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交心

岁澄嘴上喊着可怕,手上动作却不停,提着海藤,猛地砸在礁石上。

  海鳗越是凶悍,她砸得越狠。

  不过几下,海鳗便彻底动弹不得了。

  岁澄刻意控制了力度,没将脑袋砸烂,只是暂时砸晕了过去。

  用棍子戳了戳礁石上的海鳗,一动不动。

  她又戳了戳,还是没动。

  三次过后,岁澄才放下心来,拎着这鳗鱼来到小舢板上。

  从腰间取下老伙计柴刀,对着鳗鱼头就剁了下去。

  “噗嗤”一声,腥鲜的血沫溅在船板上。

  肥硕的鳗鱼猛地一挣,再舢板上疯狂拍击,断了头的腔口汩汩冒血,看着格外凶戾。

  “真是太凶了!”

  鳗鱼发力全靠脊椎神经,岁澄又拿刀背狠狠砸向中段脊背。

  这一下下去,狂乱挣扎的鱼身终于一僵,剧烈的扭动也渐渐缓了下来。

  岁澄将鳗鱼尾巴拎起来,头朝下倒挂,血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这时她才碰了碰脑海里的光团,示意青槎吸收。

  虽然当时青槎嘴硬不承认两人签订的是主仆契约,但这器灵还是太单纯了,情绪全在表面上。

  之前她未引气入体,自然不会对青槎有什么影响。

  但此时她已经正式开始修仙,就发现能约束青槎,而青槎也挺乖觉的。

  这船再怎么样也是器物,器物就是要被人控制的,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平等的契约。

  这次抓住的鳗鱼个头大,有足足三尺长,给青槎分了尾巴、头、血,还有内脏,其余的岁澄全留下了。

  她想尝尝所谓灵物的味道。

  青槎吸收完后,反哺给岁澄一丝灵气,比她自己修炼的更精纯。

  岁澄寻思日后找到灵物,除了尝鲜,还是都给青槎吸收吧。

  将鳗鱼暂时放在舢板的鱼舱里。

  今日初八,退小潮,比平时东西丰富,又是秋季,鱼虾蟹贝都攒足了肥膏。

  岁澄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她还想再找找其他海货。

  但可能是找到带灵气的鳗鱼将运气耗光了。

  

  

  岁澄除了再找到一只七两左右的梭子蟹以外,就再没找到其他大货了。

  她只好到礁石上打海蛎子。

  岁澄家里是有蛎钩的,她观察过这个所谓大乐朝的民生和工具,生产力大约相当于宋朝。

  这种铁制的小工具,是住海边家家户户都普遍拥有的东西,不算昂贵。

  秋里礁石上的野生海蛎子最是肥满,一簇簇灰白硬壳,挤在石面、嵌在缝里,不值钱却遍地都是。

  岁澄蹲下身,右手持蛎钩,“笃笃”轻敲壳边。

  震松了便将尖刃插进壳缝,顺势一撬,肥嫩的蛎肉便脱了壳,随手丢进鱼篓里。

  “这个肥,要了要了!”

  “这个好大,收了收了!”

  “这个肉嫩,捡走捡走!”

  岁澄一路忙活,专挑壳厚肉满的敲,小的、瘦的便轻轻放过。

  不多时,竹篓里便堆了小半筐鲜灵灵的蛎肉。

  看弄得差不多了,她又去瞧了瞧水洼。

  里面挤了些小泥猛仔,椭圆扁身、黄绿带黑点,一群群贴在浅水边游。

  鳍上硬刺看着吓人,实则是海边最不值钱的杂鱼,随手一捞就是好几条。

  她挑了些大的,大概比她手大一点,准备带回去煮汤。

  ......

  许阿荞身体越发不好了,以前还能下床做一下饭,如今连坐起身都困难。

  夜里也总咳,喘得连觉都睡不成。

  许阿荞有气无力的说:“我这身体越发不好了,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知你聪慧,可毕竟才六岁,我若去了,无人监管,房子和船怕是很难守住。”

  许阿荞不是一般人,一般的渔民怎会识字,可她不仅会识字,连律法也分外清楚。

  但许阿荞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岁澄也从没问过。

  在学字的时候,许阿荞教过她大乐朝律法。

  幼年失孤,要么进官府的养济院,财产充公。

  要么被人收养,房子、房契包括船都由收养人代管,但不能卖、不能典当、也不能送人。

  等岁澄十六岁才能拿回来。

  

  

  说是这么说,可房契房子都在人家手里,强占强夺的事多了去了,许阿荞担心的就是这个。

  岁澄并不担心,毕竟绝大多数时候,拳头硬才是道理。

  对自己的这一身巨力和修仙者手段,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但岁澄并不愿意让许阿荞死,很多原因吧。

  因为原身,因为许阿荞的授业之恩,因为利益相连,还因为她不想一个有思想的女子就这样死去。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岁澄一直在攒钱。

  但现实情况是,哪里能天天有好运呢,去除掉一些零碎花掉的,总共也才一百来文。

  甚至不如普通渔民,她对海对捕鱼实在了解不多。

  岁澄刚来时,岁家才交了春税,渔户税本就比农税重,又要给许阿荞治病,家里几乎没积蓄。

  这点钱,别说买药,连大夫都请不起。

  岁澄看了看鱼篓,这是她早就决定的事,试试这些带灵气的海货,能否救许阿荞。

  她不怕事,但有些麻烦能省就省,有许阿荞在,她可以专心修炼,不用对付那些极品。

  岁澄很坚定的对着许阿荞说:“我会救你的,别总是把死挂嘴上。”

  边说,她边走到灶台边,拿出那只比巴掌还大些的白贝,翘壳处理。

  许阿荞就笑,“其实我早就知道阿澄死了,我亲眼看见她没气的。”

  “后来,又有气了,我曾无比希望我的孩子没出事,但从你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阿澄彻底没了。”

  “我不知这是什么神异手段,曾无比防备甚至怨恨你,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你是一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人,不会对一个孩子动手。”

  “所以只能是阿澄死了,你才能过来。”

  岁澄苦笑,“我一直以为你恨我的,若不是因为这个身体,你怕是会杀了我。”

  “所以当你说教我识字的时候,我很震惊。”

  岁澄已经将白贝处理干净,分出四分之一,切成丁,和精米粥一起煮。

  许阿荞轻咳了一声,气息微弱,“我希望你为阿澄报仇,是岁老三,也希望你走的更远,让岁澄活成这世间最耀眼的模样。”

  说话间,岁澄已经做好粥了。

  

  

  粥是早上剩得,贝壳肉本身就熟得快。

  “行了,报仇的事你自己来,麻烦别人是怎么个事?”

  岁澄扶起许阿荞,简单吹了下勺子里的粥,没等许阿荞反应,就喂了进去。

  “这粥?味道有些太好了。”

  粥刚入口,许阿荞就尝出来了,味道太鲜,勾得人舌尖发颤。

  她吃了半辈子的海鲜,却从未尝过这般清润鲜甜的滋味。

  可接着,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一股暖流漫过四肢百骸,而原先一直冰凉的四肢开始热起来。

  “这是......”

  “今天赶海捡到了一只白贝,特别大,比人脑袋还大。”

  “可能是上年头了,大补。”岁澄面不改色道:“你快吃,别浪费了。”

  许阿荞欲言又止,“你......”

  岁澄冲许阿荞微张的嘴里又送了一勺粥,堵住了她的话。

  无非就是让她把老贝卖了换钱,岁澄不爱听。

  之前许阿荞其实都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

  糙米粥能咽下去几口都算好的,所以岁澄才拿钱买了些精米。

  但今天有着带灵气的贝肉,味道好,灵气填补了身体亏空。

  许阿荞硬是被岁澄半逼着吃下了一碗。

  吃完粥后,许阿荞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能吃能睡就说明身体在修复,是好事。

  岁澄松了一口气,这才来准备自己的午饭。

  三个冷芋头,和海蛎子、梭子蟹一起蒸上,又撒了些姜丝去腥。

  小八爪鱼,捏住头部顶端,轻轻一挤,嘴巴、墨囊、内脏就直接滑出来。

  随手摘掉,用水一冲就干净了,撒上一丝丝粗盐腌制半日,挤掉水分,耐放又咸香下饭。

  岁澄关于海的一切知识技巧,都是许阿荞手把手教的,也让她日子好过了些。

  不然这普通渔家的生活,要油没油,要调料没调料,天天吃白灼海鲜,也是受不了啊。

  鳗鱼岁澄打算烤着吃,整天整天吃这些蒸的煮的,实在寡淡。

  

  

  斩成段的鳗鱼用粗海盐抹遍鱼身,再掐了两把岸边采的野葱、野姜,拍碎了揉进鱼肉里,静置片刻入味。

  从灶台引火到院坝里,鳗鱼串成串。

  岁澄手持木棍,悬在火苗上方慢慢翻烤,火苗舔着鱼身,不过片刻,鱼皮便慢慢收紧,泛起金黄的油光。

  “熟了,真是好香啊!”

  岁澄边感慨着,边咬下一口酥脆的鱼皮和鱼肉。

  油脂混合着焦香,一咬就碎,一抿就化,满是醇厚的滋味儿。

  最绝的还是那被灵气裹满过的鱼肉,鲜、嫩、弹、香、爽。

  用文字根本描述不出来那种滋味儿,只有自己亲口尝过,才知什么是人间至味。

  岁澄咔咔几下就把串着的五块鳗鱼肉全干完了。

  体内的灵气在随着鳗鱼肉的消化缓慢增长。

  岁澄感觉体内发热,她连忙回屋打坐,运转功法。

  半个时辰后,岁澄内视丹田,灵气增长了五缕,“总算有了点东西。”

  她现在体内的灵气含量,可以学习最基础的一个法门,观灵术。

  这个法术一学会,岁澄就可以看见灵气,之后找灵物就太方便了。

  观灵术一开,哪里有光,哪里就有灵气。

  之前虽也有青槎提醒,但只有距离非常近,她才能感知到。

  除了不让她错过灵物,对找东西来说半点用没有。

  下午,岁澄没再出去,而是在家里钻研观灵术。

  两只大青蟹,她输入了点灵气,如今活蹦乱跳的,活上一个来月不成问题。

  ......

  许阿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醒来后她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许阿荞惊讶于老贝的效果。

  试着下床走了几步,竟也没有之前那种脚软无力之感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岁澄不在,去到灶台,里面正温着一碗贝肉粥。

  愣了一下,许阿荞还是选择将粥吃了,能活,没人想死。

  吃完粥,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太舒服了。

  许阿荞舍不得再回去屋子里,而是把堆在棚子的一团带鱼钩的棕绳搬到外面。

  

  

  绳子绞成一团,缠缠绕绕打了好多死结,她不急不躁,细心的理顺。

  又每隔四尺左右系细麻支线,栓好各种各样的鱼钩。

  有铁钩、骨钩、竹钩、贝钩,反正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岁澄回来的时候,就见许阿荞在忙活,她连忙上前,“你身体本来就弱,跑出来干嘛?”

  许阿荞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轻声说:“贝肉很补,感觉身上都有劲儿了,躺久了身体发虚,反而不舒服。”

  岁澄见许阿荞面色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不再多说,说多了讨人嫌。

  又看向她手里忙活的事,不由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可以捕鱼吗?”

  许阿荞慢慢教着岁澄,“这是钓绳,这些钩子上挂上鱼饵,理顺了放到海里,可以钓到鱼。”

  岁澄看着那乱七八糟,却一大堆的鱼钩,“这要是都能钓上来,那有好多鱼。”

  比她忙活一天收获都大,之前那棚子里堆的工具,她都见过,但不会用。

  许阿荞就笑,“哪能每个钩都上鱼,这一百钩能有二十钩收获就算不错了。”

  岁澄语塞,那她算什么。

  天天赶海,天天跑去钓鱼,至今为止都没弄上几条大鱼。

  果然这靠海吃饭也是门技术活。

  岁澄看人忙活,也不好意思闲着,就问:“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许阿荞指了指那堆干竹筒和小石头,“把浮漂绑上吧,隔五六个钩子挂一个,还有沉石也要绑。”

  两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弄好。

  岁澄有些期待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放钩?”

  许阿荞将钓绳排钩盘好放在竹筐里,随口说道:“等明日天擦黑吧,鱼正好出来觅食。”

  岁澄点点头,决定到时候往鱼饵里输入一些灵气,看能不能捕到灵鱼。

  灵气这东西对普通鱼没啥吸引力,倒也给岁澄省去不少麻烦。

  第二日,两人吃完午饭,岁澄就一直期待着天黑。

  终于,见时间不早,许阿荞叫上岁澄出发。

  见她面露犹豫,许阿荞补充道:“我身体好多了,多锻炼锻炼有好处,而且我不去,你会弄这个?”

  岁澄老实闭嘴。

  

  

  小舢板上,许阿荞给绳子绑上大石头,扔下去,边忙边说。

  “放绳的时候要注意避开乱礁密集处,否则容易卡钩、断绳、绕得解不开。”

  “好了,你划船,我放钓绳。”

  此时,上百个鱼钩上已经挂满了小鱼小虾还有碎鱼肉。

  随着船的划动,排钩慢慢被放入水中,只剩竹筒浮在水面摇摇晃晃。

  天色即将暗沉下来,排钩也放的差不多了。

  夜间风凉,许阿荞累了半天,有些气喘不过。

  岁澄连忙把加了鳗鱼碎熬煮的热汤递给她,自己则将绳子尾端绑上大礁石扔进海里。

  整个延绳的主线被拉得绷紧,正适合鱼上钩。

  岁澄趁许阿荞休息的时候,她引导灵力顺督脉上行,过玉枕,分两缕至双目。

  觉双眼微热发胀,便睁开双眼,五丈方圆内,一片雾蒙蒙,什么灵光都没有,她有些失望。

  收回观灵术,她老老实实划船回家。

  本来岁澄打算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去收钓绳的。

  修仙之后,她视力增强,在晚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可谁知天公不作美,半夜竟下起了雨。

  岁澄家的小渔屋,在她穿来前,才新加盖了茅草,斜面坡度很有技巧,竟是半点不漏水。

  第一次见的时候,岁澄也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她昨晚是带着美梦入睡的,梦到自己钓了好多好多大鱼,还都带有灵气。

  早上真的是笑醒的,可当她看见外面的雨,露着的大牙龇一下收回去,心都凉透了。

  我的鱼啊!!!

  许阿荞见岁澄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不由好笑,安抚道:“你急什么?我看了下,雨不算太大,这是好事。”

  岁澄有些疑惑,“可钓绳会不会被冲跑?鱼要是不咬钩了怎么办?”

  许阿荞耐心科普,“下场雨,把水搅浑,海水翻滚,最是诱鱼,反而容易钓些不常见的大货。”

  “我们昨天首尾都捆了大石头,扎得稳当,没那么容易被浪卷走。”

  岁澄听了,原本凉透的心,终于不那么凉了。

  可这雨下到午时都没停,连许阿荞脸上也染上了忧色。

  岁澄等不住了,取下屋外挂着的小蓑衣,跟许阿荞说道:“我去看看,怕过会儿雨下更大。”

  她跑得飞快,许阿荞拽都拽不住。

  岁澄知道,要给许阿荞机会,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的。

  

  

  毕竟这身体才六岁,沾染了风寒,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那是会要命的。

  她又不能告诉许阿荞自己是修仙者,就算感染风寒也不碍事。

  岁澄站在小舢板上,小小的身影划着船,望着茫茫大海,时不时翻起一道波涛,心有些发怵。

  小船突然稳住,不再像刚才那般晃悠得剧烈。

  是青槎!她在安慰她。

  岁澄感觉心一暖,手下用力,更快的朝着目的地划去。

  她记性很好,而且当时俩人也没划多远。

  见到那标志性的怪石,岁澄长松一口气,竹筒还有几个浮在海面上。

  岁澄拿桨钩起竹筒,绳子还好好的,没断,也没被冲走。

  她抓住绳子,坐在船板上,慢慢往上收线。

  麻绳被海水泡得湿滑,沉甸甸的,每拉一下,都带着水下的力道。

  但岁澄力气大,并不觉得有多重。

  很快,挂着鱼钩的支线被拉上来。

  第一钩空了。

  第二钩,也空了。

  岁澄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嘴角都有些勾不住了。

  可就在下一刻,绳头猛地一沉,水下传来剧烈的争动,海水里翻起一片耀眼的金鳞!

  一尾肥硕的大黄鱼被钩住,在水里疯狂摆尾,足足有一尺半长。

  可惜如今是午时,虽下雨,没阳光,但毕竟是白天,颜色黯淡偏白。

  若是夜晚,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大黄鱼啊,很值钱。”

  岁澄眉眼一松,再接再厉,顺着主线一路收下去,空三四个钩就有收获。

  光鳗鱼就钩到好几个品种,岁澄除了知道星鳗和那个咬人特别凶的虎鳗,其他都不认识了。

  不过里面有一条特别肥,特别大的,足足有二十斤,岁澄差点被咬。

  每次钓到鳗鱼,都是一次恶战,好多鳗鱼都特别凶悍。

  除了鳗鱼,其他鱼也很多,岁澄同样不太认识。

  有一种腹部银白,背部青黑的鱼抓了有五条,个头都还不小,大的有五斤重的,小的也有三斤。

  岁澄见到大鱼可开心了。

  眼看鱼钩差不多快拉完了。

  

  

  她脑海里突然再一次发出光芒。

  岁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连忙拽着绳子往上扯,可底下突然传来的力道很凶狠。

  略显浑浊的海水里,那道金色影子猛烈翻滚,拼命要挣断钓线逃回海里。

  岁澄眼尖,看见鱼钩就要从鱼嘴里脱落了,她有些心慌,不敢再用力狠拽。

  岁澄游泳技术一般,不敢跳进去抓鱼,此刻颇有些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小舢板突然猛地朝那条灵鱼驶去。

  就在鱼马上要挣脱之际。

  岁澄已经扑上前去,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而她的右手已经死死拽住鱼尾巴。

  鱼鳞很滑,但她指尖扣的很紧,都要划破鱼身了。

  右臂发力,硬生生将这条即将逃出生天,带有灵气的大黄鱼拽上了船板。

  看见这鱼已经钻进鱼舱,岁澄一屁股坐在船板上,猛吸一口气。

  也没人告诉她,抓个鱼也如此惊险刺激啊。

  “青槎,谢了。”岁澄轻摸了摸船舷,脑海里传来一股欢快的情绪。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了,中指和无名指指甲断裂,翻出肉边,掌心也被勒出红痕。

  岁澄没多管,比起这条足足有两尺半的大黄灵鱼,这点伤不算什么。

  歇了会儿,岁澄继续把剩下的钓绳拉回来。

  本以为没收获了,却没想到,后面的四个钩都没落空。

  竟是两只大青蟹和两条脊背青灰,腹下银白,身侧带着细碎黑点的鱼,有三斤多吧。

  岁澄简单数了一下,一共钓到三十二样海货。

  大黄鱼两条,一条带灵气的。

  鳗鱼十条,其中虎鳗三条。

  带鱼两条。

  其他鱼十二条。

  青蟹一对,都有一斤左右。

  比之前许阿荞说的多,看来雨天真能钓上更多东西。

  

  

  许阿荞说过,这些鱼不要送到村口的码头,卖的便宜。

  如今又是秋汛,鱼多,她们这点东西会被狠狠压价。

  今日下雨,鱼不好处理。

  鱼舱通着活水,岁澄索性把它们都放在鱼舱里,以这海水的温度,养一两天没问题。

  大黄灵鱼被岁澄当场杀了,老规矩,鱼头、鱼尾、内脏、鳞片、鱼血归青槎。

  之前的贝肉已经吃完,鳗鱼肉只剩手指长的一段了。

  岁澄觉得许阿荞体弱多病,多吃点这些带灵气的东西,有好处,所以肉全带回去。

  许阿荞见岁澄回来,连忙让她脱光衣服,泡热水澡,又给她喝姜汤,喂浓白鲜香的热鱼汤。

  岁澄简单说了有哪些收获。

  许阿荞细细解释,并说自己的安排,“直接将鲜鱼卖到县上去更划算。”

  “特别是你说的那条三斤重的大黄鱼,属精品,最少也能卖到九十文。”

  “但县上离村里太远,划船得一个半时辰。”

  许阿荞看了看她和岁澄并不算粗壮有力的胳膊,“我们还是做鱼鲞吧,不然太麻烦了,折腾不动。”

  她虽然知道岁澄力气大,但这么远的距离,成年男子都够呛。

  她们一个病弱之人,一个幼童,怎么干得下来这个活?

  “这里就有晒盐场,盐不算太贵,八文一斤,晒鱼鲞卖会方便。”

  岁澄认真听着,觉得疑惑就问道:“那晒黄鱼鲞能卖多少钱?”

  “三十五文一斤。”

  “可鱼干会缩水,三斤缩成一斤,还得费时费力费功夫。”岁澄嘴里算着,越算越觉得不对。

  “不行,不行,我们不卖鱼鲞,就卖鲜鱼。”岁澄激动道。

  许阿荞面露犹豫,“可......”

  岁澄已经打断她,“我力气很大,可以的,你不用操心,只要跟着我去一趟就行。”

  要不是她太小,甚至都不需要许阿荞跟着。

  “我跟你轮流划。”

  岁澄也不拒绝。

  这雨真是喜怒无常,一下就是三天。

  岁澄每天清晨,雷打不动得去礁石上修炼,她还顺便往鱼舱里输入了灵力。

  

  

  可能是她的灵力带有沧溟之气,让鱼儿们特别有活力。

  天刚一放晴,岁澄和许阿荞就早早的带上工具,准备去县上。

  许阿荞掀开鱼舱,见里面的鱼儿不见半分蔫态,条条鲜活灵动,很是惊讶。

  “没想到活得这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岁澄笑而不语。

  许阿荞指着鱼舱里的鱼,教岁澄,“这种腹部银白的是马鲛鱼,做鱼丸最好吃,我们留一条。”

  岁澄眼睛一亮,纯手工野生鱼丸啊。

  “这条带黑色斑点的,是海鲈鱼。”

  在许阿荞说话间,岁澄手腕微沉,船桨破水带起细碎的银浪。

  小舢板顺着晨曦,稳稳朝着县城码头的方向去。

  “这是花鳗,温补效果好,价贵。”

  “这条这么大,那能卖好多钱。”岁澄颇为吃惊,她没想到那条二十来斤的鳗鱼竟然价格还挺高的。

  许阿荞絮絮叨叨,岁澄划船,无聊的路途,也有了一丝趣味。

  日头慢慢爬过,岁澄已经划了一个来时辰的船。

  远远的,她看见了热闹繁华的码头

  大船小船,帆影错落,人声鼎沸。

  岁澄本想快点划过去,却被许阿荞指着划往另一处水草密布的偏僻之处。

  “码头上有鱼霸,价压得低,秤也有问题,碰上孤弱,更会故意刁难。”许阿荞小声解释。

  岁澄听了深以为然,无论哪个年代,小老百姓想做点小生意都难。

  她们去的是一个野埠头,藏在芦苇荡与岸柳深处,被繁密草木遮得严严实实。

  离主码头两里地,对此不熟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岁澄划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小船停靠在这里,岸边有鱼贩、居民,在小声交易。

  买鱼人见两人,小的小,瘦的瘦,估摸没什么好东西,都没人上前来。

  但许阿荞根本不急,她们这次出海钓到的东西好,不愁卖,而且新鲜乱跳的样子,绝对的稀罕货色。

  将鱼舱打开,直接捞起大黄鱼,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就放进装了海水的木桶里。

  这地方会有酒楼饭馆来淘货,仅是短短的一瞟,就凑了好几个人过来。

  “是大黄鱼,好新鲜,体格也不小,大嫂子,这条鱼我要了,三十二文每斤怎么样?”

  

  

  “好。”许阿荞答应的很干脆。

  见旁边有人不满,也想要大黄鱼。

  许阿荞示意岁澄捞出虎鳗,她边称重,边引着别人看向虎鳗。

  “虎鳗特精神,非常油润滋补。”

  “这条给我。”

  岁澄一边从鱼舱里捞鱼,一边收钱,忙得不亦乐乎。

  “带鱼,竟然是活着的带鱼。”一道粗厚的女声响起,颇为富态的中年女子挤了进来。

  直接就说:“这两条带鱼归我了,我给你四百文,当买个新鲜口福。”

  活着的带鱼虽极度罕见,但毕竟两条才七两多,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许阿荞预期。

  她高兴得给人家装东西。

  “哎,这螃蟹个头也好大,两只母蟹的蟹膏好饱满,怎么卖?”

  “母蟹五十文一只,公蟹二十五文。”

  女子觉得这价钱挺公道,不由对俩人升起好感。

  岁澄接过钱,连忙将带鱼捞起放进女子仆人所带的木桶里,蟹捆着递过去。

  毕竟是私底下的野埠头,人流有限,卖了一波之后人就少了。

  其他渔民已经划着船走了,现在只剩零星几条船。

  许阿荞拉着岁澄又等了一个时辰,临近未时,又有人来。

  不过多是普通百姓,买马鲛鱼、鲈鱼和便宜的小杂鱼的多。

  忙活了两刻钟,鱼舱里的鱼还剩下七条,许阿荞直接就说走了。

  她们来到主码头,许阿荞把剩下的鲽鱼、黄姑苏、芝麻鳗卖给周记鱼行。

  果然被压价,几乎是正常价格的一半。

  周记收鱼的伙计洋洋得意,两人佯装敢怒不敢言。

  卖完鱼,两人交了停泊费,从码头上了岸。

  刚刚是岁澄在收钱,她数的很清楚,这一趟她们卖了二两银子,还余四百三十二文。

  最赚的当属那条花鳗,单价四十六文,足足有二十来斤。

  

  

  她猜到这次会赚不少,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要是日后也能有这样多的收获就好了,不用过得如此拮据。

  这会儿人少,她们很快就进了城门。

  岁澄本想带许阿荞去药房看看大夫的,可许阿荞死活不愿意去,说她身体已经大好。

  岁澄想着灵气是仙人手段,比起寻常大夫肯定强多了,也就不再强求。

  二人进城是采购一些居家用的必需品,最重要的是囤粮食。

  虽说她们家穷得只能吃海鲜,但不能只吃这些啊,不然会把人熬死的。

  岁澄背着背篓,里面放了米面,总共三十来斤。

  两人畏畏缩缩走在路边,尽量不引人注意。

  岁澄悄悄用了观灵术,然后她果真发现了不同颜色的气,药房里头有青气。

  然后是途径的武馆,血色气体浓郁。

  她亲眼看见一个从武馆里出来的高壮女子,在她眼中弥漫着一层红雾。

  这人很敏锐,岁澄差点被发现,还好她实在太不起眼,对方只看向这边一眼,便移走眼神。

  但那股慑人的气势让岁澄心惊肉跳,她知道那人肯定很厉害。

  许阿荞神情紧张,连忙拉着岁澄快步离开这里。

  等回到自家船上,许阿荞才算安心下来,她拿起浆,往外划去。

  岁澄从她手中抢过浆,等到无人海域,许阿荞才说:“你要去学武吗?阿澄一身神力,是练武的好苗子。”

  岁澄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匮乏,“练武之人有多厉害?”

  “据我所知,有武道宗师,一人可敌万军。”

  岁澄指尖攥紧船桨,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强悍,那这武道宗师比之修仙者也不弱了。

  她很想问一问修仙的事,既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功,那修仙者呢?

  但岁澄还是忍住了,她在村子里呆了三月,经常会偷摸去听墙角,却从没听谁提到过仙人。

  岁澄望向远处,“要怎么样才能练武呢?”

  许阿荞盯着岁澄划桨的细小胳膊,“学武得去武馆,不过要收费,二十两银子一月,会包食宿药浴。”

  岁澄皱眉,这太贵了,练武不是她们这种普通人可以肖想的。

  

  

  许阿荞摊开手里的两块银子,“今日赚的不少,现在只剩下我们母女,花销不大。”

  “攒攒可以凑够第一个月的,后面再想办法。”

  “再说吧,钱还差得多呢。”岁澄觉得不太乐观。

  主要这打渔就是看天吃饭,能不能有稳定收获都说不定呢,而且岁澄她心有顾虑。

  回到家中时,已近黄昏,这活干起来确实累人。

  岁澄感觉手脚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太累了,要不是有灵气滋养,她肯定撑不下来。

  其实是想直接趴床上躺着的,但这一张床是她和许阿荞两人睡的。

  平时收拾的很干净,她这一身腥味儿的,不好意思碰。

  许阿荞手脚很麻利,锅里烧水,上面放隔板,将被岁澄切成块的带有灵气的黄鱼混着四个窝窝头蒸上。

  很快,水烧开,饭也做好了。

  岁澄将黄鱼蘸鱼露,再混上咸菜,夹窝窝头里,咸香脆爽,几口就塞嘴里了。

  许阿荞默默咽下嘴中口感极佳的鱼肉,感受着体内渐渐腾起的暖流,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吃完饭,岁澄将今天赚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推给许阿荞。

  “以后收入我们各自拿一半,我出力,你出技术。”

  许阿荞看得明白,没多说什么就收下了,“以后你要练武,缺钱的话找我要。”

  岁澄手指轻轻划拉着桌板,“你的身体已经好转,你有没有想过去练武?”

  许阿荞微怔,半响过后,握紧手里的银子,“等给阿澄报仇过后吧。”

  岁澄点点头,“我去洗澡。”

  今天实在太累,收拾干净后,她倒头就睡了。

  许阿荞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长叹一声,转头就借着月色往山林深处走去。

  她对这片林子很熟悉,越过浓密树林的遮挡,来到一处隐秘山洞。

  此处幽深,常年不见天日,石壁沟壑里隐藏着各种毒虫。

  而地面正中用鲜血刻画着诡异的图案,图案中间则摆放着一个黑透了的陶瓮。

  许阿荞放下袋子里装着的各种草药。

  体内的祖蛊正蠢蠢欲动。

  

  

  以身饲蛊,若不是阿澄被害死,她是绝不会吞下这枚祖蛊的。

  她本就病弱,吞下祖蛊后,生命力极速流失,差点死了。

  她不怕死,只是不甘心。

  所幸,她命不该绝,被岁澄给救了。

  岁澄带回来的应该是宝鳞,原来祖蛊要的是宝鳞身上的能量啊。

  许阿荞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收集到的各种材料按比例配好,点燃。

  带着腥甜味道的浓烟散开,周遭毒虫躁动不安,窸窸窣窣。

  但只有蚂蚁类毒虫受到蛊惑般主动爬进陶瓮。

  然后就是互相厮杀啃咬,皮肉碎裂,断翅残肢,腥腐浓稠的血水在瓮底淤积......

  时间流逝,瓮里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停歇。

  许阿荞往瓮内看去,里面剩下一只指肚大小的血色蚂蚁,外壳坚硬,口颚锋锐。

  她往瓮里扔进去两块银子,划破手指,鲜血正正滴在银子上,慢慢将两块银子淹没。

  带有祖蛊力量的鲜血,让血蚁兴奋异常,快速舔舐啃舔。

  许阿荞持续往内投入血液,鲜血在一点一滴流失,她感觉自己身体开始无力,眼前发黑。

  她忙咬下一块已经半凉的黄鱼肉,暖流涌入,为她提供力量。

  直到两块银子被啃食殆尽,血蚁已变为银白色,看上去有一种富贵气息。

  许阿荞面色一松,“银蛊蚁,夺人财运,化为己有,虽低阶,但对付岁家足够了。”

  只是死怎么够,她的阿澄那么小,那么乖。

  就因为岁家的一己私欲,小小的人儿,就那么被溺死在海里。

  他们怎么敢,许阿荞想起阿澄那苍白的尸身,就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要岁家家破人亡,穷困潦倒一生。

  许阿荞收敛情绪,面无表情的将一缕又一缕不同的头发烧毁,覆盖在银蛊蚁身上。

  看着银蛊蚁吸收殆尽,她将这蛊虫从瓮中拿出,轻点触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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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定渔船:捕鱼就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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