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早上剩得,贝壳肉本身就熟得快。
“行了,报仇的事你自己来,麻烦别人是怎么个事?”
岁澄扶起许阿荞,简单吹了下勺子里的粥,没等许阿荞反应,就喂了进去。
“这粥?味道有些太好了。”
粥刚入口,许阿荞就尝出来了,味道太鲜,勾得人舌尖发颤。
她吃了半辈子的海鲜,却从未尝过这般清润鲜甜的滋味。
可接着,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而原先一直冰凉的四肢开始热起来。
“这是......”
“今天赶海捡到了一只白贝,特别大,比人脑袋还大。”
“可能是上年头了,大补。”岁澄面不改色道:“你快吃,别浪费了。”
许阿荞欲言又止,“你......”
岁澄冲许阿荞微张的嘴里又送了一勺粥,堵住了她的话。
无非就是让她把老贝卖了换钱,岁澄不爱听。
之前许阿荞其实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
糙米粥能咽下去几口都算好的,所以岁澄才拿钱买了些精米。
但今天有着带灵气的贝肉,味道好,灵气填补了身体亏空。
许阿荞硬是被岁澄半逼着吃下了一碗。
吃完粥后,许阿荞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就说明身体在修复,是好事。
岁澄松了一口气,这才来准备自己的午饭。
三个冷芋头,和海蛎子、梭子蟹一起蒸上,又撒了些姜丝去腥。
小八爪鱼,捏住头部顶端,轻轻一挤,嘴巴、墨囊、内脏就直接滑出来。
随手摘掉,用水一冲就干净了,撒上一丝丝粗盐腌制半日,挤掉水分,耐放又咸香下饭。
岁澄关于海的一切知识技巧,都是许阿荞手把手教的,也让她日子好过了些。
不然这普通渔家的生活,要油没油,要调料没调料,天天吃白灼海鲜,也是受不了啊。
鳗鱼岁澄打算烤着吃,整天整天吃这些蒸的煮的,实在寡淡。
斩成段的鳗鱼用粗海盐抹遍鱼身,再掐了两把岸边采的野葱、野姜,拍碎了揉进鱼肉里,静置片刻入味。
从灶台引火到院坝里,鳗鱼串成串。
岁澄手持木棍,悬在火苗上方慢慢翻烤,火苗舔着鱼身,不过片刻,鱼皮便慢慢收紧,泛起金黄的油光。
“熟了,真是好香啊!”
岁澄边感慨着,边咬下一口酥脆的鱼皮和鱼肉。
油脂混合着焦香,一咬就碎,一抿就化,满是醇厚的滋味儿。
最绝的还是那被灵气裹满过的鱼肉,鲜、嫩、弹、香、爽。
用文字根本描述不出来那种滋味儿,只有自己亲口尝过,才知什么是人间至味。
岁澄咔咔几下就把串着的五块鳗鱼肉全干完了。
体内的灵气在随着鳗鱼肉的消化缓慢增长。
岁澄感觉体内发热,她连忙回屋打坐,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后,岁澄内视丹田,灵气增长了五缕,“总算有了点东西。”
她现在体内的灵气含量,可以学习最基础的一个法门,观灵术。
这个法术一学会,岁澄就可以看见灵气,之后找灵物就太方便了。
观灵术一开,哪里有光,哪里就有灵气。
之前虽也有青槎提醒,但只有距离非常近,她才能感知到。
除了不让她错过灵物,对找东西来说半点用没有。
下午,岁澄没再出去,而是在家里钻研观灵术。
两只大青蟹,她输入了点灵气,如今活蹦乱跳的,活上一个来月不成问题。
......
许阿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醒来后她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许阿荞惊讶于老贝的效果。
试着下床走了几步,竟也没有之前那种脚软无力之感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岁澄不在,去到灶台,里面正温着一碗贝肉粥。
愣了一下,许阿荞还是选择将粥吃了,能活,没人想死。
吃完粥,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太舒服了。
许阿荞舍不得再回去屋子里,而是把堆在棚子的一团带鱼钩的棕绳搬到外面。
绳子绞成一团,缠缠绕绕打了好多死结,她不急不躁,细心的理顺。
又每隔四尺左右系细麻支线,栓好各种各样的鱼钩。
有铁钩、骨钩、竹钩、贝钩,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岁澄回来的时候,就见许阿荞在忙活,她连忙上前,“你身体本来就弱,跑出来干嘛?”
许阿荞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轻声说:“贝肉很补,感觉身上都有劲儿了,躺久了身体发虚,反而不舒服。”
岁澄见许阿荞面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不再多说,说多了讨人嫌。
又看向她手里忙活的事,不由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可以捕鱼吗?”
许阿荞慢慢教着岁澄,“这是钓绳,这些钩子上挂上鱼饵,理顺了放到海里,可以钓到鱼。”
岁澄看着那乱七八糟,却一大堆的鱼钩,“这要是都能钓上来,那有好多鱼。”
比她忙活一天收获都大,之前那棚子里堆的工具,她都见过,但不会用。
许阿荞就笑,“哪能每个钩都上鱼,这一百钩能有二十钩收获就算不错了。”
岁澄语塞,那她算什么。
天天赶海,天天跑去钓鱼,至今为止都没弄上几条大鱼。
果然这靠海吃饭也是门技术活。
岁澄看人忙活,也不好意思闲着,就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许阿荞指了指那堆干竹筒和小石头,“把浮漂绑上吧,隔五六个钩子挂一个,还有沉石也要绑。”
两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弄好。
岁澄有些期待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放钩?”
许阿荞将钓绳排钩盘好放在竹筐里,随口说道:“等明日天擦黑吧,鱼正好出来觅食。”
岁澄点点头,决定到时候往鱼饵里输入一些灵气,看能不能捕到灵鱼。
灵气这东西对普通鱼没啥吸引力,倒也给岁澄省去不少麻烦。
第二日,两人吃完午饭,岁澄就一直期待着天黑。
终于,见时间不早,许阿荞叫上岁澄出发。
见她面露犹豫,许阿荞补充道:“我身体好多了,多锻炼锻炼有好处,而且我不去,你会弄这个?”
岁澄老实闭嘴。
小舢板上,许阿荞给绳子绑上大石头,扔下去,边忙边说。
“放绳的时候要注意避开乱礁密集处,否则容易卡钩、断绳、绕得解不开。”
“好了,你划船,我放钓绳。”
此时,上百个鱼钩上已经挂满了小鱼小虾还有碎鱼肉。
随着船的划动,排钩慢慢被放入水中,只剩竹筒浮在水面摇摇晃晃。
天色即将暗沉下来,排钩也放的差不多了。
夜间风凉,许阿荞累了半天,有些气喘不过。
岁澄连忙把加了鳗鱼碎熬煮的热汤递给她,自己则将绳子尾端绑上大礁石扔进海里。
整个延绳的主线被拉得绷紧,正适合鱼上钩。
岁澄趁许阿荞休息的时候,她引导灵力顺督脉上行,过玉枕,分两缕至双目。
觉双眼微热发胀,便睁开双眼,五丈方圆内,一片雾蒙蒙,什么灵光都没有,她有些失望。
收回观灵术,她老老实实划船回家。
本来岁澄打算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去收钓绳的。
修仙之后,她视力增强,在晚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谁知天公不作美,半夜竟下起了雨。
岁澄家的小渔屋,在她穿来前,才新加盖了茅草,斜面坡度很有技巧,竟是半点不漏水。
第一次见的时候,岁澄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她昨晚是带着美梦入睡的,梦到自己钓了好多好多大鱼,还都带有灵气。
早上真的是笑醒的,可当她看见外面的雨,露着的大牙龇一下收回去,心都凉透了。
我的鱼啊!!!
许阿荞见岁澄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不由好笑,安抚道:“你急什么?我看了下,雨不算太大,这是好事。”
岁澄有些疑惑,“可钓绳会不会被冲跑?鱼要是不咬钩了怎么办?”
许阿荞耐心科普,“下场雨,把水搅浑,海水翻滚,最是诱鱼,反而容易钓些不常见的大货。”
“我们昨天首尾都捆了大石头,扎得稳当,没那么容易被浪卷走。”
岁澄听了,原本凉透的心,终于不那么凉了。
可这雨下到午时都没停,连许阿荞脸上也染上了忧色。
岁澄等不住了,取下屋外挂着的小蓑衣,跟许阿荞说道:“我去看看,怕过会儿雨下更大。”
她跑得飞快,许阿荞拽都拽不住。
岁澄知道,要给许阿荞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的。
毕竟这身体才六岁,沾染了风寒,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那是会要命的。
她又不能告诉许阿荞自己是修仙者,就算感染风寒也不碍事。
岁澄站在小舢板上,小小的身影划着船,望着茫茫大海,时不时翻起一道波涛,心有些发怵。
小船突然稳住,不再像刚才那般晃悠得剧烈。
是青槎!她在安慰她。
岁澄感觉心一暖,手下用力,更快的朝着目的地划去。
她记性很好,而且当时俩人也没划多远。
见到那标志性的怪石,岁澄长松一口气,竹筒还有几个浮在海面上。
岁澄拿桨钩起竹筒,绳子还好好的,没断,也没被冲走。
她抓住绳子,坐在船板上,慢慢往上收线。
麻绳被海水泡得湿滑,沉甸甸的,每拉一下,都带着水下的力道。
但岁澄力气大,并不觉得有多重。
很快,挂着鱼钩的支线被拉上来。
第一钩空了。
第二钩,也空了。
岁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嘴角都有些勾不住了。
可就在下一刻,绳头猛地一沉,水下传来剧烈的争动,海水里翻起一片耀眼的金鳞!
一尾肥硕的大黄鱼被钩住,在水里疯狂摆尾,足足有一尺半长。
可惜如今是午时,虽下雨,没阳光,但毕竟是白天,颜色黯淡偏白。
若是夜晚,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大黄鱼啊,很值钱。”
岁澄眉眼一松,再接再厉,顺着主线一路收下去,空三四个钩就有收获。
光鳗鱼就钩到好几个品种,岁澄除了知道星鳗和那个咬人特别凶的虎鳗,其他都不认识了。
不过里面有一条特别肥,特别大的,足足有二十斤,岁澄差点被咬。
每次钓到鳗鱼,都是一次恶战,好多鳗鱼都特别凶悍。
除了鳗鱼,其他鱼也很多,岁澄同样不太认识。
有一种腹部银白,背部青黑的鱼抓了有五条,个头都还不小,大的有五斤重的,小的也有三斤。
岁澄见到大鱼可开心了。
眼看鱼钩差不多快拉完了。
她脑海里突然再一次发出光芒。
岁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连忙拽着绳子往上扯,可底下突然传来的力道很凶狠。
略显浑浊的海水里,那道金色影子猛烈翻滚,拼命要挣断钓线逃回海里。
岁澄眼尖,看见鱼钩就要从鱼嘴里脱落了,她有些心慌,不敢再用力狠拽。
岁澄游泳技术一般,不敢跳进去抓鱼,此刻颇有些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小舢板突然猛地朝那条灵鱼驶去。
就在鱼马上要挣脱之际。
岁澄已经扑上前去,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而她的右手已经死死拽住鱼尾巴。
鱼鳞很滑,但她指尖扣的很紧,都要划破鱼身了。
右臂发力,硬生生将这条即将逃出生天,带有灵气的大黄鱼拽上了船板。
看见这鱼已经钻进鱼舱,岁澄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猛吸一口气。
也没人告诉她,抓个鱼也如此惊险刺激啊。
“青槎,谢了。”岁澄轻摸了摸船舷,脑海里传来一股欢快的情绪。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了,中指和无名指指甲断裂,翻出肉边,掌心也被勒出红痕。
岁澄没多管,比起这条足足有两尺半的大黄灵鱼,这点伤不算什么。
歇了会儿,岁澄继续把剩下的钓绳拉回来。
本以为没收获了,却没想到,后面的四个钩都没落空。
竟是两只大青蟹和两条脊背青灰,腹下银白,身侧带着细碎黑点的鱼,有三斤多吧。
岁澄简单数了一下,一共钓到三十二样海货。
大黄鱼两条,一条带灵气的。
鳗鱼十条,其中虎鳗三条。
带鱼两条。
其他鱼十二条。
青蟹一对,都有一斤左右。
比之前许阿荞说的多,看来雨天真能钓上更多东西。
许阿荞说过,这些鱼不要送到村口的码头,卖的便宜。
如今又是秋汛,鱼多,她们这点东西会被狠狠压价。
今日下雨,鱼不好处理。
鱼舱通着活水,岁澄索性把它们都放在鱼舱里,以这海水的温度,养一两天没问题。
大黄灵鱼被岁澄当场杀了,老规矩,鱼头、鱼尾、内脏、鳞片、鱼血归青槎。
之前的贝肉已经吃完,鳗鱼肉只剩手指长的一段了。
岁澄觉得许阿荞体弱多病,多吃点这些带灵气的东西,有好处,所以肉全带回去。
许阿荞见岁澄回来,连忙让她脱光衣服,泡热水澡,又给她喝姜汤,喂浓白鲜香的热鱼汤。
岁澄简单说了有哪些收获。
许阿荞细细解释,并说自己的安排,“直接将鲜鱼卖到县上去更划算。”
“特别是你说的那条三斤重的大黄鱼,属精品,最少也能卖到九十文。”
“但县上离村里太远,划船得一个半时辰。”
许阿荞看了看她和岁澄并不算粗壮有力的胳膊,“我们还是做鱼鲞吧,不然太麻烦了,折腾不动。”
她虽然知道岁澄力气大,但这么远的距离,成年男子都够呛。
她们一个病弱之人,一个幼童,怎么干得下来这个活?
“这里就有晒盐场,盐不算太贵,八文一斤,晒鱼鲞卖会方便。”
岁澄认真听着,觉得疑惑就问道:“那晒黄鱼鲞能卖多少钱?”
“三十五文一斤。”
“可鱼干会缩水,三斤缩成一斤,还得费时费力费功夫。”岁澄嘴里算着,越算越觉得不对。
“不行,不行,我们不卖鱼鲞,就卖鲜鱼。”岁澄激动道。
许阿荞面露犹豫,“可......”
岁澄已经打断她,“我力气很大,可以的,你不用操心,只要跟着我去一趟就行。”
要不是她太小,甚至都不需要许阿荞跟着。
“我跟你轮流划。”
岁澄也不拒绝。
这雨真是喜怒无常,一下就是三天。
岁澄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得去礁石上修炼,她还顺便往鱼舱里输入了灵力。
可能是她的灵力带有沧溟之气,让鱼儿们特别有活力。
天刚一放晴,岁澄和许阿荞就早早的带上工具,准备去县上。
许阿荞掀开鱼舱,见里面的鱼儿不见半分蔫态,条条鲜活灵动,很是惊讶。
“没想到活得这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岁澄笑而不语。
许阿荞指着鱼舱里的鱼,教岁澄,“这种腹部银白的是马鲛鱼,做鱼丸最好吃,我们留一条。”
岁澄眼睛一亮,纯手工野生鱼丸啊。
“这条带黑色斑点的,是海鲈鱼。”
在许阿荞说话间,岁澄手腕微沉,船桨破水带起细碎的银浪。
小舢板顺着晨曦,稳稳朝着县城码头的方向去。
“这是花鳗,温补效果好,价贵。”
“这条这么大,那能卖好多钱。”岁澄颇为吃惊,她没想到那条二十来斤的鳗鱼竟然价格还挺高的。
许阿荞絮絮叨叨,岁澄划船,无聊的路途,也有了一丝趣味。
日头慢慢爬过,岁澄已经划了一个来时辰的船。
远远的,她看见了热闹繁华的码头
大船小船,帆影错落,人声鼎沸。
岁澄本想快点划过去,却被许阿荞指着划往另一处水草密布的偏僻之处。
“码头上有鱼霸,价压得低,秤也有问题,碰上孤弱,更会故意刁难。”许阿荞小声解释。
岁澄听了深以为然,无论哪个年代,小老百姓想做点小生意都难。
她们去的是一个野埠头,藏在芦苇荡与岸柳深处,被繁密草木遮得严严实实。
离主码头两里地,对此不熟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岁澄划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小船停靠在这里,岸边有鱼贩、居民,在小声交易。
买鱼人见两人,小的小,瘦的瘦,估摸没什么好东西,都没人上前来。
但许阿荞根本不急,她们这次出海钓到的东西好,不愁卖,而且新鲜乱跳的样子,绝对的稀罕货色。
将鱼舱打开,直接捞起大黄鱼,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就放进装了海水的木桶里。
这地方会有酒楼饭馆来淘货,仅是短短的一瞟,就凑了好几个人过来。
“是大黄鱼,好新鲜,体格也不小,大嫂子,这条鱼我要了,三十二文每斤怎么样?”
“好。”许阿荞答应的很干脆。
见旁边有人不满,也想要大黄鱼。
许阿荞示意岁澄捞出虎鳗,她边称重,边引着别人看向虎鳗。
“虎鳗特精神,非常油润滋补。”
“这条给我。”
岁澄一边从鱼舱里捞鱼,一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带鱼,竟然是活着的带鱼。”一道粗厚的女声响起,颇为富态的中年女子挤了进来。
直接就说:“这两条带鱼归我了,我给你四百文,当买个新鲜口福。”
活着的带鱼虽极度罕见,但毕竟两条才七两多,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许阿荞预期。
她高兴得给人家装东西。
“哎,这螃蟹个头也好大,两只母蟹的蟹膏好饱满,怎么卖?”
“母蟹五十文一只,公蟹二十五文。”
女子觉得这价钱挺公道,不由对俩人升起好感。
岁澄接过钱,连忙将带鱼捞起放进女子仆人所带的木桶里,蟹捆着递过去。
毕竟是私底下的野埠头,人流有限,卖了一波之后人就少了。
其他渔民已经划着船走了,现在只剩零星几条船。
许阿荞拉着岁澄又等了一个时辰,临近未时,又有人来。
不过多是普通百姓,买马鲛鱼、鲈鱼和便宜的小杂鱼的多。
忙活了两刻钟,鱼舱里的鱼还剩下七条,许阿荞直接就说走了。
她们来到主码头,许阿荞把剩下的鲽鱼、黄姑苏、芝麻鳗卖给周记鱼行。
果然被压价,几乎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周记收鱼的伙计洋洋得意,两人佯装敢怒不敢言。
卖完鱼,两人交了停泊费,从码头上了岸。
刚刚是岁澄在收钱,她数的很清楚,这一趟她们卖了二两银子,还余四百三十二文。
最赚的当属那条花鳗,单价四十六文,足足有二十来斤。
她猜到这次会赚不少,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要是日后也能有这样多的收获就好了,不用过得如此拮据。
这会儿人少,她们很快就进了城门。
岁澄本想带许阿荞去药房看看大夫的,可许阿荞死活不愿意去,说她身体已经大好。
岁澄想着灵气是仙人手段,比起寻常大夫肯定强多了,也就不再强求。
二人进城是采购一些居家用的必需品,最重要的是囤粮食。
虽说她们家穷得只能吃海鲜,但不能只吃这些啊,不然会把人熬死的。
岁澄背着背篓,里面放了米面,总共三十来斤。
两人畏畏缩缩走在路边,尽量不引人注意。
岁澄悄悄用了观灵术,然后她果真发现了不同颜色的气,药房里头有青气。
然后是途径的武馆,血色气体浓郁。
她亲眼看见一个从武馆里出来的高壮女子,在她眼中弥漫着一层红雾。
这人很敏锐,岁澄差点被发现,还好她实在太不起眼,对方只看向这边一眼,便移走眼神。
但那股慑人的气势让岁澄心惊肉跳,她知道那人肯定很厉害。
许阿荞神情紧张,连忙拉着岁澄快步离开这里。
等回到自家船上,许阿荞才算安心下来,她拿起浆,往外划去。
岁澄从她手中抢过浆,等到无人海域,许阿荞才说:“你要去学武吗?阿澄一身神力,是练武的好苗子。”
岁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匮乏,“练武之人有多厉害?”
“据我所知,有武道宗师,一人可敌万军。”
岁澄指尖攥紧船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强悍,那这武道宗师比之修仙者也不弱了。
她很想问一问修仙的事,既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功,那修仙者呢?
但岁澄还是忍住了,她在村子里呆了三月,经常会偷摸去听墙角,却从没听谁提到过仙人。
岁澄望向远处,“要怎么样才能练武呢?”
许阿荞盯着岁澄划桨的细小胳膊,“学武得去武馆,不过要收费,二十两银子一月,会包食宿药浴。”
岁澄皱眉,这太贵了,练武不是她们这种普通人可以肖想的。
许阿荞摊开手里的两块银子,“今日赚的不少,现在只剩下我们母女,花销不大。”
“攒攒可以凑够第一个月的,后面再想办法。”
“再说吧,钱还差得多呢。”岁澄觉得不太乐观。
主要这打渔就是看天吃饭,能不能有稳定收获都说不定呢,而且岁澄她心有顾虑。
回到家中时,已近黄昏,这活干起来确实累人。
岁澄感觉手脚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太累了,要不是有灵气滋养,她肯定撑不下来。
其实是想直接趴床上躺着的,但这一张床是她和许阿荞两人睡的。
平时收拾的很干净,她这一身腥味儿的,不好意思碰。
许阿荞手脚很麻利,锅里烧水,上面放隔板,将被岁澄切成块的带有灵气的黄鱼混着四个窝窝头蒸上。
很快,水烧开,饭也做好了。
岁澄将黄鱼蘸鱼露,再混上咸菜,夹窝窝头里,咸香脆爽,几口就塞嘴里了。
许阿荞默默咽下嘴中口感极佳的鱼肉,感受着体内渐渐腾起的暖流,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吃完饭,岁澄将今天赚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推给许阿荞。
“以后收入我们各自拿一半,我出力,你出技术。”
许阿荞看得明白,没多说什么就收下了,“以后你要练武,缺钱的话找我要。”
岁澄手指轻轻划拉着桌板,“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你有没有想过去练武?”
许阿荞微怔,半响过后,握紧手里的银子,“等给阿澄报仇过后吧。”
岁澄点点头,“我去洗澡。”
今天实在太累,收拾干净后,她倒头就睡了。
许阿荞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长叹一声,转头就借着月色往山林深处走去。
她对这片林子很熟悉,越过浓密树林的遮挡,来到一处隐秘山洞。
此处幽深,常年不见天日,石壁沟壑里隐藏着各种毒虫。
而地面正中用鲜血刻画着诡异的图案,图案中间则摆放着一个黑透了的陶瓮。
许阿荞放下袋子里装着的各种草药。
体内的祖蛊正蠢蠢欲动。
以身饲蛊,若不是阿澄被害死,她是绝不会吞下这枚祖蛊的。
她本就病弱,吞下祖蛊后,生命力极速流失,差点死了。
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所幸,她命不该绝,被岁澄给救了。
岁澄带回来的应该是宝鳞,原来祖蛊要的是宝鳞身上的能量啊。
许阿荞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收集到的各种材料按比例配好,点燃。
带着腥甜味道的浓烟散开,周遭毒虫躁动不安,窸窸窣窣。
但只有蚂蚁类毒虫受到蛊惑般主动爬进陶瓮。
然后就是互相厮杀啃咬,皮肉碎裂,断翅残肢,腥腐浓稠的血水在瓮底淤积......
时间流逝,瓮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停歇。
许阿荞往瓮内看去,里面剩下一只指肚大小的血色蚂蚁,外壳坚硬,口颚锋锐。
她往瓮里扔进去两块银子,划破手指,鲜血正正滴在银子上,慢慢将两块银子淹没。
带有祖蛊力量的鲜血,让血蚁兴奋异常,快速舔舐啃舔。
许阿荞持续往内投入血液,鲜血在一点一滴流失,她感觉自己身体开始无力,眼前发黑。
她忙咬下一块已经半凉的黄鱼肉,暖流涌入,为她提供力量。
直到两块银子被啃食殆尽,血蚁已变为银白色,看上去有一种富贵气息。
许阿荞面色一松,“银蛊蚁,夺人财运,化为己有,虽低阶,但对付岁家足够了。”
只是死怎么够,她的阿澄那么小,那么乖。
就因为岁家的一己私欲,小小的人儿,就那么被溺死在海里。
他们怎么敢,许阿荞想起阿澄那苍白的尸身,就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要岁家家破人亡,穷困潦倒一生。
许阿荞收敛情绪,面无表情的将一缕又一缕不同的头发烧毁,覆盖在银蛊蚁身上。
看着银蛊蚁吸收殆尽,她将这蛊虫从瓮中拿出,轻点触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