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弑仙,暗劲碎丹田!
三尺之内,空气近乎凝固。
在这个距离,修仙者的神识、法诀、飞剑,尽数失去了原有的高远与优雅。
迎面而来的,只有武夫那裹挟着汗水、血腥以及汞浆气血的纯粹压迫感。
刘千山看着几乎贴到面门的陈通,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多疑与恐惧在这一刹那交织,逼出了他这位筑基修士最后的凶性。
“给本执事滚开!”
刘千山歇斯底里地咆哮,左手重伤垂落,右手则并指如刀,将体内残存的四成法力毫无保留地逼向掌心。
一团狂暴的青色雷光在狭窄的空间内骤然炸开,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雷刃,疯狂地朝着陈通的胸膛刺去。
筑基期搏命法术——木心雷煞。
面对这近在咫尺、足以将他开膛破肚的雷刃,陈通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的眼神死寂如深潭,【拳心通明】将刘千山抬手的每一处肌肉纹理、法力流向的每一道节点都拆解成了停滞的线条。
“喝!”
陈通脚踩废墟,不闪不避,铅灰色的右拳带着刺耳的物理破空声,一记最简单的通背砸拳,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刘千山那层单薄的护体灵气幕上。
轰!
第一拳,原本残破的青色琉璃护罩剧烈抖动,光芒瞬间黯淡一成。
轰!轰!轰!
陈通的双拳在万分之一息内化作了密不透风的残影。大成暗劲在皮肉下连环爆破,每一拳砸下,都带着十万斤的肉身巨力与物理共振。
纯粹的力道透过灵气护罩,震得刘千山全身骨骼咯吱作响,七窍同时向外喷涌鲜血。
“咔嚓。”
在承受了第七记重拳后,那层支撑着修仙者高傲的青色灵气幕,终于承受不住这蛮不讲理的连续寸劲轰击,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爆碎。
防御彻底瓦解。
“死吧!”
刘千山在灵气幕碎裂的刹那,眼中的疯狂彻底失控。
他没有后退,那柄由四成法力凝聚的木心雷煞雷刃,也借着防御碎裂的间隙,结结实实地刺中了陈通的胸膛。
碰!
沉闷的爆响声中,陈通胸前的灰布短衣瞬间化作飞灰。
而在雷刃触及皮肉的刹那,陈通怀里那枚属于苏红袖的玄龟阵盘,被他胸口堆积的恐怖暗劲生生震碎。
吼——
一声只有修士能听到的玄龟怒吼在虚空中炸响。
一头巨大的青色玄龟精魄虚影凭空浮现,死死地挡在了雷刃前方。
然而,刘千山濒死的一击实在太过狂暴,加之两人距离太近,玄龟虚影仅仅维持了三息,便在雷光的绞杀下轰然湮灭。
残存的雷煞劲道狠狠撞在陈通的胸口上。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陈通胸前的三根肋骨被生生震断,整片胸膛的铅灰色皮肤被雷火烧得一片焦黑,粘稠的血迹瞬间蔓延。
借助着这股雷煞爆裂的推力,刘千山身形借势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这致命的三尺距离。
只要拉开距离,召回青木剑,他就能用远攻生生耗死这个武夫。
“给俺留下!”
陈通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但他前冲的身形没有半点停滞。
肋骨折断的剧痛仿佛刺在别人身上,他借着倒飞坠落的巨力,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胸口挂着的那块神秘古玉上。
“嗡——”
古玉内,积蓄了整整半年、由陈通每日用武道意志温养的万年武道意蕴,在这一刻被彻底勾动。
轰隆隆!
陈通体内原本沉寂的汞浆气血,如同沉睡的火山遭遇了天崩,化作了一片暗红色的海啸,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咆哮、奔涌。
他的皮肤由铅灰瞬间转为一种病态的炽红,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吐着滚烫的热气。
这是武道极致的燃血法。
“咚!”
陈通右脚在虚空中一跺,踩碎了一块飞行的碎石,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雷霆,在刘千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再次拉近到了三尺之内。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手臂上的大筋因为承受不住这股万年武道意蕴的加持,寸寸崩裂,鲜血淋漓。
但这并不妨碍这一招的递出。
通背拳大结局之式——透骨崩山。
这一拳,没有了先前的破空声,所有的力量、气血、暗劲、以及那万年武道意蕴,全部凝聚在了陈通的指节一点。
慢,极端的慢。
但在刘千山的感知中,这一拳却充斥了整个天地,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不——!!”
刘千山发出了一生中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他试图用双手去挡,试图调动泥丸宫里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微薄法力。
可一切都太迟了。
陈通的赤红重拳,带着凡人对仙道的满腔怨毒与冷酷,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千山的丹田小腹之上。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物理气浪,从刘千山的后腰处轰然炸开,将他身后的百丈绝壁生生轰出一个三尺深的人形大坑。
隔山打牛,劲透骨髓。
刘千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眼暴凸。
他的丹田内部,那颗由无数灵气凝聚、代表着筑基期仙人寿元与神通的法力金丹,在这一记凝聚了万年武道意蕴的“透骨崩山”劲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咔嚓。
碎裂声在刘千山体内响彻。
那颗金丹,连同他的整个丹田气海,被陈通纯粹的物理暗劲,生生轰成了最原始的虚无齑粉。
法力溃散,反噬全身。
陈通没有收手。他的双眼赤红,脑海中闪过铁山断裂的碎骨、闪过自己这半年来的卑躬屈膝、闪过账本上那一笔笔沉重的数字。
“收账。”
陈通沙哑低语。
轰!轰!轰!轰!
连续十记重拳,带着燃血的残影,结结实实地砸在刘千山的胸膛上。
每砸一拳,刘千山的身体便向后剧烈颤动一下。
十拳过去,这位筑基大修的整片胸骨已经被生生砸成了烂泥,体内跳动的心脉、五脏六腑,在大成暗劲的反复绞杀下,彻底化作了一滩碎粉。
刘千山眼中的神采,以一种冰冷的速度熄灭了下去。
这位外门权势滔天的执事,到死都圆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杂役。
他想不通,修仙界的底层铁律,为何今日会被一双长满老茧的凡人肉拳,砸得粉碎。
扑通。
刘千山残破的尸体无力地瘫软在红黑色的碎石堆里,再无半点生息。
四周的绿色瘴气,缓缓围拢了过来。
陈通站在血泊中央,身体周围的炽红热气开始消散,皮肤重新化为铅灰,随后是一阵剧烈的苍白。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淤血,身体晃了晃,用那条“残废”的左腿死死支撑住身体,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满手仙人的鲜血。
鞋底的账本上,刘氏名下的最后一笔。
清了。
一线天的晚风在废墟间低旋,带起混着血腥气的石粉。
陈通站在碎裂的岩石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雷火灼烧的焦黑。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指尖便有粘稠的汞浆气血滴落在刘千山残破的尸体上。
距离刘千山气绝,刚过去五息。
“踏。”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鬼魅的靴底落地声,毫无征兆地在陈通身后响起。
陈通没有回头,【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早已勾勒出一条枯黑、佝偻的身影。
是老刘头。
他来得太准时,仿佛一直蛰伏在瘴气最深处,冷眼看完了这场凡人弑仙的惨烈搏杀。
老刘头低头看着刘千山那具胸骨尽碎、丹田气海化作虚无的尸体,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剧烈闪烁。他面部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淬了一口。
“啧,真下手了。凡人肉身打碎筑基护体,你小子的命,比铁线木还硬。”
老刘头没有废话,反手从那件油腻的道袍袖口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塞子拔开,一股极其刺鼻、隐隐带着腐骨恶臭的青烟冒了出来。
那是他压箱底的特制化尸水。
“嗤嗤——”
粘稠的黑水倾倒在刘千山的尸体上,瞬间激起大片惨绿色的毒烟。
不过十息功夫,这位在外门权势滔天的执法堂执事,连同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那柄断裂的青木剑,尽数被蒸发得干干净净,没有在世间留下半分痕迹。
老刘头顺手一捞,将刘千山遗落的储物袋抓在手里。他用枯瘦的手指一抹,强行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
“老规矩,老子拿三成。剩下的,是你的卖命钱。”
老刘头将储物袋抛给陈通,随后转过身,枯黑的手掌在虚空中连拍数下。
轰!
谷口方向,杂役院所在的木屋群突然毫无征兆地燃起冲天大火。滚滚黑烟夹杂着事先布置好的魔道灵力波动,瞬间撕裂了黑风谷的夜空。
“青峰宗执法堂执事刘千山,勾结内门叛徒,遭遇魔道散修伏击,杂役院全灭。”
老刘头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宗门的执法飞舟半个时辰内就会到。走吧,密道在死胡同最底下,那丫头和铁山已经给你探过路了。”
陈通接过储物袋,一言不发。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他半年的乱石滩,随后拖着那条有些僵硬的左腿,转身扎进了巨石阴影下的漆黑裂缝。
仙门如海,凡人如草。
但这一夜,草芥掀翻了泰山。
布局半年,青峰宗的旧账,在此刻彻底结清。
三个月后。
大炎王朝边境,落霞仙城。
此地不比青峰宗那般孤悬山门,而是一座由数条灵脉交汇、散修与凡人混居的庞大巨城。
百丈高的青石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法阵的复古符文,在夕阳的余晖下,流转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淡金色光晕。
仙城东区,百花灵植园。
这里是城中散修与底层修仙家族赚取灵石的产业,占地极广,里面种植着大片需要按时修剪的低阶灵草。
“沙……沙……”
一把用秃了的竹扫帚,正不紧不慢地在灵植园的碎石小道上划过。
陈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衣,弓着背,脊梁佝偻得像一截风干的枯木。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久病未愈的蜡黄,双眼浑浊无神,嘴唇干燥开裂。
他的左脚向外诡异地翻出,每向前迈出一步,右脚便死死撑住地面,然后将左腿拖行过去。
在碎石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有些滑稽的痕迹。
“陈老实!让你扫个地也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一声尖锐、刻薄的喝骂声从不远处的木棚里传来。
一个身穿青色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外门弟子令牌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此人年纪不大,但面相阴鸷,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冷漠。
落霞仙城灵植园新任管事,孙执事,炼气九层。
陈通听到喝骂,浑身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慌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将竹扫帚死死抱在怀里,对着孙执事连连哈腰,脸上挂满了凡人特有的谄媚与惊恐。
“仙师恕罪,仙师恕罪!小人这就快点,这就快点!”
孙执事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一个气血败坏的死残废,要不是看在你工钱要得低的份上,园子里早就把你扔出去喂妖兽了。今天要是扫不完,晚上的黑面馍馍就不用领了!”
“是,是,小人一定扫完。”
陈通唯唯诺诺地应着,脑袋垂得极低,仿佛要贴到自己的胸口。
孙执事冷笑着转过身,自顾自地走进木棚,开始盘点今日刚采摘下来的“明心草”。
在孙执事转过身的刹那。
陈通那双原本浑浊、惊恐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抹属于武夫的死寂与冰冷,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木棚的方向。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在脑海中平铺开来。
方圆三十丈内,每一株灵草的生长态势、木棚岩石的受力节点,尽数化作了绝对精准的数据线条。
不仅如此,在他的感知中,孙执事体内那属于炼气九层的法力流向,也清晰可见。
这三个月里,陈通一边用汞浆气血默默修复着弑仙留下的内伤,一边冷眼旁观着这座表面繁华的落霞仙城。
落霞仙城虽大,但对凡人的盘剥,比青峰宗还要残酷十倍。
这里的修仙者,已经将凡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资粮。
这位新来的孙执事,不仅借着各种名头克扣了凡人杂役整整三成的月例,甚至在前几天,为了寻找一株丢失的灵药,动用搜魂术强行搜查了三名老杂役的脑海。
那三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凡人,如今正痴痴傻傻地躺在园子后面的臭水沟旁,等死。
仙人视凡人为草芥,凡人视仙人为天灾。
陈通缓缓低下头,继续摇晃着手里那把秃了的竹扫帚。
“沙……沙……”
鞋底的夹层里,那本换了崭新羊皮封面的账本,正冷冷地贴着他的脚心。
孙执事。
炼气九层。
克扣月例,搜魂凡人。
陈通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在纸页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他的视线越过灵植园的矮墙,看向仙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城主府。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在涌动,那是连灵植园的散修们都在私下窃窃私语的诡异氛围。
初五,落霞仙城的夜,死寂沉沉。
夜雾带着刺鼻的腐叶恶臭,在百花灵植园的低洼处翻滚、堆积。
这里种植着数十亩明心草,属于不入流的低阶灵药,却也是城中底层散修与凡人杂役拿命换取嚼裹的工坊。
每到夜半,灵草吐纳灵气后排出的惨绿废渣,便会化作毒瘴,在地表半尺高的地方凝结。
陈通靠在破烂的小柴房门板上,双眼微闭。
他的呼吸极缓,每一下都细微得几不可闻,将凡人的心跳频率死死压在濒死的边缘。
但在外人看不见的泥丸宫内,【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已然全面铺开,将整座灵植园的每一处受力节点、每一道巡逻轨迹,尽数化作了冰冷的线条。
“轰隆隆……”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颤鸣。
引自落霞仙城主干道下方的地火脉,此刻正处于周期性的狂暴状态。
百花灵植园为了防止积攒的火毒废渣炸裂、毁掉明心草的根系,必须每逢初五子时,强行开启排杂孔。
赤红的地火毒烟顺着黑铁管道冲天而起,带起狂暴的物理热浪。
就在地火与夜雾交替、冷热灵力剧烈冲撞的刹那,覆盖在灵植园上方的防御大阵小乙木青光阵,其流转的淡青色光幕,突兀地产生了一阵细微、肉眼难辨的扭曲。
原本平稳、密不透风的聚灵波纹,如同水面落入巨石,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
“三十息。”
陈通在心里默算,双眼豁然睁开。
这三十息,是地火排杂引发的阵法逻辑盲区。
在这三十息内,冷热交替产生的紊乱灵力磁场,会彻底干扰修士的神识探查。
此时,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孙管事,还是在泥泞里巡逻的炼气期散修,他们的神识扫过杂役区,都只能看到一片由灵力折射而成的虚假混沌。
修仙者太依赖神识了,却不知这习惯,便是凡人肉身博弈的死门。
陈通缓缓吐出一口混浊的气流,低头盯着自己满是泥泞的衣脚。
来到落霞仙城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扮演着气血败坏、双腿残废的陈老实,一边用体内恢复了七成的汞浆气血默默温养内伤,一边冷眼摸索着这座巨型仙城的冷酷规矩。
这里的规矩,比孤悬山门的青峰宗更心狠手辣,也更不加掩饰。
“听说了吗?隔壁房的老张头,下午在后山臭水沟旁咽气了。”
隔壁柴房的土墙缝里,传来另一个老杂役带着哭腔的颤音:“被孙管事搜魂过后,整个人连话都不会说了,生生饿了三天,死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通捏着扫帚的手指微微一紧,没有搭话。
下午推着独轮车去倒废料时,他亲眼看到了老张头的尸体。
七窍残留着干涸的黑血,泥丸宫被强横外来的灵力野蛮撕裂,死状凄惨。
而老张头丢掉这条贱命的起因,仅仅是因为孙管事盘点账目时,发现丙字号灵田里,少了一株最不入流的、价值半块碎灵石的十年生月见草。
孙管事生性多疑,他不屑去细细查证,更不愿在凡人身上浪费半分时间。
对他而言,灵植园内的一百多个凡人杂役,命不是命,只是可以用搜魂术随意翻阅、用完即弃的擦脚布。
不仅如此。
本月凡人杂役的工钱,下午刚刚发放。
原本每人每月说好的两块碎灵石,到了孙管事手里,硬生生被克扣了三成,只剩下一块,外加三个混了沙子的黑面馍馍。
有几个新来的年轻凡人不过是多问了一句,迎接他们的,便是孙管事随手甩出的一记木荆棘。
尖锐的倒刺当场扎透了那几个年轻人的胸膛,震碎了五脏六腑,如今生死不知。
“仙师克扣你,是给你的恩赐。凡人骨头轻,拿多了灵石,嫌命长吗?”
那是孙管事克扣工钱时,当着所有凡人杂役的面,坐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面带讥讽吐出的话。
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就像是在俯视一圈圈圈养的畜生。
当时,陈通就跪在跪伏的人群最前列。
他的左腿习惯性地向外翻出一个畸形的角度,蜡黄的脸上挂满了凡人特有的谄媚、恐惧与战栗,连连磕头。
而他的掌心里,那一枚被分到的碎灵石,被他布满老茧的指尖死死攥住。
大成暗劲在皮肉下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周天,纯物理的恐怖捏力,无声无息间将灵石里的杂质生生捏成了碎屑。
他冷眼旁观了整整三个月,已经将这里的底细摸得滚瓜烂熟。
百花灵植园种植的只是低阶灵药,城主府并不会派遣筑基期的大修常驻。
此地实力最强的,便是这位驻守管事,孙执事。
炼气九层。
生性多疑,贪婪成性,克扣成癖。
除了孙管事,园子里只剩下七八个炼气四五层、靠着宗门关系混日子的底层散修巡逻队。
对于如今汞浆气血已然恢复了七成、随时能动用大成暗劲的陈通而言,炼气九层,不过是多砸几拳的肉靶子。
但他不能在这座仙城里,留下一丁点关于凡俗武道的痕迹。
落霞仙城是一座由结丹期老怪亲自加持的巨型杀阵,城主府更有三位筑基期高手日夜巡查。
一旦在这里爆发出不属于仙道的物理力量,必定会引来滔天大祸。
要杀孙管事,不能用飞剑,不能用蛮力。
必须借势。借一个让城主府和孙管事狗咬狗、最后将痕迹彻底抹除的因果死局。
“轰——”
灵植园后方,地火脉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宣泄。初五,子时最核心的刹那已至。
小乙木青光阵的防御波纹在一瞬间紊乱到了极致,天空中蔓延的淡青色光幕甚至出现了一个人眼可见的漆黑豁口。
三十秒的神识盲区,彻底降临。
陈通靠在门板上的身体,在这一刻,慢条斯理地挺直了。
原本佝偻、松垮的脊梁,在黑暗中寸寸拔高,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骨骼复位声。
他蜡黄脸上的谄媚与惊恐瞬间不见。
铅灰色的皮肤下,汞浆般的气血在双臂的大筋内奔涌。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反手一指,沾满老茧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内敛的寸劲。
“嗤。”
他的指尖划过小柴房那根满是油腻、风化严重的横梁。
木屑纷飞,没有声音。
在那个神识无法探查的黑暗角落里,横梁上,无声地多出了三个入木三分的字迹。
孙管事。
修仙者的傲慢,让他们习惯了向下俯视,却不知在他们每天用靴底踩踏的泥泞里,一条毒蛇已经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孙管事,第一笔账,先从你这里开张。”
陈通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卖掉青蟒蛇皮后的第三天。
仙城南区的铁瓦巷深处,地势低洼,常年积聚着排不出的污水。
这里分布着连片的私盐库房与暗娼馆。
在这些黑木建筑最底下,则是仙城特许存在的地下黑拳场。
修仙者长生久视,却也极易沉沦于无聊。
一些无法突破境界、道心崩塌的底层散修,便喜欢聚在地下,押注凡人武者之间的生死搏杀,以此作为下注取乐的消遣。
陈通换上了王二的身份。
他此刻身高接近六尺,浑身皮肤黝黑,肩膀上满是长期压扁的勒痕,这属于典型的码头苦力。
体内的气血虽然被他用敛息术和古玉压制,但依然表现出一个横练外家拳高手应有的饱满程度。
“王二,该你上场了。今晚若是再输,老子直接把你剁了喂狗。”
管事的是个炼气三层的独眼散修,手里捏着一叠用兽皮制成的赌票,看都没看陈通一眼。
在他眼里,这种靠出卖肉身力气活命的凡俗武夫,死一个跟死一只耗子没区别。
“是,仙师,小的一定拼命。”
陈通粗着嗓子开口,语气显得卑微而诚惶诚恐。
他穿过阴暗潮湿的砖石通道,一踏出出口,一股混杂着廉价灵酒、汗臭和新鲜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四周围绕着高高的铁栅栏,上方是一圈悬空的木质阁楼。
数十名穿着各色道袍的低阶散修,正围坐在阁楼上,脸色潮红地向下俯瞰。
拳场中央的青石地面已经被血水浸泡得发黑。
陈通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他已经伪装隐忍了三个月,需要通过一场真正的实战,来测试大成暗劲在不动用任何修仙者法力的情况下,对凡俗肉身的控制极限。
更重要的是,黑市传闻,这里的拳场能赢取真正的灵石。
“当!”
一声刺耳的铁锣声响起。
对面,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赤裸上身、身高足有六尺五寸的巨汉。
这汉子双眼通红,太阳穴高高鼓起,皮肤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拳心通明】的视野在脑海中瞬间铺开。
没有神识干扰,对面巨汉的骨骼、大筋运行轨迹在陈通眼里一览无余。
“明劲巅峰。外门横练铁布衫,吃过刺激气血的凡俗虎狼药,寿命只剩不到三年。”
陈通瞬间得出了精确的数据。
“吼!”
那明劲武师双脚在地面猛烈一踏,坚硬的玄武岩竟被他踩出两道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借着药力带来的狂暴惯性,直冲而来。
阁楼上的修士们顿时兴奋地大喊大叫。
“撕了他!老子投了三块灵石在青铜塔身上!”
“打碎这个码头苦力的骨头!”
面对冲撞,陈通面色紧绷,眼中装出极度的惊恐。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步法,而是像一个普通外家拳武者一样,扎下马步,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第一拳。
那明劲武师蓄势已久的重拳狠狠砸在陈通的手臂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彻拳场。
陈通的身体顺着青石地面向后滑行了五尺,鞋底在泥水中拉出两条清晰的长痕。
在散修们看来,这叫落入绝对下风。
然而只有陈通自己知道,在对方拳头触及自己手臂的万分之一秒内,他体内的汞浆气血已经完成了三次微小的震荡,将那股狂暴的明劲力道尽数卸入了脚下的地砖中。
“第二拳。”
陈通在心中默默计算。
那明劲武师见一击未曾折断对手的骨头,戾气更甚。
他狂吼一声,跨步拧腰,粗壮的右腿带起刺耳的恶风,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奔陈通的腰肋。
避无可避的架势。
陈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主动用肋骨迎上了这一记钢鞭般的重腿。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陈通的嘴角故意溢出一缕鲜血,身体离地飞出,重重砸在铁栅栏上。
“好!骨头断了!”
“打得好!”
阁楼上的散修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赌票。
但就在身体触碰栅栏的刹那,陈通的双脚在铁条上猛烈一蹬。
大成暗劲在这一瞬间,终于自他的脚心处无声爆发。
【崩山劲,极速反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快。
陈通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切入了那名明劲武师的身前一尺。
第三拳。
陈通的右拳平实无华地轰在了巨汉的下颌。
没有剧烈的轰鸣,但在接触的刹那,三道叠加的暗劲如同一枚枚钢针,瞬间穿透了对方引以为傲的铁布衫防御,精准地顺着颌骨灌入了对方的脑髓。
明劲武师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双眼中的红光立马涣散开来。
“轰隆。”
巨汉如同推倒的石墙,重重砸在泥水里,再无声息。
陈通则顺势倒在一旁,用手死死捂着左肋,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做出一副“惨胜、重伤”的模样。
“该死,那青铜塔真是个废物,居然被一个码头苦力乱拳打死了!”
“扫兴!”
阁楼上的散修们纷纷咒骂,开始散去。
陈通躺在地上,任由拳场的伙计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后台。
“呸,命真大。”
那独眼管事嫌恶地将五块下品灵石砸在陈通脸上,“拿好你的买命钱,滚吧。”
陈通诚惶诚恐地捡起灵石,塞进怀里。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通道的刹那,【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里,突然捕捉到了两个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
那是两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散修,正站在拳场的内门阴影里,低声交谈。
“刚才那个叫王二的苦力,骨骼粗壮,受了青铜塔全力一腿居然没死,肉身根基极为扎实。”
“嗯,确实适合做这一批的血奴。等会儿派人盯着他,等他出城去码头的时候,直接用定身符拿下,送去老祖的血海洞府。”
“老祖的《血煞功》快到紧要关头了,急需这种肉身强悍的凡俗武者精血炼制血煞丹……”
两人说罢,转身隐入了修仙者专用的通道。
陈通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地下拳场。
外面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伪装血迹。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暗巷,背靠着湿冷的砖墙。
体内的汞浆气血微微一转,原本断裂的肋骨处发出一声轻响,错位的肌肉瞬间恢复原位。
他的伤是装的。
但刚才听到的情报,却是真的。
陈通缓缓靠在墙皮上,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羊皮账本。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冰冷的暗劲,在空白的羊皮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五个字:
【血手老祖。】
【筑基中期。散修。主修功法《血煞功》。豢养凡人武者为血奴,抽取精血提炼魔丹。】
凡人如草芥,在这落霞仙城的最底层,修仙者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都不屑去做。
陈通抬起头,黑色的帽檐下,那一双眸子如同深潭般幽冷。
他的灵石缺口很大,想要获得化劲丹的材料,正规渠道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一个专吃凡人武者的筑基期魔头,主动把触角伸到了他的面前。
“血奴……”
陈通冷哼一声,将账本无声收入鞋底夹层。
铁瓦巷外。
陈通低着头,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南区码头的废弃窝棚。
体内的暗劲一缕缕在经脉外围游走,将刚才承受青铜塔重击时留下的些许微小淤血,通过毛孔化作细碎的黑汗排出。
仙城底层没有秘密。
只要顺着那些失踪凡人武者的线索往下查,所有散修视而不见的窟窿,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里,都会变成极具规律的线条与数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通做回了灵植园的陈老实。
白天,他老老实实地拿着竹扫帚扫地,任由赵奎的灵植帮在耳边呼喝,甚至在孙执事路过时,把腰弯得更深。
但他每天深夜利用子时阵法半息空隙溜出园子后,却换成不同的面孔,在南区码头、黑市铁瓦巷以及城西的小乱葬岗周围静静蛰伏。
他在数数。
“第十七个。”
深夜,雨势稍歇。
陈通站在城西乱葬岗一株枯死的铁线木阴影里,冷眼看着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炼气期散修,合力将一辆平板木车上的三个麻袋推入深坑。
麻袋没有扎紧,露出了干瘪的凡人面孔。
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榨干了水分和气血的诡异苍白,骨骼严重内缩。
这明显是活生生被抽干了全身气血的死法。
那两个灰衣散修是黑市里有名的收尸人,实际上是血手老祖驻扎在外的走狗。
“这个月的质量越来越差了。”
左边那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吐了一口唾沫,用铁锹铲起泥土,盖在麻袋上,“老祖对血奴的要求越来越高,说明那炉血煞丹快成了。咱们要是再找不到强壮的武夫送过去,下次躺在里面的就是咱们自己。”
“急什么。铁瓦巷那边的黑拳场,每隔几天不就有送上门的外家拳高手?过几天等风头过了,直接用定身符抓几个回来便是。”右边的散修冷笑。
两人动作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处理完了痕迹,驾着木车朝着城北方向的一处荒僻庄园驶去。
陈通没有跟上去。
以他目前暗劲大成的战力,正面搏杀能稳操炼气五层胜券,靠着【拳心通明】的死寂視野和古玉的隐匿,极限偷袭可杀筑基初期。
但刘千山只是个靠丹药堆上去的外门执事,而血手老祖是实打实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筑基中期散修。
不能急。
陈通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四周没有任何神识残留后,转回了灵植园的柴房。
地砖无声滑开。
陈通取出那本崭新的羊皮账本,指尖微动,暗劲如刀,在粗糙的皮面上划下一行行冰冷、精准的数据:
【血手老祖,筑基中期。散修。主修功法《血煞功》,需活人精血修炼,每月至少消耗凡人武者十五至二十人。】
【肉身防御:护体灵气厚度约两尺,寻常法器难破。】
【致命暗伤:右肩至琵琶骨处曾被狂暴的火系法术灼烧,留下大片焦黑死肉,灵气运转至此有万分之一秒的滞涩。】
最后这一条,是陈通在前天夜里,借着李掌柜身份在黑市边缘药铺偶遇血手老祖采购疗伤灵药时,动用【拳心通明】死死观察了三息时间才得出的结论。
哪怕是筑基中期的高阶修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肉身内部的经脉滞涩也逃不过武夫的绝对感知。
【欠账。】
陈通在血手老祖的名字下方,重重地刻下最后两个字。
写完后,他将账本重新收回鞋底夹层,眼神一片平静。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账房先生,在债主最得意、最疯狂的时候,默默算清对方的每一笔本金与利息。
他故意在黑拳场表现得中规中矩,甚至在这几天去码头干活时,故意装出左肋伤势未愈、搬不动重物的颓势,以此避开血手老祖麾下走狗的视线。
因为他在等。
在等一把真正能够砸碎这筑基中期护体灵气的重锤。
“算算日子,铁山那小子,应该快到边境了。”
——
初夏暴雨初歇,南区码头聚满了赤裸上身的苦力。
仙城南门外便是沧浪江的分支,每天有上百艘由低阶灵兽拉动的货船靠岸。
此时一艘黑木货船刚系紧缆绳,散修监工捏着一根缀满倒刺的皮鞭,站在甲板上厉声喝骂。
“都快点!这批青玉矿要是耽误了时辰,扣光你们的工钱!”
陈通此时仍是陈老实的装束。
他奉了灵植园的命令,来码头收取几筐运送灵草专用的特制火山泥。
他的脚步缓慢而外翻,拖着左腿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挪动。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前方的货船附近出现了一股熟悉且有些狂暴的凡俗气血。
是铁山!
铁山两个月前护送苏红袖前往大炎王朝边境,如今按着约定找来了落霞仙城。
然而,他那身明劲大成的气血在这一堆瘦骨嶙峋的码头苦力中,显得过于刺眼。
更糟的是,铁山的性格太直。
此时货船旁,一个负责清点货物的炼气三层散修,正一脚将两个背矿石的凡人踹翻在泥水里。
那两名凡人当场吐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散修顺手还要抽鞭子。
铁山正好扛着一筐两百斤的矿石路过。
他见状,脸色猛地一沉,脚底下的青砖隐隐发出一声闷响,那是要发力拧腰、用通背拳说明劲劲道的预兆。
“要遭。”
陈通眼神一冷。
铁山一旦在这里动了武夫的明劲,不仅会立刻引来散修的格杀,更会让血手老祖那些正在四处搜寻强壮血奴的走狗盯上。
“闪开!都闪开!让仙师先过去!”
陈通突然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谄媚的嗓音大喊起来。
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拖着那条畸形的左腿,狼狈不堪地朝着铁山的方向撞了过去。
“砰。”
陈通看似毫无章法地一头撞在铁山的胸口。
这一撞,他动用了极其隐秘的粘连暗劲,直接封住了铁山刚刚提起来的那股明劲气血,顺势将铁山庞大的身躯撞得连退三步。
“哪个不长眼的死残废……”
铁山怒吼一声,刚要挥拳。
“啪!”
一声清脆无比、响彻半个码头的耳光声,狠狠甩在铁山的脸上。
陈通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满脸通红,指着铁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新来的生面孔,懂不懂仙城的规矩?!仙师在这里办事,你杵在这里像个木桩子,活腻歪了是不是?!还不快给仙师磕头赔罪!”
这一巴掌极狠,铁山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铁山被打懵了。
但他看清眼前这个蜡黄脸、瘸着腿、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死寂冷意的人时,身体猛地一震。
他认出了陈通。
“打得好,一条不长眼的看门狗。”
甲板上的炼气期散修冷笑了一声,收回了皮鞭,甚至懒得再看这两个凡人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搬货!”
陈通又恶狠狠地踹了铁山一脚。
铁山死死咬着牙,低下头,扛起矿石一言不发地扎进了苦力堆里。
当晚,丑时。
落霞仙城南区最偏僻的臭水沟旁,有一间废弃的牛棚。
这里常年弥漫着牲畜粪便的恶臭,即便是负责巡逻的散修,也绝不会用神识扫向这种脏污之地。
黑暗中,骨骼脆响。
陈通恢复了原本的身高与面貌,冷冷地坐在一条烂木凳上。
铁山跪在地上,半边脸还肿着,眼神里既有委屈,也有重逢的激动:“恩公,我……我刚才只是看不惯那修仙的作践人。”
“看不惯?”
陈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在黑暗的牛棚里显得有些刺耳。
“在仙城,拳头硬不如身份多。你刚才要是出了那一拳,你现在已经躺在西区乱葬岗的无名坑里,被血手老祖的走狗抽干了全身血做成血煞丹了。”
陈通走到铁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来找我,说明你想帮我做事,但我不需要你来逞英雄。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叫铁山。你的名字叫王二。”
“记住,王二是个哑巴。他不会写字,不会说话,天生聋哑,在码头只会搬货。别人打他,他只会抱头跪下;别人扣他工钱,他只会流眼泪。”
铁山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恩公……不,掌柜。我记住了,我是王二,我是个哑巴。”
陈通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伸出右手,搭在铁山的肩膀上。
一缕精纯至极的暗劲顺着掌心缓缓渗入铁山的体内,帮他化解掉白天那一巴掌留下的皮肉淤血,顺便探查了一下他体内的气血运行。
“底子还在,明劲已经走到了尽头。”
陈通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张用粗布包裹着的残破纸页。
上面是他凭借【拳心通明】结合古玉武道意蕴,精简改良出来的通背拳明劲篇功法,最适合铁山这种天生神力的横练路子。
“从今天开始,每晚丑时,来这里见我。”
陈通将功法拍在铁山手里。
“仙城的刀很快,修仙者的法术能开山裂石。凡人想要在这里活命,就得把骨头藏进肉里,把杀气藏进泥里。我教你练明劲,是要你在关键时刻一拳碎了修仙者的天灵盖,而不是让你在码头争几个灵石的意气。”
铁山死死攥着那几张粗布,重重点头。
“行了,回你的窝棚去。明天开始,去南区码头。”
“陈老实”、“王二”、“李掌柜”。
三个身份的网,至此终于全部落位。
接下来,他该回灵植园,去取那株能让他真正踏入暗劲巅峰、谋划化劲丹的百年血参了。
东区灵植园占地极广,核心区域多是二级以上的灵田。
唯独最深处,有一片乱石林立的废弃古矿坑,那里常年被死气和阴霾笼罩,本不适宜灵植生长。
然而半个月前,陈通以陈老实的身份在乱石坑边缘清理杂草时,双脚触及地面,【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陡然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悸动。
古矿坑核心,一块风化了大半的青晶石缝隙里,藏着一株通体暗红、根茎宛如婴儿手臂的古怪植物。
那是一株即将成熟的百年血参。
血参是修仙界用来炼制气血类丹药的辅料,但对凡俗武夫而言,它却是炼制“化劲丹”最核心的主材。
陈通想要从暗劲大成突破到暗劲巅峰,甚至窥探传说中的化劲宗师境界,这株血参必不可少。
但盯上这株血参的,不止他一个。
此时,古矿坑外围已经被布置了一层简易的锁灵阵,阵法中枢由城主府旁系子弟赵公子控制。
这位赵公子名为赵显,炼气八层修为,虽是旁系,却因其姑母是城主府的一位筑基期管事,在灵植园内一向横行霸道。
而灵植园的孙执事,则是他的同谋。
两人为了独吞这株百年血参,不仅封锁了消息,还每日派人轮流看守。
“硬抢成功率一成,偷取成功率三成。”
陈通蹲在乱石坑外三里的灌木丛里,一边用铁锹铲着火山泥,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赵显身上有一件中品防御法器八卦镜,孙执事更是炼气九层的高手,手中扣着宗门赐下的传讯符。
一旦发生正面冲突,两息之内,灵植园内的十余名执法散修就会结阵而来。
到时候,陈通就算能杀了赵显,也绝不可能带着血参活着走出东区。
至于偷取,库房与矿坑之间的主控阵盘在孙执事储物袋里,稍有灵力波动就会引发警报。
“等它成熟时,引妖兽来抢,自己浑水摸鱼。成功率,六成。”
陈通在心中敲定了第三种方案。
落霞仙城东区紧邻着广袤的荒原与原始密林,外围筑有玄铁高墙,但也常有低阶妖兽顺着地下水脉或者防护阵法的死角渗透进来。
灵植园由于灵气浓郁,本就是妖兽最喜欢的劫掠目标。
要做这个局,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引兽粉;第二,摸清赵显的作息规律。
接下来的十天里,陈通在挑粪、扫地的间隙,将赵显的活动轨迹记录得一清二楚。
赵显每天过午之后会去仙城内的春风楼饮酒听曲,戌时一刻返回灵植园,随后会在古矿坑的临时木屋里盘坐修炼两个时辰。
而孙执事则习惯在每晚亥时三刻巡视库房,这个时间段,两人会有半个时辰的交接盲区。
至于引兽粉,前天夜里,陈通已经以李掌柜的身份,在黑市边缘一个贩卖毒药的瞎子摊位上,用三块下品灵石秘密购得了一份引兽散。
这种药粉由一阶妖兽“暴烈熊”的尿液与十三味刺激性草药研磨而成,对犬科、狼类妖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恶狼坡”,那里盘踞着数量不少的“铁背苍狼”。
夜色渐深。
陈通将火山泥送回杂役院,随后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柴房。同房的杂役已经发出了沉重的呼噜声。
他无声地拉开鞋底的夹层,取出那只已经有些磨损的羊皮账本,指尖微动,在上面刻下了新的一页:
【赵显,炼气八层。城主府旁系。功法《青木诀》,护体灵气偏向绵密,但下盘虚浮。每日戌时至亥时气血最弱。】
【孙执事,炼气九层。手段狠辣。法器:百毒幡(下品)。弱点:贪财、多疑。】
【百年血参,预计成熟时间:三日后月圆之夜。引兽布局:已完成八成。】
刻完字迹,陈通收好账本。他闭上眼,将那一块万年武道古玉握在掌心。
体内的暗劲开始按照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在五脏六腑间游走。
他必须在未来三天内,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
——
月至中天,满月如银盘。
东区灵植园深处的古矿坑周围,白色的死气在月光照射下微微波动。
赵显坐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杉木小屋内,膝盖上横放着一柄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长剑。
他闭着眼,体内的《青木诀》法力正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而在距离木屋不到三里的乱石堆后,陈通已经完成了身份切换。
他动用了《敛息术》与古玉的万年武道意蕴,将全身的血肉骨骼生生拔高。
此时的他,面色阴鸷,眼神狠辣,右肩略微塌陷,正是黑市“李掌柜”的模样。
陈通将怀里的一只黑色瓷瓶取出,拔掉软木塞。
一股刺鼻、辛辣且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随之流出。
他将这些药水均匀地洒在乱石堆周围,随后顺着风向,一路将药水滴洒至古矿坑外围的锁灵阵边缘。
引兽散,已布置完毕。
此时正是子时一刻,也是赵显气血最弱、孙执事尚未前来巡视的交接盲区。
“嗷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东区高墙外的原始密林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凄厉、暴戾的狼嚎。
紧接着,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三道巨大的黑影如同疾风般跃过了玄铁高墙的死角,顺着空气中残留的暴烈熊尿液气味,一路红着眼直奔古矿坑而来。
一阶巅峰妖兽,铁背苍狼。
这种畜生体型形同牛犊,浑身牛皮坚硬如铁,爪牙上隐带有撕裂法力的剧毒。
“砰!”
领头的铁背苍狼狠狠一头撞在了古矿坑外围的锁灵阵上。
一圈淡蓝色的波纹骤然荡开,随之而来的是阵盘发出的刺耳警报声。
“什么畜生?!敢闯本公子的地盘!”
木屋的房门被一股巨力震开,赵显提着长剑冲了出来。当他看清眼前是三头一阶巅峰的铁背苍狼时,脸色登时一变。
“该死!城墙守卫是干什么吃的?!”
赵显破口大骂,但他退无可退。
身后的古矿坑内,那株百年血参已经到了成熟的最后一刻,暗红色的叶片正在月光下疯狂吸收着周边的死气。
“孽畜,找死!”
赵显一咬牙,体内的炼气八层法力轰然爆发。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长剑上,长剑青光暴涨,化作三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最前方那头苍狼的眼睛。
同一时间,灵植园核心区域也传来了怒喝声:“何人在此斗法?!”
孙执事正带着几名执法散修快速赶来。
大局已动。
陈通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借助【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将前方的战斗数据收录其中。
他没有理会正在与三头妖兽苦战的赵显,而是顺着乱石坑的阴影,几个无声的起落,便来到了灵植园后方存放核心物资的库房。
库房由青铜浇筑,表面覆盖着一层二级下品的防护阵法。
在过去的三十天里,陈通作为“陈老实”,每天用扫帚清理这里的落叶,早已利用【拳心通明】将这处阵法的三十六个核心节点摸得一清二楚。
“生门在左,死门在右,坎位有半寸的灵力不均。”
陈通在心中冷哼。
他此时是“李掌柜”的身份,不能动用任何修仙者的法力。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捏紧成拳。
体内,如汞浆般粘稠的暗劲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叠加。
两重、三重……直到极限的四重暗劲。
【崩山劲,千钧破阵。】
陈通一步跨出,右拳平实无华地轰在了青铜大门左侧三尺三寸处的一块无名凹槽上。
“轰!”
一声极其低沉、宛如闷雷般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没有灵力爆炸的光芒,但四重暗劲在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化作千万条细碎的钢针,顺着青铜大门的缝隙,精准地刺入了防护阵法灵力流转最薄弱的那一条丝线上。
“咔嚓。”
大门内侧的玄铁机括应声震碎,阵法光幕在闪烁了两下后,骤然熄灭。
破阵,用时一息。
陈通侧身闪入库房。
库房内摆满了各色木匣。陈通连看都没看那些低阶的灵石和草药,直奔最中央的一只由寒冰玄石打造的暗盒。
暗盒内,正静静地躺着半株已经被采摘下来、通体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植物。
百年血参。
原本这株血参应该在矿坑中由赵显亲自采摘,但由于铁背苍狼的突袭,为了防止主药被妖兽毁坏,赵显在战斗开始前,便动用秘法将已经成熟了大半的血参强行拔出,暂时封存在这寒冰暗盒内。
这正好便宜了陈通。
陈通伸手抓向血参。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血参的刹那,他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拳心通明】的视野里,矿坑方向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孙执事已经赶到,百毒幡化作漫天黑雾,已经将两头铁背苍狼生生腐蚀成了白骨,最后一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果此时将整株血参全部拿走,赵显和孙执事必然会发狂,甚至会惊动城主府的筑基期大修,封锁整个东区进行搜魂。
到时候,“陈老实”这个身份绝对保不住。
“贪心不足,取死之道。”
陈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刀,体内暗劲一吐,一记干净利落的切削。
“啪。”
百年血参被他生生拆分成了两半。
他将其中的一半收入怀中的特制玉盒,随后将剩下的另外半株重新扔回了寒冰玄石盒中。
在扔回去的刹那,他故意用暗劲在参茎的断裂处揉捏了几下,使其呈现出一种被尖锐犬齿撕咬、啃食的凌乱痕迹。
接着,陈通顺手将库房内几只存放一阶灵药的木匣打翻在地上,踩碎了几株不值钱的药草。
伪装现场,用时半息。
做完这一切,陈通转过身,身形形同鬼魅,顺着库房后方的死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在距离库房不到百丈的一处排水沟旁,陈通身上的骨骼再度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李掌柜消失了。
身体迅速缩水、佝偻,皮肤重新变得蜡黄,双腿外翻。
“陈老实”重新现世。
陈通脸色一狠,突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轰在自己的左肩上。
“咔嚓。”
肩胛骨微微错位,一口逆血顿时涌上喉咙。
他顺势将这口鲜血喷在胸前的粗麻短衣上,随后双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旁边的泥泞水坑里,彻底“吓晕”了过去。
“抓贼!有人劫了库房!”
几乎在他倒下的同时,库房方向传来了赵显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紧接着,孙执事那阴沉到极点的法力波动横扫了整个灵植园。
“封锁后门!所有凡人杂役,统统给本职事集中到广场上!”
黑暗的泥水里,陈通闭着眼,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他体内的气血流动已经被《敛息术》死死锁在骨髓深处,表现出来的只有凡人受到剧烈惊吓后的濒死状态。
——
清晨,灵植园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杂役院的草棚里,陈通面色焦黄,嘴角残留着昨夜吐出的黑血,正靠在木柱上艰难地喘息。
孙执事和赵显在一群执法散修的簇拥下走过广场。
赵显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剑死死攥着,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昨夜的清点结果已经出来了,库房虽然被破,但大半一阶草药完好,唯独那株刚拔出来的百年血参,只剩下了带着参须的半截。
断裂处参差不齐,布满了妖兽尖锐犬齿啃食撕咬的痕迹。
“便宜了那几头畜生!”
赵显几乎咬碎了牙。
在他看来,昨夜铁背苍狼冲破锁灵阵,其中一头趁乱衔走了半株血参,并将其余草药踩碎,现场的兽道气息与残留的狼毛做不得假。
孙执事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陈通,筑基期的大网昨夜将整个园子筛了三遍。
这个叫陈老实的杂役被震伤了肺腑,浑身气血衰败到极点,不过是个被余波吓晕的凡人废物。
“行了,妖兽暴动并非特例。”
孙执事收回目光,声音冷漠,“念在你昨夜死守杂役院,未曾擅离,便准你半日休假,去城里抓些草药治伤。下午若还不按时挑粪,便按规矩处置。”
“谢……谢仙师宽大。”
陈通诚惶诚恐地磕头,起身后一瘸一拐地挪出了灵植园后门。
一离开修仙者的视线,陈通眼神中的懦弱瞬间消散。
他将错位的肩胛骨无声吸回原位,身形在城东错综复杂的民房巷弄间连续变幻了三次。
一炷香后,黑市北区的聚宝阁二楼,一个满脸胡茬、掌心满是老茧的李掌柜推开了内堂的木门。
一个老瘸子正坐在柜台后,用一柄小刀刮着旱烟袋上的焦油。
正是之前卖陈通化尸水的老瘸子,刘千山被杀,他因与陈通有买卖关系怕被牵连,也来到落霞仙城。
而他在这里的身份正是聚宝阁的主人!
他抬眼看了看换了面孔的陈通,没有说话,只是用旱烟杆敲了敲桌面。
陈通反手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个由粗布包裹的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开启,露出了半株暗红色的参体,虽然只有一半,但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凡俗精血气息,瞬间让房间内的温度隐隐上升了几分。
老瘸子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半株血参,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颤抖。
“百年血参,刚出土的,连根须都带着灵气。”
陈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赵公子的库房昨夜遭了狼灾,这东西怎么来的,你不需要问。”
老瘸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木匣合上,压低声音道:“你疯了,动城主府旁系的东西。不过……这确实是极品。你开个价。”
“我不全卖。”
陈通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静而坚决:“这株血参,我拆成三份。”
“第一份,这参头的三分之一,卖给你。我不要灵石,换两个消息:第一,血手老祖洞府的具体坐标和周边眼线布防;第二,城内黑市近期有没有能辅助武夫突破的龙骨草。”
老瘸子沉吟片刻,吐出一口青烟:“血手老祖在城北的枯骨山有一处隐秘行宫,表面是荒废的庄园,底下有二级下品的血煞聚灵阵,他的两个炼气七层的管事每逢三五出城收尸。至于龙骨草……”
老瘸子深深地看了陈通一眼:“你运气不错,下个月初三,落霞仙城的地下拍卖行会有一株龙骨草上台。但这东西有两阶妖兽守候,起拍价至少三百下品灵石。没有这个数,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三百灵石。”
陈通在心中默默计算。
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加上之前击杀刘千山以及黑拳场赢来的,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七块灵石。缺口足足有二百四十三块。
“成交。”
陈通并指如刀,极其精准地将血参斩下三分之一,推到老瘸子面前。
随后将其余的三分之二重新收入怀中。
离开聚宝阁后,陈通回到了城南臭水沟旁的废弃牛棚。
他取出剩下的血参,将其中的二分之一斩碎,放入了一口凡俗熬药用的铁锅中,加入了几味黑市上最常见的活血草药。
他要自己炼制“气血散”。
这种凡俗武夫用来壮大门面、打磨明劲的低阶药散,在加入了百年血参的精华后,药力会发生质的蜕变。
对于已经暗劲大成的陈通而言,这是大补之物,能帮他在不动用灵气的情况下,将肉身经脉中的暗劲积蓄到极致。
至于最后的三分之一血参,陈通将其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特制的玉盒中,埋在了牛棚地砖下三尺神的泥土里。
那是他留着等凑齐龙骨草后,用来炼制真正“化劲丹”的底牌。
两个时辰后,铁锅内的药汁熬干,化作了十几颗暗红色的黏稠药丸。
陈通捏起一颗吞入腹中。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肉身热流瞬间在胃部炸开,如同滚烫的熔岩顺着食道涌入四肢百骸。
陈通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修仙法力,而是沉下马步,双拳在狭窄的牛棚内无声地打起了通背拳。
啪!啪!啪!
体内的汞浆气血在药力的推升下,发出了沉闷的骨鸣声。
大成暗劲在拳锋上吞吐,将周围的恶臭空气生生撕裂。
良久,陈通收拳立正,吐出一口带着炽热温度的白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暗劲巅峰的瓶颈,又近了一步。
但体内的药力也开始出现抗性,光靠闭门苦练,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凑齐那两百多块灵石的巨大缺口。
陈通走到牛棚的阴影处,从鞋底夹层中摸出了那个粗糙的羊皮账本。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皮面上划过,最后停留在“血手老祖”的那一页上。字迹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资产:五十七块灵石。】
【缺口:二百四十三块灵石。】
【开源目标:城北枯骨山,血手老祖麾下‘收尸人’。】
陈通缓缓合上账本,眼中闪过一丝死寂的寒芒。
修仙界弱肉强食,老老实实当杂役、当掌柜,一辈子也凑不够三百灵石。
想要在下个月的拍卖会上拿下龙骨草,唯一的生路,就是黑吃黑。
而血手老祖那些常年干着人口买卖、作践凡人命的走狗,就是最好的磨刀石,也是最肥的羊。
入夜,城外乱葬岗阴风呼啸。
暗淡的月光照在满地白骨与残破的草席上,空气中充斥着腐肉的恶臭。
陈通在一处刚挖开不久的土坑旁蹲下。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全面铺开。
方圆百丈之内,任何细微的气血波动与灵力残痕都在他的脑海中化作精准的数据。
今天逢五,是血手老祖麾下收尸人出城处理血奴尸体的日子。
陈通从怀里取出一只纸包。
里面是从聚宝阁老瘸子那里买来的迷魂散,凡人触之即晕,低阶修仙者若是不小心吸入,也会导致体内法力运转迟滞。
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乱葬岗唯一的必经之路上,随后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布置了三处由玄铁细线和淬毒钢针组成的连环陷阱。
布置陷阱,用时三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陈通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彻底融入了土坑旁的阴影中。
四更天。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木轮碾压泥地的嘎吱声。
两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推着一辆平板木车缓缓走入乱葬岗。
车上堆叠着五具干瘪的凡人尸体,皮肤苍白,精血已被吸干。
“快点,今天老祖出关,要是耽误了血煞丹的火候,剥了你我的皮。”
左边的散修啐了一口。
此人三十岁上下,太阳穴高鼓,修为在炼气七层,手中提着一柄哭丧棒模样的下品法器。
右边的散修同样是炼气七层,面色阴鸷,腰间挂着一只黑色的御兽袋。
两人走到陈通预埋了迷魂散的区域。
“起风了?”
右边的阴鸷散修眉头微皱,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气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泥土下方异变骤生。
“绷。”
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玄铁细线被木车车轮生生压断。
数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十几根淬了剧毒的钢针从四面八方的枯树干中暴射而出,直奔两人的面门与咽喉。
“有埋伏!”
炼气七层的修仙者反应极快。
那名提着哭丧棒的散修几乎是本能地撑开了体内的护体灵气,一层淡淡的灰光将他全身包裹。
“叮叮当当。”
毒针撞在护体灵气上,溅起一连串火星,尽数被弹飞。
然而,迷魂散的毒性也在这一瞬间顺着两人的呼吸涌入体内。
提着哭丧棒的散修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昏,原本圆融的法力流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
就是这一丝滞涩。
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这处法力滞涩直接导致他身体左侧的护体灵气薄弱了半寸。
暗影中,陈通动了!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脚下的泥土在刹那间被踩出一个深坑。
借着反冲的巨力,他的身体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形同扑食的饿虎,瞬间欺近了那名提着哭丧棒的散修。
【通背,五重暗劲。】
陈通的面孔在月光下一片冰冷。
他拧腰、沉肩、出拳,右拳如同从天而降的陨铁,平实而狂暴地轰在了对方左肋那处薄弱了半寸的护体灵气上。
“轰!”
汞浆般浓稠的暗劲在拳锋接触的万分之一秒内轰然爆发。
一重、两重、三重……整整五重暗劲,化作千万道无形的刚猛劲力,生生绞碎了那层暗淡的灰色灵气。
拳头毫无阻碍地砸进了散修的胸腔。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名炼气七层的散修整个人如同一只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十余丈,将后方的一株枯树拦腰撞断。
他的胸口深深塌陷下去,五脏六腑在落地的瞬间就被五重暗劲震成了烂泥,当场气绝。
“体修?!不对,是凡俗武夫!”
剩下的阴鸷散修惊骇欲绝。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人,竟然能一拳轰杀同阶的修仙者。
慌乱之中,他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御兽袋上。
一只水桶粗细、通体漆黑的一阶中期墨纹蟒咆哮着冲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陈通的脖颈要害。
同一时间,他脚下一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地朝着乱葬岗外逃窜。
他根本没有留下来死战的胆量。
陈通眼神死寂。
面对扑面而来的墨纹蟒,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左脚跨出,侧身闪过蟒蛇的毒牙,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墨纹蟒滑腻的七寸,紧接着体内暗劲一吐。
“爆。”
沉闷的肉体炸裂声中,墨纹蟒的七寸被纯粹的肉身蛮力生生捏爆,巨大的蛇尸无力地瘫软在泥水里。
但耽误了这一瞬,那名阴鸷散修已经逃出了三十丈开外。
陈通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猛地一挑,一柄掉落在地上的精钢长刀随之飞起。
他拧腰蓄力,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将长刀当做标枪,狠狠掷了出去。
长刀裹挟着狂暴的破空声,宛如一道银色闪电。
“噗嗤。”
逃跑中的散修被长刀由后心生生刺穿,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向前扑倒在地上。
但他修为在炼气七层,生命力极强,这一刀虽重,却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捏碎了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简。
一道隐晦的红光冲天而起,直奔城北枯骨山方向而去。
“血手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散修吐着血,眼中满是怨毒。
他没敢回头,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进了一处杂草丛生的沟壑,顺着地下水脉的暗道狼狈逃窜。
陈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道飞向天际的红光,并没有继续去追杀那个重伤的漏网之鱼。
血手老祖收到消息后,筑基期的遁速最多两柱香就会赶到这里。
必须立刻摸尸。
陈通走到那具被一拳轰杀的“收尸人甲”尸体旁,干脆利落地扯下了对方挂在腰间的储物袋。
用暗劲生生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
袋口张开,里面的财物倒了一地。
整整八十块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还有两只通体漆黑的白骨药瓶。
陈通拔掉塞子嗅了嗅,里面正躺着十几颗散发着浓烈精血气息的暗红色丹药。
血煞丹。
这种由修仙者提炼凡人武夫精血炼制而成的丹药,对修仙者而言是充满了杂质的魔道毒药,但对于走横练、气血路子的凡俗武夫而言,却是洗刷骨髓、壮大暗劲的绝佳良药。
“八十灵石,血煞丹两瓶。够了。”
陈通将财物收入怀中,随手弹出一点火星,将尸体引燃。
他的身形在月色下迅速缩水、佝偻。
李掌柜的气息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当城北方向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恐怖血色威压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时候,一个低头哈腰、一瘸一拐的灵植园杂役陈老实,已经走在回东区宿舍的青石大路上了。
在没人看得见的黑暗中,陈通从鞋底夹层里摸出羊皮账本,指尖如刀,平静地划下了第五十页的账目:
【收尸人甲,炼气七层,血手老祖走狗。已清。】
【收益:下品灵石八十块,血煞丹两瓶。】
【成本:迷魂散一份,陷阱布置三个时辰。】
【资产总计:一百三十七块灵石。】
【缺口:一百六十三块灵石。】
——
城北枯骨山的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小半个落霞仙城。
那是筑基中期修士全速遁行时的气血异象。
血手老祖在收到手下重伤用传讯玉简发出的求救后,震怒出关。
当他赶到城外乱葬岗时,地上的尸体早已化作灰烬,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未留下。
活着的那个重伤手下跪在泥水里,脸色惨白:“禀老祖……是个体修,或者是凡俗顶尖武夫。没有一丝灵力,一拳就砸碎了老大的护体灵光……”
“废物!”
血手老祖右掌一翻,一道暗红色的血煞之气瞬间将那名重伤散修吸到掌心。
他五指猛地一捏,直接搜魂。片刻后,散修浑身抽搐,被他如死狗般扔在地上。
“没有面容,没有法力残痕。凡俗武夫?”
血手老祖脸色阴沉。
他不信凡俗武夫有能耐在仙城外无声无息地截杀他的心腹。
他冷哼一声,当即下令,“封锁乱葬岗,方圆五十里内,凡是练过横练功夫、气血强横的凡人,统统给本祖抓起来!”
修仙者的震怒与报复,在仙城内层层荡开。
然而,这股风暴并未触及到陈通的立足之地。
隔日清晨,朝阳初升。
东区灵植园内,陈老实正拖着一条畸形的左腿,拿着宽大的竹扫帚,低头清扫着主干道上的落叶。
他脸色依旧发白,走两步便咳嗽几声,完美符合一个在昨夜狼灾中受了惊吓、震伤肺腑的凡人杂役形象。
孙执事从他身旁快步走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灵植园正在全力调查库房阵法被破的漏洞,根本没人会怀疑到一个瘸腿凡人身上。
到了正午,陈通借着去码头帮灵植园运送特制肥料的机会,来到了南区码头。
此时,王二正打着赤膊,将两百斤重的黑铁矿石稳稳扛在肩上。
铁山的半边脸用一层烂布裹着,装作天生聋哑的木讷模样。
任凭码头的监工如何喝骂、抽鞭子,他都只是流着眼泪抱头低头。
陈通伪装的陈老实推着独轮车从铁山身旁擦肩而过。
两人的目光交错。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铁身体内的气血运行极其安稳,昨晚传授的简化版通背拳明劲篇,正在他搬运重物的过程中,顺着骨骼筋肉悄然运转。
陈通收回目光,推车离开。
半个时辰后,黑市北区,偏僻的聚宝阁偏门悄然开启。
一身掌柜长袍、右肩塌陷的李掌柜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
他坐在柜台后,开始照常翻看黑市里的残破法器与妖兽材料残渣。
三个身份,在半日内完美错开,无迹可寻。
血手老祖的走狗们在乱葬岗和城外大肆搜捕气血旺盛的凡人,甚至将几个黑拳场的常客抓走抽干了精血。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个一拳轰碎炼气七层护体灵光的凶手,白天会在灵植园扫地,下午偶尔会在码头扛包,晚上会在黑市做买卖。
为了安全起见,陈通决定暂停一切针对血手老祖走狗的截杀行动。
资产已经有了八十块灵石的补充,总计一百三十七块,距离龙骨草的三百灵石起拍价还差一百六十三块。
盲目黑吃黑只会让血手老祖彻底盯上黑市。
他需要更稳妥、更隐蔽的手段——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陈通将之前摸尸获得的八十块灵石取出了十块。
当天下午,他回到了灵植园。
杂役院内,几个常年吃不饱饭、神色木讷的老杂役正坐在角落里啃着冷硬的面饼。
这些人在灵植园待了十几年,虽然是凡人,但对孙执事和赵公子的作息规律、甚至城主府每月的来往车马都了如指掌。
“张老哥,这几块碎灵石你收着。”
陈通挪到最年长的一名老杂役身旁,将两块灵石塞进了对方满是泥垢的手里。
老杂役浑身一震,急忙将灵石死死攥住,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惊恐:“陈老实,你这是……”
“昨夜吓怕了,想买个平安。”
陈通压低声音,语气懦弱,“张老哥在园子里待得久,以后孙执事或者赵公子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城主府那边来了大人物,你提前知会兄弟一声,我好躲远些,免得丢了性命。”
“这……这好说,好说。”
老杂役看着手里的灵石,忙不迭地点头。
不过半日功夫,陈通用十块碎灵石,将灵植园内最底层的四个凡人杂役变成了自己的眼线。
只要孙执事和赵公子有任何反常的举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但这还远远不够。
灵植园只是东区的一角,真正的财富和资源,都在黑市流转。
当晚,黑市西区与北区交界处的烂肉摊旁,多了一个简陋的茶水摊。
茶水摊的老板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人称瞎子老五。
陈通以李掌柜的身份,直接丢给了他二十块下品灵石。
“每天的茶水钱我包了。进城歇脚的散修、码头倒腾货物的二道贩子,只要在你的摊子上歇脚,他们聊了什么,你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陈通坐在一张长凳上,声音低沉。
“尤其是关于城北枯骨山血手老祖、东区城主府供奉,以及下个月拍卖行物资的消息。每有一条有用的,我再给你加两块灵石。”
瞎子老五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桌上的二十块灵石,呼吸粗重。
在黑市底层,二十块灵石足够买下十个凡人武者的命。
“李掌柜放心,这落霞仙城地底下的风吹草动,老五的耳朵绝不会漏过一个字。”
茶水摊的消息网,至此开始运转。
深夜,回到牛棚的陈通脱下长袍。
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鞋底夹层里的羊皮账本再次被翻开。
【当前布局:】
【东区眼线:灵植园老杂役四人,监视孙执事、赵显。消耗:十灵石。】
【黑市消息摊:瞎子老五,收集城内散修情报。消耗:二十灵石。】
【资产剩余:一百零七块灵石。】
【缺口:一百九十三块灵石。】
——
夜色渐深,黑市北区的喧嚣渐渐沉寂。
聚宝阁内,一盏昏暗的油灯轻轻摇晃。
陈通以李掌柜的身份坐在长凳上,右手端着粗瓷茶碗,眼神平静。
老瘸子推开柜台的暗板,拖着那条干瘪的右腿,一拐一拐地走到门前,将沉重的门闩死死扣上。
随后,他坐回陈通对面,将手中的旱烟杆在桌角用力敲了敲。
“茶水摊的消息我听到了。”
老瘸子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血手那老魔头把城外翻了个底朝天,连黑拳场都被他拆了两个,可到现在连你的一根毛都没摸着。李掌柜,你这敛息的手段,在凡人里算是蝎子粑粑——毒一份。”
陈通没有接话,只是喝了一口粗茶。
老瘸子见状,也不再兜圈子,倾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你急着凑灵石买龙骨草,无非是为了突破境界。老子这里有个天大的买卖,能让你省去下个月去拍卖行搏命的风险,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说明白。”陈通搁下茶碗。
“落霞仙城地底下,有一条废弃的下品灵脉。”
老瘸子用指甲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细线,“三十年前,城主府对外宣称灵脉枯竭,联手几大修仙家族将其彻底封印。但实际上,那下面藏着一处上古时期的微型宗门遗迹。封印根本不是为了防凡人,而是为了掩人耳目。”
陈通看着桌上的水迹,没有说话。
老瘸子的话不能全信,但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老瘸子此时的心跳与皮下血流速度十分沉稳,说明他没有编造谎言。
“近期,那道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痕。”
老瘸子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地底深处的死气与灵气交冲,预计三天后,就会爆发一场灵气潮汐。届时,遗迹的外围入口会短暂开启半个时辰。城主府的封印会彻底失效。”
“你想要什么?”陈通冷不丁问道。
老瘸子拍了拍自己那条废掉的右腿,咬牙切齿道:“上古遗迹的外围灵田里,生长着一种叫续骨草的一阶灵药。只要能拿到一株,老子断了三十年的腿就能重续,修为也能重回炼气九层巅峰。只要你肯合作,陪我走一趟,里面的其他东西,我一件不取,全归你。”
陈通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计算。
老瘸子如今虽然残废,修为跌落,但底蕴犹在,临死反扑的战力相当于炼气六层左右。
自己暗劲大成,单对单有绝对把握将其击杀。
合作的胜率表面上看是五五开。
然而,这等大事,绝不可能只有老瘸子一个人察觉。
城主府不是瞎子,血手老祖在附近经营多年,必然也会嗅到风声。
如果还有其他修仙势力介入,局势会瞬间失控。
风险:极高。
收益:续骨草、可能的上古传承、以及免去三百灵石缺口的庞大资源。
陈通长身而起,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三天后,聚宝阁见。”
老瘸子看着陈通离去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再劝说。
他知道,像李掌柜这种狠角色,绝不会轻易被利益冲昏头脑。
四更天,陈通回到了废弃牛棚。
他脱下李掌柜的长袍,换上粗麻短衣,重新变回了瘸腿的陈老实。
他拉开鞋底的夹层,取出那本早已有些泛黄的羊皮账本,用指尖在上面缓缓刻字:
【灵气潮汐,预计三日后。地点:仙城地底废弃灵脉。】
【参与势力:老瘸子(炼气残废)、城主府(动向未知)、血手老祖(动向未知)。】
【风险评估:极高。多方混战概率九成。】
【收益:续骨草、上古武道或仙道遗存。】
【决策:参与合作,但绝不当马前卒。先以‘李掌柜’身份去探路,潜伏外围,收录数据。若局势不可控,立刻撤退,不急于入场。】
刻完最后一笔,陈通收好账本。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骨瓶,倒出一颗昨夜从收尸人身上摸来的“血煞丹”,一口吞下。
狂暴的血气瞬间在体内炸开,像是一把钢刷,狠狠地刷洗着他的骨髓与经脉。
陈通闷哼一声,借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在狭窄的牛棚里无声地拉开架势。
通背拳,崩山劲。
他的拳锋摩擦空气,发出极度压抑的“呜呜”声。
每一次出拳,体内的五重暗劲都会在皮下如波浪般翻滚。
这一夜,他打碎了三块压舱的黑铁石,将全身的气血和骨骼强度再次拔高了一线。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灵植园内的陈老实依旧按时挑粪、扫地,甚至还用两块碎灵石从老杂役张哥那里换来了一个消息——城主府的筑基期供奉在两天前秘密调动了十名精锐执法散修,去向不明。
黑市茶水摊那边,瞎子老五也传来暗号:血手老祖麾下的几个炼气后期头目,近期在频繁采买避毒丹与破阵符。
各方爪牙,已经开始向地底聚集。
第三天夜里,子时。
天空乌云蔽日,仙城内的灵气隐隐产生了一种极为沉闷的潮湿感。
聚宝阁的后门再次开启。
换上李掌柜行头的陈通闪身而入。
老瘸子早已等在里面,他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夜行衣,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眼神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走。”
老瘸子没有多余的废话,伸手按向柜台下方的青砖。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关绞铁声,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直通地底深处的暗道入口。
一股混杂着陈旧腐味与暴烈灵气的怪风,瞬间从洞口内扑面而来。
灵气潮汐,开始了。
暗道内怪风呼啸,死气与微弱的灵气相互拉扯,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通以李掌柜的身份紧跟在老瘸子身后,右脚落地无声,《敛息术》将浑身血气死死锁在骨髓深处。
两人的下行速度极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处巨大的地底断裂带出现在眼前。
断裂带中央,矗立着一道由无数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石门。
石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而在石门四周,地缝中正不断喷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那是地底灵脉枯竭后衍生出的死气。
死气每撞击一次石门,其上的禁制黄光便暗淡一分。
这便是上古宗门遗迹的外围入口。
陈通没有继续向前。他停在一处凸起的钟乳石阴影后,右臂微不可察地碰了碰老瘸子的肩膀。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前方百丈之内,已经亮起了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气血与灵力光团。
“有人。”
陈通声音低沉,形同蚊蝇。
老瘸子脸色一变,急忙伏低身子,借助手中的断剑掩饰气息。
石门正前方的空地上,三股势力正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正中央是城主府的势力。
当头一人身穿紫金道袍,面色枯槁,腰间悬着一柄白骨法剑,体内的法力波动稳固而澎湃,赫然是筑基初期的城主府供奉。
在他身后,十名精锐执法散修手持法器,结成了一个微型的锁灵阵,严阵以待。
左侧则是魔道散修。
血手老祖站在一头巨大的血色骷髅头骨上,浑身血煞之气翻滚,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盯着城主府供奉,冷笑道:“周老鬼,三十年前你们城主府独吞了这条灵脉,如今封印松动,还想吃独食?”
而在距离这两方约莫三十丈外的右侧乱石堆上,盘膝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长袍中的神秘人。
此人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形同死物。
但无论是血手老祖还是城主府的周供奉,视线扫过此人时,眼中都带着极深的忌惮。
【目标:黑袍人。修为:金丹期?!无法判定具体层数。法力波动完全内敛,四周死气触及其身体三寸自动消散。】
陈通在阴影中冷冷注视,将这三方势力的战力数据、站位距离以及法器属性,全部收录入脑海中的“账本”。
“李掌柜,那个黑袍人……”老瘸子声音有些发颤。
“等。”
陈通只吐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如同万年磐石,心跳频率被强行压制到每半个时辰一次。
在金丹期修士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气血异动都是取死之道。
“轰!”
子时三刻,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道由纯粹灵力与暗红死气交织而成的巨大潮汐,如同海啸般从断裂带下方喷涌而出。
刹那间,那道上古石门上的禁制黄光剧烈闪烁,最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石门,开了。
“进!”
周供奉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光,率先带着十名执法散修冲向石门。
“给本祖留下!”
血手老祖狂笑,坐下的血色骷髅头骨喷出漫天血雾,瞬间将两名走在最后的城主府散修腐蚀成白骨。
两方势力在石门入口处轰然撞击在一起,符文对轰,法器激荡,残肢断臂与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地面。
就在两方混战的刹那,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动了。
他没有理会厮杀的筑基修士,身形形同鬼魅,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瞬移的黑色丝线,瞬间越过了混战区域,直接没入了石门深处。
“金丹老怪进去了,我们怎么办?”
老瘸子急了,那株续骨草就在外围灵田里。
“再等三息。”
陈通冷眼看着。
周供奉和血手老祖此时打出了真火,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三、二、一。
周供奉被血手老祖的血煞印逼退三步,执法散修的防线出现了一个三丈宽的死角。
“走!”
陈通脚下一蹬,肉身蛮力轰然爆发,但他没有动用任何气血。
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着地面的阴影和喷涌的死气,瞬间贴着断裂带的边缘滑向了石门左侧的外围偏殿。