会核心成员。此刻褪去所有城府与算计,面色肃穆,默然注视着屏幕中的异象。
执掌正统奇门术法宗门“乾元门”的门主楚嵩阳,双眸微眯,指尖习惯性摩挲着两枚常年随身携带的墨玉原石,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而大厅最上方的尊位上,一人闭目静坐,周身气息淡然无波,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异象都与他毫无干系。此人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当世超凡界公认的第一人——老天师。
众人之中,唯有老牌超凡世家晏家家主晏沧澜,坐立难安,眉宇间满是焦灼与不解。
“这……这究竟是什么名堂?”
晏沧澜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万丈高空的七彩光柱,语气混杂着困惑与几分不以为然,“声势闹得如此浩大,引星光、动地脉,到底是哪家后辈狂妄自大?真以为堆砌天地能量,便能跻身顶尖强者之列?”
在他的认知里,超凡修士的修行根基,在于对体内超凡本源“元炁”的精妙掌控与极致运用。这种粗暴掠夺天地灵气、硬生生堆砌出通天光柱的手段,野蛮粗糙,在正统修行之道中,纯属最下乘的做法。
“晏老,此言差矣。”
萧衍之沉声开口。作为749局最高负责人,他手握全国最全的超凡情报储备,眼界远胜在场众人,“根据我们封存的最高机密档案,这位存在,绝非什么无名后辈。恰恰相反,他的辈分与底蕴,或许远超我们在座所有人,甚至凌驾于华夏现存所有超凡传承之上,称一句万族共祖也不为过。”
“万族共祖?”
晏沧澜微微一怔,随即沉声冷哼,“萧局长未免言过其实。我晏家传承千年,族谱古籍记载详尽,从未听闻世间有这般超然于世的古老强者。”
一旁的周玄策淡淡轻笑,适时插话:“晏老稍安勿躁。萧局长的意思,是此人的修行传承,源自我们尚未探明的上古纪元。而且依我之见,他并非刻意炫耀实力,而是在……渡劫。”
“渡劫?”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除却闭目养神的老天师之外,在场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楚嵩阳摩挲墨玉原石的指尖骤然停滞,那双常年半眯、洞悉万物玄机的眼眸,骤然睁开一条缝隙,锐利的眸光划破沉寂,直透人心。
“只存于上古残卷、神话野史中的古老传闻,竟然真实存在?”
“目前无法百分百确定。”萧衍之轻轻摇头,面色凝重,“但纵观全场异象,除却渡劫之外,再无任何合理解释。诸位,请看天穹。”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目光重新落向屏幕。只见整片中原上空,星河倒挂,亿万星辰熠熠生辉,磅礴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倾泻而下,与地底翻涌的地脉灵气交织相融,浑然一体。
“周天星斗大阵……”
周玄策一字一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撼,“我玄阁珍藏的上古残破阵法卷轴中,曾记载过此阵,我素来以为只是上古先民杜撰的神话,未曾想,世间真有此无上阵法。”
众人交谈之际,屏幕内的天象再度剧变。
七彩通天光柱内部,狂暴无序的地脉灵气与星辰之力疯狂交融、淬炼,一道模糊磅礴的人形轮廓,自虚无之中缓缓凝聚成型。
先是双足扎根天地,而后双腿、躯干、双臂依次凝实,最终,一颗古朴威严、俯瞰苍生的头颅,于万丈高空之上,缓缓抬起。
一尊顶天立地、囊括天地的无上金色法相,就这样在全球数十亿民众的实时注视下,缓缓直立身躯,威压席卷四海八荒!
“这……这是……”
晏沧澜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双眼瞪如铜铃,心神巨震。
他穷尽毕生修为钻研无上符箓之术,自认在符箓一道,已然站在当代超凡界的顶峰。也曾耗费无数心血,试图以元炁构筑护法神将、通天战像,可终究只是依托本源能量的拙劣模拟。
但眼前这尊金色法相截然不同。
它以天地为躯,以星脉为骨,以灵气为血,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纹路之中,都流淌着天地大道的本源法则。
“法相……天地……”
楚嵩阳嗓音干涩,紧握墨玉原石的手掌青筋暴起,心绪早已不复平静。
萧衍之的呼吸也骤然急促。作为统筹全国超凡事件的最高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幕代表的意义。
这种层级的力量,早已彻底超脱当代超凡者的范畴,挣脱了元炁修行的桎梏。
这是更高维度的超凡,是触及仙神领域的力量。在这尊无上法相面前,现世的战机导弹、航母舰队,与孩童手中的玩物别无二致,毫无反抗之力。
沉寂许久的老天师,此刻终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苍老、平淡无奇的眼眸,在望见万丈金色法相的瞬间,骤然迸射出一道璀璨至极的精光。
他未曾开口言语,但周遭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这位当世绝顶,心境气息紊乱了刹那。
恰在此时,此前被七彩光柱冲散的漫天劫云,再度于淮南死域上空极速汇聚。
一声裹挟无尽怨毒、充斥毁灭意志的狂暴怒吼,自厚重劫云核心炸裂开来,响彻整片中原大地。
无边无际的暗黑色劫云向内疯狂坍缩、凝练,最终褪去杂色,化为能够吞噬一切光线、湮灭一切生机的纯粹漆黑。
暗沉云层深处,一尊通体由紫金色九天神雷浇筑而成、高达千丈的雷霆巨人缓缓起身,巨手握持一柄横贯云霄的雷霆战斧,恐怖威压层层叠加,锁定下方金色法相。
“又……又诞生一尊无上虚影?!”
晏沧澜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这天穹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上古仙神现世开战?”
“并非仙神交战。”
萧衍之面色惨白,语气沉重到了极点,“这尊雷霆巨人,是天劫本源所化,是天道意志的具象载体,是天地规则的执行者!”
话音未落,雷霆巨人缓缓高举手中巨型雷斧。
简简单单一个抬手动作,却瞬间抽干整片空域的天地灵气,方圆千里之内,万物死寂。
指挥室内所有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战栗。他们无比清楚,这一斧如若轰然落下,别说渡劫的神秘无上存在,半个华夏境内的城池生灵,都将惨遭池鱼之殃,覆灭于雷霆之下!
“此等天威,人力如何抗衡?”楚嵩阳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无力,“这早已超出超凡修士所能抵御的极限。”
周玄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执掌玄阁,精通拘灵御魂之术,麾下豢养无数上古阴灵、顶尖妖魂。可此刻他心知肚明,自己麾下所有灵体,在这尊天劫雷神面前,连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那尊万丈金色法相,必将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霆一斧下化为飞灰之际。
金色法相,动了。
它缓缓抬起覆盖千山万壑的右手,随后舒展食指,径直迎着那足以劈开山河、斩断生机的斧芒,轻轻一点。
“他疯了?!”
晏沧澜失声低吼,心脏骤然收紧。萧衍之、周玄策等人亦是瞳孔骤缩,一瞬间呼吸停滞。
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空灵的轻响,响彻屏幕内外。
那道威慑天地、足以覆灭半域的紫金色雷霆斧芒,骤然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在全球数十亿民众麻木死寂的目光中,自上而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绚烂的雷光星火,消散于天地之间。
绝密指挥中心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怔怔盯着屏幕上那尊缓缓收回食指的万丈金色法相,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沉寂了多久。
“我操……”
晏沧澜这位活了近百岁、德高望重、享誉整个超凡界的晏家家主,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面色茫然,眼神空洞,坚守近百年的修行三观,在刚才那简简单单的一指之下,彻底碎裂崩塌。
“无上符箓、拘灵御魂、奇门遁甲、百炼神兵……”
晏沧澜低声喃喃,逐一念出那些让无数超凡势力趋之若鹜、为之厮杀百年的顶级传承,“我们穷尽一生,勾心斗角,相互征伐,为了这些传承争得头破血流……”
他猛然抬头,望向屏幕中霸绝当世的金色法相,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到头来,跟人家的手段一比,我们视若珍宝的顶级传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罢了!我们所有人,一辈子的执念与争斗,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晏沧澜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掀起滔天巨浪。
周玄策嘴角微微抽搐,想要出言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是啊,笑话。
他为了完善拘灵御魂全套传承,隐忍数十年,布局黑白两道,不惜与诸多顶级势力为敌,步步为营才如愿以偿。长久以来,他始终认为自己掌握的,便是当代超凡界最顶尖的力量。
可此刻亲眼目睹那一指碎天劫的无上手段,他忽然生出一种极致的荒诞与无力。如同普通人耗尽毕生积蓄,购置顶级豪车,转头却看见旁人执掌歼星巨舰,横亘天穹。这种维度层面的绝对碾压,让人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只剩无尽茫然。
楚嵩阳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彻底失态,那双洞悉天机的眼眸瞪至浑圆。掌心的两枚墨玉原石悄然滑落,滚落到操作台下方,他却浑然不觉。
他修行奇门遁甲,一生测算天机、预判祸福,自诩能算尽天下变数。可眼前的渡劫异象,早已超脱天机范畴。这从来不是什么玄妙棋局,而是上位者直接掀翻棋盘,无视所有规则。
当力量足以凌驾一切天地规则,所有计谋、算计、权谋,都渺小又可笑。
“萧局……”周玄策嗓音沙哑,艰难开口,“这位上古大能,到底是什么来历?749局的绝密档案库中,当真没有半点相关记载?”
萧衍之苦涩摇头:“没有,一字一句都无。”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名佩戴银边眼镜、气质温润沉稳的青年助理,沉声问道:“最高权限数据库检索结果如何?”
青年助理立刻站直身躯,语速极快地汇报:“报告局长,已启动本局最高权限‘烛曜’系统,检索建国以来所有SSS级绝密档案,同步比对全国各大世家、宗门上交的上古古籍、残缺拓本。以顾长青、周天星斗、淮南仙府等关键词全域筛查,所有有效信息,仅局限于近三个月的淮南相关事件。往前追溯,史料、古籍、天机推演,全部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
萧衍之低声重复,心头愈发沉重。
这意味着,名为顾长青的神秘强者,凭空现世。他如同游离在历史长河之外的幽灵,从古往今来所有史料记载中彻底剥离,却以这般霸道绝伦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归来。
“绝无可能!”晏沧澜情绪激动,“拥有此等通天彻地之能的强者,绝不可能在历史上不留丝毫痕迹!除非……除非他本就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晏老的意思是?”楚嵩阳眼神一凝。
晏沧澜一字一顿,语气震颤:“他来自更为久远的上古仙庭时代!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仙人遍地、万道争鸣的远古纪元!”
这个猜测落下,在场所有人的心同时下沉。
若猜想属实,整件事的危险程度,远超众人预估。这不仅仅是一位顶级强者现世,更预示着旧时代落幕,全新的超凡大时代即将开启。而他们这些旧时代的顶尖掌权者,在时代浪潮面前,前路渺茫,不知所向。
“都不必妄加揣测。”
苍老平缓的声音骤然响彻整间指挥大厅,压下所有纷乱思绪。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只见此前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老天师老天师,已然睁眼,目光平静落向屏幕中的金色法相。
他脸上没有晏沧澜的失态、周玄策的茫然,也没有萧衍之的凝重,只剩一种纯粹的专注,仿佛求道者窥见大道本源,心神皆被牵动。
“老天师,您对此有何见解?”萧衍之试探着问道。
老天师并未直接作答,反而抬眼看向众人,缓缓反问:“那一指,诸位看到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看到什么?只能看到无上威力,看到碾压一切的霸道,仅此而已。
“极致纯粹的本源力量。”楚嵩阳沉吟片刻,率先作答,“无任何花哨招式,一力破万法,纯粹以绝对实力碾压天劫。”
“不全是力量。”周玄策轻轻摇头,眼底灵光闪烁,“我更偏向于‘道’。天劫有天道的运行规则,他有自身的修行大道。最终,他的大道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故而雷斧破碎。”
这番话引得众人深思,相比单纯的蛮力碾压,这个解释显然更贴近真相。
晏沧澜思索片刻,补充道:“我认为还有一丝写意之道。如同书法大家落笔成山河,丹青圣手挥毫定乾坤。这位大能以一指落笔,定义‘破碎’,雷斧便应声而碎,行云流水,道韵天成。”
众人眼前一亮,纷纷颔首认可。
“你们所言皆有道理,但终究只窥见表象,未触本质。”
老天师枯瘦的手指虚空轻点,打破众人的思绪,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此一指,名曰:大荒囚天指。”
“大荒囚天指?”众人皆是首次听闻此名,满心诧异。
“这一指之内,无寻常超凡元炁,亦无你们口中的大道、意境。”
老天师的下一句话,直接推翻所有人此前的猜测。
晏沧澜按捺不住心底好奇,连忙追问:“还请老天师解惑,这一指的真谛,究竟是什么?”
老天师抬眸凝望天穹之上的金色法相,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是法。”
“是则。”
“言出法随之法,开天辟地之则。”
“他并非与天劫比拼力量,也并非以大道抗衡天道。他在做一件我们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修改规则。”
“那一指落下的瞬间,他临时抹除‘天劫不可撼动’这条天地铁则,取而代之,定下‘天劫一触即溃’的全新规则。故此,雷斧破碎,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老天师再度闭目,不再多言。
整座绝密指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
修改规则。
简简单单四个字,如同万丈无形神山,死死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呼吸困难。
从古至今,所有超凡修士,无论境界高低、势力强弱,终究只能在天道既定的规则之内修行、博弈。众人借元炁撬动天地之力,凭功法参悟大道玄机,却从未有人敢妄想篡改天地规则。
因为那是独属于天道的至高权柄,不容凡人触碰。
而今日,他们亲眼见证,有人将这份至高无上的天道权柄,玩弄于股掌之间。
“罢了……我真想卸任家主之位,归隐山林养老。”晏沧澜颓然坐回座椅,语气满是无力,“跟这种能够篡改天地规则的怪物共处一个时代,苦修修行之道,还有什么意义?”
虽是玩笑之语,却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远比任何强敌,都更折磨人心。
“诸位,都振作起来!”
萧衍之猛然拍响操作台,厉声喝道,打破死寂的氛围,“此刻绝非消沉气馁之时!别忘了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华夏超凡议会的支柱,是守护万千生灵的壁垒!天塌自有高者扛,我们无需杞人忧天!”
“这位上古大能现世,于我们而言,是危机,但更是千载难逢的无上机遇!”
“晏老,你毕生探寻顶级符箓的起源奥秘,如今答案近在眼前;周阁主,你一心想让玄阁登顶华夏超凡之巅,若能得大能一语点拨,胜过百年苦修布局;楚门主,你们乾元门穷尽千年推演天机变数,如今当世最大的变数已然现世,你们难道不想窥破未来走向?”
萧衍之的一番话掷地有声,精准戳中每个人的执念与所求。原本意志消沉的众人,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没错,何须畏惧?天塌自有强者抵挡。他们只需在这场惊天变局之中,分得一丝机缘,便足以让自身、乃至身后势力,受益千秋万代。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重新整顿心态之际,屏幕上空刚褪去雷暴、重归清朗的天穹,再度泛起诡异异变。
原本溃散的暗黑色劫云,不仅未曾彻底消散,反而以一种违背所有天地常识的方式向内坍缩凝练。
一股无形无相、阴冷刺骨,杀伤力远超九天神雷的诡异气流,悄然在淮南死域上空酝酿滋生。
“怎么回事?天劫尚未结束?”晏沧澜瞳孔骤缩。
“我就知晓,上古渡劫,绝无这般轻易了结。”萧衍之面色再度凝重,心脏高悬。
楚嵩阳死死盯着屏幕上空的诡异气流,刚刚舒展的眉头再度紧锁:“这风不对劲。”
“无气压差值,无冷热气流交换,完全不符合现世已知的任何流体力学规律。”
角落里一名始终沉默、负责全域数据分析的年轻超凡议员开口说道。他面前的专属光屏上,密密麻麻铺满常人无法解读的专业数据流,“所有部署在淮南周边的高精度传感设备,在这股气流诞生的瞬间,全部读数归零。设备并未损毁,而是无法捕捉、无法识别该气流。通俗来讲——它与我们现存世界,不在同一个维度。”
“不在同一维度……”周玄策低声重复,脸色愈发阴沉。
已知的危险尚可预判规避,未知的诡异,才最是致命。此前的雷霆战斧,威力再如何恐怖,终究属于能量范畴,尚且在众人认知之内。可眼前这股诡异之风,无形无相、无法观测,甚至能从概念层面抹除探测载体,让人不寒而栗。
嗡——
屏幕画面骤然闪烁。
一架盘旋在淮南死域外围三百公里空域、远离渡劫核心的高空隐形侦察机,信号瞬间中断,画面沦为一片纯白雪花。
“报告!外围七号隐形侦察机,信号彻底失联!”前线外勤技术员高声汇报。
“立刻调取备用观测机位,回溯航线数据!”萧衍之当即下令。
“局长,无备用机位!整架侦察机凭空消失,残骸、碎片、能量残留,一无所获!”
“什么?!”
萧衍之快步走到数据分析台前,沉声道:“调取侦察机失联前三秒影像,放慢百倍,逐帧解析!”
很快,处理完毕的高清影像投射至主屏。所有人清晰看到,那架采用顶级隐身复合材料打造、能够抵御十二级超强台风与高能冲击波的军用侦察机,既没有爆炸解体,也没有被外力击碎。
它就像一块柔软的黄油被放入切片机,从机头到机尾,自上而下层层剥离、分解,化作亿万肉眼无法辨识的微观微粒,悄无声息消融在空气之中。
全程寂静无声,没有一丝异响,诡异到极致。
指挥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这……这到底是什么诡异妖风?”晏沧澜后背被冷汗浸透,浑身冰凉,“若是这阵风席卷而来,落在我们修士身上……”
他不敢继续设想。自身肉身防御在超凡者中已然顶尖,可在这能无声拆解军用战机的怪风面前,与那架侦察机毫无区别。
沉寂良久,老天师缓缓开口,苍老的嗓音首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
“此风,名曰九天罡风。”
单单五个字,便让在场所有人身心俱寒。能让当世绝顶老天师为之忌惮,此风的恐怖程度,不言而喻。
“上古残存渡劫典籍中有载,九天罡风不伤肉身魂魄,不毁山川草木。”
老天师语速缓慢,字字沉重,“普天之下,它只针对一物。”
“还请老天师明示!”萧衍之迫切问道。
“斩修士根基。”
“金丹、元婴、法相、神魂、本命道基……一切超凡者赖以超脱凡俗、问鼎大道的根本,皆是九天罡风的猎杀目标。”
老天师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斩根基!
这比直接杀人还要歹毒!
对于修行者而言,根基便是一切。根基被斩,轻则修为尽废,沦为一无是处的凡人废人;重则道基彻底崩塌,连带神魂一同湮灭消散,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彻底剥夺。
“那……那这位老祖宗的法相……”楚嵩阳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如此庞大巍峨的万丈法相,本身就是最醒目、最无法掩藏的靶子。
果不其然,巨型屏幕之上,那无形无相的九天罡风,已然落在了那尊横贯天地的金色法相体表。
没有震彻天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能量光影。
那诡异罡风宛若数以万计肉眼难辨的精细手术刀,紧贴法相鎏金体表,进行着最精密,也最阴毒残忍的剥离切割。
法相周身流转的神圣金色神光,泛起一圈圈细密紊乱的涟漪。原本循环往复、玄妙无穷的大道符文,在罡风风刃的侵蚀切割下,光芒忽明忽暗,运转节奏出现了一丝丝凝滞与断层。
“诸位快看!法相左肩偏下的位置!”周玄策眼力超群,第一个捕捉到异常。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而去,心头齐齐一沉。
在法相左胸靠近心脏的要害之处,此地金光流转的速度,相较其他区域明显迟缓数分。
这片瑕疵,对于万丈巍峨的无上法相而言,渺小得如同尘埃微粒。
可对于无孔不入、专攻根基的九天罡风来说,这一处,就是整场天劫最致命的破绽!
如同嗅到鲜血的嗜血鲨群,无数无形风刃瞬间调转轨迹,疯涌汇聚,死死锁定那一处破绽!
嗤——
一声细微至极,却清晰响彻整片指挥大厅的轻响骤然传出。
一缕青白色罡风风痕,顺利击穿法相防御,侵入内部!
下一秒,法相左胸处,那仅仅只是运转滞涩的光点,骤然浮现出一枚针尖大小的漆黑斑点。
黑点渺小到极致,却在漫天鎏金的衬托下刺眼无比。
宛若一滴浓墨,坠入一张完美无瑕的金色宣纸之上,丑陋且致命。
“糟了!”
749局局长萧衍之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
他猛然想起此前收到的绝密情报:此前有科研团队强行探测封禁已久的淮南仙府,致使地底护山大阵受损。莫非彼时遗留的隐患,竟在今日天劫之下,演变成了足以倾覆一切的致命漏洞?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罡风接踵而至,顺着那处破损缺口疯狂涌入。
漆黑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扩张,法相内部如同熔岩般奔腾流淌的金色本源能量,在这片区域彻底紊乱,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能量断流。
淮南死域的全网直播间内,数十亿全球观众也敏锐察觉到了这惊悚的变故。
【那是什么?那个黑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祖宗该不会受伤了吧?!】
【不可能吧!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巨斧,人家一根手指就碾碎了,区区怪风怎么可能伤到他?】
【绝对是之前强行探测仙府留下的后遗症!我就说那群搞科研的,净帮倒忙!】
【别地图炮啊!谁能想到地底沉睡着一位上古大能?换谁都预判不到!】
【现在吵架没用!有没有人能想想办法?我们能做些什么?】
我们能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沉甸甸回荡在749局的绝密指挥中心之内。
在场一众站在华夏超凡顶端的掌权者,全员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被动旁观,眼睁睁看着那枚黑斑不断扩张,看着那尊神威盖世、碾压天劫的无上法相,胸口落下一道难以弥补的致命瑕疵。
压抑的气氛浓稠到极致,压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一声震耳爆喝,陡然撕碎大厅内死寂的氛围。
晏沧澜猛地一掌拍在操作台上,豁然起身。苍老褶皱的面庞之上,怒火与不甘交织,神色执拗至极。
“我们是华夏超凡者,是超凡议会的元老,不是坐在屏幕前看戏的庸人!”
他伸手指向主屏之内的万丈法相,声如洪钟,震慑全场:“先前那一指定乾坤,那是维度层面的绝对力量碾压,我们实力悬殊,甘愿认输!”
“但现在不一样!九天罡风斩道基、破破绽,玩的是精巧算计,是天地规则!论规则博弈、奇门符箓,我晏沧澜执掌晏家通天符箓一脉一辈子,何时惧怕过任何天威强敌?!”
他环视四周,目光灼灼,眼底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你们所有人心里是不是都觉得,我们毕生苦修的顶级传承,在那位上古老祖宗面前,一文不值?”
“我晏沧澜,不服!”
“今日,我便要问问苍天,也问问在座各位——我晏家通天符箓,到底是不是不值一提的废物伎俩!”
晏沧澜的这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怔住。
周玄策嘴唇微张,本想出言劝阻,话到嘴边却尽数咽下。
诚然,此前那一指碎天劫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众人长久以来的自信,让所有人都认清了自身与顶级仙神的差距。可晏沧澜的一番话,也重新点燃了他们心底,属于顶尖强者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尊严。
他们身居高位,纵横超凡界数十年,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坐以待毙的懦夫。
“晏老,万万不可!”萧衍之第一时间回过神,快步上前,面色凝重至极,“如今局势晦暗不明,贸然跨界插手天劫,风险无法预估!天劫目标仅有那位前辈一人,我们一旦出手,极有可能被天道法则判定为同谋,届时……”
“届时便连我们一同诛杀,是吗?”晏沧澜冷声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
“我晏沧澜活了近百岁,大风大浪历经无数。若是贪生怕死,我这辈子便不会深耕符箓一道,更不会坐稳晏家家主之位!”
“今日就算身死道消,我也要站着赴死!也要在这天威面前,为华夏超凡界,留下属于我们的风骨!”
话音未落,晏沧澜不再给任何人劝阻的机会。
晏沧澜体内磅礴浑厚的元炁毫无保留,狂暴汹涌地尽数爆发!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自他四肢百骸迸发而出,席卷整片大厅!
“晏沧澜!”
始终闭目静坐的老天师,双眼骤然睁开!
素来古井无波、洞悉万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位当世公认的武道绝顶,终于再也无法淡然静坐!
“回来!”
老天师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裹挟着绝顶强者独有的无上威压,如同洪钟大吕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萧衍之、周玄策、楚嵩阳三人同时心神一震,体内此前因紧张而紊乱的元炁,瞬间被这股威压抚平,归于平静。
这便是当世第一人的恐怖之处,一语落地,便可安定人心,震慑超凡。
可这份足以镇压世间绝大多数顶尖强者的无上威压,落在暴怒执拗的晏沧澜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起不到半点作用。
晏沧澜周身气势不降反升,狂暴的元炁掀动周身气流。他猛然转头,虎目死死直视老天师,眼底交织着失望与压抑已久的怒火。
“老天师,连您也要拦我?”
“我毕生敬重您的修为,认可您当世绝顶的地位。但今日之事,没得任何商量余地!”
“那位上古大能孤身抗衡九天天劫,替我们抵御天罚,守护整片华夏山河。而我们这群自诩华夏顶尖的超凡强者,却蜷缩在地下掩体之内,冷眼旁观,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莫非之前那一指,不仅碾碎了我们的骄傲,还碾碎了我们所有人的胆量吗?!”
直白且锋利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利刃,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周玄策面色变幻,默默低下头颅;楚嵩阳掌心紧握的墨玉原石被捏得咯吱作响,心绪纷乱;萧衍之嘴唇翕动数次,最终无言以对。
因为晏沧澜说的,就是赤裸裸的事实。
他们的确被吓到了。那种超脱一切认知、能够篡改天地规则的力量,让他们从心底滋生出根深蒂固的无力感,连直面天威、出手相助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晏沧澜,你冷静一点。”老天师眉头紧锁,缓缓从尊位之上站起身。
这是他进入749局指挥中心以来,第一次起身离座。
苍老的脚步沉稳落地,他一步步朝着晏沧澜走去,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这无关胆量大小。你所能看见的,仅仅只是天劫外泄的余波。你根本不清楚,真正的九天罡风,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你以为凭借一身符箓秘术,就能上前相助?老夫直白告诉你:你引以为傲的通天符箓,在纯正的九天罡风面前,渺小得连一粒沙尘都算不上,纯属自取灭亡。”
“一旦你贸然出手,天道规则会瞬间锁定你的气机。到时候降落的,便不再是针对法相的泛性罡风,而是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绝杀天劫!”
“你不仅帮不到那位前辈,反而会给他徒增麻烦,甚至打乱他渡劫的节奏。这些,你都明白吗?!”
老天师字字诛心,剖析利弊,直白点明其中凶险。
换做场内任意一人,被当世绝顶如此训斥点拨,定然会心神动摇,当即收敛念头、俯首认错。
但晏沧澜截然不同。
他执掌晏家百年,性情宁折不弯,这辈子从未向任何强权、任何天威低过头。
“微末道行?!”
晏沧澜仿佛被触碰逆鳞,怒极反笑,周身金芒暴涨数分:“好!好一个微末道行!”
他一指自己心口,再直指屏幕内那尊万丈法相:“我坦然承认,与那位上古大能相比,我的通天符箓不值一提!”
“可我这一身本事,是我日夜苦修、历经生死换来的正统传承,是世间顶尖的符箓大道!”
“或许我无法扭转战局,但我至少能表明态度!”
“表明我华夏超凡者,直面无上天威,不跪、不退、誓死亮剑的态度!”
“老天师,您身居绝顶之位,俯瞰全局,事事权衡利弊、考量得失。我晏沧澜眼界浅薄,不懂什么大局谋略,我只信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有人为守护我们以身抗天,我们便绝不能龟缩后方,冷眼旁观!”
“今日,我便用这所谓的微末道行,去会一会这苍天天劫!我倒要看看,这高高在上的天道,能否一招,碾碎我晏沧澜!”
话音落下,晏沧澜再无半分迟疑。
双脚猛然跺向地面,磅礴元炁冲天而起,硬生生撞碎指挥中心那层能够抵御核爆冲击的特种合金天花板,孤身悬浮于749局总部的夜空之上!
“晏老!”萧衍之失声惊呼。
“快,拦下他!”周玄策与楚嵩阳同时反应,身形一动便欲升空阻拦。
“不必了。”
老天师抬手轻拦,止住二人动作。苍老的面庞之上五味杂陈,无奈、担忧、惋惜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悠长深沉的叹息。
“心气若是散了,修行者便等同于废人。”
“随他去吧。是生是死,是他的造化,亦是我们整个华夏超凡界,躲不开的劫数。”
二人闻言,只能停下身形,抬头望向夜幕之中那道孤傲的身影。
京城沉沉夜色之下,晏沧澜须发张扬翻飞,宽大的衣袍在狂暴高空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于身前飞速舞动,一缕缕精纯金色元炁自指尖倾泻而出,在漆黑夜空之中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古老符箓纹路。
他并非一张张绘制符箓,而是同时凝练成百上千道符文,凭空显化,漫天浮沉!
“通天符箓,万法启封!”
晏沧澜一声暴喝,响彻半座京城。
漫天悬浮的细碎符文金光大盛,飞速旋转、重组、拼接,演化成巨型法阵!
“御!”
直径超百米的巨型防御符阵悬浮头顶,由无数小型御字符文拼接而成,金光厚重凝练,构筑出坚不可摧的护体屏障。
“固!”
第二尊巨型符阵烙印脚下,稳稳镇压下方整座749局总部大楼,隔绝外泄能量,避免无辜人员遭受波及。
“镇!”
“锁!”
“破!”
“杀!”
“镇!”
“锁!”
“破!”
“杀!”
一连四声怒喝,四座气息各异、杀伐之气冲天的巨型攻击符阵,环绕在晏沧澜周身,缓缓转动。
每一座法阵的核心,都蕴含着足以轻易抹平一座山头的恐怖威能。
这一刻,晏沧澜毫无保留,将他浸淫百年的通天符箓之术,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地下千米的绝密指挥中心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疯了……晏老头彻底疯了!”
周玄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被万千符文簇拥的身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这是要干什么?他真以为凭他这点本事,就能去插手天劫?”
“萧局,快想办法!必须阻止他!”
楚嵩阳也急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晏沧澜此刻的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天道之威,岂是凡人能够挑衅的?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萧衍之的脸色同样一片惨白,他双手紧紧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下令,可又能下什么令?
派谁去拦?
谁又能拦得住一个存心赴死的顶尖强者?
整个指挥中心,只有老天师依旧端坐,他缓缓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不必了。”
老天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他看着屏幕中那道孤傲的身影,悠悠叹了口气:“心气若是散了,修行者便等同于废人。他这一生,都活在这股不服输的傲气里。今日若不让他去,他的道心,也就彻底毁了。”
“可是……”
萧衍之还想说什么。
“随他去吧。”
老天师打断了他,目光深邃,“是生是死,是他的造化,亦是我们整个华夏超凡界,躲不开的劫数。”
老天师的话,让周玄策和楚嵩阳都沉默了。
他们何尝不明白晏沧澜的心情。
先前那一指碎天劫的画面,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和冲击,是毁灭性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穷尽一生攀登到山顶,却发现别人早已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你如同蝼蚁。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强者道心崩溃。
晏沧澜的选择,虽然鲁莽,虽然愚蠢,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属于强者的,最后的尊严与呐喊?
他宁愿站着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跪着,在无尽的无力感中,被自己的执念活活憋死。
就在众人心思复杂之际,远在淮南死域上空,那原本专注于侵蚀金色法相的九天罡风,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来自千里之外的挑衅。
笼罩中原大地的无形天威,骤然分出一丝,遥遥锁定了京城的方向。
与此同时,那片刚刚因为雷霆巨人被毁而消散大半的劫云,再一次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意志,自劫云深处苏醒。
“不好!”
指挥中心内,负责监测数据的年轻议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报告!京城上空,检测到超高强度空间能量异常波动!能量等级……无法估算!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仪器的探测上限!”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监控京城区域的副屏。
只见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小片浓郁的乌云。
那乌云的颜色,并非寻常的墨黑,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紫色。
它出现的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人用画笔,在夜幕这张画布上,随意涂抹上了一块污迹。
可就是这块不起眼的乌云,却让指挥中心内所有顶尖强者,齐齐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一股冰冷、死寂、不带任何感情的毁灭意志,从那片乌云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749局总部大楼。
“天劫……天劫被引过来了!”
楚嵩阳的嗓音干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布设在周身的护体奇门法阵,在这股意志的锁定下,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下完了……”
周玄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当这片劫云出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晏沧澜,那个跟他斗了一辈子、也敬佩了一辈子的老对手,今日,恐怕真的要身死道消了。
夜空之上,晏沧澜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天威。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诡异的紫色劫云,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酣畅淋漓的狂笑。
“来得好!”
“我晏沧澜修符百年,今日,便要以这通天之术,问一问你这苍天!”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究竟是对是错!”
他狂笑着,双手猛然向天一推。
“通天符箓,六合八荒,听我号令!”
“杀!”
伴随着他最后一声怒吼,悬浮在他周身的六座巨型符阵,瞬间光芒万丈,化作六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那片紫色劫云,逆冲而上!
六道金色洪流,如同六条咆哮的巨龙,撕裂夜幕,带着晏沧澜毕生的修为与不屈的意志,直冲云霄。
每一道洪流之中,都蕴含着“镇”、“锁”、“破”、“杀”等符箓大道的极致奥义,威能之强,足以让当世任何一位顶尖强者为之色变。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那片悬浮在京城上空的紫色劫云,却显得异常平静。
它没有翻滚,没有扩张,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泄露出来。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胆敢冒犯天威的蝼蚁,进行着徒劳而可笑的挣扎。
地下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萧衍之的眼睛一眨不眨,他多希望奇迹能够发生,多希望晏沧澜这倾尽全力的一击,能够撼动天威,哪怕只是让那片劫云消散一丝一毫也好。
可是,他失望了。
当六道金色洪流冲进紫色劫云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对冲。
那六道威势无匹的金色洪流,就像是六条冲入墨池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被那片深邃的暗紫色吞噬,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起,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楚嵩阳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晏沧澜的通天符箓,他再清楚不过。
那六座杀伐符阵齐出,就算是老天师亲至,也绝不敢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接。
可现在,这足以威胁到当世第一人的至强一击,却在天劫面前,连一丝涟le都未能掀起。
“不是被吞噬了。”
一直沉默的老天师,忽然开口,声音无比凝重,“是被……分解了。”
“分解?”
周玄策一愣。
“天道规则的层级,远高于我们所修行的任何大道。”
老天师缓缓解释道,“晏沧澜的符箓,本质上依旧是运用天地灵气,遵循着‘能量’的规则。而天劫,尤其是在渡劫关键时刻降下的‘惩戒之劫’,它所运用的,是更上位的‘法则’之力。”
“在那片劫云的领域内,‘能量不可凭空消失’这条我们熟知的铁则,被临时修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切外来能量,皆归于虚无’。所以,晏沧澜的攻击,不是被抵消,而是在触碰到劫云的瞬间,就被从概念上彻底抹除,分解成了最原始、最无害的天地粒子。”
老天师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修改规则!
又是修改规则!
那位淮南的神秘大能,能够修改规则,一指破碎天劫。
而现在,这天道本身,同样展现出了修改规则的无上权柄!
他们这些所谓的顶尖强者,在这些能够随意制定游戏规则的存在面前,渺小得何其可笑。
“完了……”
萧衍之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当晏沧澜的攻击被如此轻易化解的瞬间,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高空之上,晏沧澜在祭出那至强一击后,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他体内的元炁,已经消耗殆尽。
他有些脱力地悬浮在空中,看着自己毕生修为的结晶,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脸上的狂傲与不屈,渐渐被一抹茫然所取代。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那片始终沉寂的紫色劫云,终于有了动静。
云层中心,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紫色闪电,悄无声息地从劫云中探出,没有雷鸣,没有电光,就那样直直地,朝着晏沧桑的眉心,飘落下来。
这道紫色闪电,看起来是如此的纤细,如此的无害,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然而,当它出现的一刹那,地下指挥中心内,所有的探测仪器,瞬间发出了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在同一时间全部爆红,变成了无法解读的乱码!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法识别的超高危能量体!威胁等级……灭世级!”
“警告!指挥中心外部防御系统已失效!能量屏障被瞬间穿透!”
“警告!A-1至A-9区合金装甲正在被分解!无法抵挡!”
一声声凄厉的警报,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指挥中心内疯狂回响。
“灭世级……”
萧衍之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词汇,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天劫对一个“挑衅者”的惩罚,竟然会是如此恐怖的灭世之雷。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要将晏沧澜,连同他脚下的749局总部,乃至半座京城,都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快!所有人!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紧急避险程序!”
萧衍之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然而,已经晚了。
那道看似缓慢的紫色闪电,速度快到超越了人类思维的极限。
在众人眼中,它仿佛只是轻轻一飘。
可实际上,在它飘落的这一瞬间,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高空之上,晏沧澜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紫色闪电,在他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他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想再次凝聚元炁,丹田内却空空如也。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将他吞没。
“不……”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通天符箓,他坚守百年的强者尊严,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老天师那句话的含义。
他所能看见的,真的只是天劫外泄的余波。
真正的天威,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我真的……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这是晏沧澜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那道纤细的紫色闪电,无声无息地,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神魂被撕裂的痛苦。
当那道紫色闪电触碰到眉心的刹那,晏沧澜感觉到的是一种极致的“空”。
一种万物归于虚无,一切存在都被抹去的绝对“空寂”。
他悬浮在头顶,那座由上万道“御”字符文构成,号称能抵挡核武轰击的巨型防御符阵,在这道紫色闪电面前,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金光璀璨的符阵,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雪花,从与紫色闪电接触的中心点开始,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然后连光点都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烙印在脚下的“固”字阵,是环绕周身的“镇”、“锁”、“破”、“杀”四座杀伐大阵。
一座又一座耗尽了晏沧澜毕生心血,足以镇压一方的通天符阵,如同脆弱的玻璃艺术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触即碎,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彻底崩解消散。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又震撼到令人窒息。
地下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没了……全没了……”
周玄策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引以为傲的玄阁,若是对上晏沧слан这套通天符箓大阵,恐怕顷刻间就会被夷为平地。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符阵,在天劫面前,却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就是……天道之罚吗?”
楚嵩阳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修行奇门遁甲,一生都在试图窥探天机,揣摩天意。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窥探”,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在绝对的“法则”之力面前,一切计谋,一切推演,都毫无意义。
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萧衍之的内心,更是被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所填满。
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不惜一切代价地拦住晏沧澜。
如果他当时能更坚决一点,或许……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屏幕上,晏沧澜的通天符箓彻底破碎。
那道纤细的紫色闪电,在抹除了所有符阵之后,威势没有丝毫减弱,继续朝着下方,那座象征着华夏超凡界最高权力的749局总部大楼,直落而下。
“完了。”
这是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这座耗费了国家无数资源,能够抵御核武正面轰击的地下千米要塞,在真正的天威面前,又能比晏沧澜的符阵强上多少呢?
答案是,毫无区别。
紫色闪电落下的轨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首先接触到的,是749局总部大楼的楼顶。
那由最顶尖的超凡复合材料打造,足以抵御十二级超强台风和高能冲击波的建筑结构,在紫色闪电面前,表现得比豆腐还要脆弱。
没有爆炸,没有解体。
整座高达数百米,外表朴素低调的办公大楼,从楼顶开始,自上而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钢筋、水泥、特种合金、能量管线……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被层层分解,化作亿万肉眼无法辨识的微观粒子,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之中。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仿佛整座大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仅仅一秒钟。
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749局那座坚不可摧的地上总部,就彻底从京城的版图上,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空洞。
而那道紫色闪电,依旧在下沉。
它的目标,是地下千米深处,这座绝密的战略指挥中枢!
“轰隆隆——” 整个指挥中心,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头顶那由数米厚的特种合金打造的天花板,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纹,无数尘土碎石簌簌落下。
刺耳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
“警告!指挥中心顶部结构正在被分解!预计三十秒后,防御将彻底失效!”
“警告!能量供应系统出现故障!备用能源启动失败!”
“警告!维生系统压力骤降!氧气含量正在快速流失!”
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他们被困在这座深埋地下的钢铁坟墓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点点降临。
“呵……呵呵……”
周玄策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干笑,他靠在椅背上,放弃了所有抵抗。
“纵横一世,到头来,竟然是这么个死法……也罢,也罢……”
楚嵩阳闭上了眼睛,默默运转起门中心法,试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保持住作为一名强者的体面。
萧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作为749局的局长,作为华夏超凡议会的领袖之一,最终,却要带着所有核心成员,葬身于此。
他对不起国家的信任,对不起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
就在所有人都心生绝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刻。
一直端坐不动的龙虎山老天师,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苍老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超脱生死的平静。
他慢慢地从尊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道袍。
“诸位,随我一同,送晏老最后一程吧。”
他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原本慌乱的众人,心神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是啊,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能与当世第一人,与华夏超凡界所有的顶尖人物一同赴死,也算是一场不枉此生的“体面”。
众人纷纷站起身,整理仪容,神色肃穆地望向头顶。
他们准备用生命,去迎接那道,代表着天道意志的,最终审判。
然而,就在那道紫色闪电,即将彻底洞穿指挥中心,将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的瞬间。
它,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就停在距离合金天花板,不到一米的地方。
紧接着,它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调转方向,以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瞬间回到了高空,重新点向了那个它最初的目标——晏沧澜。
或者说,是晏沧澜被抹除后,残留在空中的,那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本源。
天道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晏沧澜一人。
毁灭749局总部,只是顺带的。
现在,它要完成它最终的,也是最彻底的,抹杀。
高空之上,晏沧澜的身体早已消失无踪。
在那道紫色闪电第一次点中他眉心的瞬间,他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连同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就已经被从最基础的层面彻底分解,化为了虚无。
如今的他,只剩下一点即将熄灭的真灵火种,以及一丝承载着他毕生记忆与执念的神魂烙印,漂浮在原来的位置。
这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而现在,那道代表着天道最终审判的紫色闪电,回来了。
它要将这一点最后的痕迹,也彻底抹去。
真正意义上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地下指挥中心内,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庆幸,心就又一次被揪紧了。
“不……”
萧衍之看着屏幕上,那道重新锁定晏沧澜残存真灵的紫色闪电,目眦欲裂。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这位为华夏超凡界奉献了一生的老人,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老天师!求您出手!”
萧衍之猛然转向老天师,声音中带上了哀求。
“没用的。”
老天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你以为老夫不想救吗?在那道紫电面前,老夫与他,并无区别。”
“一旦我出手,引来的,只会是更加恐怖的天罚。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他,我们所有人,连同这半座京城,都将彻底化为飞灰。”
老天师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萧衍之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是啊,连晏沧澜的通天符箓都如同纸糊,连这座能抵御核爆的地下要塞都瞬间被分解,他凭什么认为,老天师就能创造奇迹?
在绝对的天威面前,人力,终有穷尽。
他们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位孤傲了一生的老人,被天道,无情地,彻底抹杀。
周玄策和楚嵩阳,这两个与晏沧澜明争暗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红。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晏沧澜,那明日,会不会就轮到他们?
他们这些所谓的顶尖强者,在天道眼中,究竟算是什么?
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吗?
无尽的悲凉与无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就在此刻,晏沧澜那即将消散的真灵火种,似乎也感应到了最终的毁灭即将降临。
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神魂烙印中,飞速闪过。
年幼时,在家族祠堂立下誓言,要将晏家通天符箓发扬光大的意气风发。
青年时,为争夺一卷上古符箓残卷,与魔道巨擘血战三天三夜的惊心动魄。
中年时,力排众议,接任晏家家主之位,带领家族走向辉煌的雄心壮志。
老年时,坐镇749局,与在座的各位同道,共同守护华夏山河的峥嵘岁月。
以及……
今日,亲眼目睹那一指碎天劫的无上神威后,那深入骨髓的震撼与不甘。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坐井观天……”
一声充满了自嘲与释然的叹息,从那点真灵中,悠悠传出。
“也罢……能死在真正的天威之下,见识到这井口之外的广阔天地,我晏沧澜这一生,不亏!”
“只是可惜……未能亲眼看到,那位前辈,渡劫成功的景象……”
“更可惜……未能让我晏家通天符箓,在这新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晏沧澜感叹:蚍蜉撼树!
符阵破碎,蝼蚁之撼。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神魂被撕裂的痛苦。
当那道紫色闪电触碰到眉心的刹那,晏沧澜感觉到的是一种极致的“空”。
一种万物归于虚无,一切存在都被抹去的绝对“空寂”。
他悬浮在头顶,那座由上万道“御”字符文构成,号称能抵挡核武轰击的巨型防御符阵,在这道紫色闪电面前,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撑住。
金光璀璨的符阵,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雪花,从与紫色闪电接触的中心点开始,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然后连光点都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烙印在脚下的“固”字阵,是环绕周身的“镇”、“锁”、“破”、“杀”四座杀伐大阵。
一座又一座耗尽了晏沧澜毕生心血,足以镇压一方的通天符阵,如同脆弱的玻璃艺术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触即碎,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彻底崩解消散。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又震撼到令人窒息。
“这就是……天道之罚吗?”
楚嵩阳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修行奇门遁甲,一生都在试图窥探天机,揣摩天意。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窥探”,是何等的可笑与无知。
在绝对的“法则”之力面前,一切计谋,一切推演,都毫无意义。
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萧衍之的内心,更是被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所填满。
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不惜一切代价地拦住晏沧澜。
如果他当时能更坚决一点,或许……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惊世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晏沧澜已经彻底魂飞魄散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道正在抹除晏沧澜真灵的紫色闪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住,骤然停滞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那道闪电停了!”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萧衍之猛然抬头,将目光死死投向了主屏幕。
那块全天候直播淮南死域渡劫现场的巨型弧形屏幕上,原本正在与九天罡风抗衡的万丈金色法相,不知何时,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快看淮南那边!”
“老祖宗的法相……在变!”
只见屏幕中,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圣法相,身躯一阵模糊。
此前被九天罡风钻入破绽,在左胸处留下的一枚漆黑斑点,此刻正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侵蚀着法相的金色本源。
无形无相的罡风,正从那处破绽源源不断地涌入,大肆破坏。
【卧槽!老祖宗受伤了!那个黑点在变大!】
【我就说这风不对劲!比刚才的雷斧还阴险!】
【怎么办啊?老祖宗顶得住吗?】
【别慌!老祖宗肯定有后手!刚才那么牛逼的雷都劈不死,这风算个屁!】
【可是……可是法相的光芒真的变暗了啊!】
全球数十亿观众的心,都随着那不断扩大的黑斑而揪紧。
而就在此时,那尊万丈法相,动了。
他没有去修补那处破绽,也没有试图驱散体内的罡风,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任由那破绽扩大,任由罡风在体内肆虐,同时,他开始主动吸收,将更多的九天罡风,吸入法相体内!
淮南死域,九天雷云之上。
原本正与九天罡风、残余劫雷僵持对峙的万丈金色金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遭受天劫重创所致,而是法相内部的道基、元婴与肉身,正在进行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闭关多日,这位神秘大能早已积蓄足够底蕴,此番历经数轮天劫淬炼,肉身、元婴、神魂三者同步圆满,终于触及纯阳金身的终极壁垒,迎来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道大关——三头六臂无上金身。
此金身秘术,并非世俗粗浅幻化之术,而是上古修仙界顶尖无上神通,唯有元婴圆满、肉身纯阳无瑕、神魂凝练归一者,方能引动天地道韵,重塑法相形态。
三头对应天、地、人三道法则,统筹肉身、元婴、神魂三大根基;六臂对应六道神通,可同时执掌攻防、造化、封禁、镇狱、诛邪、御雷六大无上能力,是元婴境界所能掌控的最强肉身神通。
轰隆——法相内部传出雷鸣般的道韵震荡,亿万缕金色符文自法相丹田元婴处喷涌而出,顺着周身金纹经脉,流转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角落。
盘膝端坐法相之内的本体,眉心竖纹亮起璀璨金光,体内元婴同步旋转,三寸金色婴孩双目睁开,与外部万丈法相心神合一,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方圆千里之内,游离的纯阳灵气、劫雷精粹、罡风本源,尽数被金色法相强行吸纳。
漫天气流扭曲成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底端连接金身法相头顶,源源不断为蜕变提供磅礴能量。
最先蜕变的是法相双肩。
原本平整光洁的金色肩甲之上,金色纹路不断蠕动、交织、隆起,如同破土而生的新芽。
起初只是两块模糊的金色肉茧,肉茧之内有细微的骨骼声响此起彼伏,伴随着道韵低鸣,肉茧逐渐膨胀、塑形。
数息之间,左侧肉茧率先破开表层金膜,一道轮廓清晰的头颅雏形缓缓浮现。
头颅眉眼清冷,面容与本体一般无二,双目紧闭,眉心烙印一枚雷纹道印,执掌九天雷道之力,此为诛邪首,主杀伐,镇万魔,御天劫。
紧随其后,右侧肉茧同步碎裂,第二颗头颅成型。
这颗头颅面相温润平和,眉宇间无半分杀伐戾气,眉心烙印造化道印,周身萦绕柔和生机,此为造化首,主轮回,掌生机,可逆枯荣,覆死生。
至此,天地人三道圆满,三头齐聚。
正中本尊首,执掌平衡之道,统筹全局;左首掌杀伐天劫;右首掌造化生机,三心同源,神魂互通,一念便可洞悉千里万事,同步操控三道法则。
头颅成型之后,六道金色臂膀随之衍生。
肩侧肌肉筋膜层层蠕动,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拼接,金色筋脉纵横交错,亿万符文镶嵌臂身。
四只全新的手臂自双肩腋下缓缓伸展而出,搭配原本的双臂,六臂错落排布,姿态威严霸道。
每一条手臂之上,皆镌刻专属神通道纹,掌心烙印不同上古法印,分别对应六大无上神通,威能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本命术法。
当最后一道封禁道纹彻底烙印在第六条手臂掌心之时。
嗡——!!!
一声响彻千里死域、撼动九天雷云的金鸣骤然炸开。
万丈金身彻底蜕变完毕,一尊前所未有的三头六臂无上法相,赫然屹立于九天之上。
三面神情各不相同,中正淡漠,左凛右慈;六臂或屈或展,分别握持无形道器,周身金辉暴涨数倍,冲破劫云桎梏,普照整片天地。
浩瀚磅礴的纯阳道韵席卷千里,硬生生压制住狂暴的九天罡风与翻滚劫雷。
那是凌驾于世间一切超凡力量之上的层级压制,是元婴圆满极致的无上神威。
全球直播间瞬间炸裂,弹幕彻底失控,刷新速度远超此前任何时刻。
【三头六臂?!这不是上古神话里的无上金身形态吗?现实里真的能修成?】
【我人傻了!之前还只是普通金身,十几息时间直接蜕变成三头六臂,这是什么神仙秘术!】
【左首杀伐,右首造化,三面三心同源,六臂六道神通,这绝对是元婴圆满的终极形态!当世第一人,没有任何争议!】
【之前还有人质疑前辈实力,现在谁还敢多说半句?仅凭这尊无上金身,便可横推所有半步元婴!】
【我的天,他还在渡劫期啊!渡劫途中突破金身极致,从古至今我从未听过这般逆天之事!】
左侧新生的头颅,面容悲苦,双目紧闭,流露出无尽的慈悲与怜悯。
右侧新生的头颅,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愤怒与威严。
而居中的头颅,依旧是那副古朴威严,俯瞰苍生的淡然模样。
三颗头颅,三种截然不同的神态,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但这还没完!
在长出新头颅的同时,法相的肋下,金光涌动,四条崭新的手臂,也随之破体而出!
连同原有的两条手臂,一共六条手臂,或结法印,或持法器虚影,或托举日月星辰,姿态各异,却又浑然一体。
一尊威严盖世、神威浩荡的,三头六臂无上金身,就这样,在九天罡风的淬炼之下,在破而后立的决绝之中,出现在了全球数十亿观众的面前!
【!!!!!!】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三头六臂?哪吒还是孙悟空?】
【这已经不是修仙了,这是神话降临!】
【太帅了!太霸气了!老祖宗牛逼(破音)!】
【原来刚才不是受伤,是在升级啊!吓死我了!】
【前面的,格局小了!什么叫升级?这叫渡劫!渡过此劫,海阔天空!】
网络瞬间爆炸,服务器几近瘫痪。
短短几秒钟内,与此相关的十条热搜,如同坐上了火箭,瞬间霸占了整个榜单。
#老祖宗三头六臂#【爆】
#淮南渡劫现场#【爆】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爆】
#九天罡风淬金身#【爆】
#晏沧澜#【热】
#749局总部大楼消失#【热】
#那道紫色的闪电是什么#【热】
#金色法相#【新】
#全球直播#【新】
#一指碎天劫后续#【新】
而在指挥中心内,众人早已被这神话般的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
“以劫为火,以身为炉,重炼法身……这……这是上古炼体士才有的无上法门!早已失传了啊!”
周玄策的声音都在颤抖。
就在此时,那三头六臂的无上金身,有了新的动作。
那颗代表着慈悲的左侧头颅,那双紧闭的金色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条新长出的手臂,正以一种完全无视空间距离的方式,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伸出。
它的动作看起来很慢,但实际上,却快到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是在手臂伸出的同一时间,京城749局总部的上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之上,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凭空凝聚成型!
正是这只金色巨手,强行定住了那道灭世的紫色闪电!
“是……是那位前辈!”
“他出手了!”
萧衍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与激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刻,那位远在千里之外,自身都还在渡劫的神秘大能,竟然会分心出手,来救晏沧澜!
这简直是……
不可思议!
京城上空,风云变色。
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巨手,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749局总部的废墟上空。
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天日,将半个京城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原本晴朗的夜空,因为它的出现,染上了一层神圣而威严的金色。
无数京城市民从睡梦中被惊醒,骇然地望着天空那只横贯天际的巨手,以为是世界末日降临。
而在地下指挥中心,萧衍之等人,则是通过屏幕,近乎零距离地感受着这只巨手的恐怖威压。
“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吗?”
楚嵩阳喃喃自语,他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机术数,在这只巨手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可笑而又幼稚。
这只手本身,就是最大的天机,最大的变数!
周玄策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
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的,无法反抗的,绝对的力量。
他麾下那些所谓的上古阴灵,顶尖妖魂,在这只手面前,恐怕连让它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老天师的身体,也绷得笔直,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精光爆射,一眨不眨地盯着巨手的每一个细节,仿佛要将这神迹,永远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只金色巨手,并没有理会下方蝼蚁的震撼。
它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那道被它强行定在半空,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闪电。
在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面前,那道足以抹平749局总部,让晏沧澜身死道消的灭世紫电,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就像是一头巨龙,在俯视一只挑衅它的,小小的虫子。
就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缓缓合拢,五指弯曲,朝着那道被定住的紫色闪电,轻轻一捏。
动作随意,自然,甚至带着一丝……
不耐烦。
仿佛,在捏碎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清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那道蕴含着灭世之威,足以让当世所有顶尖强者感到绝望的紫色闪电,在那只金色巨手的轻轻一捏之下,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玻璃管,应声而碎。
它没有化作漫天雷光,也没有引发任何能量爆炸。
而是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紫色光屑,然后如同尘埃般,纷纷扬扬地飘散,最终彻底消融于天地之间。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静。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地下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
萧衍之、周玄策、楚嵩阳,包括那位始终古井无波的老天师,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只缓缓收回的金色巨手,大脑一片空白。
一捏。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捏。
一道足以毁灭半座京城的灭世天罚,就这么……
没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如果说,之前那一指定住雷斧,是修改规则,是“道”的层面的碾压。
那么现在这一捏,则是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的碾压!
就好像一个成年人,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规则。
因为彼此之间的力量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地步。
“我……我操……”
不知过了多久,周玄策这位昔日纵横黑白两道,心机深沉的枭雄,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毫无风度的字眼。
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他忽然觉得,晏沧澜之前的行为,虽然鲁莽,但结果或许是好的。
至少,他用自己的“作死”,试探出了这位上古大能,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
那难以揣摩的态度。
他会救人。
他会救一个,胆敢挑衅天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干扰了他渡劫的“蝼蚁”。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大能,并非那种视众生为刍狗,冷漠无情的存在。
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有自己的喜恶。
这对于他们这些“蝼蚁”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只要有准则,就意味着,可以沟通,可以接触,甚至……
可以博取好感。
就在周玄策心思电转,疯狂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一点时。
高空之上,那只捏碎了紫色闪电的金色巨手,并没有立刻消散。
它缓缓摊开,掌心朝下,悬浮在那片巨大的废墟上空。
下一秒,一幕让所有人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们世界观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一缕缕柔和的金色光辉,如同流萤,如同星屑,从巨手的掌心洒落。
这些金光,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落在了那些被分解成微观粒子的,属于749局总部的“残骸”之上。
“嗡——”伴随着一阵奇异的共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开始了倒流!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一名年轻的议员忍不住问道。
“别说话!看!”
萧衍之低声喝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那些已经化为齑粉的钢筋、水泥、合金、玻璃……
所有的一切,都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组合,拼接!
“天啊……”
“这怎么可能!”
指挥中心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深不见底的巨坑中,无数微观粒子开始汇聚,如同百川归海,重新构筑出地基的形态!
地基,从虚无中再生!
紧接着,无数粒子流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一层层向上堆叠,化作坚实的墙体!
墙体,拔地而起!
“他在……重建大楼?”
周玄策的声音都在发飘,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不是重建。”
楚嵩阳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他颤抖着说道:“这不是重建!这是回溯!是逆转!他正在将那些被天罚抹去的事物,从时间的尽头,硬生生地给拉回来!”
“这是执掌造化!这是言出法随!”
他一生都在追求天道,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真正的“道”,就在眼前!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这是真正的“神通”!
是仙神才能拥有的,无上大神通!
屏幕上,神迹仍在继续。
楼层,一层层向上叠加。
窗户、门、内部的办公桌椅、电脑设备……
甚至连桌角的一盆绿植,墙上的一幅字画,都在金光的照耀下,被完美地复刻,重新“创造”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那座已经从地图上被抹去的749局总部大楼,就那样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崭新,更加坚固地,重新矗立在了原来的位置!
大楼顶部的国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如此匪夷所思,近乎“创世”般的神迹!
萧衍之的嘴巴张得老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重建一座大楼,对于现代科技来说,或许需要几年。
对于他们这些超凡者来说,或许能缩短到几个月。
可像这样,在弹指之间,让一座被彻底分解成粒子的建筑,从无到有,完美复原……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这简直比神话还要神话!
“立刻检查总部大楼各项数据!”
萧衍之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报告局长!所有系统恢复正常!能源供应正常!结构强度……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报告局长!内部监控已恢复!所有物品都完好无损,位置分毫不差!”
“报告局长……我……我的茶杯都回来了,里面的茶还是热的……”
一名技术员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结果,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复了,这是完美的,不留丝毫瑕疵的,时间回溯!
然而,神迹,还未结束。
在完美复原了749局总部大楼之后,那只金色巨手,缓缓移动,来到了晏沧澜真灵消散的位置。
它的食指,轻轻一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
他要做什么?
难道……
指尖处,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射入虚空。
那缕金光,仿佛拥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智慧,它在虚空中盘旋一圈,便精准地找到了晏沧澜那即将彻底湮灭的真灵火种,以及那承载着他所有记忆的神魂烙印。
在众人的视线中,屏幕上一个特殊的能量探测器,原本已经归零的代表晏沧澜生命本源的读数,此刻竟然又重新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点!
“他还……还活着?”
萧衍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是活着。”
老天师的目光深邃,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他的‘存在’,还没有被彻底抹去。天道抹去了他的肉身,他的修为,他的生机,但他的‘真灵’和‘神魂’,还残留着一丝丝碎片。”
“对于天道而言,这点碎片,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归于虚无。但对于这位前辈来说……”
老天师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这位前辈来说,只要还有一丝碎片,就足够了!
只见那缕金光轻轻一卷,便将那点真灵火种和神魂烙印,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巨手手腕一翻,掌心向上。
那团被金光包裹的真灵,缓缓落在了巨手的掌心。
磅礴浩瀚,充满了无尽生机的金色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下一秒,奇迹,再一次发生。
“快看!”
“那是什么!”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以那点真灵火种为核心,血肉、筋骨、经脉、脏腑……
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凭空衍生!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能量模拟。
指挥中心内,最高精度的生命探测仪上,无数代表着细胞分裂、组织再生、器官形成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着屏幕!
“正在生成……人体骨骼结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正在生成……心血管系统,心跳……已出现!”
“正在生成……神经系统!大脑皮层活跃度……正在恢复!”
技术员们的声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他们正在见证的,是生命的诞生!
是一个人,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被重新“创造”出来的过程!
屏幕上,先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然后是清晰的四肢和躯干。
最后是五官分明,须发皆白的头颅。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个完整的“人”,就再次出现在了空中。
正是晏沧澜!
他静静地漂浮在金色巨手的掌心,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身上那件在天劫下早已化为飞灰的衣袍,也重新凝聚成型,一尘不染。
除了脸色略显苍白,气息有些虚弱之外,看起来,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已经被天道法则从根源上抹杀的人,就这样,被硬生生地,给“救”了回来!
死而复生!
当这四个字,浮现在指挥中心所有人脑海中的时候。
他们看向屏幕中那尊三头六臂的金色法相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强者”,或者一个“上古大能”的眼神。
那是凡人,在仰望,一尊真正的,活生生的,神明!
“神……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楚嵩阳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操作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亢奋状态。
他穷其一生推演天机,最终却发现,有人,可以创造天机!
周玄策则是浑身冰凉,他想到了更多。
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
能让晏沧澜从虚无中重生,那也能让他的玄阁,让他的所有手下,在弹指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这已经不是维度上的碾压了,这是“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绝对掌控!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恐惧。
一种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的,极致的恐惧。
而萧衍之,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心中涌起的,是无与伦比的狂喜!
华夏,有神!
有这样一尊神明坐镇,何愁国运不昌?
何惧宵小作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由华夏主导的,超凡大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目光转向了在场唯一的“镇定剂”——老天师。
“老天师,您看……”
老天师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说道:“传我法旨,自今日起,龙虎山封山百年,凡我天师府弟子,非国之将倾,不得出山。”
“为何?”
萧衍之大惊。
老天师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屏幕。
“我等凡夫俗子,在这等神人面前,谈何修行?”
“从今天起,这世间的道,只有一个了。”
老天师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龙虎山封山百年?
这是什么概念?
龙虎山天师府,作为华夏道门正统的执牛耳者,千百年来,一直是华夏超凡界的定海神针。
老天师本人,更是当世公认的第一人,是所有超凡者心中的信仰和标杆。
可现在,这位当世第一人,在亲眼目睹了这一系列神迹之后,竟然要带着整个天师府,封山百年?
“老天师,万万不可!”
萧衍之急了,“如今正是大变局开启的关键时刻,华夏需要您,需要天师府坐镇啊!”
“坐镇?”
老天师自嘲一笑,“萧局长,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指着屏幕上那尊依旧在与九天罡风抗衡的三头六臂金身,又指了指高空中那只托着晏沧澜的金色巨手。
“有这位前辈在,还需要我龙虎山坐镇吗?我那点微末道行,在这位前辈面前,与三岁小儿的把戏,有何区别?”
“我之前说,晏沧澜的通天符箓是微末道行,是自取灭亡,现在看来,我又何尝不是井底之蛙?”
老天师的脸上,满是苦涩与落寞。
“我穷尽一生,自诩窥得天道一丝真意,今日方知,我所见之天道,不过是这位前辈脚下的一粒尘埃。”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超脱,是长生,是无上大道。可当真正的大道摆在面前时,我才发现,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封山,不是避世,是求道。”
老天师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等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去参悟今日所见的一切。与其在红尘中坐井观天,不如在山门内静悟神迹。或许百年之后,我龙虎山,能走出一条全新的,真正通往大道的路。”
萧衍之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老天师的话。
因为他知道,老天师说的是事实。
今日之事,对在场所有人的冲击,都是颠覆性的。
他们毕生建立的修行观,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强行重塑。
就像周玄策,此刻他已经从最初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
他执掌玄阁,玩弄权谋,布局黑白两道,为的是什么?
无非是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实力,更高的地位。
可当他看到那只金色巨手,可以随意创造和毁灭一切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毕生所追求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你的资源再多,能多过创造万物的前辈吗?
你的实力再强,能强过一捏碎天罚的前辈吗?
你的地位再高,能高过执掌生死的,神明吗?
“笑话……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周玄策低声喃喃,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孩子,自得其乐,还以为自己建造了多么了不起的王国。
结果海啸一来,一切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那位前辈,就是海啸。
不,他比海啸更可怕。
他可以随意掀起海啸,也可以让海啸退去,让沙滩恢复原样。
楚嵩阳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已经从那种癫狂的亢奋中冷静下来,但眼神却变得空洞。
他这一生,都在和“规则”打交道。
奇门遁甲,算的就是天地间的种种规则,然后利用规则,趋吉避凶。
可现在,他发现,有人,可以无视规则,甚至……
制定规则。
一个算盘打得再精的人,在能随时掀桌子,并且重新制定游戏规则的庄家面前,又能有什么胜算呢?
他毕生所学,瞬间变成了一门屠龙之技。
可这世上,根本没有龙,只有一个,养龙的,神。
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萧衍之心中一沉。
他知道,麻烦大了。
这位前辈的出现,是天大的机遇,但同时,也可能是一场天大的危机。
不是来自外部的危机,而是来自内部。
如果连华夏最顶尖的这批掌权者,都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和心气,那整个华夏超凡界,就等于垮了半边天。
“都给我振作起来!”
萧衍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垂头丧气,失魂落魄!你们还是执掌一方,威名赫赫的超凡议会元老吗?”
“老天师要封山求道,那是他的选择,是他对‘道’的追求!你们呢?你们也要学他一样,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吗?”
“周玄策!你不是一直想让你的玄阁,成为华夏第一的民间组织吗?现在神迹就在眼前,你不想着怎么去抓住机遇,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反而在这里自怨自艾,你这些年枭雄的城府,都喂狗了吗?”
“楚嵩阳!你不是自诩能算尽天下变数吗?现在最大的变数就在眼前,他能逆转时空,执掌造化,这其中蕴含的天机,难道不比你那些破烂古籍,更值得你去参悟吗?你乾元门要是能参透其中万分之一的奥秘,别说千年宗门,万年道统都有了!”
萧衍之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周玄策和楚嵩阳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是啊!
怕什么?
茫然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而这个“个高的”,现在看来,高得有点离谱,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心。
那他们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从这泼天的富贵里,分一杯羹啊!
周玄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想到,这位前辈出手救了晏沧澜,说明他并非冷血无情。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表现得好,态度够虔诚,也有机会得到前辈的青睐?
哪怕只是前辈随手漏下的一点点东西,都足以让他和他的玄阁,吃得盆满钵满!
楚嵩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逆转时空,重塑乾坤!
这简直就是天机术数的终极奥义!
如果能观摩,能研究,哪怕只是得到一星半点的指点,他乾元门的实力,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到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萧衍之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根弦,算是暂时续上了。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那只托着晏沧澜的金色巨手,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那只金色巨手,缓缓下沉,将掌心中沉睡的晏沧澜,轻柔地,放在了刚刚被修复好的749局总部大楼的楼顶天台上。
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珍贵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巨手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食指再次凌空一点。
一抹微不可查的金光,没入了晏沧澜的眉心。
“那是什么?”
周玄策下意识地问道。
“不知道……能量反应极其微弱,无法分析。”
技术员回答道。
老天师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什么神通道法。
那是一段信息。
一段关于“大荒囚天指”和“九天罡风”的,最本源的感悟!
这位前辈,不仅救了晏沧澜的命,修复了他的道基,甚至……
还给了他一场天大的造化!
“疯子……这个疯子……走了狗屎运了……”
老天师嘴里喃喃着,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以身试法,硬撼天威,九死一生,换来神明垂青。
这笔买卖,到底是亏是赚?
没人说得清。
但老天师知道,从今天起,晏沧澜,以及他身后的晏家,将不再是以前的晏家了。
做完这一切,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才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京城上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又创生万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以及全球数十亿的观众,都知道,这不是梦。
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随着那只手的出现和消失,悄然降临。
“局长,我们现在……要派人上去吗?”
一名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衍之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沉睡的晏沧澜,又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尊依旧在淮南死域上空,与漫天罡风对峙的三头六臂金身。
他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先不要惊动他。”
“让医护人员在楼下待命,准备最好的生命维持设备。”
“另外,立刻封锁总部大楼周边所有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
“还有,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将淮南渡劫事件的保密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神级!”
“所有相关信息,列为国家最高机密,任何未经授权的讨论和传播,一律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下达完一系列命令,萧衍之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真正的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何定义这位前辈?
如何与这位前辈接触?
如何处理这次事件带来的全球性影响?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因为他知道,他正在做的,是开创历史。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青年助理,突然递过来一个加密通讯器。
“局长,是最高层办公室的直线。”
萧衍之心中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接过了通讯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必须向这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解释清楚今晚发生的一切。
解释清楚,华夏的天空上,多了一位……
神。
“都说说吧,怎么看?”
在与最高层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绝密通话后,萧衍之挂断了通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已经从之前的震撼、狂热和茫然,逐渐沉淀下来,变得凝重而复杂。
神迹已经结束,但神明,仍在渡劫。
他们这些凡人,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局面。
“还能怎么看?跪着看呗。”
周玄策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萧局,我还是那个观点。这位前辈,虽然手段通天,但并非不讲道理。”
“他救了晏沧澜,就说明他认可了晏沧澜那种‘不退’的风骨。或者说,他欣赏这种胆敢向天亮剑的勇气。”
“这说明什么?说明前辈是有喜恶,有准则的。他不是冰冷的天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能摸清前辈的喜好,顺着他的意思来,好处,绝对少不了。”
周玄策不愧是枭雄心性,在最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旁观者,将自己代入到了“谋士”的角色中。
他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为这位“新君”,出谋划策,博取欢心了。
“周阁主所言有理。”
楚嵩阳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沉声说道:“我从另一个角度补充一下。”
“前辈重建总部大楼,修复晏老道基,用的是‘造化’之力。这是一种创造和修复的力量,充满了生机。而他捏碎天罚,用的却是纯粹的毁灭之力。”
“这说明,前辈的力量,是阴阳并济,生灭一体的。他既可以是救世的菩萨,也可以是灭世的明王。”
“他的态度,取决于我们。我们若心向光明,他便是守护神。我们若心生歹念,他便是催命符。”
楚嵩阳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确实,他们只看到了神迹的宏大,却忽略了那份随意抹杀天罚的霸道。
这位前辈,绝非什么烂好人。
“我同意。”
萧衍之点了点头,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老天师,“老天师,您怎么看?”
老天师缓缓睁开眼,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以往更加深邃的智慧。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只看到了表面。”
老天师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想过没有,前辈为什么要救晏沧澜?”
“因为他有风骨?因为他有勇气?”
老天师摇了摇头,“这些,或许有,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
萧衍之追问道。
“因为,晏沧澜的行为,取悦了他。”
老天师一字一句地说道。
“取悦?”
众人都是一愣。
这个词,用在神明身上,似乎有些……
不敬。
“没错,就是取悦。”
老天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尊金身的内心,“你们把前辈想象得太复杂了。或许在他看来,他与天劫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棋局,一场游戏。”
“而晏沧澜,就是那个在棋盘外,突然跳出来,给他的对手添堵的‘意外’。”
“这个‘意外’,虽然弱小,虽然鲁莽,但他的出现,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了一点。”
“所以,前辈随手给了他一点‘奖励’。”
老天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一直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摩神明的意图,却忘了,神明与凡人,看待世界的角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他们看来是九死一生的搏命,在前辈看来,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所以……前辈的态度是……”
萧衍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老天师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算计,我们的敬畏,我们的恐惧,在他眼中,或许与蝼蚁的奔波,并无不同。”
“他救晏沧澜,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他不理会我们,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资格,进入他的棋局。”
老天师的话,让刚刚燃起希望的周玄策和楚嵩阳,再次如坠冰窟。
没有态度,才是最可怕的态度。
这意味着,他们的一切行为,都可能是无用功。
他们永远无法确定,自己做的事情,是会得到奖励,还是会引来毁灭。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衍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什么都不要做。”
老天师给出了第二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安静的观众。”
“静静地看着,看着前辈如何渡过这最后的九天罡风劫,看着他,如何登临那无上的神座。”
“在他真正渡劫成功之前,我们任何的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打扰他的‘噪音’。”
“到那个时候,他还会不会像对待晏沧澜一样,给我们‘奖励’,可就不好说了。”
老天师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方向。
萧衍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向所有人,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第一,将我们刚才的所有推测,整理成最高级别的报告,立刻上报!”
“第二,从现在开始,749局进入最高静默状态。除了维持基本运转和情报收集,停止一切对外行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萧衍之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从我开始,所有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屏幕!”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前辈,渡劫成功!”
萧衍之的命令,被迅速而有效地执行了下去。
整个749局,这部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瞬间从高速运转的战备状态,切换到了前所未有的静默模式。
所有外勤人员被召回,所有正在执行的任务被暂停,所有对外的联络被切断。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掌控着华夏超凡力量的神秘机构,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而地下指挥中心,则成了整个华夏,乃至整个世界,最安静,也最“热闹”的地方。
安静,是因为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热闹,是因为屏幕上,那场旷日持久的神仙打架,终于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三头六臂的无上金身,在显化出最终形态后,便不再被动地抵御九天罡风的侵蚀。
他那六条手臂,同时动了!
一条手臂高举,掌心托着一轮虚幻的金色大日,将靠近的罡风,尽数焚烧殆尽。
一条手臂下压,掌心浮现一方黑色的大印,将涌动的地脉之气,牢牢镇压,防止其暴走。
一条手臂结成剑指,遥遥点出,万千金色剑气纵横交错,将成片的罡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条手臂握拳,平平推出,无匹的拳劲,撼动虚空,将无形无相的罡风,硬生生从虚空中打了出来。……
而他那三颗头颅,也各司其职。
居中的头颅,神色淡然,统揽全局,指挥着六臂的动作。
左侧慈悲的头颅,口诵真言,一道道金色的音符飞出,化作坚固的屏障,守护着法身本源。
右侧愤怒的头颅,则张开大口,猛地一吸,竟将大片的九天罡风,直接吞入腹中,用法相内的本源真火,强行炼化!
【卧槽!还能这么玩?直接生吞啊!】
【老祖宗的肚子是异次元空间吗?这都行?】
【太猛了!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之前那个雷霆巨人,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弟弟!】
【你们有没有发现,老祖宗好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怎么可能?那可是九天罡风啊!】
【但你看他的表情,真的很从容啊!感觉就像是在……打一套养生拳?】
网络上的弹幕,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慌,变成了如今的调侃和玩梗。
实在是这场面,已经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危机,在普通人看来,就跟表演没什么区别了。
而在指挥中心内,萧衍之等人,却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能感觉到,屏幕中的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他们千百次的恐怖法则。
淮南死域上空,那尊万丈高的三头六臂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缓缓收起了六条手臂,三颗头颅也重新合而为一。
最终,那顶天立地的万丈法相,开始缓缓缩小,光芒内敛。
一道身穿青衣,黑发披肩的修长身影,从光芒中,一步步走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
淮南死域上空,那尊比山岳还要雄伟,比太阳还要耀眼的三头六臂金色法相,在万众瞩目之下,开始发生变化。
他不再与那无形的九天罡风对抗,也不再释放那足以压塌天地的无上神威。
那六条威严盖世的手臂,缓缓收回,并拢于胸前。那三颗神态各异,分别代表着中正、慈悲与愤怒的头颅,也如同光影般交叠,重新合而为一。
万丈金光,开始向内收敛。
那庞大到极致的法身,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但又不是那种猛烈的爆开,而是一种极其柔和、平缓的收缩。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道韵,都朝着法相的中心,那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秒,他还是撑开天地的巨人。
后一秒,所有的光芒都已消失不见。
九天之上的雷云早已散尽,肆虐的罡风也平息下来,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天空蓝得像一块刚被洗过的宝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天劫,只是一场席卷全球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全球数十亿人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小小的,悬浮于半空的身影上。
当最后一道金光敛入体内,他的真实样貌,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衣,黑发随意披在肩头的身影。
他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俊朗到了极点,却又没有丝毫女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寡。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浩瀚的星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言不语,便有一种俯瞰苍生,万古唯一的淡漠与超然。
在他的头顶,那翻滚了数日的劫云,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化作了一片绚烂的华盖。
三朵虚幻的、由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庆云之花,在他头顶之上若隐若现,沉沉浮浮。
胸中五气流转,化作长虹,贯通天地,与头顶三花交相辉映。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这是古籍传说中,元婴圆满,即将踏入更高境界的极致异象!
这一刻,他就是天地的中心,他就是唯一的法则。
寂静。
然后,如同火山喷发,整个网络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是老祖宗本人?!】
【这么年轻?这不科学!这比我男神爱豆还帅啊!】
【骗人的吧?特效?这一定是国家搞出来的虚拟偶像!我不信!修成神仙的怎么可能是个小哥哥!】
【前面的,你家虚拟偶像能引动三花聚顶?能让天地法则给他当背景板?别秀智商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宣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完了,我感觉我要叛变了,本来我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我只想给老祖宗生猴子!】
【姐妹们,拔刀吧!情敌太多了!】
【这青衣,这黑发,这眼神我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百万字的仙侠小说了!】
女性观众彻底疯狂了,而男性观众则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一方面,他们被那张脸震撼到说不出话,另一方面,他们又被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所折服。
嫉妒?根本生不起这种情绪。
面对这样的人物,你只能仰望。
而就在此时,仿佛是为了回应所有人的猜测,一道空灵浩渺,不辨男女,却又清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华夏。
“吾名,顾长青。”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顾长青!
这位神秘大能,这位当世神明,终于有了名字!
“顾长青”三个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冲上了所有网络平台的热搜榜首,并且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接霸榜。
#顾长青#【神】
#老祖宗真容#【爆】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爆】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爆】
#妈妈我见到活神仙了#【爆】
京城,749局地下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道青衣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衍之的嘴巴半张着,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位前辈,会是如此年轻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年轻的议员喃喃自语,他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碎,“他看起来比我还小”
“小?”周玄策的脸色一片煞白,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声音干涩无比,“你管这叫小?你没看到他头顶的三花聚顶吗?你没感受到那股贯通天地的道韵吗?”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本能战栗。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流传于上古的传说。
返老还童,驻颜有术。
对于真正的大能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外貌,更是随心所欲。
这位前辈,可能已经活了千年,万年!
“楚门主,你算出来了?”萧衍之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失态,他猛地转头,看向了楚嵩阳。
楚嵩阳此刻的状态很奇怪,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那一片狼藉的龟甲铜钱,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可能卦象显示,无名无姓,无迹可寻为何会”
“天机被篡改了?不,不是篡改,是覆盖!他用自己的‘道’,直接覆盖了原有的天机!”
“顾长青顾长青”楚嵩阳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长青万古长青!好大的气魄!好一个顾长青!”
“他不是在渡元婴劫!”楚嵩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他在渡劫之前,就已经是元婴圆满!他这次渡的,是化神之劫!是褪去凡胎,成就神明之劫!”
化神!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上。
元婴,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那化神又该是何等存在?
“老天师”萧衍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他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在场唯一还算镇定的老天师。
老天师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线。
他看着屏幕中的顾长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向往,有落寞,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楚门主说的,或许是对的。”
“此等异象,此等道韵,早已超出了元婴的范畴。我辈修士,穷其一生所追求的终点,或许,仅仅是这位前辈的起点。”
老天师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彻底陷入了死寂。
起点。
这个词,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加令人感到绝望和无力。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为,他们毕生追求的大道,在人家眼里,连门都还没入。
“他他要做什么?”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屏幕上,那位名为顾长青的年轻神明,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看遍布全球的无人机镜头,也没有理会下方淮南死域的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无垠的宇宙深处。
然后,他伸出右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招。
动作随意,就像是召唤自家的宠物。
下一秒,让全球七十亿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一颗拖着长长焰尾的陨石,不知从何而来,划破了漆黑的宇宙,精准地,朝着顾长青伸出的手掌,坠落而来!
在无数卫星摄像头的捕捉下,在遍布全球的巨型屏幕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一颗直径至少在百米以上的巨大陨石,燃烧着熊熊烈火,拖着长达数公里的橘红色焰尾,如同一柄来自天外的审判之矛,撕裂了漆黑的宇宙背景,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直坠而下。
全球各大航天局的警报系统在同一时间被拉响,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在每一个指挥中心。
“警报!一级警报!检测到近地小行星,编号A7749,正在高速接近地球!”
“预测撞击点华夏,淮南地区!”
“撞击倒计时三十秒!”
“撞击当量预测相当于一千五百万吨TNT!足以摧毁一个中等规模的国家!”
“上帝!我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它!”
“它的轨道是突然改变的!就像就像是被人从外面拽进来的一样!”
白宫、克里姆林宫、唐宁街全世界的权力中心,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末日,降临了?
然而,与外界的恐慌截然不同。
华夏,749局地下指挥中心内,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主屏幕。
因为他们看得更清楚。
那颗足以毁灭文明的末日陨星,它的目标,不是淮南,不是华夏,甚至不是地球。
它的目标,只有那一个。
那个悬浮在九天之上,刚刚伸出手,做出一个“招手”动作的,青衣身影。
“他他把星星叫下来了?”
周玄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人力,如何能撼动星辰?
这已经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这是创世神才有的权柄!
“不是叫下来”楚嵩阳扶着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中已经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见证了终极真理的虔诚与迷醉,“是摘下来!”
“他以自身为道标,强行扭曲了宇宙法则!他不是在召唤,他是在‘拿’!就像我们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一样!”
“天啊天啊”
楚嵩阳这位乾元门门主,奇门遁甲的当世第一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毕生所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眼前神迹的注脚。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天机?
眼前之人,就是天机!
什么叫大道?
眼前之人,就是大道!
萧衍之的身体绷得笔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起了老天师刚才的话。
“他与天劫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棋局,一场游戏。”
现在看来,老天师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这哪里是游戏?
这分明是神明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随手修剪了一下花草,然后又觉得有些无趣,便从天上摘了一颗果子下来,准备尝尝味道。
而他们这些凡人,连花园里的尘埃都算不上。
轰——!
巨大的陨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终于冲入了大气层。
它与空气剧烈摩擦,燃烧得更加旺盛,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末日的橘红色。
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让淮南死域的地面瞬间玻璃化,方圆百里之内,空气被抽干,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
然而,这一切的毁灭,都在距离那道青衣身影百丈之外,戛然而止。
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他笼罩。
所有的火焰,所有的冲击,所有的法则,都在触碰到那层力场之后,被悄无声息地抹平,化为虚无。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青衣猎猎,黑发飘扬,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撼动。
然后,在全球数十亿人的注视下。
那颗直径百米,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陨石,就那样,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所有的动能,所有的热量,所有的法则,都在接触到他掌心的那一刹那,被彻底湮灭。
那颗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陨星,此刻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稍微大了一点的石头,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
他伸出左手,食指在那块“石头”上,随意地敲了敲。
“咔嚓。”
一声轻响。
坚硬无比的陨石,如同被敲碎的核桃。
外层的岩石结构迅速剥落,露出了里面闪耀着七彩光芒的星核。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在流转生灭的晶体。
磅礴浩瀚的星辰本源之力,从中散发出来。
顾长青看着手中的星核,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动作。
他张开嘴,将那块蕴含着一颗星辰本源的晶体,像吃糖豆一样,随口吞了下去。
“嗝。”
他甚至还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情。
“味道,一般。”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这一次,指挥中心内,再也没有人能站着了。
“扑通!”
周玄策第一个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除了早已盘膝坐下的老天师和死死撑着桌子的萧衍之外,所有议员,所有技术人员,全都瘫软在地。
他们的精神,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摘星辰,吞星核。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神话故事里,最夸张的篇章,都不敢这么写!
“完了”周玄策喃喃自语,“全完了跟这种存在作对,还谈什么谋划,谈什么未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要“抱大腿”、“博取欢心”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和幼稚。
你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想法吗?
你会在意一只蚂蚁,是想抱你的腿,还是想咬你一口吗?
不会。
你只会考虑,要不要一脚踩死它。
“不不对”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一直沉默的老天师,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们都错了。”
萧衍之猛地回头:“老天师,您您发现了什么?”
老天师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吞下星核后,正在闭目养神的顾长青。
“你们看他的状态。”
众人强忍着内心的崩溃,再次将目光投向屏幕。
只见顾长青悬浮在空中,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那是星核的能量正在被他炼化的异象。
他的气息,平稳,悠长,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
“有什么问题吗?”萧衍之不解。
“问题大了。”老天师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太‘稳’了。”
“稳?”
“对,稳。”老天师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想,一个人,如果刚刚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比如,渡过了化神之劫,又比如,随手摘了一颗星星。他该是什么反应?”
“应该是意气风发,神威浩荡,睥睨天下,对不对?”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换做是他们,哪怕只是修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都恨不得昭告天下,接受万众膜拜。
更何况是这种开天辟地般的壮举。
“可他呢?”老天师继续说道,“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从他显露真身,到宣告名讳,再到招来星辰,吞噬星核。他所有的行为,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吃饭喝水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
老天师的提问,让萧衍之等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是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装逼装到了极致?
不,不对。
那种由内而外,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平静,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真正视万物为等闲,视神迹为寻常的,绝对的超然。
“我明白了!”萧衍之的眼中,猛然爆发出一团精光!
“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或者说,他所处的那个‘世界’,那个‘层次’,做这些事情,就是家常便饭!”
萧衍之的推论,石破天惊!
让刚刚瘫软在地的周玄策和楚嵩阳,都猛地抬起了头。
“你是说”周玄策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是天外来客?”
“很有可能!”萧衍之越说,思路越清晰,“你们想,如果他真的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大能,他闭关了这么久,一出世,面对如今这个科技发达,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好奇,会惊讶,会不适应!他会去探查这个世界的变化,会去了解如今的格局!”
“可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面,没有多看一眼我们这些‘凡人’。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在两个地方。”
“一个是天道,他的对手。”
全球的国家,都生出了无能为力。
此时,他们只剩下听天由命。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却是唯一的,也可能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任何主动的行为,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可能引来无法预知的后果。
安静地当一个观众,至少,不会立刻激怒对方。
“萧局,真的就这么干等着?”周玄策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甘。
他是个枭雄,信奉的是人定胜天,是主动出击。
让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整个华夏的未来,都赌在对方的“心情”上,他做不到。
“不然呢?”萧衍之苦笑一声,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周阁主,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做什么?”
“派人去接触?派谁去?晏沧澜吗?他现在还在楼顶上昏迷不醒。就算他醒了,你觉得他有资格和那位对话吗?那位给了他一场造化,可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还是说,我们用武力威慑?”萧衍之指了指屏幕,“用核弹吗?先不说能不能打破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力场,就算能,你觉得一个能把陨石当零食吃的存在,会在乎核爆炸?”
“我怕我们的导弹还没飞出大气层,就被他一个念头,变成了一堆废铁!”
萧衍之的话,让周玄策彻底哑火了。
是啊,还能做什么呢?
在“神”的面前,凡人的一切手段,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我们就一直这么看着?”一名年轻的议员小声问道。
“对,就这么看着。”萧衍之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而且,要让全世界,都跟我们一起看!”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立刻给我接通全球超凡联盟的紧急通讯频道!”萧衍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召开最高级别的圆桌会议!”
“萧局,您这是”
“他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华夏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吗?”萧衍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现在,我就让他们看个够!”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华夏的天空上,多了一位什么样的存在。”
“我要让他们明白,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规则,变了!”
半个小时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由全球各大超凡组织最高领导人参与的视频会议,紧急召开。
当萧衍之将那段“抬手摘星辰,张口吞星核”的,经过最高精度渲染和分析的视频,投放在所有人的屏幕上时。
整个会议频道,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美利坚,圣盾兄弟会的会长,一个浑身肌肉如同钢铁浇筑,号称能硬抗坦克的壮汉,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
“Oh…My…GOd…”
他只能反复地,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三个字。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媲美合金的肉体,在那颗陨石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而那个华夏人,却把它当糖豆吃了。
这他妈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欧罗巴,圆桌议会的十二圣骑士,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信奉上帝,认为自己是上帝在人间的行者。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比他们圣经里描述的上帝,还要伟岸,还要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开始了动摇。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异能这是神权。”为首的亚瑟王后裔,一位金发碧眼,气质高贵的中年男人,声音干涩地说道。
俄国,西伯利亚训练营的“冬将军”,一个能徒手掀翻装甲车,在冰原上与巨熊搏斗的铁血硬汉,此刻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从那个青衣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威压。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他知道,只要对方一个念头,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就会瞬间崩溃。
东瀛,伊势神宫的大神官,一位穿着传统服饰,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者,在看到顾长青真容的那一刻,直接从蒲团上滑落,对着屏幕,五体投地,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天照大神在上天天神降世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狂喜。
恐惧于天神的威能,狂喜于,自己竟然有幸,能见证神迹。
类似的场景,在全球每一个角落上演。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超凡者们,此刻,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终于明白了,萧衍之召开这场会议的目的。
这不是炫耀,也不是威慑。
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一个,由华夏,由那位名为“顾长青”的神明,所主宰的时代。
“各位。”
终于,萧衍之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想,视频大家已经看完了。”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从现在开始,华夏将进入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任何未经允许,试图靠近淮南死域,或者对顾长青前辈进行探测、分析的行为,都将被我们视为最严重的挑衅,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还击。”
萧衍之的语气,冰冷而又强硬。
会议频道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驳。
开玩笑,这个时候去招惹华夏,去招惹那个能吃星星的大佬?
嫌命长吗?
“第二。”萧衍之继续说道,“我们不知道顾长青前辈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等待。”
“所以,我建议,在前辈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全球所有超凡组织,都保持最高级别的静默。停止一切冲突,收回所有外勤人员,封锁一切相关信息。”
“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去打扰一位神明的思考。”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圣盾兄弟会同意。”
“圆桌议会同意。”
“冬将军同意。”
“高天原同意。”
……
此时。
顾长青!
再次开口。
他这一次开口,震撼世界!
“谁在本座渡劫时,强行入府,扰吾飞升!”
一声质问。
传遍天下。
一时间。
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尤其是《千年探秘》栏目组。
当初林薇率领考古队,考古淮西古死域,众目睽睽之下,发掘仙府。
这是所有人共知的事情。
不过,她的父亲是将军,此事,便压了下来。
现在化神老祖渡劫,问罪。
天下人,谁能担责!
……
此时由全球各大超凡组织最高领导人参与的视频会议,紧急召开。
当萧衍之将那段“抬手摘星辰,张口吞星核”的,经过最高精度渲染和分析的视频,投放在所有人的屏幕上时。
整个会议频道,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指挥中心内,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报告!报告!检测到华夏西南部,昆仑山脉区域,出现剧烈的空间波动和高能灵气反应!”
“能量等级……无法估算!正在持续攀升!”
所有人心中一紧,猛地看向大屏幕。
只见屏幕一角分出来的全国能量感应图上,代表着昆仑山脉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并且迅速扩大!
“怎么回事?!”
萧衍之立刻站了起来,“是前辈又有什么动作了吗?”
“不是!能量源头不在淮南!就在昆仑山深处!”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里……那里之前是一片无人区,我们的地质勘探队去过,什么都没有!”
“把卫星图像接过来!最高分辨率!”
萧衍之果断下令。
很快,一副实时卫星图像被投放在主屏幕的另一侧。
只见巍峨的昆仑雪山之中,一处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山谷,此刻正绽放出万道霞光。
那光芒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地底,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片山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冰雪消融,泥土翻滚。
紧接着,一座座古老而宏伟的建筑,竟然就这么从地底,缓缓地“长”了出来!
那些建筑风格奇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完全不属于现代,甚至不属于历史上任何一个已知的朝代。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神话传说里搬出来的一样。
就在所有人被这凭空出现的一座巨大宫殿群惊得说不出话时,异变再起!
宫殿群最中央,一座高达数百米的白玉高塔顶端,一道粗壮得如同天柱般的金色剑气,猛然冲天而起!
那剑气撕裂云层,直入九霄,带着一股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锋利与霸道!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
又一位大能出世了?
“不……不对……”
老天师死死地盯着那道剑气,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这股剑意……虽然霸道,但……但它没有恶意。”
老天师的声音都在发抖,“它更像是一种……一种朝拜!一种……宣告!”
“朝拜?宣告?”
萧衍之完全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又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蜀山地区!蜀山地区出现大规模能量共振!万……万剑齐鸣!”
“立刻切换蜀山地区的监控画面!”
萧衍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昆仑山脉深处凭空冒出一座神话般的宫殿群,还射出了一道通天剑气,这已经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现在,连传说中的蜀山也出事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难道华夏所有沉睡的秘密,都要在这一天全部苏醒吗?
大屏幕上,画面迅速切换。
入眼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翠山脉,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这正是蜀山山脉的外围区域,749局在这里也布置有监控设备,但更深处的地方,因为磁场异常,现代设备很难深入。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顾不上欣赏风景了。
因为,就在那云雾最深处,最高的几座山峰之上,正上演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成千上万道光芒,从那些山峰的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那每一道光芒,仔细看去,都是一柄形态各异的古剑!
有宽厚的重剑,有灵巧的短剑,有霸道的阔剑,有纤细的长剑……
它们材质不同,光华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惊人的灵气波动。
这些剑,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由剑组成的海洋,将那几座最高的山峰彻底淹没。
它们没有互相攻击,也没有飞向别处,只是环绕着山峰,不断地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嗡鸣。
万剑齐鸣!
这四个字,清晰地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这已经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能够解释的了。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周玄策的脸色发白,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已经被反复敲碎了无数次。
先是顾长青渡劫,手摘星辰。
然后是昆仑地底冒出宫殿,剑气冲霄。
现在又是蜀山万剑齐鸣。
他这个在超凡世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枭雄,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进城,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它们……它们好像在呼应。”
楚嵩阳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两个并列的画面,一个是昆,一个是蜀山。
他指着昆仑那道顶天立地的金色剑气,又指了指蜀山那片盘旋的剑海,声音发颤地说道:“你们看,昆仑的剑气,是主干,是王!而蜀山的这些剑,像是臣子,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众人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昆仑的那道剑气,虽然只是一道,但其蕴含的剑意,是统御一切,霸道绝伦的。
而蜀山的万千飞剑,虽然数量众多,声势浩大,但它们的剑鸣声,却带着一种臣服,一种激动,一种……
找到了主心骨的喜悦!
“老天师,您怎么看?”
萧衍之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这位定海神神针。
老天师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应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老天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什么传说?”
萧衍之追问道。
“上古炼气士的传说。”
老天师的目光,从昆仑和蜀山的画面上扫过,最后,落回到了主屏幕中央,那个依旧在闭目养神的青衣身影上。
“古籍记载,上古之时,有大能者,游戏人间,传下道统。他们或留下一篇功法,或指点一个凡人,或随手扔下一柄断剑……这些,在当时看来,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举动。”
“但随着岁月流逝,千年,数千年过去,当初得到一篇功法的,可能就开创了一个仙门。当初被指点的那个凡人,可能就建立了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当初那柄断剑,可能就演化成了一方剑冢。”
老天师的话,让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衍之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那个推论:顾长青前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您的意思是……”
萧衍之的声音都在颤抖,“昆仑和蜀山的这些异象……都和顾长青前辈有关?”
“不是有关。”
老天师摇了摇头,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它们,就是前辈当年随手布下的棋子!”
“昆仑那道剑气,充满了开天辟地的霸道之意,我猜,那应该是前辈当年留下的一道‘剑种’。有人得到了这颗种子,建立了宗门,奉其为神,镇守至今。”
“而蜀山的万剑,我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是一处剑冢。或许是前辈当年的某个对手被他斩于此处,万千法剑崩碎,残留的剑意历经千年,形成了这万剑齐鸣的异象!”
“它们沉睡了数千年,一直在等待。直到今天,它们感应到了主人,感应到了那位缔造了它们的存在,重新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所以,它们苏醒了!”
“昆仑的剑气冲霄,是在向主人报到!”
“蜀山的万剑齐鸣,是在恭迎主人归来!”
老天师的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中炸开。
周玄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之前还想着,如果能抱上顾长青这条大腿,就能如何如何。
现在看来,他连抱大腿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数千年前随手布下的棋子,如今都成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存在。
他们这些凡人,在前辈的棋盘上,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楚嵩阳则是状若疯魔,他看着屏幕,又哭又笑,“我早该想到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化神之劫……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中的景象,怎么可能是一个孤零零的散修能达成的?”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华夏数千年的神话历史啊!”
是啊。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之前,把顾长青前辈,看得太简单了。
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位绝世强者,一位当世神明。
现在他们才明白,这位前辈,不仅仅是神明。
他,是华夏所有神话的源头!
是这片土地上,一切超凡力量的……
祖师!
就在整个指挥中心都沉浸在这种颠覆性的震撼中时,第三次警报,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警报声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凄厉!
“最高紧急警报!最高紧急警报!”
“东海海域!我国领海线边缘,检测到超巨型未知物体上浮!”
“根据声呐和引力波探测,其体积……其体积堪比一座……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
“什么?!”
萧衍之瞳孔猛地一缩。
一座城市大小的未知物体,从海底冒出来?
这又是什么?
难道是传说中的……
亚特兰蒂斯?
不对,那是西方的传说。
“快!切换画面!”
大屏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来自东海舰队某艘巡逻舰上传回的实时视频。
夜色下的海面,本该是平静的。
但此刻,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巡逻舰探照灯的光芒下,所有人都看到,远方的海平面,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什么东西,缓缓地“抬”了起来!
海水向两边疯狂退去,形成了一道道高达百米的水墙。
而在那被排开的海水中央,一座笼罩在五彩氤氲仙气之中的巨大岛屿,正破开水面,缓缓升起!
岛上亭台楼阁,仙宫殿宇,若隐若现。
有成群的仙鹤,在岛屿上空盘旋飞舞,发出清亮的鸣叫。
甚至能隐约看到,有身穿飘逸长袍的人影,在那些宫殿之间走动。
这一幕,如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指挥中心内,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那座仙岛,下意识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念出了两个字:“蓬……莱……”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昆仑和蜀山,还只是存在于武侠小说和民间传说中的地方,那么蓬莱仙岛,则是真正刻印在华夏民族血脉深处的神话图腾。
那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地方!
是秦始皇、汉武帝穷其一生,派遣无数方士出海寻找,都未能得见的无上仙境!
而现在,它就这么活生生地,从东海深处,冒了出来。
“咕咚。”
周玄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座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岛屿,声音都在打颤:“这……这也是前辈的手笔?”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那位能手摘星辰,视天劫如无物的顾长青前辈,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伟力,将一座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仙岛,从另一个维度,或者说从无尽的岁月里,重新召唤回人间?
“完了……全完了……”
圣盾兄弟会的会长布朗,在看到那座仙岛升起的视频回放后,彻底瘫坐在了他的指挥室里。
原本,在看到昆仑剑气和蜀山万剑的时候,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觉得,华夏或许是隐藏了一些古老的门派,就像欧罗巴也有一些传承悠久的骑士团和魔法家族一样。
虽然强大,但并非不可理解。
可当蓬莱仙岛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侥幸,都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什么古老门派,这不是什么魔法家族。
这是神话降临!
这是文明等级的碾压!
他们还在研究如何强化肉体,如何操控元素的时候,人家已经开始把神话传说当现实玩了。
这还怎么斗?
拿什么去斗?
“议长阁下,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圣骑士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的领袖,圆桌议会的亚瑟王后裔。
这位金发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优雅。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许久,才颓然地挥了挥手。
“怎么办?什么都不要办。”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传我的命令,所有圣骑士,全部返回圣殿,任何人不得外出。封锁所有消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议长,华夏那边……”
“华夏?”
亚瑟王的后裔苦笑一声,“从现在起,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华夏’了。我们,都只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普通居民而已。”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境外超凡组织首脑的心声。
当神明行走于大地之上,当神话照进现实,凡人所建立的一切秩序和国度,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京城,749局地下指挥中心。
萧衍之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作为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他不能慌,更不能乱。
“老天师!”
他快步走到老天师面前,神情无比凝重,“昆仑,蜀山,蓬莱……它们接二连三地出现,绝非偶然。它们都与顾长青前辈有关,而且,它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不错。”
老天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深邃,“它们在等前辈的‘谕令’。”
“谕令?”
“它们因前辈而生,为前辈而守。如今前辈归来,它们自然要前来觐见,聆听法旨。”
老天师解释道,“只不过,它们似乎也知道,前辈刚刚渡过化神大劫,正在稳固境界,所以不敢上前打扰。”
“昆仑的剑气,蜀山的剑鸣,蓬莱的现世,都是一种表态。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它们的‘主人’,也是向这个世界宣告——我们,回来了。”
萧衍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些神话宗门,就像是古代的诸侯,而顾长青,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
现在帝王归来,各路诸侯纷纷亮出旗号,前来朝拜。
这对华夏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挑战。
好事是,华夏凭空多出了无数强大到无法想象的臂助。
挑战是,如何处理好与这些“神仙邻居”的关系?
如何将他们,融入到现代社会这个体系中来?
总不能让他们御剑飞行,在城市上空到处乱窜吧?
总不能让他们起了争执,就在闹市区里斗法吧?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萧衍之头疼欲裂。
“萧局,你看!”
就在这时,楚嵩阳突然指着屏幕,惊呼一声。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昆仑山脉上空,那道冲天的金色剑气,开始缓缓收敛。
紧接着,从那座巨大的宫殿群中,飞出了数十道身影。
那些身影,个个脚踏飞剑,身穿古朴的白色剑袍,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但面容却如同中年人一般的老者。
他御剑飞行在最前方,神情肃穆,目光如电。
他们并没有飞向淮南,而是径直朝着749局布置在昆仑外围的一个临时基地飞去。
“他们要干什么?!”
周玄策紧张地站了起来,“是要对我们动手吗?”
“不像。”
萧衍之死死地盯着屏幕,沉声说道,“他们的速度不快,而且……没有杀气。”
正如他所说,那几十名昆仑剑修,飞到基地的上空后,便停了下来。
为首的白发老者,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严阵以待,架起了各种高科技武器的74-9局特工,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传回了指挥中心。
“凡尘俗世,何人主事?”
他的话,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雅言,发音佶屈聱牙。
指挥中心内,几名语言学家立刻开始紧张地分析和翻译。
很快,翻译结果就出来了。
“他在问,现在这个世界,是谁在管事?”
一名语言学家汇报道。
萧衍之心中一动。
来了!
与这些神话宗门的第一次接触,来了!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华夏未来的走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主通讯台前,对现场的负责人下令:“接通现场的扩音设备,把我的话,翻译成他们能听懂的语言,传过去。”
“是!”
萧衍之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华夏官方,749局局长,萧衍之,在此。”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和扩音,回荡在昆仑山谷之中。
半空中,那为首的白发老者听到回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凡尘俗世”之人,竟然能这么快就理解他的话。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再次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整个749局指挥中心,都彻底失声的话。
“昆仑剑派,当代掌门,李寒山,奉三千年前祖师遗命,镇守昆仑,不敢有违。”
“今感应到祖师天威再现,神威归位。我等使命已达,特来觐见。”
“敢问,祖师如今何在?”
轰!
祖师!
他竟然称呼顾长青前辈为“祖师”!
而且,是奉了三千年前的遗命!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天师的猜测,被证实了!
昆仑剑派,真的是顾长青前辈在三千年前,随手创建的!
三千年!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时间跨度!
在人类有记载的历史中,三千年,足以让无数王朝兴衰更替,让无数文明起落沉浮。
而对于昆仑剑派来说,这三千年,仅仅只是为了等待他们的祖师归来。
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忠诚和执着!
萧衍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狂跳,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道:“顾长青前辈,于淮南渡劫功成,如今,正在稳固境界。”
他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人面前,任何隐瞒都没有意义。
果然,听到“顾长青”这三个字,为首的李寒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动无比的神情。
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更是个个眼眶泛红,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顾长青……顾长青……”
李寒山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三个字,蕴含着世间最神圣的力量。
他猛地朝着淮南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昆仑剑派第三百六十一代掌门,李寒山,率门下弟子,恭迎祖师归位!”
他身后的数十名弟子,也齐刷刷地御剑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虔诚。
“恭迎祖师归位!”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昆仑山谷间久久回荡。
这一幕,通过镜头,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沉默了。
一个传承了三千年的神秘宗门,其实力深不可测,光是那一道剑气就足以让世界颤抖。
而就是这样一个宗门,从掌门到弟子,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竟然如此失态,如此虔诚地,隔着万里之遥,行此大礼。
那个名为“顾长青”的男人,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昆仑剑派掌门李寒山,率领门下弟子,隔空遥拜他们三千年前的祖师。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是核弹爆炸都无法比拟的。
它直接击溃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西方超凡者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如果说,顾长青手摘星辰,展现的是“神”的伟力。
那么,昆仑剑派的出现和朝拜,则证明了这位“神”,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着何等深厚、何等古老的根基。
他不是一个孤单的神。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一段被尘封的,长达数千年的神话历史。
而现在,这段历史,正在被重新掀开。
749局指挥中心内,萧衍之看着屏幕上,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姿势的李寒山等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749局,乃至整个华夏官方,与这些“出世”宗门的关系,必须重新定义。
他们不再是需要被监管,被限制的“超凡力量”。
他们是友军,是盟友,甚至……
是需要他们去仰望和服务的“前辈”。
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都沐浴在同一个“祖师”的神威之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自己人”。
想通了这一点,萧衍之的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他对着通讯器,再次下令,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尊敬。
“请翻译转告李掌门。”
“华夏官方,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炎黄子孙,欢迎昆仑剑派,重归尘世。”
“我等凡俗之辈,不知仙家规矩。若有任何需要,华夏官方,愿倾尽所有,全力协助。”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官方的身份,又放低了姿态,表达了足够的善意。
半空中,李寒山直起身子,听完翻译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小小的基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
“有心了。”
李寒山淡淡地说道,“我等此番出世,只为觐见祖师。待祖师法旨降下,我等自会定夺去留。”
“在此之前,我昆仑弟子,不会干涉凡俗之事,也请尔等,莫要随意踏足昆仑山门。”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门下弟子一挥手。
“回山,静候法旨!”
“是,掌门!”
数十道剑光,再次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云海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座宏伟的宫殿群,也再次被浓雾笼罩,渐渐隐去了身形。
昆仑,重归平静。
但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他们就这么走了?”
周玄策有些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们会提出什么要求,或者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什么的。”
“看来,我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嵩阳扶了扶眼镜,感慨道,“这些传承数千年的仙门,其心性,其格局,远非我等所能揣度。在他们眼中,或许真的只有‘祖师’这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不,他们不是不在乎,而是不屑于在乎。”
老天师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就像人,不会去在意脚下蚂蚁的领地和纷争一样。在他们眼中,凡俗世界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们唯一在意的,只有大道,以及那位……走在大道最前方的祖师。”
老天师的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当一个人的生命,是以“千年”为单位来计算的时候,世俗的一切,确实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萧局,蜀山那边,也有动静了!”
一名技术人员的报告,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屏幕上,蜀山地区的画面被放大。
只见那万千盘旋的飞剑,也如同昆仑的剑气一样,开始缓缓收敛,没入山体之中。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的修士,从最高的山峰上飞了下来。
他们的行动模式,和昆仑剑派如出一辙。
也是找到了749局在附近的一个观察哨。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许的青年道人。
他没有像李寒山那样,先问“何人主事”,而是直接对着观察哨,稽首行礼。
“蜀山剑派,当代掌教,云逍,见过各位道友。”
他的姿态,比昆仑的李寒山,要温和谦逊得多。
萧衍之不敢怠慢,立刻让现场人员回礼,并表明了身份。
青年道人云逍,在听到萧衍之的名字后,微微一笑。
“萧局长,贫道此来,并非要事。”
他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让人听着很舒服,“只是感应到祖师归位,我蜀山上下,万剑齐鸣,恐惊扰了世人,特来告知一声。”
“我蜀山一脉,与昆仑同源,皆出自祖师座下。只是我蜀山先辈,当年所得,并非剑种,而是一座‘诛仙剑阵’的残图。”
“三千年来,我蜀山历代掌教,都在参悟此阵,镇压山中剑冢的戾气。如今祖师归来,天道和鸣,剑冢戾气自消,万剑感念祖师恩德,故有此异象。”
云逍三言两语,就将蜀山万剑齐鸣的缘由,解释得清清楚楚。
诛仙剑阵!
听到这四个字,指挥中心内的楚嵩阳和老天师,都是浑身一震。
这可是只存在于《封神演义》这种神话小说中的无上杀阵啊!
虽然只是一角残图,但能让蜀山剑派研究三千年,其威力可想而知!
“云掌教客气了。”
萧衍之压下心中的震惊,客气地回应道,“蜀山与昆仑,皆为我华夏上古傳承,如今重现于世,是我华夏之幸。”
“贫道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云逍再次稽首,“祖师未有法旨之前,我蜀山弟子,亦不会踏出山门半步。告辞。”
说完,云逍便带着门人,转身离去,潇洒飘逸,不带走一片云彩。
有了昆仑和蜀山的表态,萧衍之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一大半。
看来,这些古老的仙门,虽然强大,但都非常守规矩。
他们的规矩,就是“祖师”的意志。
只要顾长青前辈不发话,他们就不会乱来。
这给了华夏官方,一个极其宝贵的缓冲期。
“现在,就剩下东海的蓬莱了。”
萧衍之将目光,投向了那座依旧在吞吐着五彩仙气的巨大岛屿。
相比于昆仑的霸道,蜀山的飘逸,这座从海底升起的仙岛,给人的感觉,是神秘,是缥缈。
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就在萧衍之思索之际,蓬莱仙岛,终于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那笼罩着岛屿的五彩仙气,开始向两边分开,形成了一条通往岛屿内部的通道。
紧接着,一叶扁舟,从通道中,缓缓驶出。
船上,站着一个身穿宫装,容貌绝美,气质端庄的女子。
她没有像昆仑和蜀山那样,去找749局的基地或者观察哨。
她的那叶扁舟,竟然直接无视了物理距离,只是在海面上轻轻一晃,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淮南死域的外围海域。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缩地成寸!
空间跳跃!
这位蓬莱仙子的手段,似乎比昆仑和蜀山的剑修,还要玄妙!
“她想干什么?她要直接去见前辈吗?”
周玄策紧张地问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天师刚刚才说过,前辈正在稳固境界,不宜打扰。
这位蓬莱仙子,难道不知道吗?
只见那宫装女子,将扁舟停在距离海岸线十里之外的海面上,便不再前进。
她没有看向淮南的方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京城的方位。
仿佛,她的眼睛,能够穿透千里之遥,直接看到这座指挥中心,看到萧衍之本人。
然后,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指挥中心的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通讯设备,而是直接用神念传音!
“蓬莱仙宫,当代宫主,霓裳,叩拜祖师。”
“我蓬莱一脉,不修剑,不修阵,只修丹道,侍奉上尊。”
“三千年前,上尊于东海讲道,随手点化一株仙草,便是蓬莱之始。”
“我等奉上尊遗命,于东海之渊,炼制‘九转还魂丹’,至今,已有三千年。”
“如今,丹已成,上尊归。霓裳特来复命。”
“此丹,乃是为上尊稳固化神道基所用。只是我一介女流,不敢惊扰上尊清修。”
“还请萧局长,代为通传一声。”
话音落下,那宫装女子素手一翻,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轻一抛,那玉瓶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在了距离她最近的一艘,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的华夏军舰的甲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京城的方向,微微颔首,便驾着扁舟,转身返回了蓬莱仙岛。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指挥中心内,萧衍之等人,却已经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给彻底震懵了。
又是上尊!
又是三千年!
蓬莱仙宫,竟然是顾长青前辈,随手点化的一株仙草所化?
他们花了三千年的时间,只为了给前辈炼制一炉丹药?
九转还魂丹!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绝对是神话传说中的无上仙丹!
而现在,这枚仙丹,就在那艘军舰的甲板上!
“快!快!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那艘军舰!保护好那个玉瓶!”
萧衍之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个疯狂的,但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蓬莱的仙子,不敢去打扰前辈。
她把这个“通传”和“献丹”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这……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又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这意味着,他,萧衍之,将成为第一个,能够与那位顾长青前辈,进行正式接触的人!
“立刻调动东海舰队,将‘海城号’护卫舰以及其周边一百海里范围,列为最高等级禁区!任何未经授权的船只和飞机,胆敢靠近,直接击落,无需警告!”
“命令‘海城号’,立刻返航!不,不要返航,直接开往淮南!在距离海岸线二十海里的地方待命!”
“另外,从749局总部,立刻派遣一支由宗师级高手带队的‘龙组’小队,乘坐最快的战斗机,前往‘海城号’,全程贴身守护那个玉瓶!确保万无一失!”
萧衍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他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激动,紧张,狂喜,还有一丝丝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机缘!
天大的机缘!
他做梦都没想到,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
昆仑的李寒山,蜀山的云逍,虽然也和749局进行了接触,但他们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礼节性的告知。
他们依旧高高在上,将自己定位为“方外之人”,与凡俗世界划清了界限。
但蓬莱的霓裳宫主,却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将那枚耗费了三千年时光炼制而成的“九转还魂丹”,交到了华夏官方的手里!
她将这个“向祖师献丹”的无上荣耀,转交给了他,萧衍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蓬莱仙宫看来,华夏官方,是有资格,成为“祖师”与他们这些仙门之间沟通的“桥梁”的!
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神话仙门的认可!
“萧局……你……你真的要去?”
周玄策看着状若癫狂的萧衍之,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那可是顾长青啊!
一个能把陨石当糖豆吃的存在!
虽然蓬莱的仙子说,那丹药是为前辈稳固境界所用,但谁知道前辈需不需要?
万一,前辈觉得被打扰了,心情不好,随手一巴掌拍过来……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要去!”
萧衍之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灼热得吓人。
“周阁主,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危险,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让我们,让华夏,真正能够站到前辈面前,说上话的机会!”
萧衍之指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闭目养神的青衣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昆仑,蜀山,蓬莱……这些仙门,为什么对前辈如此恭敬?因为他们是前辈三千年前留下的‘道统’!”
“他们与前辈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因果联系!”
“可我们呢?我们华夏官方,我们749局,在前辈眼中,算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算!我们只是这片土地上,新长出来的一茬庄稼!前辈可能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我们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老天师说得对,前辈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因为我们,还没有资格让他产生态度!”
萧衍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头上。
是啊,他们之前又是封锁消息,又是召开全球会议,又是宣布规则,搞得好像自己已经成了这位神明的“代言人”。
但实际上呢?
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这些蝼蚁的存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萧衍之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蓬莱仙宫,给了我们一个‘投名状’!一个让我们能够走到前辈面前的‘理由’!”
“这枚‘九转还魂丹’,就是我们的敲门砖!”
“不管前辈需不需要,吃不吃,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去了!我们把这个‘忠心’,给表了!”
“这是在向他,也是向昆仑、蜀山那些所有正在观望的仙门表明我们的态度!”
“我们华夏官方,愿意侍奉前辈,愿意成为连接仙与凡的纽带!”
萧衍之的这番话,振聋发聩。
周玄策和楚嵩阳,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萧衍之看的,比他们要远得多。
他不仅仅是想去“献丹”,他是在为整个华夏的未来,进行一场豪赌!
赌赢了,华夏将一飞冲天,真正成为这位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统领万仙,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神话时代!
赌输了……
没人敢想那个后果。
“我明白了。”
周玄策深吸一口气,他看着萧衍之,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一直觉得,萧衍之虽然有能力,但还是太过循规蹈矩,缺少了一点枭雄的魄力。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萧衍之不是没有魄力,他的魄力,隐藏在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最深沉的责任感之下。
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敢赌!
“萧局,我陪你去!”
周玄策沉声说道。
“还有我!”
楚嵩阳也站了出来,“我可以为你卜算吉凶,选择最佳的献丹时机!”
萧衍之看着他们,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你们都不能去。”
“为什么?”
周玄策和楚嵩阳都愣住了。
“你们一个,是隐龙阁的阁主,代表着华夏的地下秩序。一个,是乾元门的门主,代表着华夏的术法传承。你们的身份,太敏感了。”
萧衍之解释道:“这次去献丹,我只能代表‘官方’,代表‘凡俗’。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展现我们的诚意和‘无害’。”
“而且,总部需要有人坐镇。万一……万一我回不来,749局,还有整个华夏的超凡世界,就都交给你们了。”
萧衍之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周玄策和楚嵩阳,却听得眼眶发红。
“萧局……”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萧衍之摆了摆手,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天师。
“老天师,您觉得,我此行,该注意些什么?”
老天师看着萧衍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赞叹和敬佩。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萧衍之,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萧局长,你此行,不是为了你自己,也不是为了74a9局,而是为了我华夏亿万生民,为了这片土地的未来。”
“贫道,没有什么能指点你的。”
“贫道只能告诉你八个字。”
“心怀赤诚,不问吉凶。”
萧衍之心中一震,他对着老天师,郑重地回了一礼。
“多谢老天师指点,衍之,明白了。”
说完,他转过身,再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朝着指挥中心外走去。
“备机!目标,东海!”
他的背影,决然而又坚定。……
与此同时。
在华夏广袤的土地上,那些不为人知的深山大泽,古老村落之中。
一个个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家族,也因为顾长青的出现,而苏醒了。
北方,长白山深处。
一个世代以采参为生的古老村落里。
村中最年长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他那间破旧的木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淮南的方向,泪流满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天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先祖在上!三千年了……三千年了!我姜家,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他身后,整个村子,无论男女老少,都跟着跪了下来,神情激动而又虔信。
他们,是上古炎帝神农氏的后裔,体内流淌着一丝稀薄的神农血脉。
他们的先祖,曾追随过一位名为“顾长青”的大能,学习辨识草药,治病救人之术。
那位大能,便是他们世代供奉的“药祖”。
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长白山的灵药,等待药祖的归来。……
西南,十万大山之中。
一个与世隔绝的苗寨里。
当代最美的苗女,也是最强的“蛊女”,放下了手中的情蛊,怔怔地看着头顶那轮并不存在的太阳。
她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变得活跃,变得温顺。
她体内的本命金蚕蛊,正激动地颤抖着,仿佛在朝拜着什么。
她翻开了一本用兽皮制作,只有历代圣女才能阅读的古老典籍。
在典籍的开篇,记载着一段神话。
“上古之时,有天神降世,名‘长青’。神见南疆子民,为瘴气毒虫所苦,心生怜悯。遂传下‘御蛊之术’,以毒攻毒,以虫克虫。并留下一只‘九天金蚕’,镇压南疆万蛊,庇佑我族。”
“神言:待我归来之日,金蚕自会朝拜。”
苗族圣女合上典籍,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她走到寨子中央的祭坛,对着淮南的方向,盈盈一拜。
“南疆苗族,第七十七代圣女,阿幼朵,恭迎天神归位。”
淮南古死域。
顾长青的目光,转向了华夏的四面八方。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正在苏醒。
昆仑山,那道冲霄的剑气。
蜀山,那万剑齐鸣的剑意。
东海,那座缥缈的仙岛。
还有,长白山的神农血脉,南疆的九天金蚕,以及……
京城里,那个守着“人皇印”的老书童。
这些,都是他三千年前,游戏人间时,随手布下的一些闲棋。
有的是为了好玩,有的是为了一时兴起,有的是为了某个实验。
他本以为,三千年岁月流逝,沧海桑田,这些棋子,大多应该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却没想到,它们,竟然都还在。
而且,还都发展得……
有模有样。
“倒也……有趣。”
顾长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
下一秒。
一道浩渺、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温和的意志,以他为中心,瞬间传遍了整个华夏!
这道意志,没有声音,没有文字。
但所有接收到这道意志的生灵,无论是昆仑的剑修,蜀山的道人,蓬莱的仙子,还是那些隐世家族的后裔,都在一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那是一个字。
“来。”
一个简单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谕令。
轰!
在接收到这道谕令的瞬间。
整个华夏,彻底沸腾了!
昆仑山。
刚刚返回山门的李寒山,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祖师的法旨!”
“所有弟子听令!随我……觐见祖师!”
“是!”
数百道剑光,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迅猛,从昆仑仙宫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洪流,朝着淮南的方向,破空而去!
蜀山。
正在打坐的云逍,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祖师召见!”
“传我号令,开启‘两仪微尘阵’!所有长老,随我挪移虚空,前往淮南!”
“遵掌教法旨!”
蜀山之巅,一座巨大的太极图阵,缓缓浮现,光华流转。
云逍带着数十名蜀山长老,一步踏入阵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们已经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天空。
东海。
刚刚返回仙岛的霓裳宫主,感受着那道熟悉的意志,绝美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上尊……认可了。”
她转身,对着岛内无数正在翘首以盼的宫装女子,轻声说道:“随我,恭迎上尊。”
整座蓬莱仙岛,再次绽放出五彩霞光,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在海面上移动起来。
它的目标,赫然也是淮南!
京城,四合院内。
正在指挥家族子弟,开启祖祠的陈家老爷子,身体一僵,随即老泪纵横。
“主人……主人他老人家,还记得我……还记得我们陈家!”
他擦了一把眼泪,对着院内的所有人,大声喝道:“不等了!所有人,立刻随我动身!前往淮南!”
“我们要去,迎接我们的主人回家!”
……
这一刻,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传承千年的仙门,还是隐姓埋名的古老家族。
无论是深山里的采药人,还是苗寨里的蛊女。
所有与顾长青有一丝因果联系的存在,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道神圣的谕令。
然后,他们没有任何犹豫,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一道道剑光,划破长空。
一座座仙岛,横渡大海。
一个个古老的身影,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缩地成寸,挪移虚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淮南!
这一天,全球所有国家的卫星,都捕捉到了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成千上万道高能量反应,从华夏各地升起,如百川归海一般,涌向淮南。
那场面,比之前顾长青渡劫,还要宏大,还要壮观!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表演。
而是一场,波及了整个华夏的……
万仙来朝!
那些刚刚被萧衍之镇住的境外超凡组织,在看到这一幕后,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那不是一个神。
那是一个,创造了无数神明与仙人的……
众神之王!
而在淮南死域的中心,那无数道光华汇聚的目的地。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仙门掌教,家族族长,在抵达距离顾长青百里之外的地方,便纷纷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继续靠近。
而是不约而同地,从天空中降落,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和光华。
然后,他们整理衣冠,神情肃穆,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悬浮在天空中的青衣身影,走了过去。
最后,他们在距离顾长青十里之外,停下了脚步。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足有数千之众。
每一个人,都气息渊深,道韵流转,放到外面,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称宗做祖的存在。
但此刻,他们都像最虔诚的信徒,最恭顺的晚辈。
昆仑掌门李寒山,走在最前方。
他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眼眶泛红,嘴唇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跪倒在地。
“昆仑剑派,第三百六十一代不肖弟子,李寒山……”
“率昆仑上下,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恭迎老祖……归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自豪。
随着他的下跪,他身后,蜀山掌教云逍,蓬莱宫主霓裳,陈家老爷子……
所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蜀山剑派,恭迎老祖归来!”
“蓬莱仙宫,恭迎上尊归位!”
“长白姜家,恭迎药祖归来!”
“南疆苗寨,恭迎天神归位!”
“京城陈氏,恭迎主人回家!”
“……”
一声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冲天而起,震散了云霄,摇动了天地!
“恭迎老祖归来!!!”
这一刻,万仙来朝,俯首叩拜!
整个世界,为之失声。
“海城号”护卫舰的甲板上,萧衍之和所有官兵,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心神还处于极度的震撼和狂喜之中。
转眼间,又亲眼目睹了这“万仙来朝”的宏大盛景。
那一个个传说中的人物,昆仑掌门,蜀山掌教,蓬莱宫主……
那一个个只存在于古籍和神话中的宗门与家族……
此刻,都如同最卑微的尘埃,跪伏在那个青衣身影的脚下,高呼着“恭迎老祖归来”。
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双重冲击,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一名年轻的龙组成员,喃喃自语。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这就是前辈的……真正面目吗?”
萧衍之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尽可能地高估了顾长青前辈的实力和地位。
他以为前辈是一位隐世不出的神明,一位站在修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前辈不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他,就是那座金字塔!
这些所谓的仙门,所谓的家族,都只是他这座金字塔上的一块块砖石而已。
“萧……萧局……”
“海城号”的舰长,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现……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过去拜见一下?”
他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渴望。
能够亲眼见证这般神迹,已经是三生有幸。
如果能像那些仙人一样,上前去叩拜一番,那简直是死而无憾了。
“不许动!”
萧衍之立刻回过神来,厉声喝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那同样蠢蠢-欲-动的心。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萧衍之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些气息恐怖的身影,眼神无比清醒。
“他们,是前辈的‘门人’,是‘弟子’,是‘家臣’!他们与前辈之间,有传承,有因果!他们前来朝拜,是理所应当!”
“而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凡人,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我们的身份,决定了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只知道一味地叩拜!”
“前辈将那枚仙丹化作灵雨,赏赐给我们,而不是直接让我们吃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前辈认可了我们的‘身份’!他是在告诉我们,守好你们的岗位,做好你们分内的事!”
萧衍之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
他们是军人,是国家的守护者。
他们的职责,是保家卫国,是维护秩序。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神明降临,他们的职责,也不会改变。
“传我命令!”
萧衍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所有单位,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执行警戒任务!”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朝拜神明!而是为神明,守好这片人间!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了这场三千年未有的重逢!”
“是!”
甲板上,所有官兵,齐声怒吼。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狂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豪。
他们挺直了腰杆,重新拿起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域和天空。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以他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那些仙人造成任何威胁。
但,这是他们的职责!
也是那位前辈,默认的,他们的位置!……
京城,749局地下指挥中心。
留守的周玄策和楚嵩阳等人,通过遍布全球的监控设备,将这“万仙来朝”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良久,周玄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震撼,都吐出去。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我之前,还想着给前辈当谋士,博取欢心……”
“我现在才明白,我连给前辈的家臣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
他周玄策,自诩为一代枭雄,玩弄权谋,搅动风云。
可他所有的算计,在眼前这绝对的力量,和横跨三千年的布局面前,都显得像个笑话。
“周阁主,不必妄自菲薄。”
一旁的老天师,缓缓开口。
他的脸上,虽然也充满了震撼,但眼神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仙人有仙人的道,我们凡人,也有凡人的路。”
“你没看到吗?萧局长他们,就没有去跪拜。”
老天师指着屏幕上,那艘依旧在远处海域尽忠职守的护卫舰。
“前辈认可了他们的‘职责’,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我们……我们也有自己的用处?”
周玄策愣愣地问道。
“当然。”
老天师点了点头,“仙人高居九天,不理俗务。但这人间,总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亿万生民的衣食住行,这社会的发展和运转,仙人们会管吗?他们不会,也不屑于管。”
“而这,就是我们的‘道’,也是我们的机会。”
“萧局长已经为我们,走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他用自己的行动,为我们华夏官方,在前辈的面前,争取到了一个‘人间管理者’的身份。”
“接下来,就看我们,如何将这个身份,坐稳,坐实了。”
老天师的话,让周玄策和楚嵩阳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对啊!
他们虽然不能像那些仙门一样,去修仙问道。
但他们可以成为仙人在人间的“大管家”啊!
这个定位,虽然听起来没有那么高大上,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无可替代的位置!
“我明白了!”
周玄策猛地一拍大腿,他眼中的颓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干劲。
“老天师说得对!仙人们负责貌美如花,我们负责赚钱养家!不,是他们负责神仙打架,我们负责后勤保障!”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华夏,聚焦在淮南!那些境外势力,虽然被吓破了胆,但难保不会有什么小动作!”
“还有国内,这么大的动静,消息已经不可能再封锁了!网络上,民间,肯定已经炸开了锅!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安抚民心,这都是我们必须立刻去做的事情!”
周玄策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再去纠结自己和仙人之间的差距,而是立刻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开始思考问题。
“楚门主!”
他看向楚嵩阳,“你立刻组织人手,将所有出世的仙门和家族,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资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老天师!”
他又看向老天师,“您德高望重,与道门渊源深厚。恐怕,还需要您老人家,出面去和一些本土的修行宗派,沟通一下。现在这种时候,决不能让他们出来添乱!”
“还有,技术部门!给我把信号掐断!”
“什么?”
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愣住了。
“我说,把所有对淮南地区的非官方直播信号,全部掐断!”
周玄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么大的事,这么神圣的场面,岂能让那些阿猫阿狗的媒体,随意拍摄,胡乱解读?”
“从现在开始,由我们,由华夏官方,来进行全球独家直播!”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通过我们的镜头,来看这场万仙来朝的盛会!”
“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谁,才是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我要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规则,由谁来定!”
周玄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枭雄的霸气和果决。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被他的这股气势所感染,沉寂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是!”
所有人齐声应和,立刻行动了起来。
庞大的国家机器,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再次以一种更加高效,更加精准的方式,运转了起来。
很快,全球网络上,所有关于淮南地区的私人直播链接,全部失效。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华夏官方媒体,推出的,名为“见证神迹”的全球同步直播间。
直播间的画面,正是由749局的最高清卫星,和部署在淮南外围的无数高清摄像头,所拍摄到的,最清晰,最宏大的场面。
一瞬间,全球数十亿的网民,蜂拥而入。
当他们看到那如同史诗画卷一般的“万仙来朝”时。
当他们看到那一个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人,跪伏在地,虔诚叩拜时。
当他们看到那个悬浮在万仙之上,如同天地中心的青衣身影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弹幕,所有的评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和仰望。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启。
一个,属于神明的纪元。
一个,由华夏,由那个名为“顾长青”的存在,所主宰的……
神话时代!
全球直播的开启,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最初的死寂过后,是席卷全球的,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那是……那真的是神仙吗?”
“飞……飞在天上的!他们都在飞!还踩着剑!”
“那个白头发的老爷爷,是昆仑派的掌门?我昨天还在一本盗版武侠小说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跪下了!他们都跪下了!向着那个……那个青衣服的小哥哥!”
“他就是顾长青吗?!啊啊啊啊!他睁开眼睛了!他比照片上还帅!我死了!”
“这不是特效!这不是电影!华夏官方的直播!这是真的!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
网络上,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语言的社交平台,都在一瞬间,被“顾长青”和“万仙来朝”这两个词条,彻底刷屏。
全球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致的辉煌。
以淮南为中心,万仙来朝。
那一道道划破天际的剑光,那横渡东海的仙岛,那一个个气息渊深,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此刻都卑微地跪伏于地。
他们朝拜的中心,是那个悬浮于空的青衣身影。
他就是神话的源头,是这片土地一切超凡的祖师。
“我的上帝!这是真正的神迹!我必须承认,华夏的神,比我们的上帝,看起来要……要威严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神了,这是众神之王!King Of GOdS!”
“从今天起,我宣布,我就是顾长青前辈最忠实的信徒!谁有华夏语的入门教程?我要学中文,我要去华夏朝圣!”
“楼上的别傻了,你以为是旅游吗?没看到那些仙人吗?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网络上,全球的民众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崇拜之中。
他们见证了历史,见证了神话降临现实。
而华夏的民众,更是挺直了腰杆,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那是我们的神!是我们华夏的祖师!
京城,749局指挥中心。
周玄策和楚嵩阳等人,也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之中。
“我们成功了!”周玄策激动地一拍桌子,“我们赌对了!萧局的判断完全正确!我们官方,已经在这场神话盛宴中,占据了一个无可替代的位置!”
老天师也抚着胡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华夏,从此将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这普天同庆,全球瞩目的巅峰时刻。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接受着万仙朝拜的青衣身影,顾长青,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但一道冰冷、威严,充满了无上杀伐之意的质问,却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全世界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响彻起来!
“谁在本座渡劫时,强行入府,扰吾飞升!”
轰!
这道声音,不像之前那般空灵浩渺,而是带着一股实质性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瞬间,全球网络上那数以亿计的,沸腾的弹幕和评论,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刚刚还狂热无比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被浇了一盆来自九幽地狱的冰水,从头凉到脚。
问罪!
老祖,在问罪!
是谁?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样一位存在渡劫飞升的时候,去打扰他?
这是想死,还是想带着全世界一起陪葬?
指挥中心内,周玄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糟了!”
他不是傻子,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件事。
那件被他,被华夏官方,动用了一切力量,强行压下去的事情。
《千年探秘》栏目组……淮西古死域……发掘仙府……
林薇!
“噗通”一声,周玄策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们刚刚还在为华夏官方争取到的“人间管理者”身份而沾沾自喜。
可他们忘了,他们自己这边,就有一个天大的篓子,还没捅破!
现在,正主找上门来了!
而比749局反应更激烈的,是淮南现场,那跪伏于地的数千仙人!
在听到顾长青那充满杀意的质问时,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股冲天的煞气,从他们身上,轰然爆发!
“什么?!”
昆仑掌门李寒山猛地抬起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冰霜,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竟有人敢在祖师渡劫之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找死!”
蜀山掌教云逍,那飘逸出尘的气质,也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他身后的长剑,发出了刺耳的嗡鸣,仿佛随时都要出鞘,斩尽一切!
蓬莱宫主霓裳,那张绝美的容颜,更是冷若冰霜。
“无论是谁,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蓬莱,必将其神魂碾碎,方解心头之恨!”
他们等了三千年!盼了三千年!
好不容易等到祖师归来,竟然有人敢在最关键的时刻,去惊扰祖师?
这是对祖师的大不敬!
更是对他们这些守候了三千年岁月的门人弟子,最大的羞辱!
不可饶恕!
绝对不可饶恕!
数千名仙门强者,那汇聚在一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化作了一片血色的阴云,笼罩在淮南的上空。
整个华夏,不,是整个地球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全球直播间前,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些所谓的“仙人”,不光有仙风道骨的一面。
当他们的“祖师”受到触犯时,他们,就是最可怕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海城号”护卫舰上。
刚刚还在为职责和荣耀而挺直腰杆的官兵们,此刻在这股恐怖的杀意面前,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萧衍之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比周玄策,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初,就是他,亲自下令,封锁了所有关于林薇考古的消息,并且将林薇保护性地“隔离”在了京郊的一家高级疗养院里。
一方面,是因为林薇的父亲,林振国将军,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于国有大功。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谁也无法确定,那座所谓的“仙府”,和这位渡劫的前辈,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前辈,亲自问罪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死死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是主动交待,还是……
不,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隐瞒和侥幸,都是在自取其辱!
“立刻联系总部!”萧衍之对着身旁的通讯兵,用嘶哑的声音吼道,“马上查清楚,《千年探秘》栏目组的所有人,现在都在哪里!尤其是林薇!我要她现在的位置!立刻!马上!”
萧衍之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回了京城的749局指挥中心。
周玄策一个激灵,从瘫坐的状态中猛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惧和绝望的时候。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补救!
“技术部门!”周玄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立刻调出《千年探秘》栏目组的所有资料!那次淮西古死域考古行动的全部原始影像!一帧都不能少!”
“是!”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从刚才的呆滞中惊醒,庞大的情报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一段段尘封的视频资料,被投放在了大屏幕的一侧。
画面中,正是当初林薇带领着考古队,在淮西古死域进行发掘的场景。
他们无视了外围749局特工的警告,动用各种设备,强行打开了那座被他们误认为是“汉代王侯大墓”的地下建筑。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林薇当时脸上的那种狂热和执着。
她站在那座青铜门前,意气风发地对着镜头说道:“历史的真相,就在我们眼前!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我们探索未知的脚步!”
这段视频,在当时看来,或许是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环的宣言。
但此刻,在全球直播的背景下,在顾长青那冰冷的质问声中,再次被播放出来。
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的刺耳,那么的愚蠢,那么的……罪该万死!
“就是她!”
“我认得这个女人!她是《千年探秘》的主持人,叫林薇!”
“原来是她!就是她闯进了老祖的家?还在老祖渡劫的时候?”
“我的天啊!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考古吗?这他妈是刨人家祖坟啊!”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这个蠢女人,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全球的网络,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的愤怒。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对神明降临感到敬畏和狂热。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对这个胆敢触怒神明的凡人,感到了最深切的恐惧和憎恨!
#林薇必须死#
#向华夏神明谢罪#
一个个血淋淋的话题,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冲上了全球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林薇的照片,她的履历,她的家庭背景,在愤怒的网民和各国情报机构的合力下,被扒得一干二净。
京城,某高级疗养院内。
一间安静的病房里,一个面容憔悴,但依旧能看出昔日风采的女人,正呆呆地看着墙上的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华夏官方的全球直播。
她看到了万仙来朝的盛景,看到了那个如同天神般的青衣身影。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在考古现场,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不……不是的……”
林薇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手中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发掘了一座比较特殊的古墓。
她一直以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让她和所有队员都陷入昏迷的“意外”,只是因为墓穴中的未知气体。
她被送到这里“疗养”,也被告知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她甚至还在为自己的考古发现,可能会改写历史而感到自豪。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
当她亲眼看到神话降临,当她听到那句问罪之言。
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
那不是什么王侯大墓!
那是仙府!
是一位活生生的,正在渡劫飞升的仙人的洞府!
而自己,就像一个无知又狂妄的强盗,一脚踹开了人家的大门!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
749局指挥中心。
“找到了!”技术人员大声报告,“林薇,目前就在京郊的‘玉泉山疗养院’!我们的人一直在外面守着!”
“还有栏目组的其他人,也都处于我们的监控之下!”
周玄策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的脸。
“周玄策!”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想干什么?全球直播,公布考古影像,你们是想把林薇,把我们军方的脸,都丢到全世界去吗?!”
“立刻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把所有关于林薇的资料,都给我撤下来!”
周玄策看着屏幕上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认识这个男人,林振国,华夏最年轻的几位上将之一,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他,也是林薇的父亲。
“林将军。”周玄策的声音,异常沙哑,“现在,已经不是脸面的问题了。”
他指了指主屏幕上,那片笼罩在淮南上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色杀气。
“您看到了吗?那数千仙门,都在等着一个交代。”
“您再听听……”周玄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老祖……他老人家,还在等着我们回话。”
“一个交代?什么交代?”林振国怒喝道,“我女儿只是在履行她的工作职责!她为国家发现了重要的历史遗迹,她有功!无过!”
“有功?”周玄策惨笑一声,“将军,醒醒吧!时代变了!”
“那不是历史遗迹!那是仙人的家!我们,不,是您的女儿,在人家渡劫飞升的时候,踹开了人家的大门!您管这叫有功?”
“你!”林振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周玄策也豁出去了,他红着眼睛,对着屏幕咆哮道。
“林振国!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如果不能给老祖一个满意的答复,别说你一个将军,就算把我们整个华夏官方都填进去,都不够他老人家一巴掌拍的!”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那些仙人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昆仑的剑,已经快要压到我们头顶了!你拿什么去挡?用你的坦克,还是你的导弹?!”
周玄策的这番咆哮,让整个指挥中心,都陷入了死寂。
也让电话那头的林振国,彻底沉默了。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麾下的百万雄师,在那些能够御剑飞行,横渡虚空的存在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淮南现场,昆仑掌门李寒山,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顾长青,而是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遥遥地,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下一秒,他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响彻。
“吾,昆仑剑派李寒山,限尔等,一个时辰之内,将那名为‘林薇’的罪人,交到祖师面前!”
“否则……”
李寒山顿了顿,他身后的古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我昆仑之剑,将亲自前往京城,问罪!”
李寒山的最后通牒,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京城的上空,轰然炸响!
昆仑之剑,将亲自前往京城,问罪!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传承了三千年,刚刚才向世界展露了冰山一角的恐怖宗门,最直接,最霸道的宣告!
749局指挥中心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那名刚刚还在和周玄策争论的政府高官,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玄策则是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来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这些仙门,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这些凡人讲道理,讲程序。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祖师受辱,罪人必须死。
你们官方交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不交?
那我们就自己来拿!
顺便,把你们这些胆敢包庇罪人的凡人朝廷,也一并给掀了!
“完了……全完了……”楚嵩阳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他喃喃自语,“一个小时……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这听起来,是何等的荒谬,又是何等的……现实。
“立刻召开最高紧急会议!”周玄策猛地睁开眼睛,对着身旁的联络员吼道,“把李寒山的最后通牒,原封不动地,传达给每一位最高领导人!”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749局,甚至不是林将军能够决定的了!”
“这是国运之争!是生死存亡之刻!”
……
与此同时,京城某座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内。
林振国失魂落魄地挂断了通讯。
周玄策的咆哮,李寒山的通牒,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戎马一生,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敌人没面对过?
他从未怕过。
可是今天,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国家,滑向深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想要调动自己麾下的部队,想要做些什么。
可他的手,却在拨号盘上,停住了。
调动部队?
去干什么?
去和昆仑的剑仙打仗吗?
他眼前浮现出直播画面里,那道从昆仑山冲天而起,撕裂云霄的金色剑气。
他麾下最精锐的装甲师,最先进的战斗机,在那道剑气面前,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被碾成齑粉。
那是不同维度的力量。
凡人的武器,在神明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叮铃铃……”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振国木然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的一位老战友,如今同样身居高位。
“老林!”对方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你都听到了吧?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为了国家,为了大局……你……你得想开点!”
林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林,你听我说!”对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忍,“我已经听说了,最高层正在紧急商议,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为了保全你,也为了给林家留下一丝血脉,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站出来,和林薇……划清界限!”
“你放心,只要你表了态,国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林家的其他人,我们也会尽力保全……”
“够了!”
林振国猛地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是我女儿。”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挂断了电话,仿佛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地靠在椅子上,这位一生铁骨铮铮的将军,眼角,第一次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划清界限?
让他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换取家族的保全?
他做不到。
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他这个父亲,这个将军,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林振国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他的女儿,林薇。
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薇薇……”
“爸。”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哭泣,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爸,我都看到了。”
林振国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薇薇,你别怕,爸爸在,爸爸会想办法……”
“爸,别骗我了。”林薇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是我闯的祸,我自己来承担。”
“你……你想干什么?”林振国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爸,对不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任性,为了所谓的考古理想,让您操碎了心。”
“我一直想做出一番成绩,向您证明,我不是只会躲在您羽翼下的小女孩。”
“现在看来,我错了,错得离谱。”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笑。
“我不仅没能成为您的骄傲,反而成了您的累赘,成了国家的罪人。”
“爸,如果有下辈子,我再做您的女儿,一定做个听话的好女儿。”
“薇薇!你别做傻事!听爸爸说!”林振国对着电话,疯狂地大吼。
但是,电话那头,只剩下了一阵忙音。
林振国呆呆地拿着手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将他彻底吞噬。
他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警卫员大吼:“备车!快!去玉泉山疗养院!快!!!”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要做什么了。
她要去,用自己的命,去平息那位神明的怒火。
用她一个人的牺牲,去换取这个国家的安宁。
李寒山的最后通牒,让整个国家的神经绷得更紧。
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对于一个现代国家的决策层来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刻,它却像一道催命符,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749局指挥中心。
周玄策已经放弃了再去联系林振国,他知道,在父女亲情面前,任何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最高层的决策。
“周局,”楚嵩阳的脸色,比纸还要白,“昆仑剑派……他们……他们真的敢动手吗?这里可是京城啊!”
他的话语中,还带着一丝凡人面对神明时,最后的侥幸。
“敢?”
一直沉默的老天师,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哀。
“在他们眼中,这凡俗世界,所谓的京城,所谓的权力中心,和乡下的一个村子,有区别吗?”
“没有。”
老天师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祖师受辱这件事面前,别说一个京城,就算把这颗星球翻过来,他们都敢!”
“他们的道,他们的法,他们存在的一切意义,都系于祖师一人之身。”
“对他们来说,这才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老天师的话,彻底击碎了楚嵩阳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是啊。
他们怎么会不敢?
他们是仙人,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凡人的法律,凡人的秩序,对他们而言,本就毫无意义。
之前他们表现出的“守规矩”,也只是因为祖师没有发话。
现在,祖师动了真怒,他们这些最忠诚的“鹰犬”,自然要第一个冲上来,为主分忧!
“报告!”
一名技术人员的惊呼,打断了指挥中心内死寂的气氛。
“淮南现场,蜀山和蓬莱,也有动作了!”
大屏幕上,画面迅速切换。
只见蜀山掌教云逍,也缓缓站起了身。
他对着昆仑的李寒山,稽首一礼,朗声说道:“李师兄,此事,我蜀山责无旁贷。”
“祖师蒙尘,我等弟子,万死莫辞!”
“师兄若要问罪京城,我蜀山上下,愿为先锋!”
他话音刚落,蓬莱仙宫的宫主霓裳,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身后的整座蓬莱仙岛,再次绽放出五彩霞光,一股无形的气机,遥遥锁定了京城的方向。
态度,不言而喻。
如果说,之前只有一个昆仑剑派,或许还能寄希望于对方只是在虚张声势。
那么现在,昆仑、蜀山、蓬莱,这三大刚刚才向世界展露了神威的仙门,同时表态。
这就意味着,他们是来真的!
一旦一个小时的时间到了,他们真的会联手,对燕城,这个拥有数千万人口的现代化大都市,发动攻击!
“疯了……都疯了……”
周玄策看着屏幕上那三股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恐怖气势,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无法想象,当这三股力量,真正降临到燕城上空时,会是怎样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在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卫护送下,快步走了进来。
“我是办公厅的副主任,王斌。”中年人开门见山,直接走到了周玄策面前,“最高层已经有了决议。”
周玄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王斌没有卖关子,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第一,我们不能主动交出林薇同志。她是我国的公民,也是功勋之后,在没有经过任何审判程序之前,将她交出去,于国法不容,于情理不合。这会动摇我们的执政根基。”
听到这话,周玄策的心,凉了半截。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国法,讲情理?
难道最高层,真的要为了一个林薇,和整个仙门世界,硬碰硬?
“但是,”王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第二,我们也绝不能坐视燕城,坐视华夏的子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最高层给你们749局下达了最高指示。”
他看着周玄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与对方进行沟通!”
“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赔偿,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他们,能给凡人的法律和程序,一点点时间!”
沟通?拖延时间?
周玄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王主任,您……您可能不了解情况。”他艰难地开口,“这些仙人,他们……”
“我了解!”王斌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我比你更了解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们不能屈辱地,不战而降!那会让整个国家,亿万民众,都失去脊梁!”
“我们也不能愚蠢地,以卵击石!那是对人民的生命不负责任!”
“所以,我们只能谈!用我们的诚意,去争取那一线生机!”
王斌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周局长,我知道这很难,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压在了你们749局的身上!”
“去吧,动用你们的一切手段,连接上昆仑的李寒山!”
“告诉他,我,华夏办公厅副主任,王斌,要亲自和他对话!”
周玄策看着王斌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我明白了。”周玄策重重地点了点头,“技术部门!立刻准备,启动‘天语’无人机,尝试与李寒山建立通讯!”
“是!”
一架承载着整个国家命运的,最先进的隐形无人机,从京郊的秘密基地,冲天而起,以数倍音速,朝着淮南的方向,疾飞而去。
全世界的目光,都通过直播,聚焦在了这架小小的无人机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凡人与仙人的第一次正式“谈判”,即将开始。
结局,会是如何?
无人机很快就抵达了淮南外围。
它悬停在距离李寒山千米之外的空中,机腹下方的扩音器,传出了经过处理的声音。
“李掌门,晚辈乃华夏749局局长周玄策。我方办公厅王斌主任,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紧急通话,商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半空中,站立的李寒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不耐烦地,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剑气,瞬间划破了千米的距离。
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那架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无人机,连同里面承载的“谈判希望”,瞬间,就化为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李寒山,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拒绝了沟通。
并且,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态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凡人,没有资格,谈条件。
无人机被弹指间摧毁的画面,通过全球直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749局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周玄策和楚嵩阳,也是一脸的绝望。
拒绝沟通。
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这就是仙人的傲慢。
或者说,在他们眼中,这根本算不上傲慢,就如同人类,不会去听一只脚下的蚂蚁,想要“谈判”什么一样。
“完了……”王斌喃喃自语,眼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之火,也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最后的退路,已经被堵死。
接下来,留给燕城,留给华夏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一个小时之内,交出林薇。
要么,等待仙人降临,玉石俱焚。
……
京郊,玉泉山疗养院。
林薇已经从最初的绝望和恐惧中,挣扎了出来。
她平静地,挂断了父亲的电话。
然后,她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那晴朗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国家,正在因为她一个人,而陷入两难的绝D境地。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不能让自己的父亲,为了保护她,而背上千古骂名。
她更不能让这个养育了她的国家,因为她的过错,而遭受灭顶之灾。
“是我错了,就该由我来承担。”
林薇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转身,走到了书桌前,拿起纸笔,迅速地写下了一封简短的遗书。
然后,她走到了病房门口。
门口,站着两名749局派来看守她的特工。
“林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看到她出来,一名特工客气地问道。
林薇看着他们,突然开口说道:“对不起了。”
“什么?”
两名特工还没反应过来。
林薇已经动了。
她虽然不是修行者,但常年的野外考古工作,也锻炼出了一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她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向其中一名特工的胸口。
那名特工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
林薇抓住机会,身体如同狸猫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拦住她!”
两名特工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但林薇的目标很明确,她没有选择逃向疗养院外,而是直接冲向了不远处的停车场。
她用自己手腕上,那个看似是装饰品,实则是微型工具的手环,迅速地打开了一辆越野车的车门。
在两名特工追到之前,她已经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朝着疗养院的大门,疯狂地冲了过去。
疗养院的安保人员,试图用路障拦截。
但林薇此刻已经抱了必死之心,她根本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了路障,冲上了外面的公路。
“不好!目标失控了!”
“她抢了一辆车,往……往淮南方向去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749局指挥中心。
周玄策等人,都是一愣。
“她想干什么?”楚嵩阳失声问道。
“她要去……自首。”老天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网络上,突然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一段视频,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全世界的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
视频中,正是开着车的林薇。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部手机,开启了自拍直播。
她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镜头,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向全世界,做出了最后的告白。
“大家好,我是林薇。”
“《千年探秘》栏目组的前负责人。”
“也是那个,在顾长青老祖渡劫时,强行闯入他洞府的罪人。”
“我看到了直播,也知道因为我的愚蠢和狂妄,给我的国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不想做任何辩解。”
“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现在,正开车前往淮南,去向老祖,请罪。”
“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哪怕是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我只恳求,恳求老祖,恳求诸位仙长,能够息怒。”
“我的过错,与我的家人无关,与我的国家无关。”
“请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而迁怒于亿万无辜的生民。”
说到这里,林薇的眼中,终于泛起了泪光。
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给全世界,添麻烦了。”
视频,到此结束。
燕城,军区大院。
林振国在办公室的屏幕上,看到了女儿的这段“遗言”。
他再也支撑不住,这位铁打的汉子,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薇薇……”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林薇的公开自白和奔赴淮南的举动,瞬间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因为她一个人的行动,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机。
749局指挥中心。
“我们现在怎么办?”楚嵩阳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红色越野车光点,焦急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拦住她?”
“拦?”周玄策苦笑一声,“怎么拦?拦下来,然后呢?等着昆仑的剑仙来燕城要人吗?”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不用管了。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不受我们控制了。”
“她用自己的行动,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从我们手上,接了过去。”
“现在,她不是国家的罪人,她是……替这个国家去赎罪的英雄。”
周玄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林薇此举,看似是去送死,但实际上,却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华夏,争取那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
她没有让国家,因为她而向仙人低头。
她选择了,自己去面对那一切。
“传我命令。”周玄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通知沿途所有交通部门,为林薇的车,开辟出一条绿色通道!任何人,任何车辆,不得阻拦!”
“另外,启动‘天眼’系统,全程跟随!将她的行程,并入官方直播频道!”
“什么?”技术负责人愣住了,“周局,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直播她去……送死?”
“不。”周玄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华夏儿女,是何等的有担当!”
“她,不是畏罪潜逃的懦夫。”
“她是,一肩挑起国家危难,慷慨赴死的……勇士!”
……
于是,全世界的民众,都通过官方直播,看到了这堪称人类历史上,最奇特,也最悲壮的一幕。
一条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红色的越野车,在孤独地飞驰。
天空中,无数的无人机和卫星,将镜头死死地锁定着它。
公路两旁,闻讯赶来的民众,自发地站成了两排。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口号。
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辆红色的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有的人在流泪,有的人在祈祷,有的人,则对着那辆车,默默地,敬了一个礼。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追捕或押送。
这更像是一场,为一位即将奔赴刑场的英雄,举行的,一场盛大的,沉默的送别仪式。
淮南现场。
昆仑掌门李寒山,以及蜀山、蓬莱等仙门众人,也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感知到了林薇的行动。
那笼罩在天空中的,实质般的杀意,缓缓地,收敛了一些。
李寒山那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倒还有几分骨气。”他冷哼一声,但终究没有再催促。
一个时辰的期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等待。
等待这个凡人女子,自己,走到他们的面前。
这或许是他们,对于一个敢于直面死亡的勇者,所能给予的,最后的尊重。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悬浮于天空的青衣身影,顾长青,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他问了罪。
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但正是这份沉默,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没人知道,这位老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会接受林薇的“自首”吗?
他会因为林薇的勇敢,而饶恕她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凡人的一厢情愿?在绝对的威严面前,任何挣扎,都毫无意义?
没人知道答案。
全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那辆红色的越野车,抵达它的终点。
等待那位老祖,做出最后的审判。
时间,在所有人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数个小时后。
红色的越野车,终于驶下了高速,进入了淮南市的范围。
这里,已经被军方列为了最高等级的禁区,一片死寂。
林薇将车,停在了禁区的外围。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海风吹拂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她抬头,望向了远处那片天空。
在那里,数千仙人,如同神魔般,静静地矗立着。
而在他们的中心,那个让她感到灵魂都在颤抖的青衣身影,便是她此行的终点。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神话般的景象,走了过去。
她的身后,是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凡人世界。
她的前方,是她无法揣测,也无法逃避的,最终的宿命。
林薇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体质比普通人稍好一些的凡人。
而她前方百里之外,是数千名气息渊深,杀意凛然的仙门强者。
他们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汇聚在一起,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越是靠近,那股压力就越大。
走到距离那片仙人汇聚之地还有十里左右的时候,林薇已经感觉自己像是背负着一座大山,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她知道,全世界的目光,都在看着她。
她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
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终于,在距离那黑压压一片的仙人方阵,还有大约一公里的时候,林薇再也无法前进了。
前方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了实质,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她知道,这是她的极限了。
她抬头,看向了最前方,那个缓缓站起身,如同山岳般,散发着恐怖剑意的白发老者。
她知道,那应该就是昆仑剑派的掌门,李寒山。
林薇没有再尝试前进。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然后,在全世界数十亿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双膝跪地。
她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前方那数千仙人,对着天空中的那个青衣身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罪人,林薇。”
她的声音,通过现场无处不在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因一己私欲,狂妄无知,擅闯仙府,惊扰了老祖清修,罪该万死。”
“今日,林薇自来领罪。”
“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恳请老祖、诸位仙长,平息雷霆之怒,勿要迁怒无辜。”
说完,她再次,深深地,磕了下去。
“生死,由天。”
“林薇,绝无半句怨言。”
……
“好一个道德绑架的绿茶婊。”
“你来承担?你承担的起吗?”
昆仑掌门李寒山怒不可遏!
“惊扰祖师,此乃逆天大罪。按我昆仑门规,当受神魂俱灭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今日,本座便代祖师,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之上,一缕金色的剑气,开始凝聚。
那剑气虽然只有寸许长,但其中蕴含的锋利与毁灭之意,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这道剑气落下,林薇,这个牵动了全世界人心的女人,就会在瞬间,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不要!”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民众,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749局指挥中心,周玄策和王斌等人,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李寒山即将挥下手掌的那一刹那。
一个洪亮、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突然从东方的海面上传来,响彻了整个淮南上空!
“李掌门,请手下留情!”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海城号”护卫舰的甲板上,萧衍之,这位749局的最高长官,正手持着一个扩音设备,昂首挺立。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直视着半空中的李寒山。
“祖师尚未发话,谁敢擅自定夺!”
轰!
萧衍之的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所有人都疯了!
这个凡人,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敢,当着全世界的面,当着数千仙人的面,去质问昆仑掌门?
他竟然敢,用“擅自定夺”这样的词,去形容李寒山的行为?
他不要命了吗?!
李寒山的手,果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利剑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数十里之外,甲板上的那个渺小身影。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着“海城号”,席卷而去!
“区区凡人,也敢,对本座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海城号”上的所有官兵,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冻结、撕碎了!
萧衍之站在威压的中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杆,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