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在算中

小镇修仙家智鸟先飞第 105 / 136 章13,745 字

吴燃灯立于窗前,望着南山郡连绵的城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仙籍玉牌。

自己手握无限复制符文、符章的符章印刷业,如何在这南山郡铺展开来,而能自保呢?

这念头如种子般在心底扎根。

吴燃灯的案头上,《修仙纲要》的卷面被翻开,上以红线标注着一行小字。

“仙举所录,非止仙籍,更考四书五经,一元道经,仙凡有别,诸多仙道隐秘,大道关窍,非仙族嫡系,难得其详”。

仙塾教的是基础法门,真正的核心注解、大道关窍,都被仙族攥在手里。

比如那仙举命题具体的法门诀窍,典籍中语焉不详,定是被刻意隐去了。

吴燃灯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这些隐形知识,是登堂入室的关键,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仙族门阀,封闭高深,轻视凡俗出身。

上门求取,无异于自撞南墙。

唯有让他们主动求上门,有求于自己,才会乖乖拿出仙道隐秘出来交换。

而自己能依仗的唯有仙业!

唯有修仙第三次第的含金量,才能打动这些陈年仙族,愿意舍弃大代价。

思绪流转间,他已将谋算的轮廓勾勒清晰。

普及仙业是为根基,夺取隐秘知识是为进阶。

两者并行,方能在这南山郡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撼动这南山郡的仙道格局,从而乱中得利。

夜明珠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沉静,一半锋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吴燃灯望着案上摊开的南山郡舆图,指尖在标注着大小部族、仙族聚居地的位置轻轻点过。

南山郡修仙界,看似星罗棋布,实则各据一方。

三大显世仙族把持着世俗的灵脉与古籍。

那些隐藏的修行小族,则守着一两处祖传秘境或残缺法诀,彼此提防,老死不相往来。

想让他们将压箱底的底蕴拿出来?难如登天。

可仙举之难,远超想象。

这南山郡已经整整一甲子没有出过一个正统的仙举士子了,在大更王朝是绝对的仙道不兴之地。

光凭一家一户的底蕴,根本成不了事。

唯有将南山郡全郡的修行底蕴拧成一股绳,取其精华,补己短板,才有机会在更高阶的仙举中脱颖而出。

吴燃灯指尖在“三大仙族”的标记上重重一按。

要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低头,寻常手段绝无可能。

需得设一个局,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入局,不得不拿出真东西的局。

比如,抛出一种能让低阶修士快速突破的法门残卷,引他们争夺,再在争斗中“无意”泄露更高深的线索,让他们明白,唯有联手共享底蕴,才能解开最终的秘密。

又或者,借仙塾之名,牵头编纂一部《南山道藏》,号召各族献出家传典籍的抄本,许以“共享注解”的承诺——看似公平交换,实则能借机窥见各族核心秘术的脉络。

还是……

到底该选哪种呢?

吴燃灯脑海思绪万千,一团乱线中渐渐捋出一条脉络,但还不清晰。

但他清楚,不管哪条脉络,这局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一旦暴露真实意图,别说三大仙族会铤而走险,联手绞杀,夺取仙业。

便是仙塾也未必会保他。

毕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如今的仙籍身份,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过是层薄纸。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的心思,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吴燃灯缓缓合上舆图,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事虽险,却值得一搏。

成,则道途坦荡;败,也要全身而退。

楼阁内,夜明珠的清辉洒在摊开的《易数》书卷上,字里行间藏着天地恒易的远行奥秘,却字字如铁,晦涩难明。

吴燃灯将其他典籍尽数收进重箱,案头只留这一部根本大典。

要行那瞒天过海之事,易数一道是根基。

修士善卜,唯有自身易数高深,方能遮蔽天机,不被旁人推算出底细,泄露了自身的踪迹和谋划。

《易数》作为修仙四书之首,文字浅显,三岁孩童亦可认读,可真要读懂其中的“数”与“变”,却比劈开山岳更难。

历来仙举,敢以易数立说者寥寥,便是因这门学问太过深奥,稍有差池便会误入歧途。

吴燃灯指尖划过“阴阳不测之谓神”一句,眉头紧锁。

这十字他读了百遍,今日再看,却觉其中蕴含的阴阳消长之理,与他先前悟的华章浩气隐隐相合,又似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他闭上眼,运转“学无止境”的天赋,心神沉入典籍。

刹那间,那些晦涩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脑海中流转、碰撞。

先前卡壳的“爻变”之理,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曾百思不解的“先天数”,也与他体内的灵气运转轨迹渐渐重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楼阁内不闻他物,只有翻动书卷的书页轻响,与偶尔响起的、解开难题时的低叹。

吴燃灯的心思愈发清明,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少,对易数的理解如滚雪球般增长,进度快得惊人,时刻都在进步。

这一日,他读到“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八字,指尖猛地一顿。

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仿佛触摸到了那冥冥中的“数”。

过去之事如流水顺行,未来之变却可逆推,关键在于把握“变”的节点。

刹那间,周身灵气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合。

“成了。”吴燃灯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命格:学无止境

易数:小成(2/1000)

不在算中:阴阳有数,大道无拘。数算凡俗,难测真仙!”

易数,小成。

别瞧这“小成”二字,在《易数》这等根本大典上,已是惊世骇俗。

整个南山郡,算上那些活了数百年的仙长,能将四书五经这种根本大典修至小成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他抬手掐指,指尖浮现出淡淡的卦象,随即隐去,连空气中的灵气波动都被悄然抹平。

从今往后,寻常修士再想卜算他的踪迹或图谋,只会看到一片混沌的天机。

这还不止。

吴燃灯掐动最后一道卦诀,指尖铜钱虚影散去的刹那,体内仿佛有层无形的枷锁碎裂。

一股奇异的感应自识海升起,周身内外透彻,似乎与周遭的气机中隔离了开来,自身人合动静,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泛不起外界半点涟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肌肤依旧是凡胎模样,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在算中”的缥缈异相。

这并非能增幅修为的神通,却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

除非是易数境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者的易数大成之人,或许还能勉强窥得一丝他踪迹。

不然哪怕是修为高深,但只要易数修为却不及他的,任凭修为再精,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抓不到他半点蛛丝马迹。

“人身异相……”吴燃灯眸中闪过明悟,这是易数小成的馈赠,更是读书入道的妙处。

他修行的“学无止境”命格,本就以典籍为梯,越是高深的典籍,突破时的收获便越是惊人。

而《易数》作为四书根本大典,其突破带来的裨益,远不止易数本身。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肉体凡胎似乎被温水浸润,原本略显驳杂的气息变得愈发纯粹,连肉身都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根本大典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他肉身,后天朝着灵根宝体去变更。

“四书突破,竟能有此奇效。”

吴燃灯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日渐精纯的力量,心中泛起波澜。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未必能让灵根精进半分。

道子仙种天生便有优势,凡胎难以企及。

可他如今却发现,只要持续研读高深典籍,积少成多,竟能靠着这“读书”二字,将凡胎肉体打磨得不亚于那些天生的仙种道子。

这哪里是收获,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契机。

以读书的第五次第,后天改变第七次第的人相!

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他走到书架前,望着那一排排尚未研读的典籍,眼中燃起灼热的光。

易数小成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既要在仙业上步步为营,更要在书海中深耕。

每多读懂一页,便离那“逆天改命”更近一分。

夜明珠的光落在书页上,映出他愈发坚定的侧脸。

这读书人的修仙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大有可为。

“这十大箱子,都是符箓?”

山海鬼市。

灵宝阁的掌柜布满褶皱的脸忽明忽暗,震惊失声,真是活见了鬼一般。

算盘失手掉在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他在灵宝阁从事法器、法符售卖足足五十多年了,今天还真是破天荒开了眼。

一个身着素袍的男子立在对面,眉眼陌生,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站在他的面前。

在他二人之间,摆放着整整十个大箱子,里面摆放着一筐筐符箓,法理清晰,堆叠如山,带着透纸而出的道蕴。

掌柜的目光刚触及符纸,手指便猛地顿住,随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符纸上的纹路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笔锋间隐有天地灵气共鸣,无一例外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符箓。

朱砂黄纸,凭空作画,铭刻法纹…画符对修行人精气神而定消耗极大,一天画出三五张,已是极限。

如此之多的法符,每一箱都足有上百张有余,加在一起,足足超过千张之多,这人从哪里得来的,简直像不要钱一样?

豪气,实在豪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符纸,声音发颤,“宁仙豪,宁仙长,这…这符箓太过珍贵,小店愿、愿出一块无瑕灵玉换取一页符箓的价格,不知你意下如何?”

话未说完,心已提到嗓子眼。

这价格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生怕对方觉得怠慢。

宁仙豪闻言淡淡点头,语气带着不耐烦,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快给我换,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将符箓换成灵玉呢。没时间在这里耽误功夫!”

掌柜愣住了,他原以为至少要一番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加价的准备,却没想对方如此爽快。

他不敢耽搁,忙从柜台准备取出极品灵玉,莹润的光泽映得满室生辉。

生怕耽误了片刻,就让这桩大买卖弄丢了。

今日这桩买卖若能做成,怕是能让灵宝阁在山海鬼市再稳坐十年。

灵宝阁掌柜指尖还残留着灵玉的温润,正准备将灵玉递过去,心头却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被千页符箓的数量冲昏了头。

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分明是自己报的价格,怕是远超对方的心理价位。

可是这又不对啊!

自己所报的价格已经是最保守的价格了,要不是阁里库存的灵玉不够,他是腆不下脸,报这么低价格的,实在太坏灵宝阁的招牌了。

可对方为何如此不在乎?

仿佛这千张符箓对这宁仙豪来说,只是如同废纸一般的寻常货物。

灵宝阁掌柜越发觉得奇怪,拿起符箓看了一眼,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这符箓虽算得上精良,但细看之下,字迹带着几分刻意的粗糙,且连续千页符纸的纹路、灵气波动竟如出一辙,像是…用模子拓印出来的?

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拦住了宁仙豪正要收取灵玉的手,“宁仙长且慢!这符箓来路不明,小店怕是不敢收!”

宁仙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峰微蹙:“方才已然成交,掌柜这是想反悔?”

“非是反悔,”掌柜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面露难色,语带试探道:“只是这等符箓数量实在太多了,只怕是来路不明,小店怕实在承受不起。”

“这点数量,就来路不明了?”宁仙豪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南山地处偏僻,少见多怪罢了。你去海州看看,那边的符箓拓印仙业早已成规模,比这精细百倍的符箓,论箱卖的都有!”

话一出口,他便知失言,当即住了口。

掌柜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符箓拓印…海州仙业…论箱卖……

他心中那个不敢置信的猜测,瞬间被证实了大半。

这外乡人宁仙豪,竟真知道甚至掌握着批量制作符箓的法子!

难怪对方对千页符箓毫不在乎,难怪价格报得再高也一口答应。

这些符箓对他而言,成本怕是低得惊人!

宁仙豪也自知失言,之后不管掌柜如何询问都不再多言,拿着到手的灵玉就匆匆离开。

掌柜望着宁仙豪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面色阴晴莫辩。

海州地靠东海,那里坐落诸多灵岛水脉,仙道昌盛,竟已有了如此鬼斧神工的这等神仙手段?

就连符篆都可以通过拓印,批量制造了!

实在……

这外乡人宁仙豪从海州贩卖这么多批量符箓,来云州赚差价,可想而知,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符箓拓印!

他转身回阁,望着暗格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山海鬼市,怕是要变天了!

灵宝阁也该早做打算了。

……

修仙者本就稀少,聚居之地山海鬼市也拢共不过几条街,青石板路被常年不散的雾气浸得发潮。

今日,一股破天荒的大事将整座鬼市都惊动了。

“听说了吗?灵宝阁来了个外乡人,一口气甩出千页符箓,换走了满盒极品灵玉!”

“何止啊!百艺楼、藏器阁的灵玉库存,全被他用符箓换走了,那符箓跟不要钱似的!”

……

流言像长了翅膀,眨眼间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修仙者本就稀少,这等挥金如土的豪客,简直是活靶子。

宁仙豪腰间别着满当当沉甸甸的乾坤袋走出藏器阁时,几道贪婪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

宁仙豪却状若未见,直朝鬼市之外走去,身形隐入山间的迷雾中。

一群身影紧随其后,没入其中。

直到了鬼市十里开外的一线天时,崖壁陡峭,飞鸟难渡,突听一声大喝。

“就是他!”

哗啦啦!

只见一线天这处偏僻峡谷,前后左右山头都冒出了如狼一般的人群。

各个手拿法器闪烁着寒光,将宁仙豪围在路中央。

为首是一个面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的瘦脸男子,舔了舔嘴唇:“阁下好大的手笔,不如把身上的符箓和灵玉,分兄弟们一份?”

周围的散修跟着起哄,目光在宁仙豪的乾坤袋上打转,无比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的宝物,下一刻就要到自己手中。

“呵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你们这些云州的乡巴佬,不知我海州宁仙豪的威名。”宁仙豪被众人围住,却是一点不慌。

“你们已经被我一个人包围了!”他反而轻轻笑了笑。

宁仙豪抬手解开一个乾坤袋的绳结,猛地一抖!

哗啦啦!

无数符箓如同骤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光轨,群星密布。

“惊雷符”炸响着噼啪电光,“冰封符”散出刺骨寒气,“烈焰符”燃起丈高火光……

足足千张符箓一股脑倾泻而出,悬浮在半空,各式灵光交织在一起,结成大阵,几乎照亮了一线天的迷雾,峡谷内外一片透亮。

众多散修刚要动手,见此情景,举到一半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周围的散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愕取代。

谁见过这等阵仗?

符箓如群星密布,弥漫在整个空中,数都数不过来。

豪!

豪得简直没有人性。

一人面对群狼,吴燃灯化作宁仙豪,朗声大笑。

“独步仙坛踏碧霄,海州豪客自逍遥。

在下宁仙豪,仙中神豪是也!”

“仙中神豪?宁仙豪!”

众多散修,仙中恶狼,全都怔在了原地。

寻常修士能有几十张符箓已算是大手笔,这人竟能随手甩出千张之多,还各个品相完好,灵气充盈!

如星密布天空,一个人就将他们全部包围了。

“这…这是符箓山,还是符箓海?”有人失声喃喃。

宁仙豪看着那群吓傻了的散修,声音平淡:“想要?”

散修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应声。

这千张符箓要是同时引爆,这半边峡谷都得掀翻半边,他们这点修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滚。”宁仙豪只吐出一个字。

众人如梦初醒,缓缓后退,争先恐后地散入山岭间迷雾,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小撮精悍散修,以那疤脸男子为首,仍堵住了一线天的前后出口。

“兄弟们,不要怕!符箓再多,也会需要人心神驾驭的。此人必无能力驾驭如此多的符箓,一起上,他必然无法应付!”

疤脸男子心存侥幸,鼓动人心,更是抽出一柄猩红的宝刀法器,上带腥臭毒气,歹毒无比。

“上啊!吃完这票大的,我们就再也不用当散修了,也可以建立自己的仙族!”

宁仙豪实在太豪,太富了。

哪怕众人瓜分,也足以积累起建立仙族的根基,这些散修中最为凶恶的份子,也已经彻底红了眼睛,更是心存侥幸。

七魂穿心钉!

嗜血蛊!

嗜血魔刀!

……

这些散修都是在修仙界死人堆里刨食的,各有拿手的杀招,呼啦啦一拥而上,法器、术法如潮水般一股脑使了出来,要将这“肥羊”生吞活剥。

“以心御符?只要数量够多,我又何必驾驭?”宁仙豪不慌反笑。

他不退反进,左手一扬,又是一乾坤袋符箓泼洒而出。

这一次不是符箓群星密布,而是如山一般重重堆叠,将他团团包围其中。

下一刻。

“符法洗地之术!爆!”一声轻喝。

轰!轰!轰!

空中群符轰然炸开,如繁星坠地,瞬间点亮了昏暗的天幕。

“惊雷符”炸出的紫电如龙蛇狂舞,“罡风符”卷起的气流似刀割斧劈,“烈焰符”燃成的火海裹挟着滚滚热浪,还有“蚀骨符”散出的灰雾、“冰封符”凝起的霜棱……

各式符力交织碰撞,化作一片狂暴的混沌乱流,仿佛神话中一片天地未开的混沌景象,灵气翻涌如沸,连光线都被扭曲得支离破碎。

乱流中央,宁仙豪周身被一层由数百张“金刚符”叠成的金光护罩裹住,安坐不动。

护罩外符力炸响震耳欲聋,护罩内却稳如磐石,连他衣袍的边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他垂眸静立,仿佛不是身处生死斗法,而是在庭院中闲看风雨。

外围的散修们早已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的几个被紫电劈中,瞬间焦黑如炭。

试图绕后的被罡风扫中,护身法器崩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化作一滩肉泥。

更有甚者被卷入火海灰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尸骨无存。

不过一炷香功夫,原本叫嚣着围攻的上百名散修,已死伤殆尽。

空中的符力乱流渐渐消散,只余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散落的残肢碎骸。

“千符掷作星斗翻,

混沌开处我自闲。

莫言豪客多轻贱,

一掷乾坤换路宽。”

“宁仙豪,去也!”

一阵硝烟中,一道身影掸去灰尘,悠然离去,没入一线天出口的山谷迷雾里,这一次再也无人敢上前了。

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硝烟,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被吓得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散修们眼睁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手里的法器还在微微颤抖,却没一个人敢再追。

这哪是斗法?

分明是用符箓堆出来的碾压。

旁人视若珍宝的符箓,在他手里却如石子般乱扔,数千张说扔就扔,说炸就炸,眼皮都不眨一下。

远处观望的修士们看得心头剧震,暗自咋舌。

这等挥金如土的打法,简直是仙中之豪,寻常修士别说学,连想都不敢想。

直到宁仙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尽头,才有散修瘫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符箓残留的灵光,喃喃道:“这哪是豪客……这是活祖宗啊……”

这一日海州仙豪,挥符如土的名头,算是彻底在山海鬼市坐实了。

只是自此之后,那宁仙豪就再也没有出现,本就是从外乡而来,在南山郡匆匆一现,就到了别处去了。

……

山海鬼市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各怀心思的脸。

灵宝阁掌柜、藏器楼楼主,还有其他几家铺子的当家,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桌上摆着刚沏好的灵茶,却没人有心思喝。

“那外乡人手里的符箓,拓印得一模一样。他所言必定不假,海州一定是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法子。”藏器楼楼主摩挲着掌心诸多一模一样的符箓,目光深处带着狂热,声音压得极低。

“甚至那宁仙豪本人就掌握了符文拓印的手段,才将大量符箓从海州万里之遥运到我们云州来甩卖赚取差价。

这门仙业要是到手,咱们往后还做什么买卖?直接开炉拓印符箓,灵玉还不滚滚而来?”

“这还用你说!”灵宝阁掌柜冷笑一声,“所以我才放出消息,让那些散修去试试水。他一个外乡人,带那么多符箓招摇过市,本就犯了忌讳。

散修们把他拿下,那里面的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落到咱们仙族手里,一群散修是保不住仙业这等稀世之物的。

甚至单独一个仙族得到了,也有灭顶之祸。

唯有大家合伙,才能勉强保住这门仙业。

如此一来,我等各家既得了好处,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哪怕事情出了意外,也联系不到我们鬼市仙族的头上。”

旁边百艺居的店主是一个熟透了的美妇人,也是捂嘴而笑,“还是掌柜的算盘精。不错,那些散修就是一群恶狼,正好为我们探路,当送死鬼!”

正在这些鬼市幕后的掌控者谈论得兴奋之时。

突然一个男子慌慌张张撞进来,脸色惨白,“掌、掌柜们!不好了!那宁仙豪…宁仙豪把散修全都打杀了,本人已经离开鬼市,不知去向!”

“什么?”灵宝阁掌柜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都震倒了,“一群废物!那么多人,连个外乡人都拿不下?”

“他、他符箓太多了…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数千张一起炸,将一线天峡谷都炸翻了。散修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散修中最为凶横的血刀毒鬼还没近身,就被轰成渣。”传信男子结结巴巴地说。

藏器楼主眉头紧锁,“我来算算他的去向,追!”

只见他枯瘦的手指小心捧出一面龟甲镜,龟壳上密布洛书之纹,镜面流转着幽蓝灵光,正是楼中镇楼之宝——“洛甲镜”。

龟甲天然负载洛书秘文,测算无漏,更能照见冥冥中的天机轨迹。

他面色凝重,指尖滴落一滴精血在镜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镜光骤然暴涨,映出无数纷乱的卦象,却始终聚不成形,反而如沸水般翻滚起来。

“定!”楼主低喝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从眼前这些符箓中抽取那外乡豪客经受之后留下的气机,试图锁定那道名为“宁仙豪”的身影。

就在此时,镜面猛地炸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白光反噬而出,狠狠撞在他胸口。

龟甲落地,纹路错乱。

他刚要推演,突感天机混乱,无穷乱麻的信息一股脑涌入心神,瞬间充斥了他的识海,心神被山岳一般重重砸下。

“噗——”楼主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溅在残镜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数分,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年。

原本灰败的头发竟瞬间白了大半,哗啦啦掉落一地。

“楼主!”众人惊呼。

楼主捂着胸口,气若游丝,似是去了半条命,更是面孔血色全无,煞白如纸。

“算、算不了……那宁仙豪身上有遮蔽天机的手段,强行推演,反被反噬,折了我六年以上的寿元!”

密室里一片死寂。

灵宝阁掌柜眼神阴鸷:“追!就算他离开了鬼市,总能找到踪迹!”

“不,不要去追!”藏器楼楼主陡然大喊一声,拦住了众人。

“你们追不上的!”他捂着胸口,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苦笑连连,“这等易数修为…竟能完全遮蔽天机,连洛龟镜都反噬。

远在我等之上,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岂是我们所能找到踪迹的。终究是我们贪了心,才造此厄。”

寿元大损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却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外乡人绝非寻常豪客,其易数造诣深不可测,神鬼难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不然这山海鬼市非要被其掀个底朝天不可。

众人无力靠在椅背上,望着碎裂的洛龟镜,心头寒意阵阵。

他们怕是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个看似张扬的外乡人。

仙中神豪,不但出手豪气,就连身上隐藏的手段,也令人心忌胆寒。

能让洛龟镜反噬,寿元大损都算不出踪迹……这等易数高深的人物,偌大南山郡也少之又少。

藏器楼楼主颤巍巍抬手,示意下人:“传、传令下去……不要再查那外乡人的踪迹……”

连看家法宝都栽了,再查下去,怕是整个藏器楼都要搭进去。

密室的烛火摇曳,映着众人惨白而惊惧的脸,再无半分先前的野心。

“不行。”灵宝阁掌柜缓过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厉,“符文拓印的法子,咱们必须弄到手。既然奈何不了那宁仙豪,但符法既然能拓印,定有章法可循。

那千页符箓我留了样本,召集楼里的符师,一寸寸拆解纹路,不信破解不出来!”

藏器楼楼主也定了定神:“没错。他是从海州来的,那边既然有这门仙业,总有消息能传过来。派人去海州打探,哪怕花再多灵玉,也要把拓印的诀窍弄清楚!”

烛火跳动,映着众人贪婪而不甘的脸。

虽然没能留住宁仙豪,但符文拓印那巨大的利益就像一块肥肉,吊得他们心头发痒。

这门惊世仙业,符文拓印无限,随手可成,绝不能错过!

众人无不动心,各自离开,施展各家手段和底蕴,反向破解起来。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所有的算计与野心都锁在了里面。

……

仙塾静室,宁仙豪指尖凝起一缕浩气,轻轻点在眉心。

那张“宁仙豪”的画皮符化作一道青烟散去,露出吴燃灯原本清瘦的面容。

案上,放着从山海鬼市带回的乾坤袋,灵玉的温润灵气透过袋口隐隐透出。

“符文拓印?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他低声轻笑,指尖拂过一张刚画就的符纸。

那所谓的拓印,不过是他将符章印刷仙业简化再简化的产物。

符文相比符章,单字成文,复制起来要简单方便得多,灵气浅显,又舍弃印刷雕版,改为拓印,工序粗糙,连他真正手段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故法门也有上下君臣之分。

符章雕版是为上位君法,符文拓印则为下位臣法。

君臣高下有别,不可一概而论。

吴燃灯故意以海州宁仙豪这个外乡人的身份,抛出符文拓印这门下位仙业,就是要在南山郡平静的水面里投下一颗石子,同时也不会引火上身。

山鬼海市那些隐修仙族,见了符箓拓印能几乎无限复制符文的仙业,又怎会不动心?

他们找不到“宁仙豪”,必然会疯狂钻研破解之法。

到时候,必然会惊动南山郡三大仙族,一同加入这局中。

可符箓印刷的核心在于“气符同体”的精微控制,在于对符纹韵律的绝对掌握,岂是拆几张低级符纸就能参透的?

找不到破解之法,又眼红那巨大利益,他们会怎么办?

自然会遍寻精通符文的人来破解。

但一门仙业想要开创,所需诸多,以法理为本,以炼器为基,以刻符为术……

哪里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若无学无止境的进步不停,任何瓶颈都能迎刃而解,光凭自己攻克,一辈子也不一定够用。

除了自己创造者,无人可以做到。

到时候南山郡仙族,到处求取之下,难免就会找到他这个藏在幕后的正主头上。

吴燃灯清楚。

只要到了那时,南山郡便不是他去求着别人,而是别人捧着仙道资源来求他。

仙业动人心,利字最当先。

他布下这局,就是要让那些仙族将自家藏着掖着的底蕴、知识,主动送到他面前。

吴燃灯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布下的棋局。

“这场局中局,只待愿者上钩了。”

他重新拿起《易数》书卷翻阅起来,指尖划过字句,神色淡然。

该做的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静心等待。

诱饵已抛,钓者安坐。

就看谁先按捺不住,踏入这盘棋来。

“这就是鬼市那些小族想要攻克的符篆拓印!”

陆家祠堂,家族禁忌之地。

陆家家主陆景山捧着十来张符篆,指尖抚过上面规整的纹路,眼中满是惊叹。

“这世上将有人能将符文进行拓印,以一生万,奇才啊奇才!当真是天才构想!”

“这还有假?”陆明轩在旁邀功道,“父亲你看,画符如写字,不同的符师都有自己不同的笔法风格,形成特定符迹!而这些拓印符文,字迹一模一样,显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又补充道,“那些隐修小族从那外乡人宁仙豪手中得到这些拓印符文之后,就一直珍藏于后,不肯显露人前,我还是花了老大的代价买通奸细,才得到这些符文拓本!”

“好东西啊!好东西!明轩,你这次做得不错,再立一功。这一次只要攻克了符文拓印的仙业,定你当陆家继承人,就无人敢质疑你在仙籍道考中落后于一凡俗泥腿子的丑事了!”陆景山十分满意。

陆明轩也面带笑容,一扫仙籍末位的阴霾。

陆景山不停摩挲着符文拓本,爱不释手。

符印材质寻常,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律,与陆家祖传的石碑石刻之法隐隐相合,只是更精巧,更适合符文。

“鬼斧神工啊!以纸覆石,捶纹留迹。”陆景山长叹一声,“这符文拓印,竟是以石碑石刻的法子印下来的,与咱们陆家的刻碑术简直是天作之合!若能掌握,我陆氏仙族正好将刻碑之术用来制造符文拓碑,就能独揽这门仙业,往后族中刻碑传法,效率能提百倍不止!”

旁边的陆明轩看着符印,眉头紧锁:“可惜那些隐修小族实在无能,让那外乡人宁仙豪跑了,不然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把这法子弄到手。”

“现在说这些没用。”陆景山放下符印,脸色沉了沉,“让族里动用各种资源,一定要这符文拓印之术,反向摸索出来。这是一门立族千年的大业!”

“是,父亲!”陆明轩兴冲冲而去,立刻开始动作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南山郡,为之震动。

三大仙族,诸多小族,纷纷动作起来,一时暗流涌动,搞得一众消息闭塞之人不知所以。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才渐渐平息起来。

……

祠堂之内,陆景山、陆明轩父子相视无言,气氛压抑。

许久之后,陆景山才开口打破了沉闷,摇头叹息道,“已经过了一月有余了。族里请来的老符师复画这些符文不难,但也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勉强模仿,连符文拓印的纹路深浅都摸不透,更别说破解拓印之术了。”

陆家以刻碑见长,对符文一道本就涉猎不深。

先前也想过学吴燃灯的字符之术,可那些符章流转不定,与他们刻碑讲究的“稳、准、狠”截然相反,族中子弟没一个能入门。

现在外来的符师也念不好经,这偌大陆家一时也再无能为力了。

陆明轩忽然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爹,要不…找吴燃灯试试?”

陆景山抬眼:“他?他的字符之术与这拓印符印路数不同吧?”

“路数不同,但他懂符啊,又有仙业在身,触类旁通!”陆明轩急声道,“咱们要的不是让他学会刻碑之术,只是让他分析这拓印符印的技艺。

他能自学入道,字入符道,可见悟性极高。再说之前仙籍道试时,他已初步将符章之法融入灵气之中。

符章之道,最重符文排列,符笔勾捺,他离此道只差临门一脚了,现在从另一角度,反拆出符文拓印也未必不可能。”

“不错!”陆景山一听,也是拍掌而叹,“我等只需他解出这符文拓印的纹路怎么排布,灵气怎么流转,拓印时用了什么手法。

他只需把这些门道拆解出来,给出思路,具体如何实施和咱们的刻碑术结合,自有族里人琢磨。也不会泄了族里刻碑之术的底子。”

陆明轩顿了顿,也在一旁补充道:“吴燃灯虽精符术,却不懂刻碑之法,就算知道了拓印的诀窍,也抢不了咱们的先机。反而能借着他的才智,帮咱们破开这难关。”

陆景山沉吟片刻,指尖在符印上轻轻敲击。

是啊,他们缺的是符文方面的解析,而非刻碑的核心技艺。

吴燃灯在符章上的天赋有目共睹,请他来破解,确实是条捷径。

“可行。”陆景山点头,“备好厚礼,你亲自去仙塾一趟,请此子亲自出手,哪怕姿态放低些也没事。要知道这是一桩事关我陆家在南山郡的千年大计。

我陆家刻碑之术占着先天优势,符业拓印要能被我陆家独揽,以后郡内就是唯我陆家独尊了。”

陆明轩应声:“是,爹。”

他拿起那枚符印,心中已有计较。

只要吴燃灯能解开封印的奥秘,陆家便能借着刻碑之术,将这符文拓印的仙业牢牢抓在手里。

到时候,别说南山郡,便是放眼云州,陆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父子俩商量之下,很快就有了定计。

……

仙塾之内。

“吴兄,同学一场。还请帮我陆家一把,只有你能把这些符文背后的拓印之术破解出来,我陆家愿提供五卷秘传道经,供你参详!”

吴燃灯指尖停在《周游六气罡煞经》的“罡气剖解”篇上,淡淡抬起眸子,引入眼前的是陆明轩一改往日冷淡,颇显殷勤的一张脸。

掠过陆明轩递来的符印,对于他口中所提的秘传道经,吴燃灯淡淡摇头,“陆兄高估我了。这符文拓印瞧着简单,内里却藏着气脉流转的关窍,符文排布的玄机,足有千万种组合。

人的精力有限,我正在备仙举,怕是无心他顾。你还是另找高人吧!”

陆明轩似是知道这种大事不会轻易答应,他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两卷书卷,玉色封皮透着古意,“吴兄若肯出手,不管成与不成。这《先天灵物道纹》《土木铭文秘术》先行奉上。这两卷道经专讲先天灵物与符文的融合,对吴兄的华章浩气或有裨益,更有益于破解符文拓印之术。”

吴燃灯瞥了眼竹简,心中了然。

随手就能拿出两卷外界全无的秘传道经!

不愧是长生仙族,传世千年之上,如此岁月,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得一点点掏出来才行。

吴燃灯心中意动,手上却是不接,只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二卷道经,换一门能定族运的仙业,陆兄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

陆明轩脸色微变,“那吴兄想要什么?”

“十卷。”吴燃灯头也不抬,狮子大开口,“且须是不同学识的道经真本,少一卷,陆兄便请回吧。”

“你!”陆明轩咬牙,没想到自己这个同窗看似书生温和,一旦开口喊价,竟如此凶横。

秘传道经,稀世流传。

十卷道经真本几乎是陆家半数珍藏,这分明是割他陆家的肉啊。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二人谁也没开口,谁也不肯让步。

门外忽传来两道清脆、温婉两道声线各异的女声。

“吴兄在么?”

陆明轩一听,顿时面色一变。

吴燃灯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开门相迎。

只见方婉一袭草绿仙裙,司乐菡则抱着琵琶,并肩立在门口,双双手中捏着一叠拓印符纸,眉宇间带着探究。

陆明轩顿时僵住,心神打乱。

他们两家的人怎么也来了?

莫非她们两家也早就发现了符文拓印的秘密,却又知道符文拓印常人难解?

也求到这吴燃灯头上了!

……

吴燃灯面上不显,心中却笑意更浓。

这才一个月,不仅陆家这条鱼上了钩,连方家、司乐家这两条藏得更深的鱼,也闻着味来了。

长生仙族,这条大鱼上门,还一连三条。

吴燃灯这个撒饵的钓者,怎能不欣喜呢?

他放下书卷,起身迎客:“方姑娘,司乐姑娘,真是稀客。”

方婉目光扫过案上的符印,又看了看陆明轩,红唇微勾:“听闻吴兄近日对符文拓印颇有研究?我与司乐妹妹也寻到些残页,特来请教。”

司乐菡轻抚琴弦,轻声道:“我族中藏有《天人大乐音符经》以及其他道经六册,若吴兄能解此惑,愿借吴兄参详三月。”

“我陆家已愿出秘传道经十卷,换取吴兄攻克符文拓印,吴兄已然答应!你们二人可不要坏我陆家的好事!”陆明轩此时再也顾不得讨价还价,一口答应了吴燃灯先前狮子大开口一般的条件。

“哦?是吗?”方婉挑眉,“陆兄说,十卷道经换取吴兄出手?请问道经何在?”

陆明轩顿时一僵。

“原来只是口头承诺!”方婉顿时失笑,转向吴燃灯,“吴兄,我方家愿出十二卷道经,绝不食言!”

“方婉,你……”

还没等陆明轩气急开口。

一旁轻灵的女声在旁开口了。

“我司乐家,愿出十五卷道经!”

吴燃灯看着眼前三方暗自较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暗道:“看来,这符文拓印的门道,比我想的还要金贵些。”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反而一点都不心急了,静看三人舍得多大的代价。

方婉轻摇折扇,眸中含笑,“吴兄,我方家藏有《南华大梦心经》的残卷,注解精妙,淬炼人心神。这在秘传道经中也是绝世稀有,在这云州没有第二本。若吴兄肯出手,尽可拿去参详。”

司乐菡抱着琵琶,柔声附和,“我司乐家的《天人感应妙音注解》,讲究以音御神,陶冶心魄,同样能壮大人神识。”

三人都知道,吴燃灯仙业在手,不缺凡俗资源,唯独对道经情有独钟。

故此,都以秘传道经为筹码,重重加码,换取吴燃灯的出手。

吴燃灯立于廊下,手里还拿着那卷《周游六气罡煞经》,闻言只是淡淡摇头:“诸位的好意心领了。诸多道经虽好,但只不过是课外之书,对仙举帮助不大,终究只是小道尔。

我现在所求唯有仙举以及相关秘录。四书五经才是根本大典,大道所在,我心思在此,无暇他顾。”

他将“小道”与“大道”分得清清楚楚,语气里的疏离让三人脸色微沉。

他这话堵死了所有以修行资源诱惑的路。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灼。

他们怎会不懂吴燃灯话语中的意思,除了仙举秘录之外,想让他出手,别无可能。

符文拓印的诱惑太大,若被旁人抢占先机,自家在南山郡的地位怕是难保。

只是事关仙举的典籍心得,都是仙族的立身之本。

他们一时间也无法取舍。

他们三家仙族,无不是祖上有考中仙举的英才,富贵还乡,才建立了一方仙族。

之后仙族代代仙籍之人不绝,每隔几代,又有仙道举子考中,才保证了仙族长存不息。

一个是让仙族得以壮大的仙业,一个是让仙族基业长保的底蕴。

壮大,还是生存!

这是个巨大的难题。

三人相视无言,气氛沉闷。

吴燃灯老神自在的喝茶看书,没有理会他们三人,却是一点不急。

没有耐心的猎人,是捕获不到大猎物的,就看他们三人谁能忍得住了。

终于方婉咬了咬牙,沉声开口了。

“吴兄,我方家,有珍藏的《仙举历代道试考证》,足以让你仙举底蕴更进一步。光这一卷,就比光有经文没有法门的秘传道经要珍贵多了。”

“方婉,你疯了!这种仙族底蕴根本,你方家都舍得!”陆明轩一听,顿时急了。

沉默片刻,一旁司乐菡像是下定了决心,抱着琵琶的手指紧了紧:“我司乐家有《太玄音律考》,诗书礼乐,都是仙举科目。此为都是仙举中乐理一科的答题要诀,也是我司乐家前辈的仙举心得。”

见她们二人手笔如此之大,陆明轩死死咬牙,这才无奈压低声音道:“吴兄若肯相助,我陆家愿献出……三卷往届仙举的策论题解。”

这话一出,连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都顿了顿。

往届策论题解、考官点评、考题分类……这些都是仙族嫡系才能接触的机密,是仙举备考的核心资料,价值远超任何道经!

为了符文拓印,这三家竟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吴燃灯抬眼,看向三人。

他们脸上虽强作镇定,眼底却藏着肉痛。

这些资料是祖上传下的根基,此刻拿出,无异于剜心。

见时机差不多了!

这已经是他们心中的底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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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修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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