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澄看到那不入阶三个字,就知道这地方大概率是那种灵气稀薄的地界。
获取到灵物的途径,或许只能依靠每次潮汐刷下来的各类深海宝藏。
岁澄不管人家乐不乐意,大摇大摆地凑到人多的地方去。
她没经验,可道理她懂——哪儿人多,哪儿就有东西捡。
有人拿着那种木质钉耙,一耙就是一大片,好使的很。
岁澄决定下次也可以用这个,她低头,借着朝阳的微光,盯着脚下。
潮水退去,泥面上留着小小圆孔,那是蛤蜊、蛏子的藏身处。
前世看了好多赶海视频,知道退潮后,海货全藏在泥里,只会留小孔透气。
她蹲下身,朝着有孔的地方斜斜挖去,翻开泥层,就是灰白光滑的花蛤。
伸手一抠,扔进腰间的破鱼篓里。
野生的蛤蜊,壳子鼓溜溜的,肉饱满得快要顶出来。
这东西养水里,吐一晚上沙子,就架锅上清煮。
不放多余调料,只用生姜去腥,就这原汁原味的海味,鲜得人舌尖发颤。
岁澄来的早,古代的滩涂又被保护得好,几乎是一挖一个准儿。
两刻钟过去,鱼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筐蛤蜊、贝壳、泥螺。
至于蛏子,岁澄只抓到一只。
没有盐,纯靠眼疾手快的经验,岁澄不行,跑掉了好几只。
潮水还在一点点往后退,露出更宽的泥滩。
岁澄沿着潮水线走,眼睛盯着泥面的气孔、痕迹。
遇到稍深的小水洼,就伸脚探探深浅,弯腰捞起被浪冲上来的小扇贝、小鱼。
见好多人在礁石区捡到拳头大的螃蟹、小章鱼,还有海带,海蛎子更是挖了一大篓。
岁澄看着有些眼热,也找了块礁石区。
但只在外围晃悠了下,就不敢往里去了,海蛎壳又糙又利,一个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肉。
她光脚来的,哪里敢去,这要是受伤了,没地方打破伤风针,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了人命。
见一些渔民光着脚在礁石区里利落穿行。
岁澄真心佩服,这妥妥的“铁脚板”啊,礁石、贝壳、小藤壶根本扎不透。
本只想翻水洼礁石,瞧瞧热闹,不料手刚探进一块沉礁底下,就瞧见到一只双螯粗壮,身形如梭的梭子蟹。
岁澄激动坏了,大螃蟹,还是白捡的大螃蟹!!
她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扑上去,按住螃蟹背部。
这只梭子蟹比成人巴掌还大,青壳亮甲,肥得坠手,大概一斤重。
岁澄手太短,一只手竟然扣不住。
想到以前刷抖音学的技巧,她一手摁住梭子蟹后壳,一手抓住螃蟹的两条后腿,轻轻一拎,就将螃蟹提了起来。
青壳花蟹,张牙舞爪,双鳌耀武扬威,却伤不到岁澄分毫。
将螃蟹扔进鱼篓,岁澄笑眯了眼,“今日真是获得了个好彩头。”
也不走了,就在这地方晃悠。
岁澄弯腰一撬,礁石上便掉下一串肥嘟嘟的青口贝。
再往石缝里一摸,指尖便触到圆滚滚的香螺。
翻起一块半淹在水里的礁石,底下立刻窜出几只小螃蟹,横着身子慌不择路地逃。
除了几只太小的沙蟹,其他的岁澄来者不拒,全收入囊中。
眼看日头越见毒辣,岁澄用衣服遮掩着鱼篓,怕把梭子蟹晒坏。
这种体型的梭子蟹哪怕在古代也值些钱,苏澄等着卖了它换钱。
............
潮水回涨,日头渐烈,海风微暖,渔人归家。
眼看大家都拎着收获往家赶,岁澄也准备回了。
小童拎着沉甸甸的鱼篓,脚步带着稳稳的欢快。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因为脑中光团突然光芒大放。
岁澄愣了一瞬,左右看了看,又低下头,脚边泥地里,赫然藏着一个深深凹进去,像“8”字一样的小洞。
她蹲下,脑海中的光团果然安分了下来。
不入阶灵物吗?
岁澄心脏重重跳了下,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接受了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今日也许就要掀开修仙世界的一角,颠覆她的人生信条,可她却兴奋的心口发烫。
没有盐,想抓到蛏子太难了,更别说这可能是灵物的蛏子,那更是难上刚加难,岁澄不想冒一点险。
可古代盐金贵,普通百姓吃都不够,怎么可能让她用来浪费。
而且马上要回潮,现在赶回去拿盐,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几息时间,岁澄就已做下决定。
见这周围没人,她拿出别在腰间的柴刀,对着小拇指轻轻划了一刀。
鲜血滴答滴答落在洞口。
不过片刻,洞里似有动静,细泥微微鼓起。
紧接着,一截嫩白中带着浅黄的蛏鼻,竟真的受不住诱惑,慢悠悠地从泥里探了出来,轻轻翕动着。
这节蛏鼻子像是在挣扎,探出一截,又猛得缩回去。
岁澄屏息不动,静静等着,挤出更多血。
那蛏子以为危险已过,身子一点点往上钻。
肥厚的肉身缓缓露出泥面,滑嫩饱满,还在轻轻扭动。
就在它完全露头的一瞬,岁澄指尖一扣,稳稳捏住它的身子,轻轻一扯,一尾长蛏就落入掌心。
岁澄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蛏子,估摸着有八两重。
见过大型的王中王火腿肠吗?这蛏子,不应该叫蛏王,它就跟火腿肠一样大。
岁澄连忙将这蛏王塞进鱼篓,地上的鲜血也铲走。
她没回家,而是再次回到自家停放小舢板的地方。
带血的泥沙扔进去,巨大的蛏王也扔进去。
血被吸收,蛏王也在几息时间内化为粉末。
岁澄看的目瞪口呆,也有些无语,“为了抓它,我留了那么多血,你好歹给我留点补补身体啊。”
“这蛏王不知道活了多久才长那么大,肯定大补啊。”
突然,一股暖流从眉心处流经身体各处,如晨露沁土、溪泉穿石,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原本因蹲久发麻的腿脚、拎篓酸僵的小臂,瞬间被轻轻化开,酸胀疲惫一扫而空,感觉身体瞬间轻快了。
小舢板的这一举动让岁澄忐忑的心安稳下来。
她的血,船想要,灵物也想要。
这简直是唐僧圣体!
岁澄害怕,害怕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更害怕给了她希望,又无情碾碎。
被传说中的灵气滋养了一遍,岁澄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岁家是海边渔村最寻常的低矮渔屋。
墙是黄泥混着贝壳碎砌成,被海风常年吹得泛着灰白,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边角已有些发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岁澄将鱼篓里的东西则倒进装了清洌海水的盆里,等它们吐沙。
走进屋里时,许阿荞已经醒了,她披衣而坐,面色冷淡的对着岁澄说道:“从明日下午起,你就跟着我学字。”
岁澄应了,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默默退出屋子。
许阿荞知道她不是她,而岁澄也知道她知道她不是她。
屋外长日碧空,流云淡淡,她长吐一口气,像是要吐掉刚刚那压抑的氛围。
看着木盆里还活蹦乱跳的梭子蟹,岁澄扯下外墙挂着的一根草绳。
三下五除二将梭子蟹捆好,放进鱼篓里,加上海水。
拎着不停滴水的鱼篓,她往东走去,两刻钟后,遥遥望去,四方小院,青砖砌墙,黑瓦覆顶。
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富人,这家就是。
屋子的主人从过军,不是什么大官身,却靠着功勋和积攒,在海边置办了五十亩海塘地。
不算膏腴良田,多是潮来带沙、潮退留碱的薄地。
种不得细粮,却能栽些耐碱杂粮、围塘养些鱼虾蟹蚌,倒也稳当。
岁澄攥着鱼篓,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坝前。
院中人正是那位退伍归乡的伍长,一身半旧的短褐,腰背仍带着军中惯有的挺直。
他目光扫过鱼篓里那只膏肥壳硬的大蟹。
“噫!好大好肥的一只蟹,是个难得的壮货。”
“你这蟹,想卖多少钱?”
岁澄抿了抿唇,局促的动了动光着的脚,又扯了扯破旧的衣服,整个人都显得很局促,小心翼翼的说道:“都听大叔的。”
男人眉毛动了动,转身进屋找到钱袋,抓了五枚。
迟疑了一瞬,他叹气一声,都不容易,又从钱袋里掏出五枚,混在一起。
快步走到门口,将钱递过去,“喏,十文,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铜钱压在掌心,带着沉实的压力,岁澄赶忙接过,腰微弓,行礼道:“多谢木大叔。”
攥着钱,岁澄一路小跑回家。
走进院坝,她收起刚才那副谨小慎微、可怜巴巴的模样。
将铜钱扔进小木匣,清脆响声比任何声音都悦耳。
“咕——”
肚子很突然的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渔屋里格外清楚。
岁澄来到灶台前,灶堂里还有余温。
掀开锅盖,里面正温着两个拳头大的芋头,一碗糙米粥,两条小鱼干。
岁澄偷偷瞄了眼躺在床上的许阿荞,心下叹息,她分出一半,摆到床边柜子上。
几下把自己的那份东西啃完之后,岁澄又出去了。
除了鱼篓,这次她还拿走了一根靠在墙角、削得光滑、线钩俱全的细竹竿。
潮涨起来了,浅湾里水波轻晃。
小舢板停泊在一片无人的海湾,四周不见半个人影。
潮水刚好漫到船底,岁澄扶着那艘窄小的舢板,先将船往水里轻轻一送。
没有解开缰绳,她直接跳上船,舢板晃了两晃,又被她稳稳压住。
坐在船板上的那一刻,岁澄才感觉心有所栖,海浪一下一下轻拍船身,像在轻哄着她。
她俯身拿起船上的短浆,往水里一插。
一开始跟闹别扭似的,她往哪边划,船就偏偏往反方向跑,一直原地打圈圈,岁澄急得手忙脚乱。
但多划几下就懂了。
想让船往前走,就左右轮流划,像走路一样,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力道匀了,船就直直往前漂。
想掉头,就只在一边猛划几下,船尾一甩,头就转过来了。
慢慢划,慢慢摸,不用半个时辰,人跟船就合在了一起。
风往哪吹,浪往哪打,桨往哪送,船就往哪去。
看着在她手下行动自如的船,岁澄一扫刚才的疲惫,暗自兴奋。
岁澄啊岁澄,你可真是个天才。
连接礁石的缰绳很长,足足有六丈长。
拴着绳子划往远处,直到缰绳绷得笔直,岁澄才停下来。
船上放着一团碎布,她提前从家里翻出来的。
挑选了几块碎布头,放在鱼篓里,照例划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
隔着鱼篓,小舢板并没有不合时宜的吸收她的血。
等血将这几片碎布头全部浸透,她才给指头缠上布条止血。
岁澄有些忧郁的望天,“这样真的挺费人的,血流了又流,伤口好了又割。”
反正先试着吧,至少有方向了,不然像之前一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找,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岁澄现在境地真挺尴尬的,人才六岁,心智又不是小孩,所谓的家其实也不是她的家。
她只想快点修仙,快点离开这里。
脑子里胡思乱想,手上却没停,理顺细鱼竿上的麻线。
趁着血还新鲜,将布条团成球,稳稳裹在钩上,只露一点尖。
手腕轻轻往后一扬,细竹钓竿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跟着手臂顺势往前一送,指尖一松——
钓线带着饵球“咻”地飞出,在半空划个小弧,悄无声息扎进水里,连水面都没怎么惊乱。
布头落入海底,血丝慢慢晕开,凡物不可见的灵光细若游丝,诱惑力十足。
接着就是等待,岁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浮子。
刚开始,心里还轻松得很。
她的血对不入阶灵物的吸引力很强,而且第一次嘛,就随便玩玩儿,钓不到也没关系。
等了一会儿,浮子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颤,她整个人瞬间绷紧——
扯动竿子,什么都没有。
但岁澄心里已经开始痒痒的了
“有戏,刚才肯定有鱼碰到了。”
一个时辰过去,鹅毛梗浮子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岁澄告诉自己再等一小会儿
可只要浮漂安安静静,她就越不甘心。
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呐喊:“不可能没鱼,肯定快了。”
“只要我还坐着,鱼就有可能上钩。”
于是,岁澄又换了条新的布头。
三个时辰过去,太阳西斜,竹竿就跟定在那里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岁澄握着钓竿,手臂都快僵了。
“不会真空军了吧,再等一刻钟,没有就走了。”
一刻钟飘过,浮子纹丝不动。
岁澄抿抿嘴,又往手里呵了口气:“……再等一小会儿,现在走,刚才那几个时辰不就白等了吗?”
又一小会儿过去,日头慢慢斜,浮子依旧稳如钉。
岁澄深吸一口气,“再等最后三息,三息不上钩立刻走。”
她收回钓竿,“算了,算了,不钓了,没意思,还不如赶海去。”
手却又换了片更大的沾血布条,团在鱼钩上,甩的更远。
眼看潮水在往回退。
岁澄扶额,总算知道那些钓鱼佬为什么瘾那么大了。
就勾着你,钓着你,仿佛下一瞬就能有大收获,心里抓心挠肝的,但就是不给你。
“这下真要回去了。”
但,脑海里的光团再次光芒大放。
岁澄腰杆瞬间挺直,有戏,有戏!!
突然间,浮子猛地下沉,她以迅雷之势往上提竿。
“哗啦——!!”
苏澄只觉得钓线挺沉,力道不小,等东西拉出水面,她却惊呆了。
铁钩上没有鱼,却扎扎实实的挂着一串贝壳。
最上面的那只,人脑袋那么大,通体银白,经岁月洗练,温润光泽。
老扇贝贝壳翕动,死死吸着饵团,下面挂两小贝,模样相似,应该是它的崽。
旁边又吊了三只圆滚滚的花蛤,壳扣在一起,挤作一团
“这是拖家带口被我钓上来了,可惜只有一只带有灵气。”
灵物和普通鱼是不一样的,有些地方会特别突出,这是岁澄找到蛏王之后发现的。
白贝和蛏王一样都是体型远超普通同类,然后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岁澄喜不自胜,将贝壳取下,扔到船板上。
小舢板饿死鬼投胎,嗷呜一口,脑袋大小的贝壳,转瞬间就化为粉末。
一股温润灵力再次涌进身体,滋养血肉经脉。
和第一次不一样,这次岁澄感觉自己力气大了几分。
若说最开始穿到这个身体的时候,她单手之力约六十斤,相当于稍弱的成年男子。
而现在则差不多在左右两手各增加了十斤力。
岁澄寻找灵物的热情更为高涨。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潮水在渐渐退去。
她连忙划桨,重新将小舢板停在避风处。
扛着鱼竿,拎起剩下的两小贝、三花蛤就准备回家。
却在手触到其中一只白色小贝时,一道信息毫无征兆的浮现。
【白无情道贝:同族祭天,法力无边。用同根同源血肉喂养,或可诞生一丝灵韵。】
岁澄猛地一怔,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好生邪气。”
她瞅瞅挨着这只白无情道贝的小小贝壳,有些同情,这真真是杀贝证道。
但......未尝不能一试,若三月内不能找到剩下的不入阶灵物,那索性有个保底。
做下决定,岁澄一身轻松地回到家里。
将两只小贝单独装在木盆里,暂时用干净的新鲜海水养着。
收拾干净自己,她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缩到床铺的角落里,尽量不打扰到许阿荞。
劳累奔波了一整天,这身体又年幼,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岁澄早早的就醒了,昨日睡的太早,现在根本睡不着。
晨风带着着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
岁澄站在院门口,望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大潮刚过去,不是赶海黄金期,但岁澄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带上装备,一路狂奔向海边。
讨海是件挺好玩的事,反正对她这个内陆人来说很新鲜,每次发现东西都是一份惊喜。
所以岁澄还蛮乐意去赶海的。
这次她穿上了草鞋,又裹上了一些碎布树叶。
目标地点:礁石区。
岁澄猫着腰在礁石群里穿行,开始她的寻宝之旅,一直没找到什么大货,有些不开心。
“嘶——!!”
就在她眼观六路四听八方时,一团沙子突然狠狠砸在她后背。
沙子沾了水、捏成团,砸在身上实打实的疼!
岁澄猛地扭过头去。
就见一黑瘦黑瘦的男孩,双手团着沙子,“贱丫头,让你霸占我家的东西,还打伤我爹。”
正是她那小叔的儿子,这死孩子跟他爹一样毒。
要是撒把沙子她就懒得计较了,可他团成泥团,一砸一个红印子,要是砸中脑袋,破个口子都是轻的。
岁澄只当自己就是六岁小孩,铲子一扔,从礁石上跳下去,就朝着岁大旺撵去。
死孩子见状,连忙跑,边跑还便向岁澄扔沙团子。
嘴里不干不净,“丧门星,绝户种。”
但他哪跑得过岁澄这身经百战的人。
不过跑了几十步,就被岁澄摁在地上摩擦,但在扑倒岁大旺那一刻,她脑中蓝光再一次大盛。
岁澄愣了一瞬,还是对着岁大旺,左一勾拳,右一勾拳,砸得他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岁大旺拼命挣扎,脸都挣红了,但就是挣不开。
“有爹生,没爹教的贱种,什么叫霸占你家的东西?没卵蛋的玩意儿,就知道欺软怕硬。”
正事要紧,岁澄松手站起来,又狠狠踹了这死孩子屁股一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岁大旺被打得哇哇大哭,对岁澄又惧又怕。
感觉压在身上的力气一松,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边跑还边喊,“我叫我爷来收拾你。”
岁澄此时全部心神已被沙滩吸引。
非常明显,筷子粗的洞,但凡不眼瞎,都能看见。
岁澄用血引诱,短粗触须探头探脑,或进或退。
手疾眼快,铲子冲着那洞,猛地一铲。
一只神似蜈蚣,黑白花纹的生物被掀翻。
腹足细密抽搐,胡乱扒抓,想翻回正身。
岁澄不抓肚子,刺多扎手,手指从身侧,扣住头胸硬壳。
轻轻一按便将其稳住,再顺势一翻让它背朝地面,随即指节锁住颈后要害,将它拎起来。
“斑纹皮皮虾!”
岁澄认得它,印象还极其深刻。
第一次见到皮皮虾时,她是惊讶的。
因为她一直以为皮皮虾是什么动画片里虚构的东西。
毕竟这名字就不太像正经名字,像编的。
后来长见识了,才知道原来皮皮虾是真的存在。
当然它的正经学名叫口虾蛄。
拉丁学名巴拉巴拉巴拉。
而认出斑纹皮皮虾,实在是因为这东西有一种恶心的虫感,像巨型潮虫加蜈蚣的混合体。
这只带有灵气的大虾,背后的甲壳更为坚硬,花纹更明显,两条触须粗长粗长的。
看起来很凶猛,但实际上没啥攻击性。
抓起这皮皮虾扔进鱼篓,她迫不及待的直奔小舢板。
没想到仅仅两天就把东西收集齐了,修仙功法我来了。
“啪叽——!!”
皮皮虾被拍在船上。
瞬间被吸干,化作细碎沫屑。
顷刻间,整艘海船突然被朦胧蓝芒密密笼罩。
小舢板褪去凡躯形貌,渐渐凝出古朴拙厚的木质轮廓。
线条沉敛圆润,肌理间流光蜿蜒,隐有符文缓缓游走。
凡间载人小舟,转眼间,脱胎换骨,成了一座带有灵光的宝船,虽大小未变,但华光流转,很是不凡。
岁澄见此情状,顿时乐开了花,好宝贝啊。
突然,一道奶声奶气的稚嫩女童声从脑子里响起,“呼...呼,终于...终于活过来了。”
岁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闪过一丝忧虑,忐忑问道:“你是什么人?引诱我找灵物的是你吗?”
“不是引诱,是互利共赢,我用灵气帮你调理了身体,还增长了力气。”童音不满道。
“你先从我脑子里出来,我们面对面说话。”
“出不来,此地灵气不足,凝聚不了灵体,我马上就又要沉睡了。”
岁澄略微沉默之后,问出心中猜测,“你是这艘船的灵吗?”
“嗯...,是的。”
“那我们之前,就是你吸我的血,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订立了契约,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对吗?”
岁澄复盘一遍经过,问出关键问题。
“不是,不是。”童音大声嚷着。
“你无耻,区区一个凡人,平白无故就想当我主人,想得美。”
岁澄听出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差点笑出声。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是......呃......。盟友......对,盟友,我们是盟友。”
“盟友知道吧,就是平等的,谁也管不着谁。”童声越发理直气壮。
“哦,我懂,我都懂。”
“那盟友,互相认识一下,我是岁澄。”
“我叫青槎。”
“什么?青茶,你一艘船,叫什么茶?”岁澄凝眉,颇觉疑惑。
“笨蛋,是槎啦,木差槎。”女童声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嫌弃。
“《博物志》有言:天河与大海相通,每年八月有浮槎准时往来,有人乘它直上银河,见仙人设宴,醉舞纷绮席,清歌绕飞梁。”
“槎是仙舟。”
岁澄很识趣的捧场,“哇塞,难怪这般好听,原来这么有来历。”
童声矜傲应道:“那是自然,所以你以后要好好养我。”
“等我恢复了,我便载你踏遍四海沧溟,闯遍星河险途。”
“不行了,灵气不够了,我先传你功法。”
“我会留下一道意识帮你,你要好好修炼,好好找灵物,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的。”
岁澄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兴奋,终于,终于可以接触到修仙了吗?
岁澄重重点头,“你放......”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团东西,硬塞进她脑袋里,涨得她头痛欲裂。
啊!啊!好想把脑袋摘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疼痛终于停下。
脑海中,一书册玉立,朦朦胧胧,封面为《横海镇神录》。
岁澄不认识封面上的字,但看过去,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又是修仙者的神异手段,岁澄叹为观止。
脑中想着翻页,书册当真轻轻一颤,翻了过去。
岁澄细致的将整本册子读完,若不是没有工具,她恨不得做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功法很牛,可以一路修到元婴期,很俗套的,岁澄只能看到炼气期。
基础法门是观海吐纳,每日卯时,面海静坐,手结“横海印”,默念口诀吐纳,直到引灵气入体。
现在已过卯时,岁澄急死了,但没办法,看了眼又恢复成原来那破烂样子的小舢板,她放下心来。
许阿荞约定下午学字。
虽然岁澄因为青槎的缘故会认了些字,但她还需要系统学习一下。
就这样岁澄开始了晨起修炼,上午赶海,下午习字的生活。
......
静海晨光,万象初新。
海边礁石,飘摇小舟,岁澄双手虚抱如揽沧海,拇指相抵成圆。
一呼一吸,韵律天成。
脑中沧海浩瀚,时而波澜不惊,时而白浪滔天。
此时,一股轻灵之气自体内升起,识海晓光乍破。
岁澄稳住那股气体,按《横海镇神录》上的方式引导这股气体运行周天。
“呼...三个月了,终于引气入体了。”
岁澄感受着比平时更为敏锐的五感,几乎成倍增长的力气,再次惊叹修仙者的神奇。
这段时间除了修炼、赶海、钓鱼、识字,她也暂时理清楚了些情况。
她所在的地方叫潮栖村,是大乐朝,安澜路,乐清县治下。
位于东海之滨的潮栖村,滩涂广袤,灵气匮乏。
岁澄能顺利引气入体,完全是因为青槎在发生异变之后,能缓慢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而她所在的这片海,横无际涯,深海之下,地脉潜通,孕化万载生机,奇珍宝物数不胜数。
有渔民走运,偶尔会捕获,拾捡到奇珍异宝,卖出大价格。
岁澄修炼的《横海镇神录》正是取材于浩渺大海,故而极其亲和于海。
功法中的潮起境,也就是炼气士里的炼气期,能御浅水,踏浪而行。
不过现在的她也就刚刚引了一缕灵气入体,只能说勉强算是炼气一层,实则很弱。
但,岁澄的五感增强,能微弱感知灵气,日后找灵物,或是找珍贵海货都容易不少,不用只撞运气了。
再接再厉,岁澄继续迎着大海修炼,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才停下修炼。
内视其中,丹田有一深蓝之气和微白蒙蒙之气交缠。
这深蓝之气真是采之大海本源的沧溟之气。
这就是《横海镇神录》的恐怖之处了,这沧溟之气比普通灵气更霸道,更高级。
可惜只有引气入体之后,在每日卯时才能采得那么一缕。
从礁石上,轻轻一跃,跳下小船,岁澄趴在船舷上,手往水下移伸,指尖触到海水。
“不冰啊。”如今已至秋季,晨时天气寒凉,但她引气入体之后,竟不觉得冷了。
顺着船底往下一探,便勾住了垂在船底的细绳。
她手腕用力,缓缓将挂在水下的小网兜拉了上来,带着深海独有的咸湿气。
网兜里正静静躺着两枚贝壳,一枚硕大,一枚似是剩空壳。
如今的岁澄能轻微的感知到那枚硕大贝壳上带着的淡淡灵气。
“真同族祭天了!!”
当初留下的两只白贝,被岁澄养在盆里,结果差点养死。
岁澄只好把它们放网兜里,挂在小舢板底下,后来忙着修炼,又忙着养家,根本没空搭理。
今日心血来潮,打算看看,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
虽可怜被献祭的小贝,但没关系,今日她将白无情道贝炖了,也算为小贝报仇了。
一夜潮退,浅湾尽露,软沙之上,潮痕宛然,处处是捡贝拾鱼的好地方。
此时,卯时刚过,正是赶海的好时机。
岁澄将白贝放进鱼篓,决定去捡捡宝,顺便试试自己增强的五感。
停舢板的地方是处小避风湾,比较隐蔽,平时来的人少。
湾里浪小,水流又缓,海鲜不容易被冲走,长得更肥。
岁澄闭上眼睛,立在潮退的小海湾里。
长风拂过滩涂,万籁俱静。
但仍有细碎声响,一丝一缕落进耳中,岁澄感觉自己的听力比之前灵敏了数倍。
脚边软沙下,簌簌微响,是花蛤在沙底缓缓挪动,礁石缝里,是甲壳擦过石面的清响,伴随极轻的咔嗒声。
岁澄眼睛猛然睁开,冲刚刚发出声音的礁石区跑去。
掀开一块石头,没见东西,再掀开一块。
好大的螃蟹!
这是一只大青蟹,足足有一斤多重,比之前的梭子蟹还大。
她继续在这里翻石头。
“又有一只!!”
“这只比刚才的还大,有一斤三两了吧,还是只母蟹。”
“这膏满肉肥的,顶盖都快被金黄蟹膏撑得鼓起来了!”
秋天正是母蟹最肥的时候,这一斤三两的大家伙,妥妥是滩里藏着的蟹王级别。
岁澄深觉此地是块宝地,就围着这里摸来摸去。
忽的小腿一凉,有冰凉滑腻的触感刚刚碰了她一下。
“什么东西?”
岁澄一跳脚,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又凑过去,将手伸进礁石缝隙里。
她脸贴在礁石上,使劲儿的去勾,无序的搅来搅去。
“有东西!”
她摸到一团滑腻冰凉的活物。
软乎乎的触手缠上她的指尖,带着海水的湿冷,一缩一滑竟要挣开。
岁澄心头一紧,非但没缩手,反倒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扣住那团软肉,咬牙用力往上一捞。
一只巴掌大的八爪鱼被她攥在掌心,滑溜溜地拼命挣扎。
岁澄攥着小八爪鱼正好奇打量,心里想着八爪鱼的十八种烹饪方式。
白灼?爆炒?清蒸?
可下一秒,八爪鱼身子一缩,噗地喷出一团浓黑墨汁。
岁澄半点防备都没有,只觉得眼前一黑,腥咸的墨汁劈头盖脸喷了她满头满脸。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而指尖那八爪鱼还在不安分地扭动触手,吸盘黏着她的肌肤,竟似有几分得意。
“挑衅我?”
岁澄猛地上前,将缠在手上的八爪鱼狠狠拍到礁石上。
啪啪两下,八爪鱼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听说找到八爪鱼就是要拍晕它,活着不好煮,还一直缠手。”
“晕死后,肉质更紧实,不发滑,那还是晕了好。”
将晕死过去的八爪鱼扔进鱼篓,岁澄连忙跑到海边,掬起冰凉的海水反复往脸上泼。
“还好这汁液好洗。”
不然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顶着这满头满脸的黑,沦为村里人的笑谈。
不一定有恶意,但逢人就会说,就那谁谁,小时候被喷了一脸墨汁,脸黑了好几天。
还会当着她面说,岁澄啊,你记得你以前......巴拉巴拉。
岁澄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脑补。
不经意间的一瞥,她却瞧见左后方礁石边的大水洼里,有一道身影极快的闪过。
“溜的好快,是鱼吗?”
岁澄连忙钻过去,从石缝里瞅,没见到影子。
她开始动用自己的五感。
炼气初期修士,神识萌芽,仅能内视经脉,无法离体。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在岁澄耳中极其响亮。
“是个大东西。”
听声辨位,岁澄大致摸清楚了这东西在的地方。
她脚步极轻的游走五十步,至一块巨大礁石旁。
从缝隙处瞟去,她看见了!!
那是一只鳗鱼。
头部锥形尖吻、眼小而亮,细长如浅灰,无鳞片。
侧线上下有七个醒目的白色圆斑点。
好像是七星鳗,但样子又好似不太一样,更大更猛,两颗尖牙寒光闪闪的,颇为骇人。
岁澄认出来了,这是灵物,长的和普通鳗鱼不太一样。
果然,脑海里再一次蓝光大胜。
这只鳗鱼,比之前遇见的白贝、皮皮虾和蛏王灵气都要充足。
岁澄激动的眼冒金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也就刚来那两天运气好,找到三只不入阶灵物,还全喂给青槎了。
后面足足三个月啊,影子都没碰见,所以岁澄她到现在都没尝过带灵气的海货是什么滋味儿。
而且她开始修炼后才知道,修士气血是根本,不能乱用,失了精血,会影响根基的。
最开始真是不知者不畏。
这鳗鱼缩在礁石缝里,岁澄她也不敢直接上手。
海鳗凶得很,一口尖细的利齿,咬合力惊人,手指都能给你咬断。
别说这只带了灵气的海鳗,更凶恶。
岁澄想了想,便去找了根棍子,又去小舢板上将生了锈的铁制鱼钩取下。
随手在水洼处捡了条小鱼,将小鱼钩在鱼钩上,用坚韧的海藤和棍子捆绑住,制成简易的钓鳗鱼竿。
小鱼对海鳗好像没有什么吸引力。
岁澄想了想,将手覆盖在小鱼身上,丹田里的一缕灵气沿着经脉缓缓上行。
她如今不过刚引气入体,灵气本就微薄,稍一催动便觉经脉微涩。
岁澄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引导那缕灵气,顺着小臂经脉一路行至掌心。
丝丝缕缕的灵气贴着小鱼皮肉渗进去。
岁澄怕鳗鱼跑掉,感觉小鱼身上沾染了些灵气,立马将其放在洞口处,静待海鳗闻鱼出动。
那海鳗本就蛰伏在此觅食,此时感觉到淡淡灵气,哪里还忍得住。
不过片刻,石缝里便传来细微的动静,一道滑腻黑影猛地窜出,狠狠咬住小鱼不放。
岁澄眼疾手快,攥紧海藤猛地往外一拽,硬生生将那近三尺长的海鳗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海鳗离了水,在礁石上疯狂扭动,尖牙乱咬,凶性不减,扭身就要反咬住岁澄手臂。
“好凶啊!太可怕了!!”
岁澄嘴上喊着可怕,手上动作却不停,提着海藤,猛地砸在礁石上。
海鳗越是凶悍,她砸得越狠。
不过几下,海鳗便彻底动弹不得了。
岁澄刻意控制了力度,没将脑袋砸烂,只是暂时砸晕了过去。
用棍子戳了戳礁石上的海鳗,一动不动。
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动。
三次过后,岁澄才放下心来,拎着这鳗鱼来到小舢板上。
从腰间取下老伙计柴刀,对着鳗鱼头就剁了下去。
“噗嗤”一声,腥鲜的血沫溅在船板上。
肥硕的鳗鱼猛地一挣,再舢板上疯狂拍击,断了头的腔口汩汩冒血,看着格外凶戾。
“真是太凶了!”
鳗鱼发力全靠脊椎神经,岁澄又拿刀背狠狠砸向中段脊背。
这一下下去,狂乱挣扎的鱼身终于一僵,剧烈的扭动也渐渐缓了下来。
岁澄将鳗鱼尾巴拎起来,头朝下倒挂,血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这时她才碰了碰脑海里的光团,示意青槎吸收。
虽然当时青槎嘴硬不承认两人签订的是主仆契约,但这器灵还是太单纯了,情绪全在表面上。
之前她未引气入体,自然不会对青槎有什么影响。
但此时她已经正式开始修仙,就发现能约束青槎,而青槎也挺乖觉的。
这船再怎么样也是器物,器物就是要被人控制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平等的契约。
这次抓住的鳗鱼个头大,有足足三尺长,给青槎分了尾巴、头、血,还有内脏,其余的岁澄全留下了。
她想尝尝所谓灵物的味道。
青槎吸收完后,反哺给岁澄一丝灵气,比她自己修炼的更精纯。
岁澄寻思日后找到灵物,除了尝鲜,还是都给青槎吸收吧。
将鳗鱼暂时放在舢板的鱼舱里。
今日初八,退小潮,比平时东西丰富,又是秋季,鱼虾蟹贝都攒足了肥膏。
岁澄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她还想再找找其他海货。
但可能是找到带灵气的鳗鱼将运气耗光了。
岁澄除了再找到一只七两左右的梭子蟹以外,就再没找到其他大货了。
她只好到礁石上打海蛎子。
岁澄家里是有蛎钩的,她观察过这个所谓大乐朝的民生和工具,生产力大约相当于宋朝。
这种铁制的小工具,是住海边家家户户都普遍拥有的东西,不算昂贵。
秋里礁石上的野生海蛎子最是肥满,一簇簇灰白硬壳,挤在石面、嵌在缝里,不值钱却遍地都是。
岁澄蹲下身,右手持蛎钩,“笃笃”轻敲壳边。
震松了便将尖刃插进壳缝,顺势一撬,肥嫩的蛎肉便脱了壳,随手丢进鱼篓里。
“这个肥,要了要了!”
“这个好大,收了收了!”
“这个肉嫩,捡走捡走!”
岁澄一路忙活,专挑壳厚肉满的敲,小的、瘦的便轻轻放过。
不多时,竹篓里便堆了小半筐鲜灵灵的蛎肉。
看弄得差不多了,她又去瞧了瞧水洼。
里面挤了些小泥猛仔,椭圆扁身、黄绿带黑点,一群群贴在浅水边游。
鳍上硬刺看着吓人,实则是海边最不值钱的杂鱼,随手一捞就是好几条。
她挑了些大的,大概比她手大一点,准备带回去煮汤。
......
许阿荞身体越发不好了,以前还能下床做一下饭,如今连坐起身都困难。
夜里也总咳,喘得连觉都睡不成。
许阿荞有气无力的说:“我这身体越发不好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你聪慧,可毕竟才六岁,我若去了,无人监管,房子和船怕是很难守住。”
许阿荞不是一般人,一般的渔民怎会识字,可她不仅会识字,连律法也分外清楚。
但许阿荞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岁澄也从没问过。
在学字的时候,许阿荞教过她大乐朝律法。
幼年失孤,要么进官府的养济院,财产充公。
要么被人收养,房子、房契包括船都由收养人代管,但不能卖、不能典当、也不能送人。
等岁澄十六岁才能拿回来。
说是这么说,可房契房子都在人家手里,强占强夺的事多了去了,许阿荞担心的就是这个。
岁澄并不担心,毕竟绝大多数时候,拳头硬才是道理。
对自己的这一身巨力和修仙者手段,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但岁澄并不愿意让许阿荞死,很多原因吧。
因为原身,因为许阿荞的授业之恩,因为利益相连,还因为她不想一个有思想的女子就这样死去。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岁澄一直在攒钱。
但现实情况是,哪里能天天有好运呢,去除掉一些零碎花掉的,总共也才一百来文。
甚至不如普通渔民,她对海对捕鱼实在了解不多。
岁澄刚来时,岁家才交了春税,渔户税本就比农税重,又要给许阿荞治病,家里几乎没积蓄。
这点钱,别说买药,连大夫都请不起。
岁澄看了看鱼篓,这是她早就决定的事,试试这些带灵气的海货,能否救许阿荞。
她不怕事,但有些麻烦能省就省,有许阿荞在,她可以专心修炼,不用对付那些极品。
岁澄很坚定的对着许阿荞说:“我会救你的,别总是把死挂嘴上。”
边说,她边走到灶台边,拿出那只比巴掌还大些的白贝,翘壳处理。
许阿荞就笑,“其实我早就知道阿澄死了,我亲眼看见她没气的。”
“后来,又有气了,我曾无比希望我的孩子没出事,但从你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阿澄彻底没了。”
“我不知这是什么神异手段,曾无比防备甚至怨恨你,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你是一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人,不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所以只能是阿澄死了,你才能过来。”
岁澄苦笑,“我一直以为你恨我的,若不是因为这个身体,你怕是会杀了我。”
“所以当你说教我识字的时候,我很震惊。”
岁澄已经将白贝处理干净,分出四分之一,切成丁,和精米粥一起煮。
许阿荞轻咳了一声,气息微弱,“我希望你为阿澄报仇,是岁老三,也希望你走的更远,让岁澄活成这世间最耀眼的模样。”
说话间,岁澄已经做好粥了。
粥是早上剩得,贝壳肉本身就熟得快。
“行了,报仇的事你自己来,麻烦别人是怎么个事?”
岁澄扶起许阿荞,简单吹了下勺子里的粥,没等许阿荞反应,就喂了进去。
“这粥?味道有些太好了。”
粥刚入口,许阿荞就尝出来了,味道太鲜,勾得人舌尖发颤。
她吃了半辈子的海鲜,却从未尝过这般清润鲜甜的滋味。
可接着,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而原先一直冰凉的四肢开始热起来。
“这是......”
“今天赶海捡到了一只白贝,特别大,比人脑袋还大。”
“可能是上年头了,大补。”岁澄面不改色道:“你快吃,别浪费了。”
许阿荞欲言又止,“你......”
岁澄冲许阿荞微张的嘴里又送了一勺粥,堵住了她的话。
无非就是让她把老贝卖了换钱,岁澄不爱听。
之前许阿荞其实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
糙米粥能咽下去几口都算好的,所以岁澄才拿钱买了些精米。
但今天有着带灵气的贝肉,味道好,灵气填补了身体亏空。
许阿荞硬是被岁澄半逼着吃下了一碗。
吃完粥后,许阿荞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就说明身体在修复,是好事。
岁澄松了一口气,这才来准备自己的午饭。
三个冷芋头,和海蛎子、梭子蟹一起蒸上,又撒了些姜丝去腥。
小八爪鱼,捏住头部顶端,轻轻一挤,嘴巴、墨囊、内脏就直接滑出来。
随手摘掉,用水一冲就干净了,撒上一丝丝粗盐腌制半日,挤掉水分,耐放又咸香下饭。
岁澄关于海的一切知识技巧,都是许阿荞手把手教的,也让她日子好过了些。
不然这普通渔家的生活,要油没油,要调料没调料,天天吃白灼海鲜,也是受不了啊。
鳗鱼岁澄打算烤着吃,整天整天吃这些蒸的煮的,实在寡淡。
斩成段的鳗鱼用粗海盐抹遍鱼身,再掐了两把岸边采的野葱、野姜,拍碎了揉进鱼肉里,静置片刻入味。
从灶台引火到院坝里,鳗鱼串成串。
岁澄手持木棍,悬在火苗上方慢慢翻烤,火苗舔着鱼身,不过片刻,鱼皮便慢慢收紧,泛起金黄的油光。
“熟了,真是好香啊!”
岁澄边感慨着,边咬下一口酥脆的鱼皮和鱼肉。
油脂混合着焦香,一咬就碎,一抿就化,满是醇厚的滋味儿。
最绝的还是那被灵气裹满过的鱼肉,鲜、嫩、弹、香、爽。
用文字根本描述不出来那种滋味儿,只有自己亲口尝过,才知什么是人间至味。
岁澄咔咔几下就把串着的五块鳗鱼肉全干完了。
体内的灵气在随着鳗鱼肉的消化缓慢增长。
岁澄感觉体内发热,她连忙回屋打坐,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后,岁澄内视丹田,灵气增长了五缕,“总算有了点东西。”
她现在体内的灵气含量,可以学习最基础的一个法门,观灵术。
这个法术一学会,岁澄就可以看见灵气,之后找灵物就太方便了。
观灵术一开,哪里有光,哪里就有灵气。
之前虽也有青槎提醒,但只有距离非常近,她才能感知到。
除了不让她错过灵物,对找东西来说半点用没有。
下午,岁澄没再出去,而是在家里钻研观灵术。
两只大青蟹,她输入了点灵气,如今活蹦乱跳的,活上一个来月不成问题。
......
许阿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醒来后她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许阿荞惊讶于老贝的效果。
试着下床走了几步,竟也没有之前那种脚软无力之感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岁澄不在,去到灶台,里面正温着一碗贝肉粥。
愣了一下,许阿荞还是选择将粥吃了,能活,没人想死。
吃完粥,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太舒服了。
许阿荞舍不得再回去屋子里,而是把堆在棚子的一团带鱼钩的棕绳搬到外面。
绳子绞成一团,缠缠绕绕打了好多死结,她不急不躁,细心的理顺。
又每隔四尺左右系细麻支线,栓好各种各样的鱼钩。
有铁钩、骨钩、竹钩、贝钩,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岁澄回来的时候,就见许阿荞在忙活,她连忙上前,“你身体本来就弱,跑出来干嘛?”
许阿荞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轻声说:“贝肉很补,感觉身上都有劲儿了,躺久了身体发虚,反而不舒服。”
岁澄见许阿荞面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不再多说,说多了讨人嫌。
又看向她手里忙活的事,不由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可以捕鱼吗?”
许阿荞慢慢教着岁澄,“这是钓绳,这些钩子上挂上鱼饵,理顺了放到海里,可以钓到鱼。”
岁澄看着那乱七八糟,却一大堆的鱼钩,“这要是都能钓上来,那有好多鱼。”
比她忙活一天收获都大,之前那棚子里堆的工具,她都见过,但不会用。
许阿荞就笑,“哪能每个钩都上鱼,这一百钩能有二十钩收获就算不错了。”
岁澄语塞,那她算什么。
天天赶海,天天跑去钓鱼,至今为止都没弄上几条大鱼。
果然这靠海吃饭也是门技术活。
岁澄看人忙活,也不好意思闲着,就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许阿荞指了指那堆干竹筒和小石头,“把浮漂绑上吧,隔五六个钩子挂一个,还有沉石也要绑。”
两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弄好。
岁澄有些期待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放钩?”
许阿荞将钓绳排钩盘好放在竹筐里,随口说道:“等明日天擦黑吧,鱼正好出来觅食。”
岁澄点点头,决定到时候往鱼饵里输入一些灵气,看能不能捕到灵鱼。
灵气这东西对普通鱼没啥吸引力,倒也给岁澄省去不少麻烦。
第二日,两人吃完午饭,岁澄就一直期待着天黑。
终于,见时间不早,许阿荞叫上岁澄出发。
见她面露犹豫,许阿荞补充道:“我身体好多了,多锻炼锻炼有好处,而且我不去,你会弄这个?”
岁澄老实闭嘴。
小舢板上,许阿荞给绳子绑上大石头,扔下去,边忙边说。
“放绳的时候要注意避开乱礁密集处,否则容易卡钩、断绳、绕得解不开。”
“好了,你划船,我放钓绳。”
此时,上百个鱼钩上已经挂满了小鱼小虾还有碎鱼肉。
随着船的划动,排钩慢慢被放入水中,只剩竹筒浮在水面摇摇晃晃。
天色即将暗沉下来,排钩也放的差不多了。
夜间风凉,许阿荞累了半天,有些气喘不过。
岁澄连忙把加了鳗鱼碎熬煮的热汤递给她,自己则将绳子尾端绑上大礁石扔进海里。
整个延绳的主线被拉得绷紧,正适合鱼上钩。
岁澄趁许阿荞休息的时候,她引导灵力顺督脉上行,过玉枕,分两缕至双目。
觉双眼微热发胀,便睁开双眼,五丈方圆内,一片雾蒙蒙,什么灵光都没有,她有些失望。
收回观灵术,她老老实实划船回家。
本来岁澄打算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去收钓绳的。
修仙之后,她视力增强,在晚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谁知天公不作美,半夜竟下起了雨。
岁澄家的小渔屋,在她穿来前,才新加盖了茅草,斜面坡度很有技巧,竟是半点不漏水。
第一次见的时候,岁澄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她昨晚是带着美梦入睡的,梦到自己钓了好多好多大鱼,还都带有灵气。
早上真的是笑醒的,可当她看见外面的雨,露着的大牙龇一下收回去,心都凉透了。
我的鱼啊!!!
许阿荞见岁澄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不由好笑,安抚道:“你急什么?我看了下,雨不算太大,这是好事。”
岁澄有些疑惑,“可钓绳会不会被冲跑?鱼要是不咬钩了怎么办?”
许阿荞耐心科普,“下场雨,把水搅浑,海水翻滚,最是诱鱼,反而容易钓些不常见的大货。”
“我们昨天首尾都捆了大石头,扎得稳当,没那么容易被浪卷走。”
岁澄听了,原本凉透的心,终于不那么凉了。
可这雨下到午时都没停,连许阿荞脸上也染上了忧色。
岁澄等不住了,取下屋外挂着的小蓑衣,跟许阿荞说道:“我去看看,怕过会儿雨下更大。”
她跑得飞快,许阿荞拽都拽不住。
岁澄知道,要给许阿荞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的。
毕竟这身体才六岁,沾染了风寒,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那是会要命的。
她又不能告诉许阿荞自己是修仙者,就算感染风寒也不碍事。
岁澄站在小舢板上,小小的身影划着船,望着茫茫大海,时不时翻起一道波涛,心有些发怵。
小船突然稳住,不再像刚才那般晃悠得剧烈。
是青槎!她在安慰她。
岁澄感觉心一暖,手下用力,更快的朝着目的地划去。
她记性很好,而且当时俩人也没划多远。
见到那标志性的怪石,岁澄长松一口气,竹筒还有几个浮在海面上。
岁澄拿桨钩起竹筒,绳子还好好的,没断,也没被冲走。
她抓住绳子,坐在船板上,慢慢往上收线。
麻绳被海水泡得湿滑,沉甸甸的,每拉一下,都带着水下的力道。
但岁澄力气大,并不觉得有多重。
很快,挂着鱼钩的支线被拉上来。
第一钩空了。
第二钩,也空了。
岁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嘴角都有些勾不住了。
可就在下一刻,绳头猛地一沉,水下传来剧烈的争动,海水里翻起一片耀眼的金鳞!
一尾肥硕的大黄鱼被钩住,在水里疯狂摆尾,足足有一尺半长。
可惜如今是午时,虽下雨,没阳光,但毕竟是白天,颜色黯淡偏白。
若是夜晚,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大黄鱼啊,很值钱。”
岁澄眉眼一松,再接再厉,顺着主线一路收下去,空三四个钩就有收获。
光鳗鱼就钩到好几个品种,岁澄除了知道星鳗和那个咬人特别凶的虎鳗,其他都不认识了。
不过里面有一条特别肥,特别大的,足足有二十斤,岁澄差点被咬。
每次钓到鳗鱼,都是一次恶战,好多鳗鱼都特别凶悍。
除了鳗鱼,其他鱼也很多,岁澄同样不太认识。
有一种腹部银白,背部青黑的鱼抓了有五条,个头都还不小,大的有五斤重的,小的也有三斤。
岁澄见到大鱼可开心了。
眼看鱼钩差不多快拉完了。
她脑海里突然再一次发出光芒。
岁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连忙拽着绳子往上扯,可底下突然传来的力道很凶狠。
略显浑浊的海水里,那道金色影子猛烈翻滚,拼命要挣断钓线逃回海里。
岁澄眼尖,看见鱼钩就要从鱼嘴里脱落了,她有些心慌,不敢再用力狠拽。
岁澄游泳技术一般,不敢跳进去抓鱼,此刻颇有些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小舢板突然猛地朝那条灵鱼驶去。
就在鱼马上要挣脱之际。
岁澄已经扑上前去,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而她的右手已经死死拽住鱼尾巴。
鱼鳞很滑,但她指尖扣的很紧,都要划破鱼身了。
右臂发力,硬生生将这条即将逃出生天,带有灵气的大黄鱼拽上了船板。
看见这鱼已经钻进鱼舱,岁澄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猛吸一口气。
也没人告诉她,抓个鱼也如此惊险刺激啊。
“青槎,谢了。”岁澄轻摸了摸船舷,脑海里传来一股欢快的情绪。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了,中指和无名指指甲断裂,翻出肉边,掌心也被勒出红痕。
岁澄没多管,比起这条足足有两尺半的大黄灵鱼,这点伤不算什么。
歇了会儿,岁澄继续把剩下的钓绳拉回来。
本以为没收获了,却没想到,后面的四个钩都没落空。
竟是两只大青蟹和两条脊背青灰,腹下银白,身侧带着细碎黑点的鱼,有三斤多吧。
岁澄简单数了一下,一共钓到三十二样海货。
大黄鱼两条,一条带灵气的。
鳗鱼十条,其中虎鳗三条。
带鱼两条。
其他鱼十二条。
青蟹一对,都有一斤左右。
比之前许阿荞说的多,看来雨天真能钓上更多东西。
许阿荞说过,这些鱼不要送到村口的码头,卖的便宜。
如今又是秋汛,鱼多,她们这点东西会被狠狠压价。
今日下雨,鱼不好处理。
鱼舱通着活水,岁澄索性把它们都放在鱼舱里,以这海水的温度,养一两天没问题。
大黄灵鱼被岁澄当场杀了,老规矩,鱼头、鱼尾、内脏、鳞片、鱼血归青槎。
之前的贝肉已经吃完,鳗鱼肉只剩手指长的一段了。
岁澄觉得许阿荞体弱多病,多吃点这些带灵气的东西,有好处,所以肉全带回去。
许阿荞见岁澄回来,连忙让她脱光衣服,泡热水澡,又给她喝姜汤,喂浓白鲜香的热鱼汤。
岁澄简单说了有哪些收获。
许阿荞细细解释,并说自己的安排,“直接将鲜鱼卖到县上去更划算。”
“特别是你说的那条三斤重的大黄鱼,属精品,最少也能卖到九十文。”
“但县上离村里太远,划船得一个半时辰。”
许阿荞看了看她和岁澄并不算粗壮有力的胳膊,“我们还是做鱼鲞吧,不然太麻烦了,折腾不动。”
她虽然知道岁澄力气大,但这么远的距离,成年男子都够呛。
她们一个病弱之人,一个幼童,怎么干得下来这个活?
“这里就有晒盐场,盐不算太贵,八文一斤,晒鱼鲞卖会方便。”
岁澄认真听着,觉得疑惑就问道:“那晒黄鱼鲞能卖多少钱?”
“三十五文一斤。”
“可鱼干会缩水,三斤缩成一斤,还得费时费力费功夫。”岁澄嘴里算着,越算越觉得不对。
“不行,不行,我们不卖鱼鲞,就卖鲜鱼。”岁澄激动道。
许阿荞面露犹豫,“可......”
岁澄已经打断她,“我力气很大,可以的,你不用操心,只要跟着我去一趟就行。”
要不是她太小,甚至都不需要许阿荞跟着。
“我跟你轮流划。”
岁澄也不拒绝。
这雨真是喜怒无常,一下就是三天。
岁澄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得去礁石上修炼,她还顺便往鱼舱里输入了灵力。
可能是她的灵力带有沧溟之气,让鱼儿们特别有活力。
天刚一放晴,岁澄和许阿荞就早早的带上工具,准备去县上。
许阿荞掀开鱼舱,见里面的鱼儿不见半分蔫态,条条鲜活灵动,很是惊讶。
“没想到活得这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岁澄笑而不语。
许阿荞指着鱼舱里的鱼,教岁澄,“这种腹部银白的是马鲛鱼,做鱼丸最好吃,我们留一条。”
岁澄眼睛一亮,纯手工野生鱼丸啊。
“这条带黑色斑点的,是海鲈鱼。”
在许阿荞说话间,岁澄手腕微沉,船桨破水带起细碎的银浪。
小舢板顺着晨曦,稳稳朝着县城码头的方向去。
“这是花鳗,温补效果好,价贵。”
“这条这么大,那能卖好多钱。”岁澄颇为吃惊,她没想到那条二十来斤的鳗鱼竟然价格还挺高的。
许阿荞絮絮叨叨,岁澄划船,无聊的路途,也有了一丝趣味。
日头慢慢爬过,岁澄已经划了一个来时辰的船。
远远的,她看见了热闹繁华的码头
大船小船,帆影错落,人声鼎沸。
岁澄本想快点划过去,却被许阿荞指着划往另一处水草密布的偏僻之处。
“码头上有鱼霸,价压得低,秤也有问题,碰上孤弱,更会故意刁难。”许阿荞小声解释。
岁澄听了深以为然,无论哪个年代,小老百姓想做点小生意都难。
她们去的是一个野埠头,藏在芦苇荡与岸柳深处,被繁密草木遮得严严实实。
离主码头两里地,对此不熟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岁澄划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小船停靠在这里,岸边有鱼贩、居民,在小声交易。
买鱼人见两人,小的小,瘦的瘦,估摸没什么好东西,都没人上前来。
但许阿荞根本不急,她们这次出海钓到的东西好,不愁卖,而且新鲜乱跳的样子,绝对的稀罕货色。
将鱼舱打开,直接捞起大黄鱼,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就放进装了海水的木桶里。
这地方会有酒楼饭馆来淘货,仅是短短的一瞟,就凑了好几个人过来。
“是大黄鱼,好新鲜,体格也不小,大嫂子,这条鱼我要了,三十二文每斤怎么样?”
“好。”许阿荞答应的很干脆。
见旁边有人不满,也想要大黄鱼。
许阿荞示意岁澄捞出虎鳗,她边称重,边引着别人看向虎鳗。
“虎鳗特精神,非常油润滋补。”
“这条给我。”
岁澄一边从鱼舱里捞鱼,一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带鱼,竟然是活着的带鱼。”一道粗厚的女声响起,颇为富态的中年女子挤了进来。
直接就说:“这两条带鱼归我了,我给你四百文,当买个新鲜口福。”
活着的带鱼虽极度罕见,但毕竟两条才七两多,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许阿荞预期。
她高兴得给人家装东西。
“哎,这螃蟹个头也好大,两只母蟹的蟹膏好饱满,怎么卖?”
“母蟹五十文一只,公蟹二十五文。”
女子觉得这价钱挺公道,不由对俩人升起好感。
岁澄接过钱,连忙将带鱼捞起放进女子仆人所带的木桶里,蟹捆着递过去。
毕竟是私底下的野埠头,人流有限,卖了一波之后人就少了。
其他渔民已经划着船走了,现在只剩零星几条船。
许阿荞拉着岁澄又等了一个时辰,临近未时,又有人来。
不过多是普通百姓,买马鲛鱼、鲈鱼和便宜的小杂鱼的多。
忙活了两刻钟,鱼舱里的鱼还剩下七条,许阿荞直接就说走了。
她们来到主码头,许阿荞把剩下的鲽鱼、黄姑苏、芝麻鳗卖给周记鱼行。
果然被压价,几乎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周记收鱼的伙计洋洋得意,两人佯装敢怒不敢言。
卖完鱼,两人交了停泊费,从码头上了岸。
刚刚是岁澄在收钱,她数的很清楚,这一趟她们卖了二两银子,还余四百三十二文。
最赚的当属那条花鳗,单价四十六文,足足有二十来斤。
她猜到这次会赚不少,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要是日后也能有这样多的收获就好了,不用过得如此拮据。
这会儿人少,她们很快就进了城门。
岁澄本想带许阿荞去药房看看大夫的,可许阿荞死活不愿意去,说她身体已经大好。
岁澄想着灵气是仙人手段,比起寻常大夫肯定强多了,也就不再强求。
二人进城是采购一些居家用的必需品,最重要的是囤粮食。
虽说她们家穷得只能吃海鲜,但不能只吃这些啊,不然会把人熬死的。
岁澄背着背篓,里面放了米面,总共三十来斤。
两人畏畏缩缩走在路边,尽量不引人注意。
岁澄悄悄用了观灵术,然后她果真发现了不同颜色的气,药房里头有青气。
然后是途径的武馆,血色气体浓郁。
她亲眼看见一个从武馆里出来的高壮女子,在她眼中弥漫着一层红雾。
这人很敏锐,岁澄差点被发现,还好她实在太不起眼,对方只看向这边一眼,便移走眼神。
但那股慑人的气势让岁澄心惊肉跳,她知道那人肯定很厉害。
许阿荞神情紧张,连忙拉着岁澄快步离开这里。
等回到自家船上,许阿荞才算安心下来,她拿起浆,往外划去。
岁澄从她手中抢过浆,等到无人海域,许阿荞才说:“你要去学武吗?阿澄一身神力,是练武的好苗子。”
岁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匮乏,“练武之人有多厉害?”
“据我所知,有武道宗师,一人可敌万军。”
岁澄指尖攥紧船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强悍,那这武道宗师比之修仙者也不弱了。
她很想问一问修仙的事,既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功,那修仙者呢?
但岁澄还是忍住了,她在村子里呆了三月,经常会偷摸去听墙角,却从没听谁提到过仙人。
岁澄望向远处,“要怎么样才能练武呢?”
许阿荞盯着岁澄划桨的细小胳膊,“学武得去武馆,不过要收费,二十两银子一月,会包食宿药浴。”
岁澄皱眉,这太贵了,练武不是她们这种普通人可以肖想的。
许阿荞摊开手里的两块银子,“今日赚的不少,现在只剩下我们母女,花销不大。”
“攒攒可以凑够第一个月的,后面再想办法。”
“再说吧,钱还差得多呢。”岁澄觉得不太乐观。
主要这打渔就是看天吃饭,能不能有稳定收获都说不定呢,而且岁澄她心有顾虑。
回到家中时,已近黄昏,这活干起来确实累人。
岁澄感觉手脚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太累了,要不是有灵气滋养,她肯定撑不下来。
其实是想直接趴床上躺着的,但这一张床是她和许阿荞两人睡的。
平时收拾的很干净,她这一身腥味儿的,不好意思碰。
许阿荞手脚很麻利,锅里烧水,上面放隔板,将被岁澄切成块的带有灵气的黄鱼混着四个窝窝头蒸上。
很快,水烧开,饭也做好了。
岁澄将黄鱼蘸鱼露,再混上咸菜,夹窝窝头里,咸香脆爽,几口就塞嘴里了。
许阿荞默默咽下嘴中口感极佳的鱼肉,感受着体内渐渐腾起的暖流,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吃完饭,岁澄将今天赚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推给许阿荞。
“以后收入我们各自拿一半,我出力,你出技术。”
许阿荞看得明白,没多说什么就收下了,“以后你要练武,缺钱的话找我要。”
岁澄手指轻轻划拉着桌板,“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你有没有想过去练武?”
许阿荞微怔,半响过后,握紧手里的银子,“等给阿澄报仇过后吧。”
岁澄点点头,“我去洗澡。”
今天实在太累,收拾干净后,她倒头就睡了。
许阿荞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长叹一声,转头就借着月色往山林深处走去。
她对这片林子很熟悉,越过浓密树林的遮挡,来到一处隐秘山洞。
此处幽深,常年不见天日,石壁沟壑里隐藏着各种毒虫。
而地面正中用鲜血刻画着诡异的图案,图案中间则摆放着一个黑透了的陶瓮。
许阿荞放下袋子里装着的各种草药。
体内的祖蛊正蠢蠢欲动。
以身饲蛊,若不是阿澄被害死,她是绝不会吞下这枚祖蛊的。
她本就病弱,吞下祖蛊后,生命力极速流失,差点死了。
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所幸,她命不该绝,被岁澄给救了。
岁澄带回来的应该是宝鳞,原来祖蛊要的是宝鳞身上的能量啊。
许阿荞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收集到的各种材料按比例配好,点燃。
带着腥甜味道的浓烟散开,周遭毒虫躁动不安,窸窸窣窣。
但只有蚂蚁类毒虫受到蛊惑般主动爬进陶瓮。
然后就是互相厮杀啃咬,皮肉碎裂,断翅残肢,腥腐浓稠的血水在瓮底淤积......
时间流逝,瓮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停歇。
许阿荞往瓮内看去,里面剩下一只指肚大小的血色蚂蚁,外壳坚硬,口颚锋锐。
她往瓮里扔进去两块银子,划破手指,鲜血正正滴在银子上,慢慢将两块银子淹没。
带有祖蛊力量的鲜血,让血蚁兴奋异常,快速舔舐啃舔。
许阿荞持续往内投入血液,鲜血在一点一滴流失,她感觉自己身体开始无力,眼前发黑。
她忙咬下一块已经半凉的黄鱼肉,暖流涌入,为她提供力量。
直到两块银子被啃食殆尽,血蚁已变为银白色,看上去有一种富贵气息。
许阿荞面色一松,“银蛊蚁,夺人财运,化为己有,虽低阶,但对付岁家足够了。”
只是死怎么够,她的阿澄那么小,那么乖。
就因为岁家的一己私欲,小小的人儿,就那么被溺死在海里。
他们怎么敢,许阿荞想起阿澄那苍白的尸身,就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要岁家家破人亡,穷困潦倒一生。
许阿荞收敛情绪,面无表情的将一缕又一缕不同的头发烧毁,覆盖在银蛊蚁身上。
看着银蛊蚁吸收殆尽,她将这蛊虫从瓮中拿出,轻点触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