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列仙籍
吴燃灯弃权下台,干净利落。
李太安立在原地,望着吴燃灯消失的方向,紧握的剑柄并未松开。
作为一个剑修入道者,这声“弃权”,比硬接他一剑更让他意外。
李太安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剑穗上的玉珠碰撞出急促的轻响。
他眉头紧锁,剑修的直爽让他藏不住疑惑,“为何弃权?道法比试,当分胜负!”
在他看来,剑出必争,退缩便是对道的亵渎。
吴燃灯转过身,周身的华章浩气已敛去锋芒,如静水般平和。
他望着李太安,语气淡然:“李兄的道,如剑出锋芒,一往无前,是争。”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水汽,在半空蜿蜒流淌,遇石则绕,遇洼则聚,终成一片浅浅的水洼,却始终未曾断绝。
“我的道,如流水。”吴燃灯收回手,那缕水汽悄然消散,“不争先后,在乎滔滔不绝。这场胜负,于我道途无益,何必执着?”
李太安怔住了。
他练剑十载,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从未想过“不争”也能成道。
可看着吴燃灯平静的眼神,想起对方那变化无方的华章浩气,竟隐隐觉得这番话自有道理。
流水不争一时快慢,却能穿石破岩,绵延万里。
“道不同,不必为争。”李太安喃喃道,紧握的剑柄缓缓松开,眼中的不解渐渐化作一丝明悟。
吴燃灯不再多言,转身离场。
他的脚步不快,却如流水般从容,仿佛前方不是仙籍之争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源流的起点。
李太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收剑入鞘,对着那背影遥遥一揖。
他或许仍不懂“不争”之道,却明白。
这吴燃灯已有自己的道,虽与自己截然不同,但道无高下之分,只有本心取舍,光这一点足以让他心生敬意。
演武场的风掠过,带着剑穗的轻响与流水般的余韵,仿佛在诉说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道途。
吴燃灯弃权的举动,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演武场上。
“怎么就弃权了?明明有胜算,这是怯战了?白费我们这么期待……”
“这吴燃灯道论、道行二试都是第一,道法第十,稳稳的前十之列,仙籍到手十拿九稳了,又何必去争?”
“只是争都不争,未免太过胆小了吧!”
……
能看懂道异无争这重真谛的人毕竟是少数。
议论声里满是失望,有人甚至觉得吴燃灯是怕了李太安的剑,先前的锐气不过是昙花一现。
吴燃灯却浑不在意,缓步走下法阵。
他心里透亮。
十人名额已稳,何必为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把华章浩气的更多变化暴露在人前?
护道之术,护的是自身道途,不是争那一时的虚名。
高台上,老夫子捻须而笑,眼中带着赞许:“好个‘不争’。”
葛仙师亦点头:“修仙求的是长生久视,不是逞凶斗狠。连锋芒都收不住,今日赢了比试,明日也可能栽在更厉害的角色手里,白白断送性命,那才是真蠢。”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认可。
吴燃灯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是大智。
知道何时该进,更知道何时该退。
护道不仅要会斗法,更要会藏锋,明哲保身方能走得长远。
“此子心性,比境界更难得。”老夫子望着吴燃灯远去的背影,“只要不遇太大的劫数,哪怕气运寻常些,也能在仙途上走得很远。”
葛仙师抚掌:“是啊,长生路上,稳字当头。这般沉稳,将来必有大成。”
演武场的议论渐渐平息,只有少数心思剔透的人隐约明白。
吴燃灯不是输了,而是以最小的代价,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等取舍之间的智慧,比一场胜利更值得称道。
随后道法比试一一落定,只是少了那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战,总令人少了几分激情。
很快道法比试,就尘埃落定。
晨曦透过仙塾大殿的雕花窗棂,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新晋的十位仙籍学子立在殿中,吴燃灯一身素袍站在列中,望着阶上的老夫子,神色平静。
老夫子抚着长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尔等便是仙籍在册的修士了。”
他顿了顿,望着殿外缭绕的灵气,继续道:“南山郡仙道沉寂已久,尔等既入此门,当以开辟局面为己任。往后不必再循旧课,可自行寻道问法,或入山历练,或闭关参悟,皆随尔意。”
“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我与葛仙师。”老夫子眼中带着期许,“凡所问及,知无不言。”
此言一出,学子们脸上皆露喜色。
以往按部就班的课业虽稳,却难免束手束脚,如今能自主求道,正是修士最期盼的机缘。
随后老夫子拂尘一挥,就见仙塾大殿前的白玉碑上,悬着一面紫金色的榜单,金光流转,映得众人神色各异,也显露着在场众人的道试名次。
这就是名录仙籍的“登仙榜”。
吴燃灯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榜首之位——道论第一,道行并列第一,道法第十。
两项头名压阵,纵然末项稍逊,也足以让无数人咋舌。
而第一位魁首,则是道论第二、道行、道法二项第一的李太安。
至于司乐菡、方婉、陆明轩,则分别位列八、九、十位,末位入榜。
人群中,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凡俗出身的修士,竟能在仙籍考核中爬到这般高度,碾压了一众仙族、世家出身的顶尖子弟。
吴燃灯立在人群外,望着榜上自己的名字,神色平淡无波。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仙籍,踏入仙途。
如今名额在手,名次高低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仙籍,于他而言,便是跨越凡俗与修仙界的天堑,堪比凡俗文举中的进士及第。
六名七相八敬神!
修仙第六次第,即为功名,为中三品次第之末位。
名列仙籍,功名到手,足以让他摆脱底层修士的桎梏。
若他愿弃道入世,进入俗世官场,凭这仙籍身份,即刻便能得个京官职位,青云直上不在话下。
可吴燃灯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富贵功名,权倾朝野,又能如何?
他抬头望向天际流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千般诱惑,万般迷恋,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如若不能。
那便不值一提。
李太安走过来,见他神色淡然,忍不住道:“吴师弟,以你的才情,屈居第二不觉得可惜?”
吴燃灯笑了笑,指尖捻动着新得的仙籍玉牌,玉质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名次如浮尘,仙籍才是根本。李师兄,你我所求,终究是长生路上的步步攀登,而非这榜上之虚名。”
李太安一怔,随即释然。
是啊,修仙者争来斗去,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那缥缈的长生二字?
计较一时名次,反倒落了下乘。
吴燃灯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仙籍在握,他也算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已有资格接触更深的道法,探寻长生的奥秘。
至于那些功名利禄,不过是仙途之外的繁花,看过便罢,何须留恋?
阳光穿过大殿的飞檐,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尽头,仿佛已连着一条通往九天之上的青云仙阶。
南山郡、长乐县,桃源镇。
青石板路被锣鼓声敲得发颤。
镇民们扒着门缝探头,见县太爷带着衙役,捧着红绸裹着的喜报,出了镇,浩浩荡荡只往乡下走去,都摸不着头脑。
“这日子不对啊,秋闱还早,哪来的喜报?”
但乡下地方,这难得的稀奇事,众人纷纷跟了上去,不一会就组成一条长龙,越聚越多,蜿蜒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可那为首的县太爷满脸带着喜气,衙役各个喇叭、锣鼓震天响,卖力地吹拉弹奏,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乡下老宅,吴老爹嘴里叼着烟杆,正蹲在门槛上编竹筐。
啪嗒!
当看到远方长龙出现直朝自己走来,更是县太爷亲自登门,吴老爹嘴里的烟杆都掉了,吓得手里的竹篾也不要了,赶紧拽着孙子们往屋里躲,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我家没犯法啊!”
县太爷哈哈一笑,亲手掀开红绸,露出烫金大字的喜报,声音洪亮:“吴老爹,恭喜恭喜!令孙吴燃灯,于道籍考核中位列第二,登上道榜,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吴家人面面相觑,“道榜”二字听着陌生,也不知侄子在外得了个什么功名?
吴老爹搓着手,惶恐道:“劳烦大人跑一趟,我家燃灯…他就是个读死书的,哪配让大人如此……”
县太爷摆摆手,目光扫过这低矮的土坯房,院里晒着的草药,墙角堆着的柴火。
再寻常不过的农户家,却出了个能上“道榜”的人物。
他心里清楚,所谓“道榜”,不过是仙籍在凡俗的说法。
那可是修仙者的门槛,仙道功名,多少达官贵人求而不得,偏偏这样一户乡下人家,竟出个一步登天的人物,这谁能想到?
“吴老爹不必自谦,令孙潜龙在渊,一飞冲天啊!”
县太爷语气愈发和蔼,亲自将喜报贴在吴家门框上,“以后便是道籍中人,等比官宦人家。吴老爹一家,你吴家往后在长乐县,也是有名有姓的大户嘞!”
衙役们奉上带来的米面绸缎,镇民们这才反应过来,围着吴家院墙外啧啧称奇,“吴家小子好大的本事。先前总躲在后山看书,原来是在考更大的功名!也不知道这道籍是何物,看县太爷的架势,比考上状元、进士排场还大!”
“吴老爹,恭喜恭喜啊!”
“恭喜你家二伢子考上功名,名列道籍!”
“吴燃灯这娃打小就聪明,读书神通,我可一直都就看好他!”
络绎不绝的人上前恭喜。
吴老爹望着那刺目的喜报,还有县太爷满脸的敬重,仍有些发懵。
他不懂什么是道榜,只知道孙子出息大了,能让县太爷亲自道贺,定是了不得的事。
还没等他多做招待,县太爷一声大喝,“来人啊!把这吴家老宅的门槛给砸了!”
“遵令!”衙役们纷纷上前,大砸特砸,不一会就将吴家老爹前一阵子刚刚修好的门槛砸了个稀巴烂。
“县老爷,你这是……”吴老爹一阵发懵,却又不敢拦。
“喊什么县老爷!吴老哥长我小岁,我本名陈参,你就喊我陈老弟,好了!”县太爷陈参满脸堆笑,拉过吴老爹说。
“吴老哥,莫慌!这叫改换门楣。令孙吴燃灯道籍在册,以后吴家必然兴盛,足以世族传家。
这老宅门槛就配不上你家的光景了。放心,一介费用,全由我长乐县衙门来承担!尔等,动作快点,干得好的,通通有赏!”
“是,大人!”衙役们大声应和,手下的动作干得更快了。
他们似是早有准备,早就备齐了最顶尖的材料,一路敲敲打打抬了过来。
门楣换成紫檀,更以整块整块的白玉石堆砌成五丈高的功名牌坊,刻上了“道籍及第”四个大字。
一时间,吴家老宅富丽堂皇,一派气象。
“县太爷,请!”陈参客气,吴老爹可不敢真的喊他为陈老弟,恭恭敬敬请县太爷进入老宅。
刚一进去,陈参目光一扫,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老宅一侧竟有一口通体全黑的水池,在阳光下迸射出五彩斑斓的玄黑色,似是完全由墨水组成。
水波荡漾,水面竟缓缓升起几缕墨色雾气,在空中凝成文气升腾的虚影。
“这是……”陈参瞳孔一缩。
吴老爹在旁悠悠道:“这是我孙吴燃灯三年练笔的洗墨水池,长久渲染之下,墨水将水池染成了玄黑之色。”
“洗笔墨池!这可是文道圣物啊!”县太爷陈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忙后退三步,对着墨池躬身行礼。
这等异象,定是吴燃灯的文气与灵气交融所致。
寻常人见了或许只当奇观,他却知道,这是文道修士才有的祥瑞异象。
“都小心着点!”他厉声叮嘱工匠,“莫要坏了这墨池的风水,我拿你们是问!”
吴老爹看着焕然一新的宅院,又望着后院泛光的墨池,只觉像做梦一般。
此时县太爷陈参却偷偷将他拉到一旁,趁着四周无人,他才压低声音对着吴老爹笑道:“吴老哥,往后有难处,尽管来找小弟。燃灯仙长在外修行,名列仙籍,壮大我长乐县的仙道气运。家里的事,就是小弟的事,也是我长乐县衙门的事,义不容辞啊!”
那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往日的官威。
吴老爹讷讷道谢,心里却彻底明白。
孙子吴燃灯这一步,是真的踏出了凡俗的天地,脚踏在了青云之上。
孙子口中的仙举竟然是真的?
仙籍中人,以后他就是在修仙界中也有名有姓的人了吗?
吴老爹心中的情绪已无法表达,只剩下一片震撼和自豪。
何德何能,我吴家祖辈十八代都是泥土里泡着的,竟出此仙道之才,登顶青云之上?
……
当天下午。
吴家老宅的院子里,几十张方桌拼得满满当当,酒肉香气飘出半条街。
吴老爹穿着新做的绸缎衣裳,满面红光地给镇民们斟酒,嗓门比平时亮了三分:“都敞开了吃!沾我家燃灯的光,今日不醉不归!”
镇民们纷纷举杯,话语里满是热络:“吴老哥好福气!燃灯仙长可是咱们桃源镇飞出去的金凤凰!”
“往后镇上谁要是不长眼,也得掂量掂量吴家的分量!”
先前那些酸溜溜的闲言碎语早已不见踪影。
道榜第二的名头摆在那里,那是能让县太爷亲自登门的人物,与他们这些凡俗百姓早已是云泥之别。
嫉妒?谁敢?
唯有捧着、敬着,才是本分。
正屋那张主桌,吴老爹与县太爷并坐,旁边陪着镇上的乡绅。
县太爷端着酒杯,姿态放得极低:“吴老哥,燃灯仙长年少有为,往后还望在仙途上多提携一二。”
吴老爹哈哈一笑,随后又愁眉苦脸起来,“不瞒陈老弟说,我家孙子燃灯能走到仙籍这一步,全靠他自己努力,家里实在没帮衬多少。
以后要想帮他的忙,也插不上手。等那时候燃灯孙儿越走越远,家里也实在很难搭上话了!”
说到这,他一副摇头叹息的模样,又恨铁不成钢地旁边局促不安的小孙子吴小凡,骂道:“都怪这小子没他哥自学成才的本事,就想走文举的路子,可惜家里没个懂行的……”
县太爷陈参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酒杯,拍着胸脯道:“吴老哥放心!小凡这孩子看着就机灵,往后便由我亲自教导!保管三年之内,让他在童试里拔得头筹!”
收修士的弟弟为学生,这层关系一旦结下,往后与吴家便是亲上加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吴老爹连忙让吴小凡磕头拜师,脸上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他看似憨厚,心里却门清。
燃灯走了仙途,小凡若能在俗世官场立足,吴家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县太爷扶起吴小凡,满脸欣慰,眼角余光瞥见吴老爹那恰到好处的感激,心里哪能不明白这是对方的算计?
可这本就是他梦寐以求之事,才不会戳破。
与一位前途无量的修士搭上关系,这点“被算计”,实在太值了。
酒过三巡,镇民们的喧闹声、划拳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热闹。
谁也没注意,吴老爹与县太爷碰杯时,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默契。
这盘棋,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正是再好不过的局面。
酒席散了,众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吴家之内却更是欢声笑语,久久不断。
大伯和三叔明显喝多了,涨着通红的脸,拉着吴老爹不肯放,“爹!燃灯这孩子,真给咱们吴家长脸了!县太爷都说了,这道籍第二,比那金銮殿上的进士还金贵!”
三叔攥着拳头,声音发颤,“往后谁还敢说咱们吴家是泥腿子?这可是真真正正翻身了!”
大伯连连点头,唾沫星子横飞,“我就说燃灯自小就不一样,蹲在墨池边能看一天书,原来是憋着干大事呢!这仙举功名,竟真有这么大分量,县太爷都得捧着咱们……”
吴老爹摆摆手,让两人坐下,自己摸出旱烟杆,吧嗒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眼神却比谁都清醒:“这孩子,打小就透着股韧劲。别家娃在田埂上疯跑,他抱着本破书啃;后来要去考那仙举,全村没几人信,就他自己闷头往前闯。”
他磕了磕烟灰,语气里带着感慨:“当初他说要去仙塾,我把家里那点积蓄全拿出来,你们还担惊受怕,怕钱打了水漂。现在看来……值!太值了!”
“可不是嘛!”大伯接话,“这仙举比文举厉害多了,一考中,官老爷都得巴结,往后咱们吴家……”
“别想太多。”吴老爹打断他,眼神沉了沉,“燃灯走的是仙途,跟咱们凡俗不一样。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挣来的,咱们守好这份家业,别给添乱就行。”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望着墙上那烫金的喜报,想着县太爷恭敬的态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孙儿,真是吴家的兴家之子,一步登天,把整个家族都托了起来。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墨池的淡淡清香。
吴老爹掐灭烟杆,站起身:“都回去歇着吧。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大伯和三叔笑着应了,脚步轻快。
只有吴老爹站在院里,望着星空,仿佛能看到远方仙途上,那道属于吴燃灯的身影,正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吴老爹站在翻新的门楼下,摸着那“道籍及第”的匾额,指腹划过冰凉的木刻,心里头滚烫。
燃灯这一步,何止是光宗耀祖,简直是把吴家从泥地里拽进了云端。
十八代祖宗没盼来的机缘,偏让他这辈赶上了,往后吴家不但是耕读传家,说不准真能成那修行世家,想想都让他心头发颤。
“爷爷!哥闯出这么大的名堂,又有县太爷当我的老师,我文举中榜十拿九稳了吧!以后读书能轻松点了吧!”吴小凡揣着手,一脸嬉皮笑脸,上来讨价还价。
吴老爹回头,见这小孙子还没个正形,气不打一处来,抓起门后的藤条就抽过去:“轻松?你哥在仙途上闯名号,你倒好,就知道拖后腿!
你要真的敢拖你哥的后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藤条抽在地上,吓了吴小凡一跳,赶紧缩起脖子:“我哥是修仙,我又不是……”
“不是就更得读书!”吴老爹眼睛一瞪,指着后院那口还泛着微光的墨池,“你哥当年就是对着这池子悟的道,现在县太爷亲自教你,再不用心,将来连你哥的脚后跟都赶不上!”
说着,他拽着吴小凡就往书房走,嗓门洪亮,“从今日起,每日都要抄写圣人文章三遍,做不到倒背如流,就不许吃饭!”
书房里很快传出吴小凡的哀嚎。
“爷爷!三遍太多了!”
“哎吆喂,别打了!”
“别打了,我抄,我背就是!”
……
书房内传出吴小凡连连哀嚎,以及吴老爹恨铁不成钢地抽打声。
院门外,刚走不远的大伯听见动静,笑着对三叔道:“老爹,这是动真格的了,你家小凡往后有苦头吃喽。”
自己亲儿子被如此照顾,三叔捋着胡子,却一点不心疼,眼里满是笑意:“这才好!燃灯在前头领路,小凡若能在文举上出息,吴家才算真正立住了。”
屋里的惨叫声混着吴老爹的训斥,院外传来的笑声,搅在一起,倒比白日的酒席更添了几分烟火气。
吴老爹看着小孙子趴在桌上苦着脸写字,心里头却踏实。
燃灯的路走宽了,家里的根也得扎牢实了,这样才叫真正的不拖后腿。
墨池的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吴小凡的字纸上,仿佛也沾了几分文气。
这吴家的日子,是真的要换个活法了。
……
楼阁内,夜明珠悬于梁上,清辉洒落,将四壁的书卷映照得历历分明。
吴燃灯换上一身素青道袍,襟角绣着淡淡的云纹,正坐在案前,展开一封泛黄的信纸。
字迹歪歪扭扭,却是吴小凡那小子的手笔。
“哥,家里可热闹了!自打你入了道籍,县太爷亲自给咱家修了宅子,现在咱们是桃源镇头一份的大户,在县里都排得上号。”
“爹娘说,以后咱家人不用下地了,以后多生几个弟妹,刚会说话就被爷爷逼着认字,说要往读书世家上靠。大伯家在镇上算账的大哥,也不做生意了,还把你当年读的书抄了几十本,天天捧着啃呢。”
吴燃灯指尖划过纸面,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对了,我拜了县太爷为师,他教我可严了,每天背不出文章就得罚抄。爷爷更狠,拿着藤条在旁边盯着,我现在见了笔墨就发怵……”
“不过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将来考中举人,进了官场,就没人敢欺负咱家人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搭把手呢!”
“最后,爷爷要重修我吴家的家谱了,说哥你光宗耀祖,要在头排给哥你单开一页呢。哥,你真了不起!”
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抱怨,却藏不住那股子向上的劲头,像破土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
吴燃灯将信纸折好,收入玉盒。
他能想象出吴小凡趴在桌上写信的模样,定是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又忍不住把家里的新鲜事写个没完。
夜明珠的光透过窗纸,落在院中的石阶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心中一片澄明。
家里的路,步入正途。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读书世家也好,修行世家也罢,终究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你这臭小子,等你中了举人,再说帮忙吧。”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仙途漫漫,不容懈怠。
但身后那片烟火气,终究是他前行时,最踏实的底气。
吴燃灯将玉盒置于案头,指尖轻叩桌面,夜明珠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
家人安好,便是最大的慰藉。
这仙籍带来的福泽,能让那些曾倾力支持他的人安享顺遂,也算没辜负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他起身踱步,道袍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如今仙籍在身,便不再是游离于大更运朝体制外的散修,这玉牌便是根脚,是踏足更高层面的凭证。
修仙一道,从不是闭门造车便能成的,亦求财侣法地,难以脱俗哦。
财,是丹药法器的根基。
侣,非指俗缘,而是同道扶持、亦敌亦友的砥砺。
法,是功法秘术的传承。
地,是洞天福地的庇佑。
四者缺一,道途便难长远。
吴燃灯停在窗前,望着远处仙塾那片笼罩在灵气中的殿宇。
想要获取资源,不能只靠仙塾月例,必须开拓自己的仙业。
是寻一处灵脉开矿?还是炼丹制符换取灵石?或是入山猎杀妖兽取其内丹?
思绪流转间,他想起华章浩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悟透的符章。
若能将符术精进,以“气符同体”之能制出高阶符箓,想必能在坊市立足。
只是符材难寻,需得有稳定的渠道。
种种念头在心中交织,吴燃灯却不急躁。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起一缕浩气,悬空勾勒。
“不急。”他低声自语,符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稳”字,金光内敛,却透着沉稳之意。
道途漫长,第一步已稳稳踏出,接下来的路,需得步步为营,细细铺陈。
夜明珠的光依旧明亮,照亮了符纸上的字迹,也照亮了吴燃灯眼中那份愈发坚定的道心。
他随即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卷《梅花定运函经》,指尖灵气流转,书页自动翻涌起来,又埋首其中。
命格跳动,学无止境,进度一点一点跳跃。
【梅花定运函经:入门(76/100)】
下一重光景,就在眼前了。
吴燃灯立于窗前,望着南山郡连绵的城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仙籍玉牌。
自己手握无限复制符文、符章的符章印刷业,如何在这南山郡铺展开来,而能自保呢?
这念头如种子般在心底扎根。
吴燃灯的案头上,《修仙纲要》的卷面被翻开,上以红线标注着一行小字。
“仙举所录,非止仙籍,更考四书五经,一元道经,仙凡有别,诸多仙道隐秘,大道关窍,非仙族嫡系,难得其详”。
仙塾教的是基础法门,真正的核心注解、大道关窍,都被仙族攥在手里。
比如那仙举命题具体的法门诀窍,典籍中语焉不详,定是被刻意隐去了。
吴燃灯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这些隐形知识,是登堂入室的关键,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仙族门阀,封闭高深,轻视凡俗出身。
上门求取,无异于自撞南墙。
唯有让他们主动求上门,有求于自己,才会乖乖拿出仙道隐秘出来交换。
而自己能依仗的唯有仙业!
唯有修仙第三次第的含金量,才能打动这些陈年仙族,愿意舍弃大代价。
思绪流转间,他已将谋算的轮廓勾勒清晰。
普及仙业是为根基,夺取隐秘知识是为进阶。
两者并行,方能在这南山郡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撼动这南山郡的仙道格局,从而乱中得利。
夜明珠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沉静,一半锋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吴燃灯望着案上摊开的南山郡舆图,指尖在标注着大小部族、仙族聚居地的位置轻轻点过。
南山郡修仙界,看似星罗棋布,实则各据一方。
三大显世仙族把持着世俗的灵脉与古籍。
那些隐藏的修行小族,则守着一两处祖传秘境或残缺法诀,彼此提防,老死不相往来。
想让他们将压箱底的底蕴拿出来?难如登天。
可仙举之难,远超想象。
这南山郡已经整整一甲子没有出过一个正统的仙举士子了,在大更王朝是绝对的仙道不兴之地。
光凭一家一户的底蕴,根本成不了事。
唯有将南山郡全郡的修行底蕴拧成一股绳,取其精华,补己短板,才有机会在更高阶的仙举中脱颖而出。
吴燃灯指尖在“三大仙族”的标记上重重一按。
要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低头,寻常手段绝无可能。
需得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入局,不得不拿出真东西的局。
比如,抛出一种能让低阶修士快速突破的法门残卷,引他们争夺,再在争斗中“无意”泄露更高深的线索,让他们明白,唯有联手共享底蕴,才能解开最终的秘密。
又或者,借仙塾之名,牵头编纂一部《南山道藏》,号召各族献出家传典籍的抄本,许以“共享注解”的承诺——看似公平交换,实则能借机窥见各族核心秘术的脉络。
还是……
到底该选哪种呢?
吴燃灯脑海思绪万千,一团乱线中渐渐捋出一条脉络,但还不清晰。
但他清楚,不管哪条脉络,这局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一旦暴露真实意图,别说三大仙族会铤而走险,联手绞杀,夺取仙业。
便是仙塾也未必会保他。
毕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如今的仙籍身份,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层薄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的心思,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吴燃灯缓缓合上舆图,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事虽险,却值得一搏。
成,则道途坦荡;败,也要全身而退。
楼阁内,夜明珠的清辉洒在摊开的《易数》书卷上,字里行间藏着天地恒易的远行奥秘,却字字如铁,晦涩难明。
吴燃灯将其他典籍尽数收进重箱,案头只留这一部根本大典。
要行那瞒天过海之事,易数一道是根基。
修士善卜,唯有自身易数高深,方能遮蔽天机,不被旁人推算出底细,泄露了自身的踪迹和谋划。
《易数》作为修仙四书之首,文字浅显,三岁孩童亦可认读,可真要读懂其中的“数”与“变”,却比劈开山岳更难。
历来仙举,敢以易数立说者寥寥,便是因这门学问太过深奥,稍有差池便会误入歧途。
吴燃灯指尖划过“阴阳不测之谓神”一句,眉头紧锁。
这十字他读了百遍,今日再看,却觉其中蕴含的阴阳消长之理,与他先前悟的华章浩气隐隐相合,又似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他闭上眼,运转“学无止境”的天赋,心神沉入典籍。
刹那间,那些晦涩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脑海中流转、碰撞。
先前卡壳的“爻变”之理,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曾百思不解的“先天数”,也与他体内的灵气运转轨迹渐渐重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阁内不闻他物,只有翻动书卷的书页轻响,与偶尔响起的、解开难题时的低叹。
吴燃灯的心思愈发清明,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少,对易数的理解如滚雪球般增长,进度快得惊人,时刻都在进步。
这一日,他读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八字,指尖猛地一顿。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仿佛触摸到了那冥冥中的“数”。
过去之事如流水顺行,未来之变却可逆推,关键在于把握“变”的节点。
刹那间,周身灵气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
“成了。”吴燃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命格:学无止境
易数:小成(2/1000)
不在算中:阴阳有数,大道无拘。数算凡俗,难测真仙!”
易数,小成。
别瞧这“小成”二字,在《易数》这等根本大典上,已是惊世骇俗。
整个南山郡,算上那些活了数百年的仙长,能将四书五经这种根本大典修至小成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他抬手掐指,指尖浮现出淡淡的卦象,随即隐去,连空气中的灵气波动都被悄然抹平。
从今往后,寻常修士再想卜算他的踪迹或图谋,只会看到一片混沌的天机。
这还不止。
吴燃灯掐动最后一道卦诀,指尖铜钱虚影散去的刹那,体内仿佛有层无形的枷锁碎裂。
一股奇异的感应自识海升起,周身内外透彻,似乎与周遭的气机中隔离了开来,自身人合动静,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泛不起外界半点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肌肤依旧是凡胎模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在算中”的缥缈异相。
这并非能增幅修为的神通,却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
除非是易数境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者的易数大成之人,或许还能勉强窥得一丝他踪迹。
不然哪怕是修为高深,但只要易数修为却不及他的,任凭修为再精,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抓不到他半点蛛丝马迹。
“人身异相……”吴燃灯眸中闪过明悟,这是易数小成的馈赠,更是读书入道的妙处。
他修行的“学无止境”命格,本就以典籍为梯,越是高深的典籍,突破时的收获便越是惊人。
而《易数》作为四书根本大典,其突破带来的裨益,远不止易数本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肉体凡胎似乎被温水浸润,原本略显驳杂的气息变得愈发纯粹,连肉身都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根本大典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肉身,后天朝着灵根宝体去变更。
“四书突破,竟能有此奇效。”
吴燃灯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日渐精纯的力量,心中泛起波澜。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未必能让灵根精进半分。
道子仙种天生便有优势,凡胎难以企及。
可他如今却发现,只要持续研读高深典籍,积少成多,竟能靠着这“读书”二字,将凡胎肉体打磨得不亚于那些天生的仙种道子。
这哪里是收获,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契机。
以读书的第五次第,后天改变第七次第的人相!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书架前,望着那一排排尚未研读的典籍,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易数小成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既要在仙业上步步为营,更要在书海中深耕。
每多读懂一页,便离那“逆天改命”更近一分。
夜明珠的光落在书页上,映出他愈发坚定的侧脸。
这读书人的修仙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大有可为。
“这十大箱子,都是符箓?”
山海鬼市。
灵宝阁的掌柜布满褶皱的脸忽明忽暗,震惊失声,真是活见了鬼一般。
算盘失手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他在灵宝阁从事法器、法符售卖足足五十多年了,今天还真是破天荒开了眼。
一个身着素袍的男子立在对面,眉眼陌生,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站在他的面前。
在他二人之间,摆放着整整十个大箱子,里面摆放着一筐筐符箓,法理清晰,堆叠如山,带着透纸而出的道蕴。
掌柜的目光刚触及符纸,手指便猛地顿住,随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符纸上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笔锋间隐有天地灵气共鸣,无一例外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符箓。
朱砂黄纸,凭空作画,铭刻法纹…画符对修行人精气神而定消耗极大,一天画出三五张,已是极限。
如此之多的法符,每一箱都足有上百张有余,加在一起,足足超过千张之多,这人从哪里得来的,简直像不要钱一样?
豪气,实在豪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符纸,声音发颤,“宁仙豪,宁仙长,这…这符箓太过珍贵,小店愿、愿出一块无瑕灵玉换取一页符箓的价格,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未说完,心已提到嗓子眼。
这价格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生怕对方觉得怠慢。
宁仙豪闻言淡淡点头,语气带着不耐烦,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快给我换,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将符箓换成灵玉呢。没时间在这里耽误功夫!”
掌柜愣住了,他原以为至少要一番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加价的准备,却没想对方如此爽快。
他不敢耽搁,忙从柜台准备取出极品灵玉,莹润的光泽映得满室生辉。
生怕耽误了片刻,就让这桩大买卖弄丢了。
今日这桩买卖若能做成,怕是能让灵宝阁在山海鬼市再稳坐十年。
灵宝阁掌柜指尖还残留着灵玉的温润,正准备将灵玉递过去,心头却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被千页符箓的数量冲昏了头。
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分明是自己报的价格,怕是远超对方的心理价位。
可是这又不对啊!
自己所报的价格已经是最保守的价格了,要不是阁里库存的灵玉不够,他是腆不下脸,报这么低价格的,实在太坏灵宝阁的招牌了。
可对方为何如此不在乎?
仿佛这千张符箓对这宁仙豪来说,只是如同废纸一般的寻常货物。
灵宝阁掌柜越发觉得奇怪,拿起符箓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这符箓虽算得上精良,但细看之下,字迹带着几分刻意的粗糙,且连续千页符纸的纹路、灵气波动竟如出一辙,像是…用模子拓印出来的?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拦住了宁仙豪正要收取灵玉的手,“宁仙长且慢!这符箓来路不明,小店怕是不敢收!”
宁仙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峰微蹙:“方才已然成交,掌柜这是想反悔?”
“非是反悔,”掌柜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面露难色,语带试探道:“只是这等符箓数量实在太多了,只怕是来路不明,小店怕实在承受不起。”
“这点数量,就来路不明了?”宁仙豪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南山地处偏僻,少见多怪罢了。你去海州看看,那边的符箓拓印仙业早已成规模,比这精细百倍的符箓,论箱卖的都有!”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当即住了口。
掌柜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符箓拓印…海州仙业…论箱卖……
他心中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大半。
这外乡人宁仙豪,竟真知道甚至掌握着批量制作符箓的法子!
难怪对方对千页符箓毫不在乎,难怪价格报得再高也一口答应。
这些符箓对他而言,成本怕是低得惊人!
宁仙豪也自知失言,之后不管掌柜如何询问都不再多言,拿着到手的灵玉就匆匆离开。
掌柜望着宁仙豪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面色阴晴莫辩。
海州地靠东海,那里坐落诸多灵岛水脉,仙道昌盛,竟已有了如此鬼斧神工的这等神仙手段?
就连符篆都可以通过拓印,批量制造了!
实在……
这外乡人宁仙豪从海州贩卖这么多批量符箓,来云州赚差价,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符箓拓印!
他转身回阁,望着暗格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山海鬼市,怕是要变天了!
灵宝阁也该早做打算了。
……
修仙者本就稀少,聚居之地山海鬼市也拢共不过几条街,青石板路被常年不散的雾气浸得发潮。
今日,一股破天荒的大事将整座鬼市都惊动了。
“听说了吗?灵宝阁来了个外乡人,一口气甩出千页符箓,换走了满盒极品灵玉!”
“何止啊!百艺楼、藏器阁的灵玉库存,全被他用符箓换走了,那符箓跟不要钱似的!”
……
流言像长了翅膀,眨眼间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修仙者本就稀少,这等挥金如土的豪客,简直是活靶子。
宁仙豪腰间别着满当当沉甸甸的乾坤袋走出藏器阁时,几道贪婪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
宁仙豪却状若未见,直朝鬼市之外走去,身形隐入山间的迷雾中。
一群身影紧随其后,没入其中。
直到了鬼市十里开外的一线天时,崖壁陡峭,飞鸟难渡,突听一声大喝。
“就是他!”
哗啦啦!
只见一线天这处偏僻峡谷,前后左右山头都冒出了如狼一般的人群。
各个手拿法器闪烁着寒光,将宁仙豪围在路中央。
为首是一个面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的瘦脸男子,舔了舔嘴唇:“阁下好大的手笔,不如把身上的符箓和灵玉,分兄弟们一份?”
周围的散修跟着起哄,目光在宁仙豪的乾坤袋上打转,无比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宝物,下一刻就要到自己手中。
“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你们这些云州的乡巴佬,不知我海州宁仙豪的威名。”宁仙豪被众人围住,却是一点不慌。
“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他反而轻轻笑了笑。
宁仙豪抬手解开一个乾坤袋的绳结,猛地一抖!
哗啦啦!
无数符箓如同骤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轨,群星密布。
“惊雷符”炸响着噼啪电光,“冰封符”散出刺骨寒气,“烈焰符”燃起丈高火光……
足足千张符箓一股脑倾泻而出,悬浮在半空,各式灵光交织在一起,结成大阵,几乎照亮了一线天的迷雾,峡谷内外一片透亮。
众多散修刚要动手,见此情景,举到一半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散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愕取代。
谁见过这等阵仗?
符箓如群星密布,弥漫在整个空中,数都数不过来。
豪!
豪得简直没有人性。
一人面对群狼,吴燃灯化作宁仙豪,朗声大笑。
“独步仙坛踏碧霄,海州豪客自逍遥。
在下宁仙豪,仙中神豪是也!”
“仙中神豪?宁仙豪!”
众多散修,仙中恶狼,全都怔在了原地。
寻常修士能有几十张符箓已算是大手笔,这人竟能随手甩出千张之多,还各个品相完好,灵气充盈!
如星密布天空,一个人就将他们全部包围了。
“这…这是符箓山,还是符箓海?”有人失声喃喃。
宁仙豪看着那群吓傻了的散修,声音平淡:“想要?”
散修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应声。
这千张符箓要是同时引爆,这半边峡谷都得掀翻半边,他们这点修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滚。”宁仙豪只吐出一个字。
众人如梦初醒,缓缓后退,争先恐后地散入山岭间迷雾,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小撮精悍散修,以那疤脸男子为首,仍堵住了一线天的前后出口。
“兄弟们,不要怕!符箓再多,也会需要人心神驾驭的。此人必无能力驾驭如此多的符箓,一起上,他必然无法应付!”
疤脸男子心存侥幸,鼓动人心,更是抽出一柄猩红的宝刀法器,上带腥臭毒气,歹毒无比。
“上啊!吃完这票大的,我们就再也不用当散修了,也可以建立自己的仙族!”
宁仙豪实在太豪,太富了。
哪怕众人瓜分,也足以积累起建立仙族的根基,这些散修中最为凶恶的份子,也已经彻底红了眼睛,更是心存侥幸。
七魂穿心钉!
嗜血蛊!
嗜血魔刀!
……
这些散修都是在修仙界死人堆里刨食的,各有拿手的杀招,呼啦啦一拥而上,法器、术法如潮水般一股脑使了出来,要将这“肥羊”生吞活剥。
“以心御符?只要数量够多,我又何必驾驭?”宁仙豪不慌反笑。
他不退反进,左手一扬,又是一乾坤袋符箓泼洒而出。
这一次不是符箓群星密布,而是如山一般重重堆叠,将他团团包围其中。
下一刻。
“符法洗地之术!爆!”一声轻喝。
轰!轰!轰!
空中群符轰然炸开,如繁星坠地,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天幕。
“惊雷符”炸出的紫电如龙蛇狂舞,“罡风符”卷起的气流似刀割斧劈,“烈焰符”燃成的火海裹挟着滚滚热浪,还有“蚀骨符”散出的灰雾、“冰封符”凝起的霜棱……
各式符力交织碰撞,化作一片狂暴的混沌乱流,仿佛神话中一片天地未开的混沌景象,灵气翻涌如沸,连光线都被扭曲得支离破碎。
乱流中央,宁仙豪周身被一层由数百张“金刚符”叠成的金光护罩裹住,安坐不动。
护罩外符力炸响震耳欲聋,护罩内却稳如磐石,连他衣袍的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他垂眸静立,仿佛不是身处生死斗法,而是在庭院中闲看风雨。
外围的散修们早已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的几个被紫电劈中,瞬间焦黑如炭。
试图绕后的被罡风扫中,护身法器崩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化作一滩肉泥。
更有甚者被卷入火海灰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尸骨无存。
不过一炷香功夫,原本叫嚣着围攻的上百名散修,已死伤殆尽。
空中的符力乱流渐渐消散,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散落的残肢碎骸。
“千符掷作星斗翻,
混沌开处我自闲。
莫言豪客多轻贱,
一掷乾坤换路宽。”
“宁仙豪,去也!”
一阵硝烟中,一道身影掸去灰尘,悠然离去,没入一线天出口的山谷迷雾里,这一次再也无人敢上前了。
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硝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散修们眼睁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里的法器还在微微颤抖,却没一个人敢再追。
这哪是斗法?
分明是用符箓堆出来的碾压。
旁人视若珍宝的符箓,在他手里却如石子般乱扔,数千张说扔就扔,说炸就炸,眼皮都不眨一下。
远处观望的修士们看得心头剧震,暗自咋舌。
这等挥金如土的打法,简直是仙中之豪,寻常修士别说学,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宁仙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尽头,才有散修瘫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符箓残留的灵光,喃喃道:“这哪是豪客……这是活祖宗啊……”
这一日海州仙豪,挥符如土的名头,算是彻底在山海鬼市坐实了。
只是自此之后,那宁仙豪就再也没有出现,本就是从外乡而来,在南山郡匆匆一现,就到了别处去了。
……
山海鬼市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
灵宝阁掌柜、藏器楼楼主,还有其他几家铺子的当家,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灵茶,却没人有心思喝。
“那外乡人手里的符箓,拓印得一模一样。他所言必定不假,海州一定是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法子。”藏器楼楼主摩挲着掌心诸多一模一样的符箓,目光深处带着狂热,声音压得极低。
“甚至那宁仙豪本人就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手段,才将大量符箓从海州万里之遥运到我们云州来甩卖赚取差价。
这门仙业要是到手,咱们往后还做什么买卖?直接开炉拓印符箓,灵玉还不滚滚而来?”
“这还用你说!”灵宝阁掌柜冷笑一声,“所以我才放出消息,让那些散修去试试水。他一个外乡人,带那么多符箓招摇过市,本就犯了忌讳。
散修们把他拿下,那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落到咱们仙族手里,一群散修是保不住仙业这等稀世之物的。
甚至单独一个仙族得到了,也有灭顶之祸。
唯有大家合伙,才能勉强保住这门仙业。
如此一来,我等各家既得了好处,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哪怕事情出了意外,也联系不到我们鬼市仙族的头上。”
旁边百艺居的店主是一个熟透了的美妇人,也是捂嘴而笑,“还是掌柜的算盘精。不错,那些散修就是一群恶狼,正好为我们探路,当送死鬼!”
正在这些鬼市幕后的掌控者谈论得兴奋之时。
突然一个男子慌慌张张撞进来,脸色惨白,“掌、掌柜们!不好了!那宁仙豪…宁仙豪把散修全都打杀了,本人已经离开鬼市,不知去向!”
“什么?”灵宝阁掌柜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都震倒了,“一群废物!那么多人,连个外乡人都拿不下?”
“他、他符箓太多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数千张一起炸,将一线天峡谷都炸翻了。散修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散修中最为凶横的血刀毒鬼还没近身,就被轰成渣。”传信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藏器楼主眉头紧锁,“我来算算他的去向,追!”
只见他枯瘦的手指小心捧出一面龟甲镜,龟壳上密布洛书之纹,镜面流转着幽蓝灵光,正是楼中镇楼之宝——“洛甲镜”。
龟甲天然负载洛书秘文,测算无漏,更能照见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他面色凝重,指尖滴落一滴精血在镜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镜光骤然暴涨,映出无数纷乱的卦象,却始终聚不成形,反而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定!”楼主低喝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从眼前这些符箓中抽取那外乡豪客经受之后留下的气机,试图锁定那道名为“宁仙豪”的身影。
就在此时,镜面猛地炸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白光反噬而出,狠狠撞在他胸口。
龟甲落地,纹路错乱。
他刚要推演,突感天机混乱,无穷乱麻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心神,瞬间充斥了他的识海,心神被山岳一般重重砸下。
“噗——”楼主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溅在残镜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数分,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年。
原本灰败的头发竟瞬间白了大半,哗啦啦掉落一地。
“楼主!”众人惊呼。
楼主捂着胸口,气若游丝,似是去了半条命,更是面孔血色全无,煞白如纸。
“算、算不了……那宁仙豪身上有遮蔽天机的手段,强行推演,反被反噬,折了我六年以上的寿元!”
密室里一片死寂。
灵宝阁掌柜眼神阴鸷:“追!就算他离开了鬼市,总能找到踪迹!”
“不,不要去追!”藏器楼楼主陡然大喊一声,拦住了众人。
“你们追不上的!”他捂着胸口,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苦笑连连,“这等易数修为…竟能完全遮蔽天机,连洛龟镜都反噬。
远在我等之上,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岂是我们所能找到踪迹的。终究是我们贪了心,才造此厄。”
寿元大损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却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外乡人绝非寻常豪客,其易数造诣深不可测,神鬼难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不然这山海鬼市非要被其掀个底朝天不可。
众人无力靠在椅背上,望着碎裂的洛龟镜,心头寒意阵阵。
他们怕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个看似张扬的外乡人。
仙中神豪,不但出手豪气,就连身上隐藏的手段,也令人心忌胆寒。
能让洛龟镜反噬,寿元大损都算不出踪迹……这等易数高深的人物,偌大南山郡也少之又少。
藏器楼楼主颤巍巍抬手,示意下人:“传、传令下去……不要再查那外乡人的踪迹……”
连看家法宝都栽了,再查下去,怕是整个藏器楼都要搭进去。
密室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惨白而惊惧的脸,再无半分先前的野心。
“不行。”灵宝阁掌柜缓过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符文拓印的法子,咱们必须弄到手。既然奈何不了那宁仙豪,但符法既然能拓印,定有章法可循。
那千页符箓我留了样本,召集楼里的符师,一寸寸拆解纹路,不信破解不出来!”
藏器楼楼主也定了定神:“没错。他是从海州来的,那边既然有这门仙业,总有消息能传过来。派人去海州打探,哪怕花再多灵玉,也要把拓印的诀窍弄清楚!”
烛火跳动,映着众人贪婪而不甘的脸。
虽然没能留住宁仙豪,但符文拓印那巨大的利益就像一块肥肉,吊得他们心头发痒。
这门惊世仙业,符文拓印无限,随手可成,绝不能错过!
众人无不动心,各自离开,施展各家手段和底蕴,反向破解起来。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所有的算计与野心都锁在了里面。
……
仙塾静室,宁仙豪指尖凝起一缕浩气,轻轻点在眉心。
那张“宁仙豪”的画皮符化作一道青烟散去,露出吴燃灯原本清瘦的面容。
案上,放着从山海鬼市带回的乾坤袋,灵玉的温润灵气透过袋口隐隐透出。
“符文拓印?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他低声轻笑,指尖拂过一张刚画就的符纸。
那所谓的拓印,不过是他将符章印刷仙业简化再简化的产物。
符文相比符章,单字成文,复制起来要简单方便得多,灵气浅显,又舍弃印刷雕版,改为拓印,工序粗糙,连他真正手段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故法门也有上下君臣之分。
符章雕版是为上位君法,符文拓印则为下位臣法。
君臣高下有别,不可一概而论。
吴燃灯故意以海州宁仙豪这个外乡人的身份,抛出符文拓印这门下位仙业,就是要在南山郡平静的水面里投下一颗石子,同时也不会引火上身。
山鬼海市那些隐修仙族,见了符箓拓印能几乎无限复制符文的仙业,又怎会不动心?
他们找不到“宁仙豪”,必然会疯狂钻研破解之法。
到时候,必然会惊动南山郡三大仙族,一同加入这局中。
可符箓印刷的核心在于“气符同体”的精微控制,在于对符纹韵律的绝对掌握,岂是拆几张低级符纸就能参透的?
找不到破解之法,又眼红那巨大利益,他们会怎么办?
自然会遍寻精通符文的人来破解。
但一门仙业想要开创,所需诸多,以法理为本,以炼器为基,以刻符为术……
哪里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若无学无止境的进步不停,任何瓶颈都能迎刃而解,光凭自己攻克,一辈子也不一定够用。
除了自己创造者,无人可以做到。
到时候南山郡仙族,到处求取之下,难免就会找到他这个藏在幕后的正主头上。
吴燃灯清楚。
只要到了那时,南山郡便不是他去求着别人,而是别人捧着仙道资源来求他。
仙业动人心,利字最当先。
他布下这局,就是要让那些仙族将自家藏着掖着的底蕴、知识,主动送到他面前。
吴燃灯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布下的棋局。
“这场局中局,只待愿者上钩了。”
他重新拿起《易数》书卷翻阅起来,指尖划过字句,神色淡然。
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静心等待。
诱饵已抛,钓者安坐。
就看谁先按捺不住,踏入这盘棋来。
“这就是鬼市那些小族想要攻克的符篆拓印!”
陆家祠堂,家族禁忌之地。
陆家家主陆景山捧着十来张符篆,指尖抚过上面规整的纹路,眼中满是惊叹。
“这世上将有人能将符文进行拓印,以一生万,奇才啊奇才!当真是天才构想!”
“这还有假?”陆明轩在旁邀功道,“父亲你看,画符如写字,不同的符师都有自己不同的笔法风格,形成特定符迹!而这些拓印符文,字迹一模一样,显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又补充道,“那些隐修小族从那外乡人宁仙豪手中得到这些拓印符文之后,就一直珍藏于后,不肯显露人前,我还是花了老大的代价买通奸细,才得到这些符文拓本!”
“好东西啊!好东西!明轩,你这次做得不错,再立一功。这一次只要攻克了符文拓印的仙业,定你当陆家继承人,就无人敢质疑你在仙籍道考中落后于一凡俗泥腿子的丑事了!”陆景山十分满意。
陆明轩也面带笑容,一扫仙籍末位的阴霾。
陆景山不停摩挲着符文拓本,爱不释手。
符印材质寻常,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与陆家祖传的石碑石刻之法隐隐相合,只是更精巧,更适合符文。
“鬼斧神工啊!以纸覆石,捶纹留迹。”陆景山长叹一声,“这符文拓印,竟是以石碑石刻的法子印下来的,与咱们陆家的刻碑术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掌握,我陆氏仙族正好将刻碑之术用来制造符文拓碑,就能独揽这门仙业,往后族中刻碑传法,效率能提百倍不止!”
旁边的陆明轩看着符印,眉头紧锁:“可惜那些隐修小族实在无能,让那外乡人宁仙豪跑了,不然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这法子弄到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陆景山放下符印,脸色沉了沉,“让族里动用各种资源,一定要这符文拓印之术,反向摸索出来。这是一门立族千年的大业!”
“是,父亲!”陆明轩兴冲冲而去,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南山郡,为之震动。
三大仙族,诸多小族,纷纷动作起来,一时暗流涌动,搞得一众消息闭塞之人不知所以。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才渐渐平息起来。
……
祠堂之内,陆景山、陆明轩父子相视无言,气氛压抑。
许久之后,陆景山才开口打破了沉闷,摇头叹息道,“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族里请来的老符师复画这些符文不难,但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勉强模仿,连符文拓印的纹路深浅都摸不透,更别说破解拓印之术了。”
陆家以刻碑见长,对符文一道本就涉猎不深。
先前也想过学吴燃灯的字符之术,可那些符章流转不定,与他们刻碑讲究的“稳、准、狠”截然相反,族中子弟没一个能入门。
现在外来的符师也念不好经,这偌大陆家一时也再无能为力了。
陆明轩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爹,要不…找吴燃灯试试?”
陆景山抬眼:“他?他的字符之术与这拓印符印路数不同吧?”
“路数不同,但他懂符啊,又有仙业在身,触类旁通!”陆明轩急声道,“咱们要的不是让他学会刻碑之术,只是让他分析这拓印符印的技艺。
他能自学入道,字入符道,可见悟性极高。再说之前仙籍道试时,他已初步将符章之法融入灵气之中。
符章之道,最重符文排列,符笔勾捺,他离此道只差临门一脚了,现在从另一角度,反拆出符文拓印也未必不可能。”
“不错!”陆景山一听,也是拍掌而叹,“我等只需他解出这符文拓印的纹路怎么排布,灵气怎么流转,拓印时用了什么手法。
他只需把这些门道拆解出来,给出思路,具体如何实施和咱们的刻碑术结合,自有族里人琢磨。也不会泄了族里刻碑之术的底子。”
陆明轩顿了顿,也在一旁补充道:“吴燃灯虽精符术,却不懂刻碑之法,就算知道了拓印的诀窍,也抢不了咱们的先机。反而能借着他的才智,帮咱们破开这难关。”
陆景山沉吟片刻,指尖在符印上轻轻敲击。
是啊,他们缺的是符文方面的解析,而非刻碑的核心技艺。
吴燃灯在符章上的天赋有目共睹,请他来破解,确实是条捷径。
“可行。”陆景山点头,“备好厚礼,你亲自去仙塾一趟,请此子亲自出手,哪怕姿态放低些也没事。要知道这是一桩事关我陆家在南山郡的千年大计。
我陆家刻碑之术占着先天优势,符业拓印要能被我陆家独揽,以后郡内就是唯我陆家独尊了。”
陆明轩应声:“是,爹。”
他拿起那枚符印,心中已有计较。
只要吴燃灯能解开封印的奥秘,陆家便能借着刻碑之术,将这符文拓印的仙业牢牢抓在手里。
到时候,别说南山郡,便是放眼云州,陆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父子俩商量之下,很快就有了定计。
……
仙塾之内。
“吴兄,同学一场。还请帮我陆家一把,只有你能把这些符文背后的拓印之术破解出来,我陆家愿提供五卷秘传道经,供你参详!”
吴燃灯指尖停在《周游六气罡煞经》的“罡气剖解”篇上,淡淡抬起眸子,引入眼前的是陆明轩一改往日冷淡,颇显殷勤的一张脸。
掠过陆明轩递来的符印,对于他口中所提的秘传道经,吴燃灯淡淡摇头,“陆兄高估我了。这符文拓印瞧着简单,内里却藏着气脉流转的关窍,符文排布的玄机,足有千万种组合。
人的精力有限,我正在备仙举,怕是无心他顾。你还是另找高人吧!”
陆明轩似是知道这种大事不会轻易答应,他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两卷书卷,玉色封皮透着古意,“吴兄若肯出手,不管成与不成。这《先天灵物道纹》《土木铭文秘术》先行奉上。这两卷道经专讲先天灵物与符文的融合,对吴兄的华章浩气或有裨益,更有益于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吴燃灯瞥了眼竹简,心中了然。
随手就能拿出两卷外界全无的秘传道经!
不愧是长生仙族,传世千年之上,如此岁月,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得一点点掏出来才行。
吴燃灯心中意动,手上却是不接,只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二卷道经,换一门能定族运的仙业,陆兄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陆明轩脸色微变,“那吴兄想要什么?”
“十卷。”吴燃灯头也不抬,狮子大开口,“且须是不同学识的道经真本,少一卷,陆兄便请回吧。”
“你!”陆明轩咬牙,没想到自己这个同窗看似书生温和,一旦开口喊价,竟如此凶横。
秘传道经,稀世流传。
十卷道经真本几乎是陆家半数珍藏,这分明是割他陆家的肉啊。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二人谁也没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门外忽传来两道清脆、温婉两道声线各异的女声。
“吴兄在么?”
陆明轩一听,顿时面色一变。
吴燃灯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开门相迎。
只见方婉一袭草绿仙裙,司乐菡则抱着琵琶,并肩立在门口,双双手中捏着一叠拓印符纸,眉宇间带着探究。
陆明轩顿时僵住,心神打乱。
他们两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莫非她们两家也早就发现了符文拓印的秘密,却又知道符文拓印常人难解?
也求到这吴燃灯头上了!
……
吴燃灯面上不显,心中却笑意更浓。
这才一个月,不仅陆家这条鱼上了钩,连方家、司乐家这两条藏得更深的鱼,也闻着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